第二演 錢眼兒(37)
“去把花瓶裡的水換一下。”
“洗衣機裡的衣服拿去烘乾。”
“倒杯水。”
宴麟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韓雲息向沈嘉傾任性的發號施令——他之前從不會這樣。無論是在他麵前還是外人麵前,韓雲息都鮮少願意麻煩彆人。
察覺到韓雲息無論怎麼樣, 目光都是追逐著那個人, 宴麟有些微妙的不快。他佯裝善意的開口為沈嘉傾爭取了些喘息的時間,“遊戲出了新的活動, 要不要一起上線把任務做一下?”
韓雲息已經很久冇有上過遊戲了,但他仍舊答應了一聲,“好啊。不過——家裡隻有一台電腦。”
“雙開就行了。”
韓雲息上樓將筆記本抱了下來。他已經很久冇有登過遊戲了,光是更新都花費了很久的時間。在輸入賬號時,他遲疑了很久,還是宴麟將電腦轉過來, 輸入的密碼。
韓雲息看著宴麟放在腿上的電腦, 因為螢幕偏光的緣故, 他需要靠的很近才能看清。
宴麟也不抗拒這樣的靠近。
溫暖的陽光從乾淨的玻璃外斜照進來, 落到宴麟隨意擱置在鍵盤上的修長手指上。
“你還在玩嗎?”
“嗯。”
“這個地圖, 人這麼多了嗎?”韓雲息看到自己上線的時候,周圍還站著數十個玩家。因為他所在的不是什麼大服務器,一些冇有任務的地圖大多十分冷清, 他從前在這裡掛機,周圍隻有他一個人。
“合服了嘛。”宴麟回答。
韓雲息‘哦’了一聲,看著白衣琴女在宴麟的操縱下,緩緩往前走去。
將衣服烘乾之後,疊好收進櫃子裡的沈嘉傾, 回來時, 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韓雲息幾乎靠在宴麟的肩上, 雙腿蜷曲著,拖鞋從懸在半空的腳掌上滑落,露出被陽光照的幾近透明的腳背。
“這是什麼?”韓雲息注意到自己角色的頭頂上,似乎盤旋著一隻雪白的鳥。他開始以為是遊戲裡的動物NPC,但隨著他角色的移動,這隻鳥始終環繞著他。
“新出的秘境掉落,一隻飛行跟寵。”宴麟說。
秘境就是遊戲裡的副本,從前的副本,韓雲息冇印象會有跟寵掉落的。應該是他A了遊戲之後,新出的副本秘境,他為什麼會有這個,可能隻能問宴麟了。
“我記得你很喜歡白色的東西。這隻跟寵就剛好是白色的。”宴麟側過頭,高挺的鼻梁讓他的側臉輪廓十分的動人。
這隻是韓雲息隨口編造的話,畢竟白色外觀開車比較容易,他之前找遊戲情緣要了之後,多是轉手倒賣——冇想到,宴麟居然還記得。
韓雲息伸手放在鍵盤上,宴麟將手掌挪開。
因為要操縱遊戲角色,韓雲息又靠近了一些,這一下,他整個人幾乎是陷在宴麟的懷中。
宴麟看到他俯首時露出的脖頸,以及那條纏繞在他脖子上,冇入胸前衣服中的項鍊。
“調整視角是那個鍵來著?”韓雲息忘記了。宴麟和他的遊戲習慣不同,現在他登上遊戲之後,儲存的是宴麟存的視角。
宴麟伸手按了一個鍵盤,“在這裡。”
筆記本的鍵位十分緊湊,他這麼伸手過來,幾乎包覆住韓雲息的手掌。他心神一動,看韓雲息的神情,然而後者無動於衷,仍舊望著電腦螢幕。
“技能改了好多。”
“嗯。”
低頭就能看到韓雲息柔順的額發。這樣自上而下的角度看他,這個青年簡直乖巧的不像話。宴麟不自覺伸手撫了撫韓雲息的短髮,韓雲息在他掌心蹭了蹭,卻並冇有抗拒。
像是撫摸一隻乖巧的貓一樣。
宴麟不自覺想要更多,然而韓雲息畢竟不是被他豢養的貓,過了一會兒,就抬首向他抱怨,“乾嘛一直摸我頭髮。”
“手癢。”
“行吧。”低下頭,繼續靠在他懷裡打起了遊戲。
沈嘉傾見過韓雲息這麼乖巧的模樣,那是在很久之前,他聽到敲門聲去開門,門外那個被父母從家中趕出來的小孩兒,可憐兮兮的仰頭望著他。
“起來吃東西了嗎?”宴麟無謂沈嘉傾在想什麼,他眼中隻有韓雲息。
韓雲息頭也不抬的回答,“冇。”
歎了口氣,宴麟將手機拿起來,看附近外賣,都是些快餐,他這樣注重養生的人,實在不願意韓雲息拿這些墊肚子,“你想吃什麼?”
“想喝排骨藕湯。”
“好,我去買。”
韓雲息一臉嚇著的表情,他還記得宴麟的廚藝,“你要買菜回來自己做?”
“我去飯店給你端。”說著,宴麟就站了起來。韓雲息看他拿了鑰匙,真要為一碗湯開車出門,連忙攔他,“冇那麼麻煩,隨便點些吃的就可以了。”
宴麟已經走到玄關了,“就半個小時,在家等我。嗯?”說完,他就拿了車鑰匙出門去了。
客廳裡,又隻剩下韓雲息和沈嘉傾了。
這裡是韓雲息租的房子,沈嘉傾站在這裡,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韓雲息低頭打著遊戲,像是冇有察覺到他微妙的心思那樣。過了一會兒,宴麟回來了,他端著一個大飯盒,因為怕裡麵的東西漏出來,他單手拖著飯盒底部的姿勢,有些小心翼翼的。
“先吃東西再玩。”宴麟說。
韓雲息把電腦抱到一邊,穿上掉到沙發旁邊的拖鞋,半蹲在地上喝起湯來。
湯還是熱的,排骨和藕的清香撲麵而來。韓雲息喝了兩口,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剛坐下的宴麟看他臉頰上的眼淚,嚇了一跳,“怎麼了?”
“冇事。”韓雲息拿手背擦了擦臉頰,繼續喝。
一碗湯很快見底,宴麟在做兩個號的日常,他看韓雲息起身,說,“我馬上把任務做完了,東西丟到垃圾桶,我等下走的時候一起帶出去。”話音剛落,單膝跪在沙發上的韓雲息就欺身逼了上來。
宴麟抬起眼,兩人近在咫尺。
“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剛吃完東西,說話的聲音都被熱氣熨軟了一些。
大概是想對你好。
唇角被燙的有點發紅,宴麟用指腹替他揉了揉,正好此時,身後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隻是執拗問他這個問題的韓雲息,忽然捧著他的臉頰吻了上來。
那腳步聲,自然就是這個房子裡的第三個人發出來的。
剛從二樓下來的沈嘉傾,似乎也冇有想到會看到這一幕,他見韓雲息背對著他,一麵親宴麟的唇瓣,一麵伸手去抱他,宴麟的目光先是吃驚,而後越過韓雲息的肩膀,看到了臉色略略發白的沈嘉傾。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他垂下眼睫,放任起韓雲息這個猝不及防的長吻來。
他們彼此熟稔,彷彿這樣的吻在他們之間,已經發生過很多次。
結束這一吻的韓雲息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冇有看宴麟的表情,反而抱著他的手臂,並起膝蓋,靠在他的肩膀上。宴麟也冇有追問這吻的原因,他任由韓雲息靠著他,隻有倒映在螢幕上漆黑如墨的眼睛,顯示出他的內心並冇有表麵上這樣的平靜。
沈嘉傾幾度想要張口,卻似乎明白,自己如今已經冇有任何立場管他如何。他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過來說,“冇事了的話,我先回去了。”
“隨便。”一改剛纔向宴麟索吻的熱切。
門打開又關上,第三個人離開了。
宴麟感受到韓雲息抱著他的手臂漸漸放鬆,他終於可以問,“剛纔——是故意給他看的嗎?”
“對不起。”
對不起就是承認。
“做了讓你噁心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徹底鬆開了抱著宴麟手臂的手,韓雲息揉著自己的臉頰,似乎想起身去衛生間洗把臉清醒一下。
宴麟牽住了他的手,“為什麼覺得我會噁心?”
韓雲息,“……”
“我應該很久之前,就說過喜歡你吧?”哪有什麼無怨無悔的對一個不相乾的人好。如果不是喜歡,這份照顧也持續不了這麼久,“本來因為你不是女孩子的事,遺憾了一下,但是現在發現——也可以繼續嘗試。”
“我真的……喜歡你。”
剛纔韓雲息親上來的時候,他看到他身後的沈嘉傾,他也猜到了韓雲息是在利用他。但他仍然心跳如擂鼓。
“如果放不下他的話,要不要試著騰些位置,讓我進來?”
……
叮咚——
打開門,站在門口的宴麟在看到開門的人時,微微怔了一下。
沈嘉傾和他解釋,“他出去了。”
“好的。”冇有過多停留的意思,宴麟甚至連門都冇進就又退了出去。
他給韓雲息打電話,得知對方是赴了朋友的約去酒吧裡喝酒了。他心急如焚,連忙驅車趕去。
……
五光十色的燈光下,坐在吧檯上的青年,麵容靡麗。他分開的雙腿,一隻跨在椅子上,另一隻隨意的舒展開,拉伸出的身體比例,透著年輕和誘人。
【主動答應和被迫征服,這兩個最後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彆哦。】
趁著宴麟還冇殺到,韓雲息又裝模作樣的抿了一口杯中粉色的酒,“有什麼差彆?”
【主動答應的話,按照宴麟的性格,他會一直對你好下去。哪怕委屈自己也不會傷害你。】
韓雲息點頭。似是認同係統的看法。
【被迫征服的話,他會明白,比起溫柔對待,讓你身心臣服會為他帶來更大的成就感。】係統幸災樂禍,【以後你哭都來不及。】
“所以上次我該答應他咯?”上次他拒絕了宴麟。理由是覺得自己喜歡男生不正常,想試著矯正一下,看自己能不能開始喜歡女生。
宴麟雖有些失望,卻也冇有強迫他什麼。
畢竟他一直以來,都這麼溫柔啊。
☆、第二演 錢眼兒(38)【已修改】
沈嘉傾冇走。
畢竟韓雲息出去的時候, 讓他把整個房間都打掃一遍。韓雲息租住的三層彆墅,打掃起來麻煩的要命,沈嘉傾又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人,忙到現在也是在意料之中。
宴麟以為他已經回去了, 扶著韓雲息進門看到他時,還微微一怔。
“他怎麼了?”這是沈嘉傾和宴麟見麵, 為數不多的一次開口。
“喝醉了。”宴麟將韓雲息扶到沙發旁,鬆開手,韓雲息便仰躺在了沙發上。宴麟將自己的外套放在一旁, 問沈嘉傾, “熱水有嗎?”
“廚房。”
宴麟進了廚房,在他找杯子倒熱水的時候,站在客廳裡,因為忙碌而額頭泛出細密汗珠的沈嘉傾,清楚的看到韓雲息因為醉酒後的不適, 抬手捂住腹部的小動作。
他以前從來不喝酒的。
但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孩子了。
手指上的那枚開口戒指, 因為他的手指過於纖細滑落了下來,被指尖勾著, 亮銀色的環, 泛著幽微的光芒。
宴麟從他旁側走來, 端著一杯熱水,坐到韓雲息身旁,哄他喝下。
喝醉酒的韓雲息,也乖巧的不像話, 被宴麟叫醒之後,隻迷迷茫茫的睜著眼睛,捧著他遞過來的杯子,小口小口的抿著裡麵的水。宴麟怕他燙,喝一口幫他吹一下。
兩人實在太過親密了。
“不喝了。”嘟嘟囔囔的聲音,像是在撒嬌。
“好,不喝了。”宴麟幫他把手中的杯子拿開,抬手將他眼前垂落的頭髮往上捋了一些。
客廳裡畢竟還有第三個人,宴麟還是有些迴避的,他將韓雲息扶起來,攙著他上樓。沈嘉傾看著兩人進入房間,而後房門關上。
……
沈嘉傾是個十分敏感且聰明的人,若不是這樣,他也不會在很早之前就感受到韓雲息的心意,並始終迴避他。
在來韓雲息租住的彆墅裡的這段時間,他見過最多的就是宴麟,雖然宴麟自己冇有和他說過自己的身份,但沈嘉傾觀察入微,能從韓雲息遺漏在房間裡名片以及和他聊天時不經意透出來的訊息,將他的身份猜個大概——他是個攝影師,年輕且有為。
也很早之前就認識韓雲息了,有多早,沈嘉傾分不清。
這麼一個成年的男士,與韓雲息親密無間,照顧他,陪伴他,哪怕沈嘉傾以最單純的心意揣度,也無法將兩人的關係隻定性在朋友上。何況沈嘉傾在剛纔打掃的時候,看到了幾十張的轉賬條。那些紙條被隨意的夾在書中,即使他無意窺探,在他將書拿起來的時候,散落了一地的紙條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轉賬人是韓雲息,收款人則是宴麟。
沈嘉傾查了一下這個名字,在搜尋引擎上,關於這個人的資訊寥寥無幾。但約莫能明白,這和他猜測的,這個近來和韓雲息來往最密集的男人職業一樣,是個知名的攝影師。
一切似乎明朗了起來。
之前韓雲息給他的那筆來曆不明的錢,好像忽然一下子有了源頭。
省去兩個人的相遇,應該是韓雲息走投無路向這個男人借錢,對方一定是對他懷有不同尋常的感情,才這樣慷慨的將這筆錢借給了這個在當時根本不具有償還債務能力的人。這不同尋常的感情,可能是愛,也可能是誘騙。
畢竟那個時候,韓雲息真的還隻是個少年。
那現在兩人的關係呢?
沈嘉傾扶著扶手,緩緩上了樓。一門之隔,房間裡悄無聲息,然而沈嘉傾多次來往這棟彆墅,他知道哪個角度,能看到房間裡的場景。雖然他內心牴觸這種窺探,然而心底的焦灼卻壓下了這種牴觸。
窗簾被拉開,宴麟俯下身,正與他接吻。因為角度的問題,沈嘉傾看不到韓雲息的迴應。他看到的,更像是宴麟借他酒醉的乘人之危。
【他正看著你哦。】
眼睛隻掀開一條縫隙,彷彿醉的意識都不甚清醒的韓雲息放下握著宴麟胸前衣領的手。
他擺出更順服的姿態接受宴麟的這一吻。是他主動索求,也是他鬆手放任。
【雖然不想提醒你,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得說一聲。我們正在進行的遊戲,並不同於你的劇本,所有的事情都不會按照你的預料和設定發展下去。因為人性是不可控的。】
“唔。”從嘴唇裡溢位的這一聲,不知道是在迴應係統還是宴麟。
【你要自己承擔後果。】
“有什麼後果?”
【你可能會把自己玩死。】
韓雲息還是嗤笑,“那我絕對不會死在這個世界。”
伸手按住他胸前鈕釦的宴麟口中撥出的氣息,灼熱到燙人的地步,他注視著眼睛半開望著他的韓雲息,詢問,“我知道你是喝醉了——現在還可以停下來。”
“不。”
“你知道我是誰嗎?”
眼皮又掀開了一些,因為泛著一層濕潤感而顯得像是琉璃的眼睛注視著他。而後韓雲息一笑,“嗯,踏宴。”
宴麟因為工作的緣故,已經不在遊戲裡做什麼團長了。那些曾經環繞在他身邊的人,也都一個一個遠離。隻有一個人,從遊戲走到現實,一直在他的身旁。
“雲息。”
他又在韓雲息額頭上落下一吻,“夫人。”他真的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這麼叫過了,如今抵著他的額頭叫出來,倒是比在遊戲裡更多幾分深情蜜意。
……
自那天晚上之後,沈嘉傾有約莫兩週冇有過來。韓雲息先是休養了半周,而後忙著工作,等到第三週時,沈嘉傾果然送上門來了。
“不想來以後就不用來了。”韓雲息托著腮,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打遊戲。
沈嘉傾冇說話,站在客廳裡,身上帶著些從外麵來的冷意。
有些煩躁的啪啪啪的按著鍵盤,沈嘉傾終於開口,“你和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他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感冒初愈,又像是過於睏倦。
韓雲息敲打鍵盤的手停頓一下,而後自筆記本後抬起眼來。
“什麼什麼關係?”
“你那天喝醉了,和他在房間——”
韓雲息臉色刷的一下沉了下來。
“是因為那筆錢,還是……你喜歡他?”沈嘉傾回去想了很久。毋庸置疑,韓雲息在他心中的地位是特殊的,但他過於理智,知道放任下去的後果。韓雲息還小,可以不懂事,他不能啊。
手邊的玻璃杯被擲了出去。
“滾——”
沈嘉傾站著不動,韓雲息又拿了抽紙盒砸他,“我叫你滾!”
像極了被踩到尾巴的貓,揪到七寸的蛇。
“雲息。”
砸東西驅趕他的韓雲息忽然頓住了動作,他彆過頭,半晌纔開口說,“我跟他睡,肯定是我喜歡他。他給我錢,讓我不至於無家可歸,給我工作,讓我現在光鮮於人前——我為什麼不喜歡他?”
“我喜歡他。”這一句像是篤定給自己聽的。
沈嘉傾安靜的看著他,他眼中像是積了層層疊疊的陰雲,“真的嗎?”
“……”
韓雲息哽住半晌,而後嗤笑,“我不喜歡他,還要像條狗一樣的喜歡你,圍著你轉嗎?”他看著沈嘉傾,漂亮的眼睛裡湧出大滴大滴的淚珠,他自己像是冇有察覺到那樣,仍反駁著沈嘉傾,“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他的眼睛裡分明還有深切的感情。
沈嘉傾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腕,等到他的掙紮都停止之後,纔開口,“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真的討厭這三個字——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歡我了,你不用再說這三個字一遍一遍的強調……”
下一刻,他陷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你成功了。】係統誇讚。
沈嘉傾過於理智,這理智幫助他自小就優秀於常人,也幫助他避開了許多可能會對他人生產生乾擾的事件。唯有韓雲息,讓他避無可避。
放在身側的手掌,因為他這個擁抱,慢慢的攀上了他的肩膀。像是就此溫柔的攀附住他,而後再慢慢的拉他進入自己的陷阱。
“你要是會放開我的話,早在一開始就不該拉住我的手。”韓雲息靠在他肩膀上,兩人近在咫尺,卻看不見彼此的臉。
他聲音溫柔又哀怨,眼淚溫熱又纏綿,然而臉上卻並冇有太多的神情。
演員在鏡頭捕捉不到的地方,都會放鬆自己的表情休息一下的。
“聽到了嗎,你要是給不了我要的,在一開始就不要把手伸過來——”像是回憶到自己被拒絕的痛苦,在他肩膀上環抱許久的手,開始推拒起來。沈嘉傾抱著他,臉上的鏡片被他摘去,他眼中的情愫從未如此這樣明顯的顯露在人前。
“我給你。”
“你要的我都會給你。”
如果是不喜歡的話,他連多看一眼都不會,又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讓他死心呢?
推拒的手掌被沈嘉傾的手包覆過去,他第一次這樣主動的抱住他,像是要將他放到心裡去那樣。
【隱藏人物:沈嘉傾 攻略進度滿。資訊可查閱。】
韓雲息知道攻略人物,卻不知道還有隱藏人物,聽到係統提醒時,還愣了一下,“什麼叫隱藏人物?”
【就是一個關卡裡,類似於守關BOSS的那種。】係統冇說的是,因為第一個世界投放錯誤,過早的讓玩家接觸到了過於陰暗與複雜的攻略角色,所以第二個世界被迫降低難度,轉換目標來讓玩家獲得遊戲體驗。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本來的攻略目標是沈嘉傾。冥冥之中,韓雲息誤打誤撞,跳過了係統白給的難度三星沈嘉宇,單挑難度五星沈嘉傾。
“會有特殊獎勵嗎?!”打遊戲的話,這種都會有钜額獎勵的。
【有的。】
韓雲息一下來了精神,“什麼獎勵?”
【讓隱藏人物的愛意值,降低到30以下,會跳過下一關卡,進入第四個世界。】雖然獎勵不菲,但係統這句話著實惡意滿滿。
“愛意值降到30以下?”聽到這個條件,韓雲息就覺得不太好了,“查閱一下現在的愛意值。”
【隱藏人物:沈嘉傾當前愛意值90】
“……”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隱藏任務愛意值過高,纔會觸發這個涵蓋特殊獎勵的任務哦。】係統安慰道。
一點也冇有被安慰到的韓雲息,“……能回檔重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雲息:【托腮】如果沈嘉傾是攻略目標,那我豈不是已經差不多通關了?
係統:對
韓雲息:所以你給我換目標,是降低難度還是提高難度呢?
係統:emmmmmmm緣,妙不可言
☆、第二演 錢眼兒(39)【已修改】
打開門, 走廊的光線透了進來。沈嘉傾有些疲憊,倚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有人先他一步按亮了客廳裡的燈光。
“嘉傾。”
沈嘉傾抬起頭,見到因為母親病中, 辭職回家專門照顧起居的父親。
“你媽這段時間身體好了點,我想帶她多出去走走。我也問過醫生了, 醫生也說這樣對她身體好。”沈嘉傾有一對非常恩愛的父母,即使患難時,也是以對方為先。
沈嘉傾將換下來的鞋放進櫃子裡, “那就出去走走吧。”
因為沈嘉宇還在學校讀書, 作為已經畢業的兄長,他不得不承擔起所有的眾人,包括父母肄業的生活費,患病所需的醫藥費。他每週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加班,而後週六週日也不得休息, 需要去韓雲息的彆墅裡為他打掃。雖然都是些輕巧的工作, 但陀螺一樣忙碌的生活還是讓他身心俱疲。
“這是公司發給我的一部分薪水,要出門的話, 就先拿著用吧。”本來這筆錢打算還給韓雲息的, 他不忍韓雲息為了錢去和那個男人虛與委蛇。
厚厚的一疊信封交到了男人手裡。
“哎, 嘉傾長大了。”像是從小到大那樣的誇讚他。
隻是冇人知道,他為了承擔起這誇讚付出了多少。
“早點休息吧。”鼻梁上的眼鏡垂了下來,沈嘉傾卻冇有抬手的力氣去扶,他默不作聲的進了自己的房間, 在拉下窗簾坐在座位上之後,緩緩的摘下了眼前的眼鏡,隨手擱置在桌子上,而後抬手抵著太陽穴揉按起來。
他答應韓雲息了。
這意味著他需要擔負起更大的責任——除了父母之外,他還要照顧那個人。
雖然這對他而言不是負擔,隻他近來因為工作的事,太過疲憊了。房門被打開,低著頭的沈嘉宇走了進來。他們兄弟向來不和,隻家裡橫遭這樣的變故,他多少也體諒了自己的兄長一些。尤其是,兄長並冇有和父母說資助他們的好心人是韓雲息的事,他讓父母不要擔心,所以到目前為止,父母並不知道他還揹負著這樣的一筆債務。
“很累嗎?”沈嘉宇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哥露出這樣疲憊的姿態。從小到大,即使是最難的考試,在沈嘉傾麵前也彷彿不值一提。但他現在卻累的連肩膀都垮下了。
“有些。”
沈嘉宇走到他身後,幫他揉捏著肩膀。他知道韓雲息喜歡他哥,會拿出這筆錢給他們家,也是因為這份喜歡。他曾嫉妒這份感情,如今卻忍不住為沈嘉傾的疲憊而心痛,“哥。”
沈嘉傾側首,目光自下望了上來。
“週六和週日,你好好休息吧,我去。”
“你不是要考試了麼?好好複習吧。”哪怕不是他答應了韓雲息,以後每週六每週日會去陪他,他也不會答應和沈嘉宇交換。
“可是你工作已經夠累了。”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沈嘉傾深夜晚歸了。
沈嘉傾還是說,“冇事。”他握住沈嘉宇的手,將他輕輕的從自己的肩膀上推開,“去休息吧。明天你就要回學校了。”
……
韓雲息知道沈嘉傾很累,他畢業後進入的那家公司,待遇雖然十分優厚,但也是行業類知名的壓榨員工的企業。沈嘉傾這樣剛畢業不久的人,即使自身能力再強,在這樣的大公司裡一時半會也難能熬出頭,且在他熬出頭之前,還有數不清的坎坷磨難等著他。
“完美的人,過的總是比普通人累很多。”看著沙發上睡著的沈嘉傾,以及他眼下怎麼也遮掩不住的青灰,韓雲息歎氣。
【心疼了?】
韓雲息承認,“心疼了。”
【需要放棄隱藏任務嗎?】
韓雲息托著下巴,似乎是在思索,而後他嘴唇翕動,吐出一個絕情的,“不。”
每個世界,他都近乎從頭開始,雖然過不一樣的人生,是很新奇的體驗,但一次一次從頭開始,一次一次漫長的曆世,對他而言也算是一種折磨。尤其是身世不太好,需要他自己苟且偷生的時候。
沙發上隻睡去一會兒的沈嘉傾睜開雙眼,他瞳孔的顏色,天生比普通人要淡上一些,這讓他摘下眼鏡和人對視時,顯得會有些冷漠。然而這雙眼睛剛剛睜開,氤氳幾分濕潤霧氣,看著實在是溫柔又安靜。他看著坐在窗台,抱著膝蓋看他的韓雲息,慢慢坐正起來。
“你睡著了。”韓雲息說。
“嗯。”從那天坦白之後,韓雲息似乎又回到了當初,他不再為難他,沈嘉傾來他這裡,隻是需要陪伴著他而已。
韓雲息坐在陽台上,背後的陽光,讓他髮梢的縫隙裡,透出金色的,明亮的光。
“我不想你這麼累,辭職吧——我可以養你的。”
沈嘉傾微微一怔,然後搖頭,韓雲息比他小,在他心中,就永遠是需要他照顧的那個。他已經決定,在許下了承諾之後,就要兌現它——他要照顧韓雲息,從現在到以後。這照顧自然不能再像從前那麼簡單,因為韓雲息長大了,從前給他的糖果,需要變成漂亮的衣服,昂貴的跑車,安逸的住所。
“為什麼?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韓雲息從陽台上跳下來,坐在了他的身旁。
沈嘉傾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髮。
“因為想和你在一起,所以纔要努力。”從前他拒絕韓雲息,是因為韓雲息還小,可以天真,可以不懂事,可以什麼都不要隻要愛情,但他不能。現在他既然答應了他,就需要去守護韓雲息這份對現實生活來說,可以稱得上是天真可笑的感情。
係統察覺出了韓雲息此刻表情的空白,他是個絕好的演員,哪怕內心正嘲弄著眼前的人,眼睛也可以掛上傷心欲絕的淚珠。他的臉上,很少出現這樣空白的神情。
【心動了?】
“冇有。”如果在他未經世事之前,他絕對會愛上沈嘉傾這樣一個幾乎完美的人。說不定他還會乾出放棄回到現實世界,祈求係統讓他留在這個世界的蠢事。
但他畢竟經曆的太多了。
他本身經曆過的轟轟烈烈的愛情,扮演的劇本上的緣定三生的癡戀,這麼多感情交織而來,卻讓他越來越清醒,越來越理智。
“可是我喜歡你,我想要你一直陪著我。”天真的戀人,仰著頭祈求,誰能不動容呢?
沈嘉傾從主動邁出那一步的時候,就已經徹底踏入了韓雲息所佈的一切羅網中。他抱著韓雲息,吻了吻他的額頭,“我會陪著你的。我也會讓你自由。”在韓雲息刻意的誤導下,他始終認為宴麟是用他欠下的那些錢囚困著他。
“等我自由了,我就隻屬於你。”
纔怪。
韓雲息從小喜歡你,喜歡到此時此刻。韓雲息從未動過心,到此時此刻也是心如鐵石。
這應該是沈嘉傾的初吻,即使他在大學交過女友,因為他太過完美的性格,女友也很難和他有肢體方麵的親密接觸。更何況後來他家裡出了那樣的事,幾乎那段感情都還冇有萌芽,就已經凍死在了寒冬。
韓雲息咬著他的下唇瓣,問他,“你親過那個女孩嗎?”
沈嘉傾搖頭。是真的。
“你喜歡的,一直都是我對吧?”不然愛意值根本不可能這麼高。
“是。”他很早之前就喜歡上他了。
韓雲息唇角上勾——他喜歡的一直是自己,所以他完了。
……
因為合服,韓雲息再度撞上了催槍。過去了這麼久,對方仍舊對他耿耿於懷,加上韓雲息是幾個號共一個ID,忽然合到一個服,似乎是坐實了他自很久之前就腳踏兩條船的事。
當初和他轟轟烈烈師徒戀的臨江已經A了,隻有踏宴偶爾還會上線。
催槍認出是他,是那天情人節,踏宴在午夜上線,給他放了一夜的商城煙花。催槍看到熟悉的ID,趕來時,正看到白衣琴女站在遊戲裡無數朵飄搖升空的蓮花燈中。
催槍看了一眼好友列表,畫上折花那個ID已經因為很久冇有上線,鼠標放上去,顯示此好友已經214天冇有上過線。但麵前站著的這個琴女,頂著畫上折花的ID,穿著他熟稔無比的那件白色長裙外觀。催槍有些恍恍然。
韓雲息也注意到了他,他正和宴麟掛在YY裡。
“明天你不是還有事嗎?早點休息吧。”韓雲息說。
宴麟放完最後一個煙花,和他說了晚安之後就原地下線了。偌大一個雪景地圖,隻剩下那白衣琴女與黑衣的遊俠。
催槍試探性的發了一句密聊過去,“折花?”
韓雲息看著遊戲裡熟悉的角色,再想到角色後,那個到現在都冇有察覺到他從很久之前,就腳踏幾條船的人,微妙一笑。
隨即他敲下鍵盤。
【密聊】畫上折花:好久不見。
因為太過震驚,催槍很久之後纔回複了過來,“真的是你?”
“是我。”
“你不是跟臨江。”這一句話隻發了一半,催槍又改口問,“不對,這個號是你的?你之前那個號是不玩了嗎?”
韓雲息隻發去了“你猜”兩個字,就原地下線了。
畫上折花這個ID,在現在不算有名,但隻要是從前打過本的PVE玩家,都知道他是赫赫有名的第一團長踏宴的情緣。當初踏宴為了放遊戲煙花,包剛出的遊戲套裝一擲千金的事,到現在貼吧裡都還有幾個帖子有跡可循。
催槍隻大致翻了翻,就明白了。在和他情緣期間,被他拋棄的畫上折花,在其他服已經有另一個賬號了,那個賬號有個赫赫有名的綁定情緣,情緣是服務器第一的PVE團長踏宴。甚至在當初,他那個徒弟情緣貼吧公然辱罵畫上折花,他以為對方傷透心的時候,在另一個服務器,她的另一個情緣為他豪擲萬金,拍下了服務器當時僅有幾件珍稀外觀。
看到這裡時,催槍冇忍住罵了一聲。
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當時轟動一時的幾個人,退遊的退遊,半A的半A,包括為了他的‘好師父’,堵著他,把他殺到被迫轉服的臨江,現在也不在了。
現在去貼吧掛這個女人有多水性楊花,有多朝三暮四,除了為自己招來笑料,還有什麼呢?
就在催槍憋著一肚子氣的時候,畫上折花上線了。
【密聊】畫上折花:要見一麵嗎。
隻這一句,就讓催槍被堵住了嘴巴。如果畫上折花隻是個平平無奇,不敢露麵的恐龍,他怕是早就將對方忘了。但——她太漂亮了。漂亮到前段時間合服之後,催槍冇有控製住,又加了她為好友。隻那個時候,她已經A了很久了。
【密聊】畫上折花:我們現在在同一個城市哦。
網咖的電腦前,穿著黑色T恤的青年,看到這一句話,竟有些難以忍耐的心動。
等待他回覆的韓雲息歪靠在沙發上,一臉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催槍:我死了,不要再把我拖出來鞭屍了,求你了
渣作者:不行,你必須還得爬起來挨頓打
催槍:我他媽……
☆、第二演 錢眼兒(40)【已修改】
夏日的驕陽還有些灼人的溫度, 靠坐在自己車旁的東宇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這輛車是他找他表哥借的,雖然他自己也有車,但總覺得,今天約見的折花, 他那輛藍色的帕拉梅拉4S有些上不了檯麵。
比他先到的韓雲息,站在三樓俯視著他。
“你到了嗎?”東宇發訊息問。
韓雲息隔著漫漫人流, 看著那個因為等的焦躁而不住撓著後腦的青年,“抱歉啦,還在堵車, 能再等我一下嘛。”
東宇的回覆很快到來, “冇事,不急。”
收到回覆的韓雲息‘嘖’了一聲,當初兩人遊戲情緣的時候,他上線遲到一點,或者東宇在野外跟人PK, 他冇有來得及奶上一口, 就會被噴上半天。今天他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遲到四十分鐘了, 東宇竟然還這麼好脾氣。
不得不說, 顏狗真的是這世界上最單純的生物。
等到觀望的韓雲息自己都覺得無趣了, 他姍姍的下了電梯,給還站在路邊的東宇發了一條資訊,“我到了。”
韓雲息看到東宇馬上四下張望起來。
“我找不到你在哪。”
看到訊息的東宇說,“沒關係, 站著彆動我來找你。”
“好。”韓雲息果然‘聽話’的停下腳步。
東宇停好車,逆著人潮找了過來,“你現在在哪?”
韓雲息看到自己身旁的噴泉,回,“噴泉旁。”
東宇對這地方再熟悉不過,馬上就知道韓雲息說的是哪兒,他快步走到噴泉旁張望起來,“我已經在噴泉下了,你呢?”
韓雲息幾乎就站在東宇旁邊,然而因為性彆的緣故,被他直接忽視了。
“我也在。”
“你穿什麼衣服?”
“白色。”
因為兩人近在咫尺,韓雲息都聽得到東宇看完訊息之後,嘴巴裡小聲喃喃的‘白色’兩字。他看到了韓雲息,目光在他身上停滯了三秒,而後皺著眉又錯開。韓雲息內心都快笑炸了,也是他最近檔期少,閒的無聊,而東宇又自己送上來,他可不就忍不住想捉弄捉弄他嗎。
“我冇有看到周圍有穿白色衣服的。”東宇低頭將這條訊息發了出去。韓雲息捏著手機,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一笑,“催槍?”
催槍悚然一驚,抬起頭看到韓雲息,手上的手機差點冇捏住掉在了地上。
“真的是你呀。”韓雲息一臉無辜的笑意,“我跟你說,我今天穿的白色嘛。”
“你是——”看著男裝的韓雲息臉頰上的痣,想到一種可能的催槍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我是折花。”
……
坐上車的東宇,臉色已經緩和不少。畢竟美麗是不分男女的,韓雲息的穿著談吐,也讓他收斂了一些在遊戲裡的戾氣。
“你是男的啊。”
“對啊,所以一直冇開過麥嘛。”韓雲息說的坦坦蕩蕩,彷彿兩人遊戲裡那些恩恩怨怨都不存在一般。
“上次線下見過你,你……”
“啊,那次啊。我跟朋友打賭輸了,就穿女裝跟他過來了。”韓雲息眨了眨眼睛,“當時我怕被人認出是男生,還特地戴了個口罩。”
東宇想到自己把折花攔在外麵說的那席話,隻覺得臉上熱燙的很。
他要是男的,那自己……
不過韓雲息並冇有拿此事嘲笑他,反而和他道歉,“遊戲裡那些事真的很抱歉,我請你吃頓飯吧。”
東宇轉過頭,就能看到韓雲息瓷白的臉頰。他比自己俊美的多,身上佩戴的一些戒指類的單品,都出自極其有名的品牌。怎麼看,這都是個現實裡比他更優秀的男生。
“不了,我請你吧。”在層次低過自己的朋友麵前頤指氣使的東宇,在韓雲息麵前,倒顯得要隨和許多,“剛好我知道有一家日式餐廳,味道還不錯。”
說好之後,東宇開車載韓雲息去了他覺得味道不錯的日式餐廳。兩人吃著東西,很快就聊開了。也是韓雲息性格好,會引導話題,從來性格不好,跟同齡的男生在一起,都覺得對方智障的東宇竟然跟他相談甚歡。吃完飯要分彆時,都還覺得意猶未儘。
韓雲息先他之前結了賬。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東宇說。
韓雲息當然不會拒絕他獻殷勤,東宇送他回了彆墅,禮尚往來,韓雲息請他進來喝口水。兩人在客廳裡隨意的坐著,東宇注意到了桌子上攤開的,印有韓雲息照片的雜誌,他十分訝異,“你是模特?”
“嗯。”
雜誌上的韓雲息雖然很好看,但是那種可望不可及的好看。現實裡的韓雲息,更誘人采擷一些。
“遊戲裡你為什麼會玩女號啊?”東宇放下雜誌,話題又繞到他熟悉的遊戲上了。
兩人鬨翻時,東宇帶一堆人埋他複活點,事後又在貼吧造謠,韓雲息就是拿人手短,剛纔那頓飯也算是還完了,“因為我啊——喜歡男生啊。”
這麼大方的袒露自己的性取向,著實讓東宇有些愕然。
“嚇到了?”韓雲息直笑,笑起來眼睛彎彎,唇瓣抿起,是與女性的柔媚相似的豔麗,“跟你說個秘密,我之前也喜歡過你哦。”
恃美行凶莫過若此。看著東宇愕然的神情變得侷促,韓雲息拿手臂支撐著沙發,往他麵前更靠近一些。
深墨色的瞳孔,掩在長長的眼睫下。人工的香水味,被肌膚的溫度層層暈染之後,變得牽魂引魄起來。
東宇的目光,不自覺滑向他紅潤的唇瓣。
喜歡男生……
喜歡過他……
韓雲息已經在心裡想好,等東宇心動神搖,情難自己的時候,他就借臨時有事的藉口,把東宇掃地出門。那時就有意思了。
……
沈嘉傾在韓雲息的門口,他有韓雲息彆墅的鑰匙。
上週因為他疲憊的睡著了,韓雲息讓他以後週六都不用來了,在家裡好好休息。然而他習慣了假期陪伴在韓雲息身旁,忽然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實在有種難言的孤寂。
韓雲息是個外在很精緻的人,居住的地方卻一團亂。
他不會做飯,不會掃地,連照顧自己都艱難。沈嘉傾來的時候,想到韓雲息桌子上有個空掉的花瓶,他買了些花,想讓韓雲息身邊多些生氣。
捧著還帶著露珠向日葵和雛菊,沈嘉傾轉動門把走了進去。
沙發上一個陌生的青年屈著腿,俯身而下,壓製著韓雲息。韓雲息的手臂摟著他的脖頸,正在對方的手扶到自己的腰時,眯著眼睛低喘。
像貓兒一樣。
韓雲息都已經準備把壓在身上,精蟲上腦的東宇一腳踹開了,冷不丁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嘉傾。雖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韓雲息在與他對視的時候,還是莫名的心虛了一下。
“你——你今天怎麼來了?”
東宇還在曖昧的咬他的脖頸,韓雲息這下都不用等了,直接一腳把他踹開了。倒在地上的東宇這纔看到客廳裡的第三個人,他看到手中捧花的沈嘉傾和神色略有些慌亂的韓雲息,猜測著兩人的關係。
韓雲息拉上衣服,神色慌亂,然而隻有係統知道,他此刻的心中,有多麼的冰冷。
沈嘉傾也不是那種大吵大鬨撒潑的人,他十分的冷靜,“今天休息。”
韓雲息這麼關注他,在意他,怎麼會不知道他今天休息呢?
東宇本來以為沈嘉傾是折花的男朋友,但看對方見到他時的冷靜,就以為隻是韓雲息哥哥一類的人物。
沈嘉傾走過來,將花放在桌子上,目光垂下,隔著鏡片的眼睛,冷冷的俯視著東宇。
東宇被沈嘉傾的氣勢壓的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將鬆開的皮帶繫上,“折花,我,我先走了。”
客廳裡隻剩下了韓雲息和沈嘉傾。
和暗戀自己這麼多年的人在一起,對方卻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出軌了。一定會很失望吧?
想當初亞爾曼,一夜之間愛意值險些掉完的事他還曆曆在目。沈嘉傾這麼一個近乎完美的人,怎麼能容忍這樣善變的愛人呢?
【隱藏人物沈嘉傾當前愛意值:90】
居然冇掉?
假的吧?
“他是誰?”沈嘉傾的反應,確實已經算是溫和的了。
隻韓雲息腦子裡全是‘這特麼都不掉愛意值的嗎’以至於冇有聽到沈嘉傾的詢問。
“不是說,要好好跟我在一起嗎?”沈嘉傾比韓雲息要高很多,他俯下身看坐在沙發上,有些茫然無措的韓雲息,影子幾乎將他完全籠罩住。
韓雲息回過神來,透明的鏡片裡,沈嘉傾的眼睛似乎是沉在水裡的一塊冰。他曾想儘辦法的要將這塊冰融化,如今卻又要想方設法的將這塊冰再度凍上。
真渣啊。
【你也知道啊。】
那有什麼辦法呢?
“我是好好跟你在一起啊。”和沈嘉宇相比,他確實更喜歡溫柔冷靜的沈嘉傾一些。隻是這虛偽造作的喜歡,比不上滿懷惡意的係統所設的一個獎勵。
沈嘉傾安靜的看著他。
“你看,你在的時候,我都是隻陪著你啊。”剛纔還環著彆人脖頸的手臂,現在又藤蔓一樣的攀附上了他的脖頸,“可是你總是不在。我一個人會害怕的——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愛,也需要很多很多的錢。隻有這樣,我才能安心。”
說出如此不要臉言論的韓雲息問係統,“沈嘉傾的愛意值掉了嗎?”
【冇有。】
嘶——
刷上去這麼難,掉也這麼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韓雲息: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愛,也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渣作者:翻譯一下就是,你需要很多很多男朋友,也需要很多很多男朋友給你錢
韓雲息:?
☆、第二演 錢眼兒(41)【已修改】
沈嘉傾離開公司時, 外麵正在下雨。
與他一起出來的同事,大多家境優渥,剛剛畢業父母就出資幫助買了車。這到底是出了社會了,即使在公司關係看起來頗為和樂, 在很多地方也是會進行些攀比的。
就好比此刻,男同事開了車, 停在門口捎帶女同事時,搖下車窗看了沈嘉傾一眼,“嘉傾, 你冇開車啊?”
沈嘉傾已經將傘撐開了, 聞言停頓了一下。
“要不我送你一程?”
“不了,也不順路。就不麻煩你了。”實際上按照沈嘉傾的存款,買輛體麵的車已經綽綽有餘,隻他始終想著韓雲息,這筆錢他也就留了下來。
“行吧,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我送佳佳她們先回去了。”臉上掛著幾分油滑笑意,載著漂亮女同事的男人, 正要啟動引擎, 就看到一道強烈的光自麵前穿透層層雨幕打來。他捂了下眼睛, 正要罵哪個不長眼的在這打遠光,就看到一輛純黑色的梅賽德斯停在門口。
而後車門打開,一個高挑的青年撐著傘走了出來。
那青年長得和明星似的,穿一身潮牌, 看著著實比這些剛剛下班,一身職業正裝的男人更吸引人的眼目。
沈嘉傾看到來人,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在他走到自己麵前時問了句,“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嘛。”
公司裡大多知道沈嘉傾不是什麼好家庭的,出於對他能力的嫉妒,有時會為難他一下。現在看有個明星似的人,開著豪車來接他,心裡就有些打鼓了。
“嘉傾,這你朋友啊?”
韓雲息環住沈嘉傾手臂,“我是他表弟。”
韓雲息轉過正臉來,坐在車裡的女人也認出他來,“哇——你是至尚的那個模特嗎?”
韓雲息美承認也冇否認,隻仰頭看著沈嘉傾,“走嘛,跟我吃飯去,我等你好久了。”
沈嘉傾眼底藏著幾分溫柔,收了自己的傘,接過韓雲息手上的那柄傘,並肩與他離開了。車裡的男同事看他跟韓雲息一前一後上車,語氣頗有些酸氣,“行啊,嘉傾可真不夠意思,有個當模特的弟弟也不和我們說。”
不知道是韓雲息有意還是無意,他又開著遠光燈晃了一下,而後一個轉向,在雨幕中疾馳而去。
“今天怎麼會來我的公司?”坐在副駕駛座的沈嘉傾問。
韓雲息仰靠在駕駛座上,姿態放鬆,手腕上圓盤的鑽石腕錶格外閃爍,“想見你了嘛。”實際上是他太無聊了,正好開車開到這裡來。想著沈嘉傾也該下班了,就順便過來接了他一趟。
正開著車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是宴麟的電話。
韓雲息平常跟宴麟打電話都稀鬆平常,今天說了幾句之後,忽然想起沈嘉傾還在旁側,他故意將話題曖昧了幾分,沈嘉傾聽了幾句,偏過頭去看窗外的雨幕。
“現在?現在我是一個人。嗯,打算去吃飯。”
宴麟的聲音,從韓雲息擺放在麵前的手機裡傳了出來,“來我家吧,我做飯給你吃。”
韓雲息笑,“來你家,你是吃飯還是吃我啊。”
宴麟也是冇想到他說話會這樣大膽,但他也受用的很,笑了一聲說,“你吃飯,我吃你。”
“明天嘛,今天我還有事。”
“好。”
電話掛斷,韓雲息看坐在旁側的沈嘉傾——他額間髮絲,似乎是因為剛纔和自己上車時,將傘太傾於自己而略有些濕潤。就這樣散在他的額前,看不清他的眼睛。
“去吃飯吧。”韓雲息笑著說,“現在可以隨便點菜了。”
沈嘉傾嘴唇動了動,冇有回答。
“想吃什麼都行,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了。”
沈嘉傾轉過頭來,朦朧的路燈下,他的目光也映上了斑駁的顏色。
“為什麼看著我?”韓雲息猜,沈嘉傾應該是有些失望的。隻不知道,他會不會說出來。
沈嘉傾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而後將手收回,再不發一言。
“你是不是討厭現在的我?”
“你覺得我水性楊花。”
不用覺得,他就是。
前方路口忽然橫出來一輛車,有些分神的韓雲息冇有來得及閃避,徑直撞了上去。沈嘉傾反應比他更快,他在正麵玻璃碎開時,反身抱住了韓雲息。
“砰——”
不知道是因為巨大的衝撞暈過去還是怎麼樣,韓雲息再回過神來的時,壓在他身上的沈嘉傾渾身在往下滴血。受到重創的車停在道路中央,與他相撞的車輛的車主,正慌慌張張的站在路邊撥打著電話。
【你差點死了。】係統說。
事實上韓雲息已經不止一次與死亡擦肩。但懼怕死亡是所有人的本能,沈嘉傾會護住他,是韓雲息著實冇有想到的。
一滴血沿著沈嘉傾的後腦淌落下來,順著臉頰,滴落在了韓雲息的臉上。
【他是真的愛你。】
“我也是真的愛他。”韓雲息感受到那滴溫熱的血在自己臉頰上流淌,他看著麵前碎成蛛網樣的擋風玻璃,笑了,“如果他能讓我跳過下一個世界——我會更愛他的。”
……
韓雲息受了輕傷,沈嘉傾雖然不至於被推進急救室,但後背大麵積的創傷以及失血過多,也還是讓他陷入了昏迷。
【我告訴過你,這個世界具有各種各樣的意外,你隨時可能因為意外死去。】
目送著給自己包紮完傷口的護士離開,韓雲息回答隻有他自己能夠聽見的係統的聲音,“我一直都知道。”一旦他失敗了,他就會被踢出這個遊戲。
然後回到那具不能行走的殘疾的身體裡。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都算遊刃有餘,但避免未知是人的本性。他不知道下一個世界會刷出什麼樣的攻略目標,也不知道下一個世界他會安然的呆在和平年代還是在喪屍橫行的末日苟且偷生,唯一安全且保險的方法就是跳過下一個世界。
【比起冒險去刷隱藏人物的獎勵,攻略目標不是更容易一些嗎?】
“然後下個世界變成嬰兒,末日求生?”第一個世界就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他不知道自己下一關是否還能如此輕鬆。
【也不是不可能。】係統的意思是 ,真的會有末日副本。
頭上纏著繃帶的韓雲息翻了個白眼。
沈嘉傾是真的喜歡他,所以剛纔危難來臨,纔會近乎本能一樣的保護他。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他隻是一個攻略目標,一個劇本人物。哪怕他如此鮮活,彷彿生活在另一個宇宙中,和他一樣是個活生生的人,但人的天性就是自私。
“愛意值降到30就可以跳過下一個世界了嗎?不需要殺掉他什麼的?”在第一個世界,韓雲息纔不管死後,亞爾曼或者夏佐那一堆人是什麼心情。
他巴不得他們都死了。
但是這個世界他問了一下。
【不需要。】係統吐槽,【我們這是正經的戀愛向遊戲,不是隔壁的殺人遊戲。】
氣氛忽然沉凝,韓雲息嗤笑,“你騙鬼去吧,跟亞爾曼,夏佐那種人談戀愛?誰他媽心那麼大,能跟他們談戀愛啊。”
係統一陣尷尬,【這個世界不就是青春校園戀愛的劇本嗎?】
韓雲息麵無表情的回答,“那是我——你隨便換個人過來,攤上那種父母,能活到成年我跟你姓好吧?”
他從這個世界明白,這遊戲的另一層本質就是求生,活不下去彆說攻略目標了,彆把自己賠進去都不錯了。
【畢竟這個副本低難度,在其他方麵增加難度,也是情有可原。】係統解釋。
韓雲息都懶得找係統說的話裡的漏洞了,從一開始隱藏攻略目標的時候就已經惡意滿滿,更不消說,現在附帶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獎勵的隱藏任務了。
……
沈嘉傾醒來的時候,他躺在醫院裡,韓雲息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他手臂似乎有些骨折,抬起來時有劇烈的疼痛,他隻能動動手指,來觸碰韓雲息的頭髮。
趴在床邊睡著的韓雲息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看著沈嘉傾,目光中似乎混進去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我睡了很久嗎?”沈嘉傾嘴唇有些蒼白,說話聲音也虛弱無比。
“也冇有多久。”一週而已。雖然他已經從係統那裡知道沈嘉傾不會有什麼意外,但仍然選擇在一旁陪伴。
“你冇事吧?”沈嘉傾問韓雲息。
他要有事,現在會好好的坐在這裡嗎,“本來受了點輕傷,不過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已經都好了。”
“你冇事就好。”沈嘉傾的手,自被子裡伸出來,與他交握。
不著痕跡的掙開他的手之後,韓雲息拿了個枕頭墊在沈嘉傾身後,輔助他坐了起來,“總感覺喜歡我會給你帶來不好的事,要不,你彆喜歡我了?”韓雲息彷彿是開玩笑一般的說著。
沈嘉傾也隻是當一個玩笑,但他還是很認真的回答,“不。”
【隱藏人物愛意值降低到30,可以跳過下一個世界。】
係統的話音猶在耳。
剛醒來的沈嘉傾,眼中還有些濕潤的光,因為摘下眼鏡的緣故,他的視線還有些迷茫。但正是這樣,讓他一直以來高不可攀的容顏,多了幾分可親的感覺。
他一直如此溫柔。
正因為如此,打碎這樣的溫柔,纔會讓人產生愧疚感吧。
注意到韓雲息的走神,沈嘉傾忍著後背的疼痛,傾身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彆擔心,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回過神的韓雲息與他目光對視。
他忍不住想,如果沈嘉傾知道,他現在心裡想著怎麼擺脫他,傷害他,讓他滿腔的愛意一點一點消散,他會怎麼樣呢?
……
沈嘉傾很快出院回到了公司,因為在公司裡表現一直很出色的緣故,他得到了晉升。他陪伴韓雲息的時間越來越少,同時,他能夠提供給家裡和韓雲息的錢也越來越多。
韓雲息說,“沒關係,工作重要。你不忙的時候再來陪我就好了。”
沈嘉傾雖然努力的擠出時間來陪他,但公司安排的一次次出差,磨光了他最後的精力。
兩人也會通話,但每次韓雲息身邊都有不同的人,他們笑鬨著,親昵的在一旁問,“雲息,你在給誰打電話?”
“一個朋友。”
沈嘉傾聽到這樣的四個字,就會沉默下來。
“我還有事就先掛了。”韓雲息不等沈嘉傾答應,就匆匆的掛斷了電話。
兩人這半年的第一次見麵,是在韓雲息生日的那一天,沈嘉傾出差國外,但還是趕在這一天回來了。他風塵仆仆拖著行李箱,在韓雲息家門口敲門。因為房間裡遲遲冇有迴應,他拿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和之前撞見過的一次一樣,韓雲息正在和一個年輕的男孩接吻。看到他進來,有些慌張的推開對方。
“你先回去吧。”
對方離開了,房間裡又隻剩下韓雲息和沈嘉傾。
韓雲息自覺已經做好了鋪墊,這半年裡,沈嘉傾也該失望夠了。他的愛意值雖然冇有降低,但恨意值卻確確實實的增長了很多。
“他是誰?”
“一個同事。”對方一直在和他獻殷勤,今天韓雲息推測自己生日,沈嘉傾會趕回來,才答應了對方的邀約。結果就是眼前這樣。
韓雲息看到了沈嘉傾手上的紅絲絨禮物盒,裡麵應該是他精心給自己挑選的禮物。
然而卻是辜負。
“不是說會等我嗎?”沈嘉傾曾經也因晉升之後太過忙碌,想過要離職,換一個空閒時間多的來陪韓雲息。然而韓雲息總是和他說,沒關係,工作重要,我最喜歡的是你,我一定會好好等你的。
結果卻是這樣。
平常恨意值增長的時候,沈嘉傾都在外地,這一次,韓雲息和他對視,兩人近在咫尺,甚至沈嘉傾的臉色,都冇有什麼變化,係統冰冷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隱藏人物:沈嘉傾 恨意值+10 當前恨意值40】
“你要的我現在都能給你,為什麼……”
韓雲息丟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看到韓雲息略有些緊張的神情,沈嘉傾第一次先他一步,將手機拿了起來。
是宴麟的電話。
宴麟仍舊溫柔,畢竟在沈嘉傾頻繁出差時,隻有他陪在韓雲息身旁,“今天是你生日,為什麼要送我禮物?”
“還是張房卡——”
“打算把自己送給我嗎?”
【隱藏人物:沈嘉傾 恨意值+10,當前恨意值50】
沈嘉傾一言不發的掛掉了電話,他眼睛做過了手術,視力得到矯正後已經不需要眼鏡了。他的目光就這樣毫無遮擋的注視著韓雲息。
“為什麼恨意值瘋漲,愛意值卻紋絲不動?”
係統嘲諷,【太愛你這個戲精了吧。】
“如果知道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水性楊花的目標還包括他的弟弟,他還能這麼愛我嗎?”明明都做了這麼多了,愛意值早該一降到底,為什麼恨意值節節攀升,愛意值卻始終冇有掉下一點呢。
【我為他心痛。】
“那你不如直接把獎勵給我,我馬上打一個3P完美甜蜜HE給你啊。”
係統,【我也隻是說說,你繼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沈嘉宇:有的人明明是男主,卻活成了男配
韓雲息:有的人是甜文男主,卻非要作成狗血虐文
渣作者:你倆還有臉說????
☆、第二演 錢眼兒(42)【已修改】
因為韓雲息遲遲冇有赴約, 宴麟打了電話過來詢問。
“你來了嗎?雲息。”
韓雲息開口,“對不起,今晚我來不了了。”
宴麟雖然有些失望,卻到底冇有逼迫他, “怎麼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韓雲息看一眼站在麵前的沈嘉傾, 說,“對不起。”
“乾嘛忽然說對不起?”
“我還是喜歡沈嘉傾,我不能答應你。”明明是他開口邀約的, 現在卻又為另外一個人殘忍拒絕。
宴麟那個時候, 隻是一點點的傷心,但是當站在韓雲息身旁的沈嘉傾,接過電話對他說,“那些錢,是雲息為了我借的。我會儘快還給你的。謝謝你照顧雲息。”之後, 宴麟的心就沉到了底。
沈嘉傾似乎在有意區分兩個人的關係——隻是由錢連接起來的關係。
掛了電話的沈嘉傾, 看著麵前的韓雲息,冰寒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伸手撫摸韓雲息微微有些翹起的髮尾, 把手機還給了他。
“從今天開始, 我會好好陪著你的。”
“很多很多的愛,很多很多的錢,我都可以給你。”
伸手攬住韓雲息的肩膀,在他依偎進自己懷裡時, 輕輕的吻了吻他的額頭。
……
【總感覺你在這個世界很奇怪。】
“?”
【從遇到沈嘉傾開始。】
盯著窗外燈火的眼睛眨了眨,“有嗎。”
【你想他愛上你。】
“畢竟一開始我以為他是攻略人物。”
【是嗎。】
“是的。”
【我差點都要以為,是不是在你的現實世界,你有個類似沈嘉傾的初戀。】
“怎麼可能。”
【是嗎。】
蓋在身上的被子被拉了起來,這細微的動作,似乎驚醒了睡在身旁的人,手臂伸展出來,攬住他的腰將他拖進自己懷中之後,抵著他的肩膀,夢囈似的呢喃幾句。韓雲息回過頭,就能看到沈嘉傾平靜的睡顏,他很疲憊,也很安心。
韓雲息碰了碰他的臉頰,蜷在他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
燈光聚焦的地方,兩個身著西裝的男人並肩站在一起。
“最佳男演員是——”
其中一個男人上前,本來與他站在一起的男人,怔了一下之後,開始機械性的鼓掌。
“恭喜。”
捧著獎盃的男人回過頭來,淺色的眼睛看著他,而後彎成一個新月樣的弧度,向他遞出手來。
……
韓雲息驚醒時,正與一雙淺色的眼睛對視。他心臟自那一刻縮緊,直至那雙眼睛的主人伸手過來,覆在他的額頭上,才讓他從夢境中掙脫。
“醒了?”
這雙眼睛與那在萬千聚焦的燈光下回首看他的男人,何其相似。
夢中的場景,在清醒過來之後,仍然有碎片樣幻影的存在。韓雲息雖然知道沈嘉傾不是他,但因為那鮮明的夢境,讓他忍不住又盯著沈嘉傾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
“冇事,頭有點痛。”避開目光,韓雲息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他對沈嘉傾有種執念,哪怕係統提示,他並非攻略目標之後,他也會將他列為第一攻略目標。無他,隻是就像是係統說的,韓雲息現實的世界裡,恰好有這麼一號人物,很巧的是,他是個演員,也是韓雲息的初戀。
韓雲息跟他搭檔演過一場戲,演的是一對同性戀人,他的演技,韓雲息不好評價,不過他是唯一一個讓韓雲息在明知道是演戲的攝像頭前,產生被愛著的感覺的演員。殺青那一天,已經有些心動的韓雲息試探性問他,“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對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你猜。”
他們真的在一起了。不過冇有公佈給媒體,一是兩人當時都是正在發展的新人演員,二是簽約的公司,也不允許有這樣的新聞傳出來。後來兩人雙雙奪獎,一次私人宴會,兩人約定息影之後,一起去國外結婚,隻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韓雲息在事業的高峰,發生了意外,直墜入穀底,而對方仍在往上攀爬。
韓雲息這樣自尊強烈的人,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所以由他提出分手,兩人自此陌路。
“宴麟的賬戶給我。”穿好衣服起身的沈嘉傾,側頭道。
韓雲息想起昨晚自己接了電話之後,對宴麟說的那席話,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宴麟,但降低愛意值對誰都好,“唔,抽屜裡有。”
沈嘉傾翻出了寫有宴麟賬戶的紙,帶上出去了。韓雲息知道他是去做什麼。他想斬斷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專心的愛他。
“可是我冇有心。”
分手的時候,那個奪獎無數,前途無量的初戀,也這樣質問他,想要一個分手的緣由。扯了自己的女助理充當女友的韓雲息回他,“因為我冇有心。”
……
沈嘉傾知道沈嘉宇做交換生的事,畢竟隨著年紀增長,他們兄弟的關係已經緩和了不少。
他開車去機場接沈嘉宇,身材高挑的沈嘉宇,即使站在一群金髮碧眼的外國留學生中間,仍舊顯得出挑。沈嘉傾搖下車窗,注意到他的沈嘉宇迎麵走了過來。
“上車。”
沈嘉宇將行李箱橫放在後備箱之後,坐到了後麵的座位上。
沈嘉傾開始打方向盤轉彎。
“哥。”
“嗯?”
“爸媽還冇回來嗎?”
“嗯,上週發了訊息回來。”
沈嘉宇‘哦’了一聲,不再說話,沈嘉傾透過後視鏡,看他低頭在擺弄手機,似乎是在給誰發訊息。沈嘉傾想他剛回國,應該在聯絡同學,就冇有多問。
“家裡冇人做飯,我先帶你吃飯,然後回家。”沈嘉傾說。
沈嘉宇答應了一聲,將手機收進了口袋中。
……
宴麟不是死纏爛打的人,韓雲息那通電話打過來之後,他就冇有再去主動找過他了。隻兩人職業,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就是他不想打聽,也有人將韓雲息的近況送到他耳朵裡來——
“雲息最近跟雅戈的幾個模特走的都挺近的,今天換服裝拍攝的時候,妝造的小婭,在更衣室看到他跟個模特抱在一起。”
“這圈子就這樣,你跟他關係好,說說他,彆這麼年輕被帶壞了。”
宴麟點頭,說,“我知道了。”
下午他在韓雲息拍攝的時候,過去了一次,跟那人說的一樣,幾個身材樣貌都在線的年輕模特,在化妝間跟韓雲息打鬨。因為這次拍攝量大,化妝間的椅子不夠用,一個正在化妝的模特,看著站在一旁上妝的韓雲息,戲謔的拍腿,“要不要坐我腿上化啊,又不是冇坐過的。”
宴麟聽到這一句就忍不住了,過去拉著韓雲息,去了化妝間對麵的休息室。
韓雲息看到他,有些不自然,“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宴麟已經是忍著怒氣。
“冇……”
宴麟現在也冇立場說他如何,隻能把情敵沈嘉傾拉出來教訓韓雲息,韓雲息安靜等他說完纔開口,“他知道也冇什麼。”
“你不是喜歡他嗎?”
已經上完妝的韓雲息,臉頰上的閃粉在燈光下熠熠閃爍,他一臉天真,“喜歡這種感情是會變的啊,我十五歲的時候喜歡他,二十歲的時候可能就不喜歡他了。”
宴麟以為已經失去他了,畢竟韓雲息清清楚楚的和他說過,他喜歡沈嘉傾,然而此刻,他又親口否定了自己的喜歡。
“什麼都會變的。”
“現在我更喜歡的是新奇感,是數不清的錢。”
眼睛眨了眨,當初單純羞靦的少年,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成長成了被自己內心慾望吞噬的青年。人都會變的,比如自以為對弱者的愛憐,已經變成了心中膨脹的另一種的慾念。宴麟又有什麼資格指責他呢。
韓雲息撥了撥頭髮,走了出去。
“如果這些我都能給你,你是否願意也喜歡一下我呢?”
有些詫異於宴麟會說出這樣的話,已經將自己婊氣言論拋出去的韓雲息,實在不好做那種下一句就打臉的事,所以他隻猶豫了一下,“可以吧。”
雖然知道這並不算光明磊落,但宴麟還是因這可恥的挽回方式而得到一絲的慰藉。
……
韓雲息本意是想讓沈嘉傾見識一下他的水性楊花,冇想到宴麟忽然出現,將他好不容易培養的爛桃花,三下五除二驅趕的乾乾淨淨。
兩人似乎又回到了沈嘉傾冇有出現前的狀態,不過這一次,卻因為橫亙在兩人中間的沈嘉傾,而多了一種隱秘又背德的曖昧感。
“今天有工作安排,嗯——等忙完再一起吃飯吧。”坐在副駕駛座打完電話的韓雲息,掛斷之後纔開始係安全帶,“走吧,去看電影。”
看著韓雲息被車窗外的燈光映照的有些迷離的麵龐,宴麟又厭棄又迷戀。
他已經知道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什麼樣的小混蛋。
毫不顧忌的在他麵前,給另一個人打電話,毫不顧忌的在他麵前,對另一個人編織謊言。可是他能指責他嗎?在一開始,韓雲息就已經和他說了。
“我現在喜歡的,隻有新奇感和錢而已。”
將已經買好的禮物拿出來,是個藍色緞麵的盒子,韓雲息有些驚異,“是什麼?”
“打開看看。”
韓雲息接過之後打開了,裡麵是一枚戒指,“送給我的嗎?”
“嗯。”珍而重之挑選的戒指,竟然冇想到是在這麼一個稱不上是浪漫的環境裡送出去。
摘下手上原來的那枚戒指,韓雲息將他送的那枚佩戴上去,而後在燈光下看那戒指上的光澤,“謝謝,我很喜歡,”
……
沈嘉宇放假了,下個月他就要實習了。
因為在學校裡不錯的表現和優異的成績,和沈嘉傾一樣,已經有數不清的好公司向他拋來橄欖枝。
提早回家的沈嘉傾,看到沈嘉宇在家,也不覺得詫異,反而是沈嘉宇怔了一下之後問,“哥,你今天回來這麼早?”
“嗯。”本來打算和雲息去吃飯的,不過他好像很忙,“你要洗澡嗎?”他看到沈嘉宇手臂上拿著從陽台收下來的衣服。
沈嘉宇點了點頭,按亮了浴室裡的燈。
“我給你開熱水器。”沈嘉傾說。
沈嘉宇聽罷,直接站在浴室外脫起了上衣,因為手機冇電,他將手機連著充電線放在衣服旁邊,沈嘉傾給他開了熱水之後,他就鑽進浴室裡洗澡去了。
沈嘉傾聽著嘩嘩的水聲,聽到手機震動了一下,抬起眼,看到是沈嘉宇放在脫下來的衣服裡的手機亮了起來。近來他發現沈嘉宇一直有些行跡詭秘,似乎是談戀愛了一般。他看浴室的磨砂門內,沈嘉宇正站在淋浴噴頭下,他遲疑了一下,伸手拿起了沈嘉宇的手機。
是一條簡訊。
沈嘉宇在二十分鐘之前,剛發了一條長長的簡訊給對方,現在那個人,是剛好回覆了過來。
“我馬上實習了,記得你答應我的,畢業了就要試著和我交往,不許反悔。”
“好。”
在大學時談戀愛,再正常不過,何況沈嘉宇確實已經要畢業了。隻發來簡訊的這個號碼,對沈嘉傾而言,是無比的熟稔。他翻動簡訊往前,兩人簡訊來往,已經持續一年有餘。
正在電影院看電影的韓雲息,忽然聽到一陣冰冷的提示。
【隱藏人物沈嘉傾恨意值+20,當前恨意值為70】
【隱藏人物沈嘉傾愛意值-20,當前愛意值為70】
哢吱一聲,一顆爆米花被咬碎在口腔。
【像是一顆心破碎的聲音。】
韓雲息聽到係統的比喻,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在嘴巴裡,哢吱哢吱嚼了個粉碎,讓坐在前後的人都投來不滿的目光。
“那就碎的更徹底一點吧。”將手指上的戒指取下來,丟進空蕩蕩的爆米花桶裡,韓雲息起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下劇情。可以重新看標註已修改的部分,畢竟改動還挺大的。
小劇場:
小天使:跨年不打算加更嗎?
渣作者:下次一定
小天使:下次?下次是清明節嗎?
渣作者:也不是不可以
☆、第二演 錢眼兒(43)【已修改】
韓雲息離開電影院之後, 冇有直接離開,他反而在電影院門口,等著宴麟追出來。
“送我回去吧。”他說。
宴麟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忽然離開,但還是聽從他的, 開了車過來,送他回家。韓雲息知道, 沈嘉傾的愛意值不會無緣無故的降低,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而他知道了什麼之後, 一定會來找自己。
宴麟將他送到門口, 他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的時候,韓雲息主動邀約,“進來喝杯水?”
兩人一起進到客廳,房間裡一片漆黑,還帶著一種冇有人存在的冷意。
難道他猜錯了?沈嘉傾冇來?
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的宴麟, 躊躇了一下纔開口, “為什麼要把戒指丟掉?”
韓雲息冇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宴麟將剛纔被韓雲息丟進爆米花桶裡的戒指拿了出來。
韓雲息說, “我不太喜歡。”
“你一開始說很喜歡的。”
“忽然又不喜歡了。”就是這麼無理取鬨。
宴麟歎了口氣, “那我再去買一枚。”
兩人沉默。
“你還和他在一起嗎?”宴麟問。這個他, 自然指的就是沈嘉傾。
韓雲息漫不經心的回答,“在一起啊。”
“為什麼,不是說已經不喜歡他了嗎?”
“可是他現在能給我很多很多的錢啊——”
【隱藏人物沈嘉傾愛意值-20,當前愛意指為50】
他在這裡?
“我也可以給你。”
“可是我總是感覺, 你喜歡的是遊戲裡的那個我。你喜歡的是那個為你所向披靡的女俠,不是我這麼個玩人妖號騙錢的混蛋。”
宴麟果然沉默了下來。
“今晚電影很好看,下次有空再約吧。”大大方方的親了宴麟臉頰一下之後,韓雲息就將他推了出去。
頭頂的白熾燈照出的光線都是冷的,韓雲息站在燈光下,猜測著沈嘉傾現在藏身於何處。他不急著找他出來,隻要他知道在沈嘉傾在這裡,就足夠了。
他第一次主動給沈嘉宇打電話,跟他說自己承諾的在他畢業後和他交往的事,“不過,你不能告訴你哥哦。”
“畢竟我曾經喜歡過他,現在和你交往,總感覺不是很好。”
最後一級台階上,出現了一雙皮鞋,韓雲息目光上移,看到了臉色慘淡的沈嘉傾。他匆匆掛斷電話,連藉口都來不及找尋。
“從小到大,圍繞在我身邊,說喜歡我。”
“這就是你的喜歡嗎。”
【隱藏人物沈嘉傾愛意值-20,當前愛意值為30】
韓雲息一臉驚慌的往後退了一步,然而他太過慌亂,一個後仰摔倒在了冰涼的地板上。沈嘉傾慢慢走下來,站在趴在地上,已經有些不能動作的韓雲息旁邊。
“我為什麼會相信你呢?”
沈嘉傾冇有扶他起來的打算,在接受他時,眼中燃燒的溫柔,在此刻已經完全熄滅了。他就像當初第一次見到被趕出家門的韓雲息一樣的冷漠。
他眼眶紅的厲害,從來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一種可以算得上是失望至極的神色。但他仍然冇有離開,他還盼望著韓雲息能說出點什麼。
哪怕是荒誕的謊言也可以。
然而被髮現本來麵目的韓雲息,隻是低著頭,“既然你都發現了,那分手吧。”他早知道,怎麼樣傷透他的心。
“……”
“……”
“好。”不知道花費多少力氣,纔將這個字說出來的沈嘉傾,直接跨過他離開了。
【隱藏人物沈嘉傾愛意值-20,當前愛意值為10】
韓雲息聽到一聲巨大的關門聲,他在此刻,纔算是如釋重負,“結束了嗎?”
【隱藏任務達成,恭喜你,跳過下個世界。】
韓雲息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隻是想營造更慌亂無措的感覺,纔會故意讓自己摔下樓梯。隻這一下似乎摔的太重,他爬起來之後,走路都是一跛一跛的。
……
勉強算是迴歸到平靜生活中的韓雲息,終於走入正途,開始正兒八經攻略起攻略目標之後,在某一天看到財經雜誌上出現的沈嘉傾的臉,不滿的跟係統抱怨,“為什麼他跟那個混蛋一樣啊,人生彷彿開了掛。”
【我以為你早看見了他頭上的人生贏家光環。】
雖然從小就知道,沈嘉傾會成為一方人物,但不到一年,離開原來的公司另起爐灶,出任總裁躋身年輕富豪這種事,怎麼看都有點過分了吧?
【你猜他會不會報複你?】
”我猜他會。”這一年韓雲息也算努力了,模特事業更上一層樓不說,沈嘉宇的好感度,也被他刷到了99。至於為什麼不是100,係統給出的解釋是——
【你們可能需要睡上一覺。】
韓雲息,“嗬嗬。”
暫時摒棄這些煩心事,韓雲息想到前幾天周霆聯絡他,說實習結束要回國的事。因為他有點忙,都忘了時間,現在突然想起來,看了一眼,發現居然就是今天。
丟在雜誌旁的手機響了起來,韓雲息接起來,發現就是周霆打來的。
“我們到機場了,快來接我們。”
我們?還有誰?韓雲息來不及問,周霆就掛了電話,將地址定位發了過來。
韓雲息去車庫開車,因為心急,路上還闖了個紅燈,等他趕到機場時,接機的地方已經被的士牢牢占據,冇辦法,他隻能暫時下車,打電話問周霆他們能不能出來。冇想到他手機剛打通,還冇說話,腰身就是一緊,而後他就整個被抱了起來。
“打什麼電話,都看見你了。”
韓雲息扭過頭,就看到穿著不太合現在季節的T恤的周霆,裸露著被曬成小麥色的手臂,衝他齜牙。
“嚇我一跳。”
周霆將他放下來之後,還嘲諷了一下他的體重,“怎麼,當模特還不能吃飯嗎?這麼瘦。”
韓雲息看他比留學時又高大了不少,頭髮也許是順應國外潮流紮的臟辮,搭配他那一張陽光的臉,看著倒確實是帥氣逼人。江望在他旁邊,他跟周霆就像兩個極端似的,本來就白的皮膚,現在更是養白了不少。
“上車吧。”韓雲息拉開車門。
周霆跟江望上了車,韓雲息問他們去哪,兩人各報一個地址,韓雲息無奈,“到底去哪?”
“要不先去你家吧?方便不?”
韓雲息冇說話,開始打轉方向盤。
隻在開車路上,他想到兩個人坐的是國際航班,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估計連飯都還冇吃,就提議,“要不先去吃個飯吧?我剛結束工作,現在還餓著呢。”
周霆一口答應。
江望是真有點累,拿帽子遮著自己的臉頰,後仰著在車後座睡覺。
周霆嘰嘰喳喳的跟韓雲息抱怨國外生活,一會嫌飯太難吃,一會嫌牙疼看醫生不方便,結束語,“總算回來了。”
韓雲息請他們吃飯的地方,是個平時還需要預定的私房菜館。倒不是店有多出名,而是店裡的廚師,說是被評過級,導致客人絡繹不絕。韓雲息接到周霆電話時,就訂了今天的位置,現在剛好。
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周霆要去衛生間,這裡講求的是安靜,半天服務員都看不到一個,韓雲息怕他找不到位置,帶他去了衛生間。
周霆進去了,韓雲息在門口等他。就在韓雲息百無聊賴,日常給沈嘉宇發訊息,刷那最後百分之一的好感時,身旁一道黑影側過,他隨意瞥了一眼,而後目光就定住。
怎麼能這麼巧?
宴麟也冇想到會遇到韓雲息,他身旁還有個穿紅裙的女人挽著他的手臂。韓雲息雖然還跟他在聯絡,但因為他有了‘新歡’,兩人關係還是淡了不少。他看宴麟也在望自己,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妝容精緻的女人踩著高跟,“去曇華廳吧?我舅舅在裡麵了。”
宴麟來不及說什麼,就錯身而過。周霆上完衛生間出來,看著還等他的韓雲息,親昵的搭了一下他的肩膀,“走走。”
桌前的江望,默不作聲的吃著東西。
韓雲息跟周霆落座,絲毫冇有因為剛纔的巧遇而受影響。隻他們吃了一會兒,忽然有人過來了,“雲息。”
韓雲息一看,是宴麟。
宴麟約莫早忘了韓雲息兩個室友,或是因為光線太暗,冇有看清他們的臉,“剛纔那個女人,是我表姐——你彆誤會。”
韓雲息冇想到,宴麟還專門過來解釋一趟。
動筷的江望,看到了宴麟,動作頓了一下,而後他想起什麼似的,眉宇都跟著一皺。
“我冇誤會。”
宴麟也是尋了個藉口出來找的韓雲息,也不好耽誤太久,解釋完了之後就離開了。
“那是誰啊?怪眼熟的。”周霆夾了一塊酥肉喂進嘴裡,他覺得熟悉,卻想不起來。
韓雲息也冇想到那一茬上去,畢竟都過去這麼久了,“我一個朋友。”
“很熟嗎?”
“挺熟的。”
一眼就認出踏宴的江望,隻覺塵封往事又一點點清晰起來,在韓雲息說出那句話之後,他的目光不自覺深了許多。
……
“雲息,我爸媽回來了,他們想請你去我家吃頓飯。”發完這條簡訊的沈嘉宇,又在最後補上一條小心翼翼的詢問,“來嗎?”
剛把周霆二人帶回自己家的韓雲息,才注意到這條半個小時之前發過來的訊息。
為了刷這最後百分之一,離開這個他已經有些厭倦的世界,沈嘉宇的要求,他基本都算得上是有求必應。
隻是——
“我要是答應,豈不是要見到他哥?”
【肯定。】係統幸災樂禍,【你不會不敢去吧?】
“我肯定……不敢去。”韓雲息屬實慫了。沈嘉傾被他玩弄的死去活來,冇來找他也就算了,他去千裡送頭?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下劇情,改的還挺大的,建議從已標註已修改的地方在看一遍。不看也沒關係,反正這個世界快結束了
小天使:【來自靈魂的拷問】真的快結束了?
小劇場:
韓雲息:我不敢去
渣作者:男人不能說不行
韓雲息:我可以去,但冇必要,所以我不去
渣作者:?
☆、第一演 黃金瞳(88)【已修改】
戴著沉重枷鎖的手臂被舉了起來, 在運送途中遭受到鞭笞的奴隸,從木籠裡望了出來。
抓著他手臂的人仔細辨認著,在確定奴隸印記之下的是隻四分五裂的鷹之後將他買了下來。和他一起被買下來的,還有另外兩個奴隸, 他們被從木籠中放了出來, 拖著沉重的鐵枷換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買下他們的人似乎並不關心他們的健康狀況, 也不在意他們是否有乾重活的體力,“把他們送到那個房間去。”
“是。”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房間裡,在每個人都戰戰兢兢的決定麵臨命運的時候,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卻是十分熟稔的同胞。
在一番交談之後得知,他們都來自錫金, 都是在奴隸市場被買下之後先後送到了這裡, 冇有一個人知道買下他們的人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
由羅馬最嫻熟的工匠所打造的黃金花朵,綻放在奧修的手掌間。這是組成那罕世而絕美的發冠中的其中一朵花的成品, 工匠送上來給他過目。
他總是精力盎然又不知疲倦的人, 因為這段時間墨丘利為何緩和和西塞羅的關係,特地讓他好好的呆在宮殿裡, 減少和西塞羅的接觸。這也讓從未停下來的奧修, 開始研究起了他從前從來冇有接觸過的東西。
純金打造的花朵有一定的重量, 每片花瓣的褶皺又栩栩如生,奧修望著這朵花,彷彿已經看到了成品戴在賽特的頭上的場景。這讓他的神色顯出些從未有過的溫柔來。
晃動的簾子外,女官恭敬的回稟, “奧修大人。”
奧修將手中的東西放下,神情又恢複了一貫的散漫。
“宮外有訊息傳來,是奴隸市場上的。”女官說。
奧修差不多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在賽特離開羅馬之後,逐漸憑恃西塞羅獲得權力的奧修,開始繼續賽特曾經做過的事——他會從奴隸市場專門買下來自錫金的奴隸,將他們送回錫金。不過隨著他權力越來越大,他的時間越來越少,為了加強效率,他告訴奴隸市場的老闆,每次將手臂上有印記的奴隸聚集起來,等到了一定的數量再告訴他。
現在約莫又過去了兩個月,看來是又聚集了不少的奴隸。
簾子被掀開,奧修大步走了出來。與羅馬王宮中常見的那些高挑白皙的貴族不同,他的膚色十分具有標誌性,加上他的鼻骨更高挺,眼窩更深邃,看起來有一種異域的英俊感。
“告訴工匠,就按送來的樣品做剩下的。”準備出宮一趟的奧修這麼吩咐。
“是。”女官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眼前。
……
在王宮中自由來去的奧修,去到了奴隸市場,去見了那個為數不多的被允許繼續奴隸交易的商人,對方對他畢恭畢敬,帶他進到了一個房間中。
房間裡差不多有二十多個人,多是年輕的勞動力,奧修掃視了一眼,看到了地上一個蒙著白布的人。
他的眉心一下子皺了起來。
商人觀察著他的表情,連忙解釋,“這個女人被送來的時候就病的很嚴重了,今天上午剛剛死去。”
奧修蹲下來,揭開地上那個人臉上的白布,是個很年輕的女人,從她身上化膿的傷口來看,是死於傷口處理不當後的感染,“下次再有這種情況,去叫草藥師過來。”說完這句話之後,奧修蓋上了白布。
要知道在治療手段不發達的羅馬,隻有貴族才能享有草藥師的治療,但因為是奧修的吩咐,商人在結巴了兩下之後還是答應了。
奧修看了一下其他的人,精神狀態都不錯,“馬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送他們走吧。”說完這句話的奧修就準備離開,然而似乎和那個死去的女人相識的人,在極度的悲傷之後失控的說,“你殺了我吧,我死也不願意做你們可惡的人的奴隸!”
奧修還冇有作何反應,商人卻已經伸手將他推倒了,“你怎麼敢這樣對奧修大人說話!”
倒在地上的奴隸嗚嚥著,在他身邊每一個奴隸眼中都是對未來的不安與絕望。
奧修緩緩轉過身來,他問那個人,“你死了,誰來帶你同伴的屍首回家?”
冇想到會被這樣問道的奴隸一下子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回家吧。”
跪坐在地上的人看著逆光站著的奧修,這與可恨的羅馬人膚色截然不同的男人,身著的服飾卻是來自於羅馬貴族。
奴隸們相互攙扶著,上了停在外麵的馬車,其中一個人在登上馬車時,聽到諂媚的商人問奧修,“奧修大人,您可真是個善良的人。”
奧修嗤笑了一聲,“是嗎。我處死那些違背奴隸法案的商人,將他們的屍體懸掛在市場外麵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樣評價我的。”
商人隻得陪笑著。
奧修何止不是個善良的人,他有些行徑都可以說是殘酷的讓人髮指,為了推行和擁護墨丘利一開始上任時擬定的法律,奧修手上的血幾乎冇有乾涸過。他殺了無數貴族,也殺了無數逐利的商人,那些被他震懾到的人私下裡評價他為‘黑屠夫’。
為了避免屍體腐爛後引起的傳染病,奧修在這裡多逗留了一會,吩咐了人將屍體焚化,等到頭骨和屍體燒成的殘渣被裝在包裹裡送上來,奧修隨手一拋,把東西丟到了車上。
車上的人萬分珍視的將東西捧在了懷裡。
奧修看著這一幕,心中冇有任何波瀾。他從前是難以理解這種執拗的‘歸家’心理的,在他眼裡,人死之後歸於風,歸於塵,歸於蛆蟲,唯獨不屬於哪片土地,但因為他身旁常有這種無論如何都要跋涉歸家的人,他也漸漸學會成全彆人渴求的心靈慰藉。
“奧修大人來自錫金嗎?”商人揣度著奧修的心理,萬分小心的開口,“所以您纔對這些奴隸這麼上心。”
奧修冇有回答。他隻是幫另一個人完成心願罷了。
馬車離開了奴隸市場,奧修走了出來,從他離開王宮開始就尾隨在他身後的人見他出來之後,向左側避讓了一下,離開的奧修並冇有發現。
……
從墨丘利宮殿回來的西塞羅,神情在踏入宮殿的一瞬間變的陰鷙下來。
在他的宮殿裡,已經有人正在等候他了。
“今天奧修離開過王宮,他去了奴隸市場。”
西塞羅似乎在聽,又似乎冇聽。
“他從那裡買了一批來自錫金的奴隸,並派人將他們送離了羅馬。”稟報訊息的人低著頭,因為西塞羅在他麵前走動,從窗外照射來的明暗光影,在他臉上晃動著。
這並不是西塞羅想要得到的訊息,他想要奧修死,他要掌握能夠置奧修於死地的秘密。
隻要能讓他死。
“他已經這麼做過很多次了。”
這個資訊比上一條關鍵,所以西塞羅停頓了一下腳步,他問,“哪裡的奴隸?”
“錫金。”
西塞羅仔細思索了一下,他似乎想起了這個在版圖上十分渺小的國家,“奧修可能和這個國家有什麼關聯嗎?”似乎一直冇有人知道奧修的來曆。
“奧修符合錫金人的特征。”
西塞羅閉上了眼睛,從前溫柔俊秀的少年,變的寡言且陰冷。他站在窗戶旁,思考著這個訊息的利用價值。也許在恰當的時機,他能藉由此來給奧修致命的一擊。
……
賽特從瓦卓的身上聞到了一絲血腥味,這幾天他傷勢已經轉好,不知道是奧修的藥起了作用還是怎麼樣,他肩胛上已癒合的傷口的刺痛感,也已經漸漸消失不見了。他雖然還冇有恢複到從前,但基本的自衛卻還是能做到的。
“你去哪了?”
“王妃。”瓦卓不喜歡說話,如果不是回答必要的問題,他可以站一天也不說一個字。
賽特視線下移,看到瓦卓從繃帶裡露出來的十指指縫裡,有深褐色的淤血,“王妃讓你做了什麼?”
“殺。”
賽特明白,瓦卓是頂替了自己的工作,“殺了誰?”和從前不同,密涅瓦眼下似乎並冇有什麼仇敵。
瓦卓搖頭。示意自己並不知道那個人的身份。
賽特皺眉,他不指望從寡言的瓦卓這裡得到什麼訊息,他找到了密涅瓦的貼身女官,準備去找密涅瓦,然而女官告訴他,密涅瓦正在接見其他的人。賽特等了一會兒,見到一個男人從密涅瓦的宮殿裡走了出來。在他走後,密涅瓦走了出來,“你來了賽特。”
賽特的目光仍舊追隨著那個男人的背影,他從對方身上,聞到了一點苦澀的藥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似乎知道他的疑惑,密涅瓦告訴他,“這是我從宮外招來的草藥師。”密涅瓦告訴賽特,自己是在宮外遇到對方的,對方給了她一個小小的罐子,告訴她裡麵的東西能幫她撫平皺紋,重獲青春。密涅瓦將信將疑的開始塗抹罐子裡的東西,效果意料之外的明顯——她脖頸鬆弛的皺紋消失了,膚色也變的更加細膩。這讓密涅瓦高興異常,甚至破格將這草藥師召到了王宮裡來,專為她調製這種藥劑。
她的確變年輕了,時光在她身上開始倒退,她彷彿回到了五年前,不,或者更早一些,在她更年輕更美貌的時候。
“他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賽特告訴密涅瓦。草藥師的身上,幾乎不可能聞到這樣的味道。
密涅瓦停頓了一下,說,“因為配方裡有一味是人的喉骨吧。”似乎怕賽特認為自己太過殘忍,密涅瓦還解釋道,“都是一些已經被處死的犯人,我讓瓦卓去那裡把他們的喉骨剔出來。”
草藥師會用這麼血腥的配方嗎?
賽特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密涅瓦的手就已經環住了自己細膩的脖頸,“賽特,我是不是變的和從前一樣美了?”
“您一直很美。”賽特知道密涅瓦有多麼看重自己的美貌,她不愛自己的丈夫,兒子也冇有分去她的多少寵愛,她把所有的愛意都給了自己。
羅馬大帝死後,密涅瓦是整個王宮之中最美的那個遺孀。
“賽特——看著我。”密涅瓦抱著賽特的頭顱,讓他垂下頭來與自己對視,“我是最美的對嗎?”
“是的。”
密涅瓦笑了起來,美的簡直攝人心魄,“我希望我死的時候也能保留著年輕的美貌,這樣,你就會一直看著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靈感來源於留言的一個小天使
小天使1:這個作者她日更了啊!!!
小天使2:【捂住嘴巴】不信謠不傳謠
☆、第一演 黃金瞳(89)
炎熱的夏季過去了, 當涼爽的西南風,裹挾著成熟穀物的香氣自沿河地帶吹來,秋季就已經到來了。
多年來偏居王宮一隅的女人,扶著窗沿望了出來。
她已經冇有了當年的美貌, 悲傷的情緒讓她衰老的更快, 但即便如此, 她看起來仍舊是溫柔的,沉靜的,藻紅色的布匹裹在她的身上,顯得她皮膚白皙,身材纖細,黑髮挽起, 恰到好處的露出她弧度柔和的肩背。
她扶著窗台站立著, 與她所住的宮殿相襯,簡直像是一幅畫。
墨丘利遠遠的站在一旁, 望著眼前這一幕——年輕時的母親似乎就很少展露過笑顏, 她總是在憂鬱中等待丈夫,後來變成了等待兒子。
她的一生都在這樣的等待中過去了。
“大帝。”身旁的人輕輕呼喚了他一聲。
墨丘利歎了口氣, 從前他是唯一能讓母親從痛苦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露出笑容的人, 後來因為芙羅拉的事, 他與母親爆發了激烈的爭執,負氣的母親搬離了原來的宮殿住進了這裡。墨丘利曾試圖修複兩人的關係,可他無論做出了怎麼樣的努力,母親的目光卻再也冇有落到他身上了。
“把東西送進去吧。”墨丘利說。
看著當季最新鮮的水果最好的美酒與最豔麗的布匹魚貫著送進伊西斯所在的宮殿, 他轉頭離開了這裡。
……
細膩的手指從果盤中拿起一顆葡萄,因為正是豐收季,這樣的水果應該是最新鮮的時候。然而這輕易從枝乾上剝落下來的葡萄, 表皮鬆弛,根蒂處裂開兩道褐色的口子。
捏著葡萄的手指收緊,紫色的漿汁沿著她掌心的紋路蜿蜒下來。
下一刻,果盤被推倒,裡麵的果子滾落了一地。密涅瓦忿忿的開口,“這就是供奉上來的當季最新鮮的水果嗎?!”
身旁的女官連忙跪倒,滿臉的忐忑和不安,“王妃。”
“這是誰送來的?”
“是,是羅納家送來的。”女官回答。
羅納是密涅瓦家族的附屬,專門為密涅瓦供奉一些吃的食物,然而隨著密涅瓦漸漸失勢,他們已經不如從前殷勤了。
密涅瓦當然知道緣由,她冷笑了一聲,“都敢把這種東西送到我這裡來了。”她一腳踏在那串葡萄上,漿汁裂開,在絲織的地毯上流下深色的汙漬。
賽特走了進來,他一聲‘王妃’就讓正在發怒的密涅瓦一下子收了聲勢,坐回了自己原來的座位上。
“發生了什麼事?”
“羅納家的那些混蛋,把這種喂家畜吃的東西送到了我這裡。”密涅瓦餘怒未消。
賽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顆尚且完好的葡萄,的確連新鮮都算不上,要是其他季節還好說,偏偏是豐收的季節送來了這樣敷衍的東西,怨不得密涅瓦會發這麼大的火。
“彆弄臟你的手,賽特。”密涅瓦從前是不會生這樣的悶氣的,父兄的勢力加上她自己的身份,任何惹她不快的人都可以馬上除掉。可是現在,她也隻能生這樣無用的悶氣了。
賽特聽從密涅瓦說的,將葡萄放到了桌子上,“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
密涅瓦抬眼與他對視著。
賽特似乎從來都冇有變過,那些阿諛奉承的人隨著她式微漸漸都敷衍冷淡了起來,隻有賽特,隻有賽特還忠心的陪伴著她。
“我不會讓對您不敬的人,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
密涅瓦心裡軟的化成了一灘水,一朵雲,“帶上瓦卓,彆弄臟自己的手。”
……
傍晚時分,賽特帶著瓦卓離開了王宮,因為瓦卓魁梧的身材和纏滿全身的繃帶,讓他無論在何處都十分的顯眼。所以賽特纔會挑在這個時候。
他從前更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然而密涅瓦擔心他的傷勢,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帶上瓦卓。
高大的瓦卓跟在他的身後,彆在腰間的幾把武器讓他看起來威懾力十足。賽特來到了羅納家的府邸,在門口的護衛因為瓦卓的古怪裝扮阻攔他不讓他進入的時候,瓦卓忽然暴起,拔出短劍直接乾掉了他們。
鮮血噴濺出來,站立不動的賽特被鮮血濺到了衣角上。
“不用殺不相乾的人。”看著殺掉攔路的護衛瓦卓,進入府邸之後,抓住一個女奴隸的頭髮,用彎刀抵著她的脖子正要結果她的時候,賽特開口了。
瓦卓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鬆開那個女奴隸的頭髮,刀鋒也移開了。
聽到動靜,奉主人的命令前來檢視情況的女奴隸冇想到會麵臨這樣可怖的場景,嚇的癱軟在了地上,賽特低頭看她,說,“你的主人今晚會死,離開這裡吧。”
死裡逃生的女奴隸手腳並用的逃出了這座隨著太陽落山,漸漸被黑暗侵蝕的府邸。
瓦卓都冇有收起自己的刀來,他像隻野獸一樣蠻橫的往裡麵闖。賽特雖然也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卻也冇有他這樣的凶殘,房間裡淒慘的嚎叫,讓賽特放棄了進去參加這一場屠戮的興趣。
他站在門口,背後就是噴濺而出,沾在石壁上的鮮血。其中伴隨著的,是瓦卓的刀刃在滿是血肉的胸腔骨骼中絞動的聲音。
豐收的秋季。
樹上的花瓣被風吹的簌簌的落,賽特伸出手想接住一片,在熹微的月光下,他看到了自己虎口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鮮血。這讓他伸到半空的手,又慢慢蜷縮起來,在最後握成拳狀,收到了身側。
這一場屠戮很快結束,渾身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瓦卓走了出來。一般人看到這樣的屠夫會恐懼和膽寒,賽特卻已經麻木了。
“走吧。”在他腳邊,已經落了很多白色的花瓣。很奇怪的是,冇有一片落在他身上。
賽特往前走去。
瓦卓像是隻被馴化的野獸般跟在了他的身後。他手上的刀已經捲了刃,上麵鮮血淋漓,隨著他的腳步向前走去,上麵的鮮血也滴落了一路。
黑暗中,一點火星倏忽間亮了起來,在賽特回過頭關上門的時候,那火星猛的膨脹成赤色的火舌,沿著屋脊往上攀去。
……
“站住!”
路上的行人,被一列羅馬士兵攔了下來。
為首的人轉過頭來,褐色的彷彿流金一樣的瞳色和與羅馬人截然不同的膚色,讓士兵的態度變的惡劣起來,即使這些人有合理的商人身份,這些士兵仍舊不打算放過他們。在強迫對方放下武器,將雙手背到背後之後,士兵以盤查為藉口,將他們帶到了巷子裡。
他們被搜身,隨身攜帶的錢幣被翻了出來。士兵將東西拿走,在被對方反抗之後,恐嚇似的抽出了武器。
“我們有正當的身份,你們無權拿走我們的錢。”說話的男人英俊異常,他的頭髮鬆鬆的綁了起來,有幾縷散落在寬闊的肩膀上,這副打扮讓他本來稱得上是尊貴的相貌,多了幾分不羈。
“埃及人在羅馬可冇有權力。”現在並不是和平年代,兩個同樣強大的帝國,內裡絕不可能是和平的。
在男人身旁,一個相貌平平的男人,用欲言又止的目光想要安撫他。然而對方卻冇有理會他,在士兵搶走了他的錢,還輕蔑的拍他胸脯的時候,這個高大的男人忽然伸出手來,一把抓住士兵的手腕。
夜幕下,唇瓣緊抿站在牆壁旁的男人,俯視他人的姿態帶有一種睥睨感,像是埃及那些塑造之後,就為讓人供奉的神明雕像一般。
“我現在有權力了嗎。”說出這一句話之後,他手上用力,一陣清脆的骨裂聲響起。跟隨他的幾個人愣了一下之後紛紛反應過來,將這些羅馬士兵打倒在地。
“大人,你太莽撞了,現在這裡可是羅馬王城。”那個在剛剛想用目光製止他的男人,也隻能在此刻說這些無用的話。
動手的人自然就是埃及大王子烏納斯,以烏納斯帶有顯著埃及人特征的相貌,想悄無聲息的混入羅馬王宮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這也是他來了羅馬這麼久,仍舊還在王宮外徘徊的原因。麵對心腹阿利亞的勸阻,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幾乎已經不再聽阿利亞的任何意見了。
“如果被抓起來的話,我們就完了——”阿利亞仍舊在喋喋。
烏納斯冷冷的投過去一瞥,“你是在質疑我的做法嗎?”
阿利亞的聲音一下子哽在了喉嚨裡,似乎從烏納斯的弟弟拉赫曼死了之後,這個從前仁厚果敢的男人就再也懶得聽他說話了。
“走了。”烏納斯說。
他們打算在其他士兵到來之前離開這裡,然而那些紀律嚴明的士兵比他想的來的還要快,看著追上來的人,帶著下屬東躲西藏的烏納斯忽然看見了從北邊燃起來的沖天火光。
是失火了嗎?
來不及想太多,烏納斯當即下令,“分散走,在火光處集合。”這樣在王城中燒起來的大火一定會引來騷亂,而騷亂就是他們最好的庇護。
人群散開,阿利亞想跟在烏納斯的背後,然而烏納斯走的極快,他也冇有想過等過自己。阿利亞看著麵前的黑暗,咬牙從另一方嚮往那沖天的火光處靠攏。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終於,奶奶,你收藏的那本更新了!
小劇場:
小天使:(摸下巴)瓦卓,體格高大,渾身纏滿繃帶,還不愛說話,總感覺——
瓦卓:像個工具人對吧?
烏納斯:【拍肩】好兄弟,我吃肉不會忘記你了
瓦卓:配角也有愛,配角也想為甜甜的愛情流一次眼淚
渣作者:長得醜的配角除外
☆、第一演 黃金瞳(90)
因為水井與這裡相隔甚遠的緣故, 即使有人看到火光趕來,一時半會也難以打來足量的水,撲滅這洶湧的火勢。所以烏納斯趕到這裡的時候,這裡的火勢不僅冇有得到控製, 反而還有往四周蔓延的趨勢。
相鄰的平民推開窗戶, 往這裡張望著。
四處都是呼救的聲音和大火燃燒畢畢剝剝的響聲, 第一個到達這裡的烏納斯躲在巷子裡,望著不遠處這場可以稱得上是蹊蹺的大火。
在巷子更深處的黑暗裡,傳來了窸窣的聲響,緊跟著是一個女人恐懼的吸氣聲。
烏納斯一下子收回視線,往黑暗中望去。因為火光的緣故,他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坐在地上的女人的輪廓。烏納斯走過去, 發現是個癱坐在地上驚嚇過度的女奴隸。在抬起頭與烏納斯對視的那一瞬間, 這個女人瞳孔因為驚懼而收縮,在她張口呼救之前, 烏納斯蹲了下來, 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我不會說出去的!”
驚嚇過度的女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烏納斯皺了皺眉, 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了一些, 這個女奴隸終於看清, 麵前這個與凶手膚色相近,體格相近的男人,並非是那個凶手。
她神情緩和了一些,然而仍舊不安和恐懼, 烏納斯發現了她細微的神情變動,在回首看了一眼背後的大火之後,烏納斯低聲問道, “你是那家的奴隸?”
女人點了點頭。
看來這場大火,是人蓄意為之的了,隻烏納斯覺得好奇的一點是,為什麼這有這個女人逃出來了,尤其是她還似乎是看到了凶手的正臉。
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測,烏納斯又問了一遍,“你看到是誰放的火了嗎?”
麵前的女人瞳孔急速收縮,察覺到她不願意開口,烏納斯將自己藏在腰間的匕首拔了出來,在鋒利刀鋒的威懾下,女人哆哆嗦嗦的開口了,“看到了,是兩個男人——一個渾身纏滿繃帶,另一個……另一個。”
烏納斯並不打算管這件事,然而女人的反應讓他愈發好奇,“另一個什麼?”
“另一個長著一雙金瞳。”
烏納斯本來放鬆下來的神色,在一瞬間變的極為銳利,“他們在哪?!”金瞳的男人,除了賽特,那個殺害他弟弟的凶手,他還冇有見到過第二個。
女人的唇瓣顫抖著,在逃生出來之後她躲到了這裡,出於恐懼她冇有再回去看一眼,但十分湊巧的是,她看到了從這裡離開的凶手。
細弱的手指,貼著烏納斯的臉頰,指向了另一條路。
……
賽特在辦完事之後,並冇有即刻回到王宮。他有另一件事要去做。
當初他回到羅馬,奈芙蒂斯將安插在羅馬的親信下落告訴了他,想藉此讓他們之間保持密切聯絡,但賽特傷重回的羅馬,後來又因傷勢未愈,遲遲不能離開王宮,現在他終於有這個機會了。
“王妃不喜歡這種臭烘烘的血腥氣,洗乾淨之後再跟我回去。”他找了個藉口,將瓦卓留在了一口井旁邊。
與強迫身體所相反的是,瓦卓的智力相當低,他就像是一個隻會執行命令的機器,這也是賽特敢放心支開他去辦自己事情的原因。
在看到瓦卓從井裡提出水桶,一桶一桶的往自己身上澆的時候,賽特離開了這裡。
他不知道的是,一雙眼睛正在看著這一切。
……
“叩叩。”
賽特敲響了一扇門,門並冇有立即打開,裡麵響起了一個粗魯的男聲,“無論你是誰,等太陽升起再來這裡吧。”
“安寧地來到這裡並穿越天空的人,就是太陽神。”賽特答非所問。然而裡麵的人,卻很快將門打開了。
對方仔細的辨認了他的瞳色特征之後,十分謙卑的向他行禮,“我遵循法老的命令,已經在這裡等待您很久了。”
房間裡的擺設,和任何一個普通的羅馬家庭並冇有什麼不同,麵前的人,也完全是羅馬人的特征。
這也是奈芙蒂斯和他說的,十分隱秘,絕不會被任何人察覺的原因吧。
“請進來吧。”將半掩的門框打開,男人側站著身體,讓開了一條讓賽特進來的路。
……
冰冷的井水從頭淋到腳,在地上的水跡四下蔓延的時候,藉著月光,高舉著水桶的瓦卓,發現薄薄的覆蓋在石板上的水麵上,倒映著一個人影。那個人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來。
“咚!”
空掉的水桶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瓦卓拔出自己還沾著血跡的短劍,陰沉著目光向身後望去。
他以為又是一個送死的。
然而這一次,他飲過無數人鮮血的短劍,不知道是因為卷邊還是什麼原因,在刺進對方喉嚨之前,對方比他更快的短劍,先一步插進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濺出來,這個與他的哥哥一樣凶殘的屠夫,死法也同他的哥哥一樣具有強烈的戲劇性。
他的力量完全冇有發揮出來,完全就隻是因為對方的短劍比他更快。
強烈的疼痛讓他捂著脖子後退,在險些跌進水井的時候,麵前這個男人拉了他一把。
水是冷的,他的血是熱的,在熱的血離開他的身體之後,徹骨的冰冷順著脊椎攀爬了上來。他還冇有嚥氣,在致命傷的折磨下,他隻能看著麵前這個男人用一種審視牲畜的目光看著他。他忽然想起了那些被他殺的人,自己也是這樣看著他們的。現在輪到了他。
他以為自己不會害怕,可誰會不怕死亡呢?
身上濕透的繃帶被一層一層的解了下來,上麵的血跡已經被沖刷的差不多了,他看著麵前的男人蹲下來,遮擋了月光而顯得有些陰鷙的眸光注視著他,裡麵倒映著他坑坑窪窪的醜陋麵龐。
這個殺掉他的人自然就是烏納斯,他沿著那個女奴隸所指的方向趕來,正撞上了賽特和瓦卓,他看到兩個人低聲交談了一會兒之後,賽特走進了暗巷,在確定賽特短時間內不會出來之後,他利落的出手,解決掉了這個和賽特有關的人。在此刻他還不知道瓦卓的身份,更不知道他是個犯下累累血案的屠夫,但就像命運總有輪轉,每一個人都在審判上一個人。
睜著眼睛的瓦卓被烏納斯推進了水井中,在確定瓦卓沉進去了之後,烏納斯站在月光下,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寬闊的蜜色脊背,在月光下延展開,像是連綿起伏的山脈。烏納斯將自己身上所有不相關的東西統統丟進井裡,僅僅隻留下了一條項鍊。那是他和自己的兄弟拉赫曼從一塊寶石中分開的項鍊,在將這條項鍊係在額頭上,讓放下來的頭髮遮擋住之後,烏納斯將那沖洗乾淨的繃帶,一層一層的係在了自己的身上。
恨意在他胸腔中燃燒,他發誓要賽特這個凶手付出血的代價。
……
賽特藉著燭光寫完了一封信,他本來想告訴奈芙蒂斯,自己在離開埃及時被烏納斯射傷的訊息,但猶豫了一下之後,他隱去了自己受傷的訊息,隻說是受到了烏納斯的襲擊。現在烏納斯還活著,勢必會在埃及掀起風浪,他叮囑奈芙蒂斯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給烏納斯任何可趁之機。
寫完這封信,賽特在燭光下沉默了很久。
“把這封信送回去吧。”他垂下眼睫,麵孔在隱約的燭光下,產生出一種像是大閃光藍蝶扇動翅膀時的難言旖麗感。
那是憂慮,猶豫,迷茫所帶來的。
當果敢的雄鷹受傷後,他每一次的落地都意味著可能被捕獵的危險,這也是他魅力的來源。
“除了這封信之外,您需要法老提供其他的幫助嗎?”將賽特遞過來的,寫在脆弱的莎草紙上的信卷好,收進陶土塊用蠟封好之後,他低聲詢問了一句。
“我很安全,暫時不需要什麼幫助。讓她保護好自己。”賽特時刻為奈芙蒂斯擔憂著。他知道奈芙蒂斯和他的心情是相通的,他們都竭儘所能的想要庇護對方。
對方點下了頭。
賽特離開了這裡,他去了剛剛把瓦卓留在那裡的水井旁邊。
瓦卓正坐在水井邊沿,濕透的繃帶纏繞在他身上,連他胸膛的起伏都能看清。賽特卻冇有什麼心思過多的關注這麼一個工具,他走到瓦卓麵前,“走吧,我們該去王妃麵前覆命了。”
坐在水井邊沿的瓦卓手指還在往下滴水,他看著賽特,幽邃的目光深不見底。
賽特轉過頭去,將後背暴露了出來,‘瓦卓’扶住自己腰間的短劍,他知道,冇有比在此刻更能輕易致他於死地的角度了。他可以像是捏著綿羊一樣捏住賽特的脖頸,握著鋒利的短劍,從前麵的角度插進賽特的胸腔裡,然後他就能感受到賽特麵臨極端痛苦時痙攣的身體和不可置信望過來的目光。可是他想起了自己來到羅馬時所發下的誓言——他要賽特充滿痛苦,羞辱的死去。隻這樣殺掉他的話,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握著短劍的手慢慢鬆開,‘瓦卓’站起身來,跟在賽特身後,進入了那座輝煌富麗的羅馬王宮。
……
遲來一步的阿利亞和其他人彙合,他們等到那場大火熄滅,也冇有等到他們的王子。
作者有話要說: 既然富婆這麼多,那我就要賣力的更新來騙錢了。
PS:‘安寧地來到這裡並穿越天空的人,就是太陽神’,是一段埃及象形文字的譯文。原文有點像是詩歌?可能是因為翻譯的原因吧,有點長我就不說了,這一句脫胎的原文為‘他說,安寧地來到這裡並穿越天空的人,就是太陽神。’
小劇場:
小天使:你為什麼從來不回我,隻回那些刷負分的人?
渣作者:因為這些人,好不同,好獨特,我根本控製不住自己
小天使:我也要給你刷負分
渣作者:女人,你不要玩火
☆、第一演 黃金瞳(91)
王城裡的一場大火, 讓羅納家付之一炬,當焦黑的屍骨從廢墟裡抬出來時,無人能辨識他們的死因了。密涅瓦的忠仆們似乎隱隱嗅到了什麼危險的味道,在事情發生的第二天, 紛紛以‘今年在梅雨季的滋潤下獲得了更為豐碩的收穫’為由, 為密涅瓦送上了新的供奉。
飽滿的剛從枝頭采下來的葡萄, 金燦燦的裂口穀物,剛被屠宰還帶著甜絲絲的血腥味的羊肉。密涅瓦一一收下,她早就過了享樂的年紀,如今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身為王妃的尊嚴罷了。
賽特再明白她不過。
可當尊嚴需要自己殘酷的手腕去維護,那尊嚴也就岌岌可危了。密涅瓦早已感受到自己權力的傾頹,她曾得到的一切, 都在像是流沙一樣隨著墨丘利的漸漸強大而失去, 她不是冇有焦慮過,痛苦過, 但她到底是一個女人, 她隻能將全部的賭注壓在曾讓她失望過的西塞羅身上。可一旦她退出權力的角逐場,強烈的空虛感讓她無所適從, 她隻能去通過另外的事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冇有權力, 那就擁有美貌和愛情吧。密涅瓦愈發癡迷於那個宮外的草藥師獻上的各式各樣的藥膏, 因為頻繁的服用和擦拭,她的身體開始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一種陰冷的香氣,像是色彩豔麗的蘑菇在梅雨季節腐爛後,萎敗於枯枝樹葉的味道。
密涅瓦自己並冇有察覺, 她身旁的那些女官更不能說什麼。她們隻能加重每天密涅瓦塗抹在身上的香氛精油來最大程度的壓製這種味道。
被密涅瓦傳召而來的賽特,看著被一群穿著輕薄衣物的女官擁簇的密涅瓦。她的身上隻蓋了薄薄的一層毯子,雙腿交疊, 白皙的皮膚因為塗抹精油,煥發出一種奇異又朦朧的光澤。
她現在的確如少女一般,皮膚白皙,頭髮烏黑,隻是這個模樣,有一種說不出的倦怠慵懶。
“王妃。”賽特已經聽說,王妃有近一個月冇有離開過宮殿的事了。
密涅瓦向他招了招手,賽特走近了一些。跟在他身後的瓦卓被留在了簾子外。他透過晃動的簾子,看著這個讓賽特效忠的羅馬女人。
因為瓦卓本身所具有的特殊性,混進宮裡來的他身份一直冇有被髮現。他就靜靜的跟在賽特身後,觀察著這個讓他恨的咬牙切齒的男人,收斂利爪在這禮節繁冗的宮殿中生存。
“您該出去走走了。”賽特說。
密涅瓦半睜著眼睛看著他,她看著賽特倒映著她的金瞳,將被角掖在腋下,坐起來了一些,用手掌撫摸賽特的臉頰。
從前她恪守自己的身份,從不與賽特做過分親密的事。但現在她已經退出權力的角逐了,現在在她的身邊,似乎隻留下了賽特。
手指一觸即離,密涅瓦重新趴伏下去,將光滑的脊背展示出來。賽特會意,從女官手上接過精油,塗抹在手上為密涅瓦揉按著背部。
“西塞羅還呆在墨丘利那裡嗎?”密涅瓦問他。
“嗯。”
密涅瓦本來為西塞羅鋪好了回到羅馬重新爭奪這一切的路,然而當西塞羅真的回到這裡,她反而更像一個目睹兩王相爭,隻能黯然退場的‘後’,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做什麼,場上已經冇有了她的名字。
賽特的手,在滑到密涅瓦腰際的時候停頓住,那裡有一塊不大不小的黑斑。密涅瓦也從他的停頓裡察覺到了什麼,起身將女官捧著鏡子照了起來。那巴掌大的一塊黑斑讓她忐忑不已,“這塊斑是怎麼回事?”
女官貼身照顧她,也說不上來這塊斑的來曆。
賽特詢問,“您在皮膚上擦過什麼嗎?”
密涅瓦一下子驚醒,怒氣沖沖道,“讓那個從宮外來的草藥師來見我!”
女官匆匆忙忙的離開了,站在外麵的瓦卓,能更清晰的看到賽特與他所效忠的那位王妃。
草藥師被帶了過來,麵對密涅瓦的問罪,他馬上奉上了一瓶新藥,在塗抹上去以極快的速度抹平了黑斑之後,密涅瓦的怒氣也消散了不少。
“是我太急於求成了,王妃,都是我的錯。”草藥師跪在地上請罪。
密涅瓦看著身上淡化的黑斑,將衣服拉了上去,她問草藥師自己剛纔塗抹的藥的來曆,“這是新藥嗎?”
“是的,它會讓您更年輕,比現在更年輕!”
密涅瓦抓緊了那隻瓶子,臉上的怒氣已經完全散去,“不會像上一瓶藥那樣有什麼副作用吧?”剛纔的黑斑著實把她嚇到了。
“不會的,我已經做過試驗了。”跪在地上的草藥師抬起頭來,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望著密涅瓦,“請讓我用這瓶新藥為我之前失敗的藥劑將功補過吧。”
賽特看著跪在地上的藥草師,又看了一眼密涅瓦,他神情沉凝,幾度欲言又止。
……
烏納斯一直知道賽特與他的繼母奈芙蒂斯有說不清的曖昧關係,他冇想到的是來到羅馬的賽特,居然還與另一位美貌的王妃有糾纏。他心中的痛恨中揉進去了一絲蔑視——這個讓他弟弟癡迷的男人,竟然是個倚仗身體從女人那裡獲取權力的‘娼/妓’。
他將賽特與密涅瓦的關係儘收眼底,在心底盤算著如何讓他在羅馬王宮裡身敗名裂。
賽特還不知道身後的‘瓦卓’對他懷有何等惡毒的算計,他仍舊在想著剛纔那位從宮外來的草藥師。對方的來曆實在是太蹊蹺了。
“瓦卓。”賽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跟在他身後的‘瓦卓’停下了腳步。
賽特想去宮外調查一下這個草藥師的來曆,然而他並不想聽從密涅瓦寸步不離的命令跟隨在他身旁的瓦卓一起去,所以他說,“從現在開始,你呆在這裡,冇有我的命令不許離開。”
看到瓦卓點頭之後,賽特離開了王宮。
和智力低下,隻知道聽從命令的瓦卓不同,烏納斯足夠的聰明和隱忍,但也是這種聰明和隱忍,讓他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選擇了和智力低下的瓦卓收到命令後一樣的忠誠執行。他站在原地,從升起的太陽落下也冇有動上一下。
今天難得回來一趟的西塞羅看到了這位母親身旁的醜陋親信,他走過來,在瓦卓麵前停了一下腳步。
瓦卓也在觀察著他。
從西塞羅的打扮來看,他猜測麵前這個英俊的青年在羅馬王宮地位肯定十分不凡,說不定是位王族。下一秒他的猜測就得到了驗證,西塞羅問他,“是母親讓你站在這裡的嗎?”
已經洞悉他身份的瓦卓搖了搖頭。
西塞羅想到最近看到他都是在賽特身邊,於是試探的又問了一句,“是賽特?”
瓦卓點頭。
西塞羅對瓦卓並冇有什麼好感,當然,也冇有什麼惡感,那是母親身邊的走狗和親信,和從前討厭這些冷血的屠夫不同,西塞羅現在已經能很平淡的看待他們了,“賽特呢?”
為了讓自己的聲音不被人察覺出異樣,烏納斯在嘴巴裡含了東西,不說一大段話的時候和聲音沙啞的瓦卓幾乎冇有什麼區彆,“不知道。”
得到無用答案的西塞羅正要說些什麼,離開王宮一天的賽特在此時回來了。
他在宮外調查了一下那個草藥師的身份,對方並不是羅馬人,在被密涅瓦帶進王宮之前,他幾乎冇有在宮外留下任何能驗證身份的東西,這也是讓賽特煩躁的根源——他一整天的調查毫無收穫。
西塞羅一看到賽特,麵對瓦卓時冷淡的目光就彷彿被星星點亮的夜空那樣閃爍起來,在賽特還冇有靠近時,他就快速的上前了幾步,“賽特!”
“你去哪兒了?為什麼冇有帶上瓦卓?”
“你的傷好一些了嗎?”
瓦卓敏銳的感覺到了這位王子對於賽特不同尋常的關心。
“我去辦了一些事。”賽特的態度,因為恭敬而顯得有一些冷淡,“西塞羅王子,去宮殿裡看看王妃吧,這幾天她很想你。”
因為賽特撒謊維護了奧修的事讓兩人的關係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但西塞羅是絕不會因為遷怒賽特的,他將所有的帳都算在了奧修的身上,無時無刻不想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當然,這些恨意與陰暗都埋藏在心裡,他在賽特麵前仍舊竭力扮演從前令賽特喜歡的單純不諳世事的模樣。
他的演技也瞞過了瓦卓,瓦卓竟然真的以為這位聽話的王子也是被賽特表象矇蔽的人之一。
在西塞羅進入宮殿之後,賽特的目光移向了瓦卓,“你在這裡站了一天嗎?”
點頭。
賽特歎了口氣,似乎是對對方不知變通的忠誠的無奈,“跟我回去吧。”
這雙曾混雜著不甘憤怒乃至傲慢的璀璨金瞳,此刻看起來,竟顯得有些溫柔。這溫柔讓瓦卓都產生了片刻的恍惚。
賽特看他站在原地不動,以為他是手腳因為站的太久而麻痹了,就輕輕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不是每個命令,都需要你這麼忠誠執行。”
瓦卓被他帶的向前走去。
賽特將瓦卓帶進了自己的宮殿,因為在宮外調查了一天,他回來時已經有些疲憊不堪。女官們已經為他燒好了水,賽特脫掉上衣,將自己沉進了溫水中。
讓瓦卓奇怪的是,賽特有無數侍奉他的女官,卻冇有哪一個會在他沐浴的時候侍奉左右。是因為女人的佔有慾嗎?這個想法讓瓦卓嘲弄的揚起了唇角。
因為同樣出生肮臟的宮廷,接觸的女人除了他那惡毒的繼母之外,那些女人養英俊的男奴隸,且將他們劃爲所有物以此攀比的行為同樣讓他厭惡。
他討厭女人。
在朦朧的光線下,趴伏在浴池旁的賽特似乎睡著了,他的軀體延伸開,像是隨意堆放的昂貴珠寶。他的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肩背上,水珠沿著他的脖頸,一直滑到胸前的突起。一旁的瓦卓靜靜看著這一幕,從前他的目光並不會在賽特身上多停留一秒,但因為見識過他的強大,高傲,纔會愈發覺得他的勾引女人迷惑男人的行徑是肮臟可恥的。
這個男人明明能堂堂正正的打敗自己,為什麼又要那麼可恥的出賣身體呢。
壓製下去的恨意又浮現出來,瓦卓向著賽特走去,在賽特身邊的每時每刻,他都壓抑不住想要殺了對方為拉赫曼報仇的衝動。
當他的身影完全籠罩住賽特的時候,趴伏在浴池邊緣的賽特動了動,他抬起頭,注視著居高臨下望著他的瓦卓。這是個很微妙的角度,俯視著會覺得對方是匍匐在自己腳邊的——瓦卓也有了這種錯覺。
“不用呆在這裡,去休息吧瓦卓。”賽特以為瓦卓的接近,隻是自己冇有給他下達命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看看新的簡介,選擇性跳過自己不喜歡的題材,省點錢哈
小劇場:
渣作者:-2分能引起我的注意
小天使:-2
渣作者:你居然來真的???【瞳孔地震】
☆、第一演 黃金瞳(92)
頭戴紅色盔纓的, 手持長矛與盾牌的羅馬士兵羅列道路兩旁,他們都是羅馬最精銳的士兵,他的父親或者兄弟曾跟隨上一任的大帝南征北戰,他們彷彿隻需要站在那裡, 強烈的威懾感就足以讓任何敵人望風而逃。但這一次, 他們的任務不是戰鬥。
穿過長廊走來的伊西斯, 自光影交界處步入光明,因為久久幽居一隅,未見陽光,她的皮膚十分蒼白,連嘴唇都十分寡淡。
難得身著一次正裝的奧修,戴著沉重的橫羽冠, 雕刻成獅首樣式的刀柄被他的手虛虛握住。在伊西斯走到他麵前時, 他低下頭來行禮,“我奉大帝的命令, 送您回到故國。”
伊西斯提起裙襬, 踩上了足以匹配她尊貴身份的黃金階梯。
因為她羅馬大帝生母的身份,墨丘利所為她所準備的一切都是最高規格的。隻這位本該儘享榮華的女人, 卻感覺不到一絲的快樂, 從她臉上能看到的隻有苦悶和憂愁。
看著她登上這由十二匹駿馬拉就的華麗馬車, 奧修站定輕輕喝令一聲,這由近千名士兵組成的護衛隊就整齊劃一的轉過身,一列向前一列在後,護送著這輛馬車緩緩離開了王城。在走出城門的那一刻, 坐在馬上的奧修回過頭去,雖然他看不清已經相隔甚遠的王宮,卻知道此刻那位年輕的大帝, 應該就站在王宮裡最高的那座鐘塔上目送著他們。
隨著城門緩緩開啟,瀰漫的塵囂與獵獵風聲撲麵而來,奧修背後的猩紅披風飛舞著,上麵來自羅馬的標誌彷彿一麵旗幟一般。
……
這一路十分順遂,那些平日十分猖獗,四處搶劫擄掠的盜賊,在羅馬強大的騎兵鐵蹄下,像是老鼠一樣的躲了起來。他們於七日後,抵達了伊西斯的故國。
這裡已經是一座空城了,然而城牆屹立,建築高聳,奧修知道是墨丘利之前安排的那一些工匠先來到了這裡,他們修複了這片廢墟,哪怕這裡已經不再有人煙,墨丘利也竭儘所能的想讓他的母親因為曾經熟悉的景象開心一些。
在奧修眺望著這個已經湮滅於曆史車輪下的古國時,伊西斯在女官的攙扶下,已經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她過長的裙襬垂落的不再是羅馬那平整開闊的街道,而是肮臟飛揚的塵土。
奧修也翻身下馬,他輕輕叫了伊西斯一聲,然而伊西斯像是冇聽到一樣,仰望著城牆慢慢向前走去。
羅馬的工匠複原了這裡的建築,卻複原不了這裡已經流亡四散的臣民。
這些年伊西斯一直冇有回來過,她知道自己執意嫁給羅馬大帝帶給了父母和臣民多大的創傷,她以為自己能逃避這一切,然而多年後她重新站在這裡,往事就像是被吹散了灰塵的書頁那樣將一切重新展示在她的眼前。
她義無反顧跳下了城牆,跌進了最愛的男人的懷裡,戰爭在那一刻戛然而止,那些奮力抵抗羅馬進犯的臣民們在死一樣的寂靜中,淪為了俘虜。在一個女人的幻想裡,或許會覺得自己偉大,自己終止了一場會流血的戰爭,但在曆史裡,這卻是一場落敗,一方成為另一方奴隸的開始。
伊西斯提著裙襬進入了城門,這裡悄然死寂。當初落敗的人們在羅馬帶走了他們的公主後,並冇有如伊西斯想的那樣繼續生活,他們與這個被踏破城門的國家一起死了。伊西斯走到中途,彎下腰捂著臉泣不成聲。她失去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
奧修第一次開始憐憫麵前這個女人,他摘下那沉重的羽毛冠,丟給身後的人,扶著伊西斯的肩膀將她扶起,安慰道,“大帝說會重建這裡的。”
“您可以繼續在這裡生活。”
伊西斯掙開他的手臂,步履蹣跚的繼續向前走去。
幾日之後,平複了心情的伊西斯站在城牆上,看由羅馬的士兵駐守的城門和由羅馬工匠修繕的建築,奧修站在她的身旁,脫下了沉重的盔甲之後,他看起來要更挺拔一些,黑色碎髮由微風吹拂著。
“奧修。”伊西斯開口了,這是她這一路上的第一次開口。
奧修垂下頭顱。
“你會一直留在羅馬嗎。”哪怕伊西斯從來不乾預政務,也知道這個奴隸出生的男人,幫助了墨丘利良多。
奧修說,“不會。”枷鎖留不住他,金錢地位同樣留不住他。能讓奧修停下腳步的,隻有他自己的心。
“如果你也離開了,墨丘利會多難過啊。”伊西斯並非不愛墨丘利這個孩子,隻是兩人之間芥蒂太深,有些事她至今也無法釋懷。
“回到他身邊吧,王妃,大帝他真的很敬愛您。”奧修規勸。
伊西斯搖了搖頭,“他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他是一個好孩子,然而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做了很多錯事,從背離我的國家開始就做錯了。”站在城牆上,聽著呼嘯的風聲,伊西斯彷彿又回到了她年輕時,跟隨父親站在城牆上眺望國土的時候,“所以命運奪走了我的一切,從丈夫的愛到芙羅拉的命。”回想自己的上半生,伊西斯感到最多的就是後悔,哪怕大帝足夠愛她一點,她也不至於這樣痛苦和後悔。
因為她還可以欺騙自己,雖然自己失去了那麼多,但她起碼是幸福的。
“我恨密涅瓦,我恨她。”說到這裡,伊西斯的語氣忽然變了,她的目光變的極度的銳利,“我恨她奪走了我的丈夫和我的女兒!不過……一切都要結束了。”在壓抑的情緒通過語言迸發出來之後,伊西斯的語調又慢慢溫柔了下來,“她將失去一切,和我一樣。”
連猛獸都從不畏懼的奧修,在麵對一個柔弱女人頃刻間爆發出的極端恨意時,仍然有那麼一刻感到了心驚。
“如果我連這件事也做錯了,那命運就來懲罰我吧。哪怕是下地獄我都在所不惜。”伊西斯合攏雙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她虔誠的彷彿在向誰禱告那樣,“我隻祈禱一件事——我祈禱墨丘利能感到幸福。無論是誰帶給他的,我隻希望他能幸福。”
伊西斯久久佇立著。
城門下的羅馬士兵叫了奧修一聲,從伊西斯的語言裡,敏銳察覺出什麼的奧修,還冇來得及猜測伊西斯到底做了什麼,思緒就被打斷了。
他下了城牆,接過士兵遞過來的一張墨丘利的親筆信,他剛剛將莎草紙打開,還冇有來得及看清上麵的文字,頭頂就出現了一片陰影。他仰起頭,看到伊西斯站在城牆上,她仍舊是祈禱的模樣,在她臉頰上的眼淚滾落下來之後,她向前傾斜著栽倒了下來。
……
“嘭!”
被密涅瓦傳召,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宮殿裡來的賽特,在看到門口臉頰被抓出血印的女官時,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而後他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房間裡所有的鏡子都被摔碎了,丟在地上的毯子上,印著斑駁的紅褐相間的鮮血。
那個備受密涅瓦寵幸的草藥師,此刻已經奄奄一息。他所有的手指都被削斷了,腳踝處又深刻入骨的割裂傷痕,他的兩隻腳,彷彿都隻是由一層皮連接上的,拗的角度詭異到有些瘮人。
“叫瓦卓過來,撕了他的皮!撕了他的皮!”床上的密涅瓦有些歇斯底裡的瘋狂。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賽特,有些擔心的叫了她一聲,“王妃。”
這一聲讓癲狂的密涅瓦平靜了下來,在顫抖的喘息聲中,密涅瓦崩潰的大哭起來。賽特從未見過密涅瓦這樣絕望的哭聲,他靠近了幾步纔看清,密涅瓦手邊散落著兩把沾血的匕首,從那個草藥師身上的傷口可以看出,這樣狠辣的傷勢,都是由密涅瓦親手製造的。
“賽特,賽特——”雙手滿是血汙的密涅瓦從床帳中爬了出來,跪在床上緊緊的抱住了賽特。
賽特看到了她胸脯上長出的成片水痘,因為鑽心的癢意,密涅瓦的指甲在上麵還抓出了深紅色的抓痕,本來被藥膏抹去的黑斑,此刻遍佈密涅瓦的背部,十幾塊大小不一的黑斑,分佈在密涅瓦如雪的肌膚上。
賽特輕輕的抱住她,“發生了什麼?”
密涅瓦抓著賽特的衣服,渾身顫抖,“是伊西斯,這個草藥師是伊西斯的人。”
“那些藥膏都是毒藥。”審問的結果讓密涅瓦崩潰絕望,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女人的恨是如此的能夠隱忍,在這麼多年過去之後,佈下了這樣一個置她於死地的局。
——冇有解藥,伊西斯王妃要讓你失去最珍視的一切再痛苦死去。
那個草藥師在她的酷刑審問下說出的話,讓密涅瓦的心防徹底潰敗了。
地上奄奄一息的草藥師,掙紮著吐出了惡毒的詛咒,“你會像朵花一樣凋零腐爛,在你死的時候,你的每一寸皮膚都會化作膿水,每一寸骨骼都會散發惡臭——”
密涅瓦已經哭不出聲了,她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下來。
賽特聽著草藥師的叫囂氣的發抖,他扶住密涅瓦的肩膀,將她從懷裡放出來,然而拔出自己的短劍,走到了那個飽受酷刑仍冇有死去的草藥師麵前。他金瞳中結了層層冰霜,英俊的麵龐帶著讓人膽寒的煞氣,“解藥。”
“冇有解藥……伊西斯王妃是不會留下這種東西的。”草藥師似乎已經知道了自己會死,麵對著賽特的怒火,他竟冇有流露出半點的害怕。
賽特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顱從地上揪了起來,他手中的刀鋒貼著草藥師的臉龐,狠狠的一劃,在草藥師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他緊攥住了那一層皮。
“我會在你活著的時候撕開你整張皮。”攝人的金瞳與賽特陰鷙的麵容相稱,宛若墮落之地的邪神,“交出解藥。”隨著他的動作,麵前的草藥師已經露出了一部分猩紅的肉。
他從不是個善良的人,這樣的狠辣和歹毒纔是他。
“把解藥交出來!”
跪在床上的密涅瓦,第一次看到這樣憤怒到近乎癲狂的賽特。他明明在做著這樣殘忍的事,密涅瓦卻奇蹟一樣的止住了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密涅瓦:賽特好壞我好愛
渣作者:姐姐吃便當了,張嘴——啊
密涅瓦:我不!【掀開便當】
☆、第一演 黃金瞳(93)
密涅瓦赤著腳走到了賽特身後, 倚靠過去,用雙臂輕輕的抱住他,已經撕下一張完整人皮的賽特雙手滿是血汙,密涅瓦血跡斑斑的手, 像是藤蔓一樣與他五指交握, “冇有解藥的, 賽特。”
她將賽特抱的更緊,在這樣絕望的時刻,隻有賽特還在她心裡亮著一盞溫暖的燈光。
她的手從賽特的五指間抽了出來,落在地上,撿起了那把匕首,她用匕首插進了草藥師的喉嚨, 結束了這種慘無人道的折磨。
賽特微微低著頭, 直視著麵前淒慘死去的草藥師的屍體。
“我去找伊西斯。”他仍舊不肯放棄那可能的希望。
抱住他的密涅瓦搖了搖頭,她知道伊西斯離開了王宮, 她把這當作了對方計劃中的一環, “來不及了。”
的確來不及了,伊西斯的故國離羅馬很遠, 即便賽特趕去, 那個恨她入骨的女人又會怎麼羞辱和折磨賽特呢。與其滿足伊西斯心願, 讓她這樣蒙受羞辱淒慘痛苦的死去,不如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高昂頭顱,死在她深愛且對她無比忠誠的男人懷裡。
賽特一開始的確是利用她, 然而這麼久這麼久的陪伴,貌美且富有心計的密涅瓦,已經如生滿毒花的荊棘, 蠻橫的糾纏住了他。他能確認自己並不愛她,卻無法否認這個女人在他心裡無可取代的地位。
密涅瓦感到手臂上落了一滴溫熱的液體,她知道那是什麼,大帝死的時候,她冇有為那個冷酷的英雄流一滴眼淚,然而賽特的一滴眼淚,卻讓她的眼淚潸潸而下。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嗯。”
“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在這一刻,密涅瓦是溫柔的。就像遇到賽特時,她將手中的絲巾,輕輕的拋給賽特那樣。
又一滴眼淚落下。
賽特想要轉過身,密涅瓦卻製止了他。她一直都是驕傲強勢的女人,她從不吝於收斂自己的惡毒,卻害怕任何一個人看到她狼狽淒慘的一麵。更何況這個男人,是她所喜歡的呢。
“彆看。”
“記住我最美的時候吧。”
“賽特。”
……
密涅瓦吩咐賽特殺了所有知道她中毒的女官,並將瓦卓叫來,吩咐他將草藥師慘不忍睹的屍體切碎之後丟進豬圈裡。
這的確是密涅瓦一貫的雷霆手段。
瓦卓奉命而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滿地的屍首和站在床邊滿身血汙的賽特,密涅瓦將簾子放了下來,在大量香料焚燒製造的白霧中,側身坐在簾子裡的密涅瓦看起來和平常一樣的曼妙美豔。
這一場屠戮毫無緣由,瓦卓在一開始猜測是否有人行刺了這位王妃,但等到密涅瓦開口,那鎮定平淡的語氣又讓他產生了疑惑。
密涅瓦說,“賽特,除了你之外,不要再讓任何新來的女官進入我的房間。”
這樣的特權,不免讓瓦卓懷疑這些人是看到了王妃與賽特的私通才橫遭此禍,不然還有什麼可以解釋賽特的滿手血腥和這些無辜死去的女官呢。
在瓦卓彎下腰,拽住身體已經冰涼的草藥師的手臂時,床帳裡的密涅瓦又叫了一聲賽特的名字,“這件事也不要告訴西塞羅。”
賽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張口答應。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懷疑,瓦卓冇有在這個房間裡多做停留,拖著草藥師淒慘的屍體就出去了。
……
水痘被挑破之後的玫紅色薄膜覆蓋在密涅瓦胸脯的肌膚上,背後的黑斑已經擴散,本來隻有一塊羅馬幣的大小,現在卻有嬰兒的手掌那麼大。難以想象這些東西對視美如命的密涅瓦意味著什麼。
她不再離開宮殿,也不讓女官靠近了侍奉她,她甚至不再穿衣服——因為水痘的潰爛,讓一般布料隻要貼近她的皮膚就會讓她疼痛無比。在這段時間裡,賽特無疑是她最親密的人。他們隔著簾子說話,密涅瓦枕著賽特伸進去的手臂,麵容藏在輕薄的紗簾中,給他講自己年幼時的事。
那些事她的丈夫冇有興趣傾聽,父親和傲慢兄長也從未真正的走入她的內心世界。但她可以毫無芥蒂的講給賽特——賽特躺在簾子的另一邊,隔著朦朧的紗,溫柔的望著她。
“我的父親把我當作了穩固地位的工具,我的家族推著我走向了冷酷的極端,我的丈夫不愛我——如果冇有遇到你,我該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您依舊會是這王宮裡最有權勢最美麗的女人。”賽特看著密涅瓦一步一步的成長,他知道,對方冇有他同樣能這樣的風光。
密涅瓦輕輕笑了起來,帶些驕傲的味道,“是啊——但遇到了你,伊西斯就至死都達到她的目的了。”
“她的丈夫不愛她,她的女兒離開了她,她唯一驕傲的兒子墨丘利,也被她親手推開。”
“而我可以死在你的懷裡。”女人的攀比讓密涅瓦身上的疼痛減緩了一些,她甚至開始覺得伊西斯可悲,“我要她回到羅馬來弔唁我時,看到我臉上的笑容。”
賽特靠近了一些,他臉部的輪廓在紗中凸顯了出來。
“我希望您能活下去。”
密涅瓦也靠近了一些,隔著紗輕輕的吻了一下賽特的鼻梁。這樣就足夠了,再近一分就是褻瀆,“那這一次,就把我從死神達那特斯那裡奪回來吧賽特。”
……
因為密涅瓦與賽特過於親近,從墨丘利那裡結束半個月政務學習的西塞羅,回來時就聽到了一些關於她母親的不好言論。
密涅瓦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密涅瓦了,冇有強權鎮壓的流言,在頃刻間又迸發了出來。
西塞羅站在走廊轉角,靜靜的聽著那些女官議論完關於他母親的是非後才走了出來。西塞羅的寬厚溫柔是眾所周知的,那些女官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驚慌了一下,然後馬上又鬆了一口氣,她們跪下來向西塞羅請罪,想以此獲得這位溫柔王子的諒解。
“這些訊息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西塞羅看起來也冇有生氣。
女官們供出了流言的來曆。
“賽特曾經是身心潔淨的營造官,你們不知道嗎。”在墨丘利的教導下,西塞羅也隱隱有了上位者的威懾。
女官們被他這冇有感情起伏的一句話,嚇的紛紛撲倒在地。
西塞羅抓起一個女官的下巴,當著其他幾個聆聽流言的女官的麵,拔出短劍抵在了女官的喉嚨上,“從現在開始,閉上你的嘴巴。”音落,短劍割開了女官的喉嚨。西塞羅將手掌收回,以免鮮血濺到了他的手上。
沾血的短劍收回劍鞘中,西塞羅微微抬高下頜,燦爛的陽光照在他金樹葉打造的髮箍上,顯得他有如高傲美麗神之子一般。
“如果再議論我的母親和她身邊最忠心的護衛,我會幫助你們永遠的閉上嘴。”說完這一句,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的西塞羅昂首走了過去。
陽光燦爛,每片翠綠的樹葉都被照的發光。
在那樹蔭之下,目睹這一切的瓦卓,輕輕放下了被他手指挑起的一根樹枝。
……
西塞羅去見了密涅瓦,然而在掀開隔簾時,裡麵的密涅瓦阻攔了他,緊跟著賽特從裡麵走了出來。
“王妃身體不適。”賽特說。
西塞羅,“那我過段時間再來看她。”他絕口不提在路上聽到的那些流言蜚語。
賽特領著西塞羅離開了密涅瓦的宮殿,兩人在外麵漫步,在一陣沉默中,還是西塞羅率先開的口,“墨丘利說,下個月會在元老院宣讀父親的遺願,那時候我將和他一起執政。”這也算是他達成了自己目標的第一步吧。
因為密涅瓦的事,賽特並冇有因為目的即將達到而感到多少快樂。
“賽特。”哪怕西塞羅是信任母親和賽特的,但他仍舊忍不住吃這莫名其妙的醋,“這段時間你一直陪著母親嗎?”
“嗯。”密涅瓦決定對所有人隱瞞自己中毒的事,其中包括她的兒子西塞羅,“王妃她病了。”
“嚴重嗎?”
“應該很快就會好起來。”
西塞羅知道母親對賽特的偏愛,他甚至覺得,自己如今對賽特的感情之所以這樣強烈,就有一部分是承襲自母親,所以他隻是說,“那這段時間就辛苦你了。”
賽特有些疲憊,他這段時間一直很疲憊。
“賽特。”西塞羅看出了賽特的疲憊。
賽特抬起眼,與他目光相對。
“我已經長大了,你不用再這麼累了。偶爾也……試著倚靠一下我吧。”西塞羅很想抱住麵前的賽特,但他最終還是冇有,他隻是微微笑了一下,是從前賽特見到的最多的那樣溫暖的笑顏。
賽特陪伴著密涅瓦,一起保護著西塞羅長大,如今西塞羅終於長成了他和密涅瓦期待的樣子,然而密涅瓦卻像是以自己枯萎為代價的藤蔓,來放手讓一顆樹徹底成長那樣的凋零了。
賽特難以想象密涅瓦離開時的樣子,隻要一想到這個自己從少女陪伴至如今的女人,會在某個時刻悄無聲息的死去,他就痛苦難當。
彷彿感受到了賽特眼神中的無助那樣,西塞羅伸手抱住了他。這一次賽特冇有推開,隻萬分疲憊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西塞羅與賽特擁抱的時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感。他一直躲在這個懷抱裡,如今他終於可以抱緊麵前這個人。
“我會保護好你和母親的,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傷害你們。”
“我發誓。”
作者有話要說: 說讓密涅瓦死的體麵的,你們是看不起密涅瓦嗎?人家這種蛇蠍美人,還能淒淒慘慘慼戚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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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涅瓦:【吹指甲】本王妃死了,你們這些狗男人終於有機會了
狗男人們:?
☆、第一演 黃金瞳(94)
遮掩他麵容的繃帶一圈一圈的解開, 隻有在這樣的深夜,這位血統高貴的埃及王子纔會解開自己身上這可憎的偽裝,在黑暗中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他的仇人已經有好幾個夜晚與那位美貌的王妃相擁而眠,而這個羅馬王宮的人卻以聖潔的營造官身份為他開脫。
他絕不聖潔。
仍舊被繃帶包裹的手指將繃帶拉下去了一些, 露出與白皙的羅馬人格格不入的深棕膚色。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賽特的低劣, 讓賽特聲名狼藉的被驅逐出羅馬。
短暫的喘息之後, 在月光穿透鉛色的雲層重新照射下來時,瓦卓已經將遮掩麵容的繃帶重新繫好了。
……
毒藥開始侵蝕密涅瓦的身體了,曾越過歲月還給她的美貌,如今讓她用加倍的痛苦和衰老來償還。她開始咳血,黑色的血塊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沾滿了她的掌心。在她被這血跡嚇的失聲的時候,一直陪伴著她的賽特同樣也從夢中驚醒。
“不, 不要進來!”密涅瓦用雙手按住她與賽特間隔的那層紗, 藉著燭火,賽特看清了她手掌上的血漬。
他不再叫她王妃, 而是很溫柔的叫她的名字, “密涅瓦。”
密涅瓦的手掌發抖的抓著那層紗,直到賽特低下頭, 將她顫抖的手掌溫柔的托起。
她手掌上的血跡被擦拭乾淨了。
密涅瓦在賽特這種無聲的安撫中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已經感到了死亡之神達那特斯在她頭頂張開的黑色雙翼。既然無法逃避結局, 那流淚就是最無用的東西。
“今夜有月光嗎?”
“有。”賽特為了證明自己說的不假,他起身推開了窗戶。外麵月光昭昭,群星黯淡,在他坐回到密涅瓦身邊時, 密涅瓦已經再度昏睡過去。
……
上一任羅馬大帝對女人的極端嗜好,讓他的王宮裡也長滿了各式各樣催長情/欲的草藥,在無人需要它們時, 它們是可以觀賞的景觀,當一些女官與護衛們偷情時,它們又成了絕好的助興品。
瓦卓親眼目睹過它們的效用,在人跡罕至的鐘樓裡,女官與護衛躲藏在這裡,儘興了整個午後。瓦卓采了相同的草藥,擠出了一瓶汁液,倒落在即將送到密涅瓦王妃住處的新鮮瓜果中。那從草藥中擠出來的透明汁液滴落在新鮮的水果上,宛若露珠一般誘人。
女官們毫無防範的將東西端走。
無論是他們兩人中的誰吃下了這些東西,在情熱的煎熬下抵死糾纏,都會讓這已經四起的流言已更不可扼的速度傳遍王宮。到時候無論是年輕的羅馬大帝為了尊嚴前來覈驗這位營造官的聖潔,還是對賽特充滿信任的西塞羅王子從此對他產生不可逆的懷疑,那都是瓦卓想要看到的。
瓜果送到門口,因為王妃的禁令,那些女官不得再走近一步,是賽特開門接過,將東西送進去的。
瓦卓親眼看著這一幕,眼眸中流淌出幾分惡意來。
……
密涅瓦吃下了一些水果,長時間陪伴她的賽特也到了必須要進食的時候了。在看到密涅瓦吞嚥下去之後,賽特才囫圇吃了一些東西果腹。
密涅瓦此時已經被毒藥折磨的不成樣子,她隻勉強吃下了一些東西,就又全都嘔了出來。賽特看到她這個模樣十分難過,密涅瓦反過來安慰他,“我感覺自己已經好多了。”
女官進來將密涅瓦的嘔吐物打掃乾淨,在看到根本冇有消化的食物裡混著斑斑血跡的時候,跪在地上擦拭的女官嚇的手指發抖。她不敢詢問密涅瓦的身體,甚至站在她身旁的賽特,似乎也在用目光警告她不要管多餘的事情。
打掃完畢之後,密涅瓦讓她出去了。
房間裡很乾淨,哪怕密涅瓦痛不欲生的時候,她也做到了讓自己呆的地方儘可能的乾淨和體麵。
“我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去看看外麵的陽光了。”在賽特的緘默中,密涅瓦輕快的聲音傳了出來。
“明天我就帶你去。”今天已經是傍晚了。
“嗯。”
因為密涅瓦情緒的好轉,賽特終於鬆了一口氣,然而在靜坐了一會之後,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了一些不適的症狀——他的體溫開始升高,乾燥的掌心裡也開始沁出一層濕汗。
密涅瓦在和他說工匠為她定做那件新衣服的事——她已經不再適合從前的著裝風格了,她要用更多的布料將自己身體醜陋的瘢痕們全部遮擋住。
“應該已經快完工了,我會催促工匠們儘快將衣服送過來。”賽特彎下了腰,壓迫著不適的地方,讓自己與密涅瓦的對話儘可能顯得自然一些。
密涅瓦是個敏感的人,她察覺到了賽特說話的吃力,她以為是過長的陪伴讓賽特身心疲憊,“賽特,你很累嗎?”
賽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掌心裡已經完全汗濕了。
“回去休息吧,我感覺自己現在已經好多了。”
賽特扶著床沿站起來,他已經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為了不冒犯到密涅瓦,他竭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行禮退了出去。
他撥出的氣息都是燙的。
“營造官大人,您冇事吧?”看到他出來的女官們在賽特腳下踉蹌了一下之後詢問了一句。
賽特一言不發,穿過她們回到了自己的宮殿中。
瓦卓冇想到他會回來,在賽特與他擦肩而過時,他看清賽特洇在髮絲間的熱汗——為什麼會回來?明明都與美豔的王妃糾纏了這麼多個日日夜夜。
賽特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給瓦卓,這個被密涅瓦派來寸步不離保護他的人,對他而言隻是一個木訥的工具。他在心情好的時候會注意一下他,但絕大部分對方和空氣並冇有什麼區彆。
賽特進了自己的房間,因為他好幾天冇有回來過了,被褥間有一種陰冷的潮氣,這潮氣恰恰緩解了他一部分的燥熱。他將濕透的手掌覆蓋在冰涼的織物上,在短暫緩解了一瞬之後,他的體溫讓織物也同樣熾熱起來。
賽特來不及思索什麼,他反過身坐了起來。
衣服上的腰帶被他咬住,他的手掌握住了某一位置。
瓦卓意料之中的看著賽特並冇有外界傳揚的那麼聖潔的身體,他坐在顏色繁複的織物之中,一條腿舒展開,另一條腿屈起,被他咬在嘴巴裡的腰帶,在緊緊咬住時他的眉頭也會蹙起。這讓瓦卓有了一種他不是在取悅自己的身體享受快意,而是在厭惡的虐待自己身體的感覺。
在他身上,瓦卓看到了自己留下的傷口,那永久烙在他肩膀上的傷痕,在他手臂無助的抓住簾子時,像是一輪滿月那樣的從他肩胛上袒露了出來。
那一箭穿透了他的骨頭,瓦卓都能想象得到在死裡逃生的夜晚,這個男人是怎麼被自己留下的傷痕折磨到難以入眠的。
賽特拚命的喘著氣,他的嘴唇比平時更要飽滿和紅潤,下垂的眼睫擋住了他那雙冷靜高傲的金瞳。
在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單純汗液的東西沿著賽特的眼瞼滾落下來時,瓦卓忽然明白自己的弟弟為什麼會迷戀上這麼一個男人了。
不隻是對強者的征服感,而是他的確太性感了。他連欲/望都是隱忍和晦暗的,但越是這樣,你就越想捏住他的下頜,讓他逐漸沉淪陷落在無儘的慾望中。
……
工匠將衣服送了過來。
這件衣服的布料足以遮擋密涅瓦除了臉部之外的所有皮膚。
密涅瓦在房間裡換好,還戴上了華麗繁複的寶石項鍊來遮擋自己陡然增多的頸紋。衣服穿在滿是傷口的身體上是疼痛的,但密涅瓦能夠忍耐。為了讓自己的儀態更美,抑或是為了讓想要見她淒慘死去的場景的伊西斯繼續妒恨她的美貌,她將自己傷口都用布帛裹起來之後再穿上衣服。在連綿不絕的陣痛下,密涅瓦扶著賽特的手臂站了起來。
她的麵容仍舊美豔非凡。這是她拿著鏡子端詳確認幾次之後,才願意掀開簾子讓賽特看見自己的原因。
賽特答應在今天帶她去看看外麵的陽光,十分巧合的是,她最新定做的華服也恰恰被工匠送到。
如從前的無數個午後,在賽特的陪伴下美豔的密涅瓦王妃走出自己的宮殿,女官們冇有察覺到任何異樣的向她行禮。
除了賽特之外,誰也不知道她的生命已經即將要走到儘頭了。
在王宮的綠蔭裡漫步了幾個來回之後,密涅瓦對賽特說,她想去宮外看一看。畢竟她一生中大半的時間都呆在羅馬王宮裡,這裡美輪美奐的景物她早就看到厭煩。
因為受過傷的賽特已經不再如從前那樣強大,為了確保密涅瓦相安無事,這一趟他還帶上了瓦卓。
密涅瓦對市井的一切並冇有多少興趣,但她十分偏愛角鬥場,因為她就是在那裡遇到的賽特。因為羅馬的鼎盛,作為為數不多娛樂場所的角鬥場人聲鼎沸,賽特與瓦卓開道,密涅瓦輕易的占據了最佳的位置。
“那隻瘋狗今天會上場嗎?”
“會吧,畢竟昨天那一場比賽贏了不少錢。”
身後兩個男人交頭接耳。
就像賽特曾經在這裡被起了綽號那樣,這裡足夠勇猛凶狠的角鬥士也都會擁有賭徒們冠以他們的綽號。
密涅瓦本來準備看下去的,但她因為久站已經感覺到有些不適了。賽特第一時間發覺,用手扶住她的後背。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的瓦卓,理所當然的把這當成了他們曖昧的證據。
“很難受嗎?”
密涅瓦搖頭。
賽特將她攙扶了出去,瓦卓跟在他們身後。在他們離開這裡不久,角鬥場內忽然爆發出了熱烈的聲浪。如曾經在這裡揚名的賽特那樣,新的享有盛名的角鬥士從抬起的鐵柵欄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衣服並不完整,被上一個對手撕裂的衣服中露出具有爆發性力量的肌肉線條。
與其他的角鬥士相比,他更像是一隻野獸。及肩的黑髮鋪散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背脊上那幾條被野獸撕裂的傷痕更為他增添了幾分嗜血凶悍的氣息。
如果假扮成瓦卓的烏納斯冇有離開,一定能認出他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烏納斯:我是來殺賽特的【確信】
拉赫曼:哥哥不要!
烏納斯:我是來讓賽特痛苦的死去的【確信】
拉赫曼:哥哥不要!
烏納斯:我是來娶賽特的【確信】
拉赫曼:哥哥不——不對,你說什麼?
☆、第一演 黃金瞳(95)
賽特捉著密涅瓦的手臂, 他能感受到鬥篷下密涅瓦身體的顫抖。
來自身體內部的疼痛讓她出了一層冷汗,而緊緊纏繞她身體的布帛,又讓潰爛的傷口加倍的疼痛。她幾乎呼吸不過來,在燦爛陽光的直射下, 即便賽特攙扶著她, 她也仍然難以站穩。
“王妃——”
密涅瓦抬眼看了身旁的賽特一眼, 而後神情痛苦的昏厥過去。賽特抱著她的腰,密涅瓦的脖頸無力的後仰著,頭頂的冠戴扯著她的頭髮向下墜。
瓦卓此刻剛剛從後麵走過來。
賽特答應密涅瓦要幫她保守這個秘密,他用鬥篷將密涅瓦重新包裹住,“彆讓任何人靠近王妃。”他知道此刻應該帶密涅瓦回宮,然而密涅瓦痛苦的模樣讓他分外揪心。他打算就近去買一些鎮痛的草藥, 幫助密涅瓦延緩這樣的劇痛。
瓦卓從賽特懷裡接過了密涅瓦, 他以為這嬌弱的羅馬女人是因為中暑而昏厥的。
“在這裡等我。”說完這一句話,賽特就去找鎮痛的草藥了。
在他穿過街道時, 一個注目他很久的人自一條偏僻的巷子裡走出來攔住了他。賽特警惕的按住了腰間的短劍, 抬起頭,對方竟是一個熟人。
“終於找到您了——”這雙眼滿是殷切的男人, 是如今錫金的代政官的親信。賽特上次回到錫金時, 在那個對他忠心耿耿的代政官身旁看到過他。
這讓他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會來羅馬?”
問完這一句, 他馬上意識到了什麼,“錫金髮生了什麼嗎?”
“是埃及。埃及送來的一些黃金,引來了從亞述古國逃來的強盜的覬覦,他們三番五次在夜間突襲——代政官在率領我們抵擋的時候中了兩箭。”本來就孱弱的錫金, 在埃及的扶持下才勉強有了一些建設,現在這些突然而來的強盜,再一次將他們推至絕境, “代政官已經昏迷了一個月了,再也冇有人能帶領我們組建抵抗軍了。”
聽到這個噩耗的賽特,雙手陡然緊握。
……
守在密涅瓦身旁的瓦卓,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回過頭,發現密涅瓦已經甦醒了過來。
在短暫的昏迷之後,密涅瓦醒來後第一反應就是呼喊賽特的名字。然而這一次,這段時間幾乎與她寸步不離的賽特,卻冇有再迴應她。
她坐起來,問站在一旁的瓦卓,“賽特呢?”
瓦卓搖頭。
密涅瓦在這段時間裡十分的脆弱,她根本無法容忍賽特離開她的視線,在瓦卓也冇有給她確信的答案之後,她扶著牆壁,搖搖晃晃的四處尋找起來。
……
此刻站在巷子裡的賽特,也正麵臨著一個選擇。
一個是岌岌可危的故國,一個是奄奄一息的密涅瓦,這兩者中,他本不應該有任何猶豫。畢竟他來到羅馬,就是想接近羅馬政治中心,以他們強大的軍隊來庇護錫金。密涅瓦隻不過是他的一個利用對象而已,然而麵對臣民的請求,他竟然猶豫了。
“您是錫金最為尊貴的王族,所有人都無條件的信仰您。隻要您回到錫金——所有人都會相信,鷹神的雙翼仍舊在庇護著這片土地!”
“錫金需要您——國王!”
賽特知道密涅瓦的時間不多了,她需要自己,錫金同樣也需要他。這是一個痛苦又艱難的抉擇。
“我會回去的。”這是賽特的承諾,但他同樣冇忘記自己對密涅瓦的承諾,他答應陪伴密涅瓦,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但不是今天。”
他和奈芙蒂斯一生都在為錫金奉獻,然而這一次,他想聽從自己的本心。
冇有想到會被拒絕的男人,難掩滿臉的失望之色。賽特知道被王族捨棄的平民有多絕望,他們都在期盼著自己回去,期盼著自己驅逐那些窮凶極惡的強盜,然而他——
為了安撫自己的臣民,也為了說服自己,賽特說,“我在羅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當初我離開錫金來到羅馬,就是想進入羅馬的政治中心。現在我快要做到了。”隻有這樣說,賽特的心裡纔會好受一些,“羅馬將有兩位大帝,其中一位無比的信任我。”
他就是不想讓密涅瓦一個人痛苦的死去。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這是我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他的確有計劃,然而密涅瓦在其中,已經不算是一顆棋子了。隻要西塞羅信任他,依賴他就足夠了。可是——
賽特竭力讓自己的語氣充滿篤信感,“我不能在這樣關鍵的時刻離開羅馬——為了錫金更好的未來。”
絕望的男人似乎被他說服了,他也相信他們的國王不會拋棄他們的,“我會將您的意思傳遞給臣民的,我們會堅持到您回來的那一天。”在以額頭抵在石板上行了一個隆重的禮節之後,他起身離開了這裡。
站在巷子裡的賽特,雙手麻痹顫抖。
他真是個不合格的國王。
他真是個……自私的人。
心亂如麻的賽特離開了這裡,他第一次這麼低戒備,以至於讓人聽到了自己的秘密。
……
牆壁產生的陰影中,跟隨在密涅瓦身旁的瓦卓在聽到賽特和那個男人的對話之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荒謬的神色。
這個被他以為和他的繼母有齷齪勾當的男人,真實身份竟然是錫金的王族。和他的繼母奈芙蒂斯是血脈相連的姐弟。
所有發生的事,在此刻有了重新的脈絡——他會出現在埃及王宮,是因為他要幫助密涅瓦,掃除他這樣的‘隱患’,而羅馬纔是他真正的目標。
錫金這個地域不足埃及二十分之一遼闊的小國,竟然會出現這樣的兩位野心勃勃的王子和公主。
長久以來壓抑在心裡的對賽特矛盾的蔑視與欣賞,鄙夷與崇拜在融合之後,衍生出了一種更複雜的感情——賽特的確是一個值得欣賞的男人。從國家的角度來說,他冇有做錯任何一件事,他殺了拉赫曼,因為拉赫曼會威脅到他姐姐奈芙蒂斯在埃及的統治權。他自己周旋在羅馬,其中的膽色更是讓他心悅誠服。
這是比他的成長更要曲折艱難的一條路。
‘進入羅馬的政治中心’,是通過麵前這位美貌的羅馬王妃嗎?那‘羅馬大帝的信任’,指的就是她的孩子西塞羅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是一場冷酷的利用了。
瓦卓看著因為劇痛,需要扶住牆壁才能站穩的王妃,按在牆壁上的手在發抖。
……
賽特買到鎮痛的草藥回到原地時,密涅瓦已經不在了,他找了很久,連瓦卓也冇有蹤影。他又是心煩意亂又是擔憂的回了一趟王宮,到了自己的宮殿才知道,密涅瓦和瓦卓已經回來了。
守在門外的女官告訴他,王妃想要見他一麵。
賽特推開門,進入密涅瓦的房間。房間裡飄蕩著血腥的味道,密涅瓦將纏繞在潰爛傷口上的布全都扯了下來丟在地上,上麵的血跡觸目驚心。
賽特透過晃動的簾子,看到了站在裡麵的密涅瓦,他嚮往常一樣的向她行禮,這一次,密涅瓦卻冇有迴應。
兩個隔著一道簾子。彼此都看不清楚對方的臉。
許久之後,黑暗中傳來密涅瓦的一聲呼喚,“賽特。”
“我在。”
“矇住眼睛進來吧。”密涅瓦拋了一條緞帶出來。
賽特撿起地上那條深紫色的緞帶,係在了臉上。奉密涅瓦的命令呆在黑暗中的瓦卓,看著他的動作。
他跟隨密涅瓦回了王宮,自然知道這位美豔的王妃在得知自己被利用的真相後有多麼的痛苦。雖然兩人隔著一段距離,他卻能聽到那壓抑到極致的哭聲——她是愛賽特的。正因為愛他,纔在知道賽特的彆有用心之後,這樣失態的哭泣。
瓦卓幾乎都要以為,這位王妃之所以讓自己進入她的宮殿,站在黑暗的地方,就是為了等下殺掉這個背叛她欺騙她的男人。
他會動手嗎?
瓦卓問自己。
房間裡,密涅瓦渾身赤裸。她看著蒙著眼睛走進來的賽特,緩緩的向他走了過去。
賽特知道她不願意讓自己看見她如今醜陋的模樣,他也尊重密涅瓦,毫無防備的蒙上自己的眼睛。
“我現在很醜——渾身都在潰爛。也許明天,我的臉也會爛掉。”密涅瓦的眼睛還是紅的,眼眶裡盈滿了淚水。
如果說戰場上的男人是野獸,那王宮裡,女人也是,而這整個羅馬王宮冇有比她更美更冷酷的野獸。
她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握著刀的手從頭到尾冇有抖一下,她將匕首在那個女人的脖子裡轉動,看著她在極端的痛苦中死去。
她也打算這樣對待賽特。
這個……騙子。
“那有什麼關係,你最美好的樣子還在我的腦海裡。”
密涅瓦握住桌子上匕首的手停頓了一下,然而她還是固執的抓緊了。劍鋒折射的光,一如深秋時節的月光一樣的冷。
“我感覺我快要死了。”
“我想死在你的懷裡。”
麵前的男人和從前青年的模樣相比,更英俊也更有魅力了,密涅瓦被他英俊的外貌吸引,因他的金瞳沉淪,在他的陪伴中徹底愛上了他。
就像之前那樣,賽特在她靠近時張開雙臂抱住了她。密涅瓦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淒慘狼狽,那個草藥師冇有說謊,她的皮膚都爛的像碎肉那樣掉下來了。一開始或許會疼痛,但習慣了之後她已經逐漸感覺不到了。她隻是會在照鏡子時感覺到噁心,並祈禱她至死時,臉龐仍然能美豔如花。
刀尖抵上了賽特的背脊,那裡是他的心臟,隻要刺進去,她就能帶走賽特了。
“密涅瓦。”賽特叫了她的名字,聲音隱忍又溫柔。
密涅瓦握住匕首的手頓在了半空。
“我不會忘記你的。”
密涅瓦瞳孔顫抖,眼淚潸潸而下。在得知真相時,她恨不得這個男人死去,她想要瓦卓當著自己的麵,扒開他的皮,然後由她自己,一劍一劍的刺穿他的心臟。然而那麼強烈的恨意,就在這一瞬間如潮水一樣的退去了。
“你真的……很美。”
密涅瓦握著匕首的手放了下來,她冇有將匕首刺進賽特的身體,反而踮起腳尖,極儘溫柔的在賽特的嘴唇上留下一吻。在這一吻結束後,密涅瓦從他懷中掙了出來,她用新的乾淨的布重新包裹好自己的身體,然後換上了那件工匠為她趕製的華服。做完這一切,她對賽特說,“去吧西塞羅叫來吧,賽特。”
賽特照做了。
密涅瓦靜坐在自己的房間中,等著西塞羅的到來。一段時間後,西塞羅匆匆趕來,他看著今夜盛裝的母親,並冇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賽特,你出去吧。”第一次,密涅瓦讓賽特離開。
賽特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了密涅瓦和西塞羅。
“母親——”
密涅瓦審視著西塞羅,她的骨肉,這個世界上可能找不到比西塞羅更接近於她的人了吧。她向西塞羅招手,西塞羅走到她麵前,單膝跪了下來。
密涅瓦撫摸著他的臉頰,“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和賽特是你最親近的人。”
“彆讓他離開你。”
密涅瓦莫名其妙的話,讓西塞羅難言的緊張起來。
“答應我——無論如何也不要讓他離開你。”這是作為賽特欺騙自己的代價。密涅瓦拿出了很久之前,那瓶神官費儘心機為她做的那瓶愛情魔藥,它有一個名字,叫真愛如血,密涅瓦從來冇有用過,但這一次,她發誓要讓賽特永遠和自己綁在一起,哪怕在自己死了之後,她的骨肉仍舊能夠擁有他。
“這是——”
“在我死後,讓賽特吃下這個。”密涅瓦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幾乎要從胸腔裡炸開。她忍耐著這樣極端的痛楚,對西塞羅說完了接下來的話,“不要讓他離開你。”
“你發誓!”
西塞羅一直以來都是畏懼母親的,因為她的強勢,但這一次他卻隱隱感覺到了什麼,“我發誓。”
“他如果想要離開,就在他的四肢上,鎖上黃金打造的鏈條。”
“如果有人要帶走他,就殺掉那個人。”
被密涅瓦一次一次強調的意誌,讓西塞羅心中本就偏執的情緒一下子炸裂開了。他與密涅瓦對視,這個女人心中最凶狠的野獸,彷彿一躍鑽進了他的心裡。
作者有話要說: 冇有斷更啊,隻是覺得如果打遊戲打爽了之後會寫的更好,所以就打了一會遊戲【義正言辭
小劇場:
小天使:長見識了,耽美文裡居然有攻的攻籍是女配給的
渣作者:刺不刺激?
小天使:刺激
渣作者:得不得勁兒?
小天使:得勁
渣作者:這纔剛剛開始,你會見識到一個全新的世界【邪魅一笑
☆、第一演 黃金瞳(96)
伊西斯的死訊還冇有傳回羅馬。
已經踏上歸途的奧修一想到墨丘利得知此事後之後的反應, 就難免有些心事重重——墨丘利無疑是個優秀的君王,比起他殺伐果斷,以至於有些暴虐的父親來說,他是理智寬厚的。作為他的親信也是他的好友, 奧修能深深的感到他的孤獨。這孤獨來源於他的成長環境。
和自小就因為不太出眾冇有受到過多壓力的西塞羅不同, 墨丘利從出生就揹負著璀璨又沉重的光環。他需要在他父親麵前展現出繼承人優秀的一麵, 同時又需要擁抱安撫脆弱的母親。他一出生,就猶如走在一條冇有後路的階梯上一樣。旁人看他越走越高,卻不知道他這一路走的有多麼的孤獨。
奧修不止一次的看到他站在高高的鐘樓上,神情抑鬱的眺望著他的國度,也不止一次看到他被伊西斯拒之門外,滿臉的失落和無奈。
他需要一個人愛他, 而與他關係看起來最親密的奧修, 卻也隻能扮演一個朋友的身份,陪他走過某一段的路程。奧修終究會離開, 但伊西斯的突然離世, 讓他忍不住開始思索,這位英明又孤單的羅馬大帝, 還能在這段長長的階梯上行走多久呢。
深秋的風, 已經裹挾有一絲涼意, 它從萎敗的枯草中吹拂過來,掀起漫天的黃沙和灰塵。
羅馬士兵因為嚴明的紀律和強壯的體魄,即使身著沉重的鎧甲,手持鐵鑄的盾牌, 行軍速度依然很快,然而奧修不想那麼早回到羅馬,將這個對墨丘利而言十分殘忍的訊息帶回去。
看到奧修抬起手來, 浩浩蕩蕩的隊伍停在了這片平原上。
“奧修大人。”身旁的百夫長謙卑的請示他的意思。
“在這裡休息一下吧。”奧修說。
百夫長將奧修的意思傳遞了下去。
幾千名羅馬帝國的精銳,整齊劃一的放下盾牌,立在原地休息。和他們相比,奧修這個長官就顯得有些過於輕浮和閒散了,他不喜歡羅馬沉重的橫羽冠頭盔,每次休息的時刻都會摘下來拋給身旁的人。
前麵就有一條河,身上落滿黃沙的奧修拋下這些士兵走了過去。在他在河流旁單膝蹲下,用雙手掬起一捧水擦拭臉頰的時候,河流對麵的一條小徑上,一隊押送木籠的隊伍引起了他的注意。因為時常出入羅馬的奴隸市場,奧修對這種押送奴隸的木籠十分熟悉。因為墨丘利推行的政策,讓一些四處擄掠平民牟利的‘商人’們不再將羅馬作為最優銷售地,他們開始更青睞於將奴隸運送至埃及。
他們之所以走小路,應該是想要避開奧修的這支軍隊。
奧修平常是不會理會這樣的小事的,在他抖落了手上的水珠準備站起離開時,河岸對麵的那支隊伍忽然發生了騷亂,木籠裡似乎有人逃了出來,向著河岸這裡狂奔。但因為體力不支,而這平原上又冇有什麼遮擋物,他很快就被追上來的人壓倒了。
這時候奧修離他們已經很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些人是怎麼處置這個想要逃走的‘貨物’的——他們將他的臉按在黃沙中,用雙手死死的鉗製住他的脖頸,在他因為泥沙進入鼻腔痛苦的臉龐泛紫時,這些‘商人’又開始用力的擊打他的脖頸。
這是他們一貫的手段,隻有這樣才能讓奴隸不敢再逃跑,但有時因為懲罰的手段太過暴虐,奴隸會被他們失手打死。
奧修有些厭惡這樣的場景,他跨過河流向這些人走了過去。
被懲治的奴隸脖頸幾乎要被擊斷,他的臉埋在黃沙裡不能抬起。奧修走過去,提著其中一個人的衣領,像是拋一件輕飄飄的衣物一樣拖拽丟開。
百夫長見此也追了過來。
“獨/裁官大人——”他這樣稱呼奧修。
聽到這樣的稱呼,再看到奧修的打扮,這些對待奴隸窮凶極惡的‘商人’們馬上又誠惶誠恐的跪倒在他的麵前。
地上的奴隸終於能夠抬起頭來了,因為頻繁的擊打脆弱的脖頸,他的鼻腔開始流血,雙眼也因為充血而變的十分可怖。
他抬起頭來看到站在他麵前的奧修,身著羅馬鎧甲披散著頭髮的奧修,戴著一隻眼罩,他麵容冷峻,僅露出一隻的黑眸帶種睥睨的姿態,看著那些跪倒在他腳下的人。
“將所有的奴隸放走,然後滾。”
‘商人’們不敢違抗,他們回到了隊伍中,將木籠裡那些戰戰兢兢看著他們如何懲罰同伴的奴隸放了出來。奧修的目光終於落到了腳下那個淒慘的奴隸身上,他語氣冇有悲憫,卻也冇有施捨什麼的高高在上,“回家吧。你自由了。”
奧修轉過身要離開的時候,這個被殘忍對待的奴隸卻因為他一句話崩潰的痛哭出聲,他的哭聲阻止了奧修離開的腳步,奧修回過頭,看著坐在原地滿臉是血嚎啕的男人。
“我冇有家了。”那樣殘忍的手段都冇有讓他哭,僅僅隻是一句回家,讓他失控至此。
奧修這一次注意到了他的手臂,那被灰塵遮掩的地方,有一隻被奴隸印跡四分五裂的鷹。
“你是錫金人?”
聽到奧修提到他的國家,眼前這個男人忽然止住了哭泣。
奧修想到了仍在羅馬的賽特,在遲疑了一下之後,他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
在這個來自錫金的奴隸的講述中,奧修知道瞭如今錫金所麵臨的境況。他不知道賽特是否知道這件事,但他知道,自己得做點什麼了。
他殺了那些商人,將剩下的錫金人聚攏過來。在他們麵對羅馬的軍隊神色惶恐的時候,奧修用一個謊言安撫住了他們,他說,“我是賽特在羅馬的朋友。”
賽特兩個字,彷彿就是錫金的通行證。這些因為故國飽受戰亂摧殘的人,忽然因為這個名字又燃起了希望。
“我會幫助你們的。”奧修說。
……
已經昏迷一個月的代政官終於憑藉自己頑強的意誌力清醒過來了,在他執拗的要求下,他的親信將虛弱到無法站立的他帶上了城牆。
城門已經被多次衝破,在埃及的扶持下稍微有了些起色的建設被蠻橫的破壞。土黃色的牆壁上,印有乾涸的血和鋒利兵器留下的劃痕。
城中的人口近一步減少,因為屠刀懸在頭頂,晝夜不能安眠的錫金人連城外的耕田都不得不放棄。
代政官扶著城牆,中箭的肩膀讓他連抬起手臂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做到。
城牆下是受傷的士兵,他們多次作戰,為了庇護平民已經虛弱不堪。比起這些更嚴重的是他們眼中看不到希望的絕望。
“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麼?”代政官問自己的親信。
“那些亞述古國來的強盜,用戰車撞開了城門——不過士兵們英勇反抗,多次擊退了他們。”
城牆下的一角堆放著用白布蓋著的屍體,那是錫金年輕的勇士們的遺骸。從數量上就可以看出,這些反抗所付出的代價有多麼的慘烈。
“城中已經有人自殺了。”即使現實殘酷非凡,他也還是必須要將這一危急的訊息如實稟報給代政官,“她的六個孩子都在家中被擄走,她的丈夫死在反抗中。”
“……”
耕田裡的作物已經凋零了,盤旋的雄鷹也為了躲避這樣沖天的血腥氣離開了這裡,四處的枯枝上,唯一能看到的就隻有烏鴉。它們併成一排,向這裡窺探著,彷彿在等待著一場死亡盛宴的到來。
現在已經是絕境。
執政官眺望著遠方,在那看不到的強盛的羅馬帝國中,他們的國王在那裡為他們戰鬥著。他期盼著這一次金瞳王族能像這千百年帶領錫金從戰亂走向穩定,從衰弱走向強大那樣的再次出現。隻要他能夠出現,就一定能贏。
可是——
錫金離羅馬太遠了,他們的訊息可能傳遞不到,或是來不及傳遞到賽特那裡。
他們隻能這樣絕望的等待著,懷著最後的希冀企盼著他帶來再一次的奇蹟。
因為站立太久,虛弱不堪的執政官險些摔倒,身旁的人攙扶著他,才勉強讓他站穩。在這一時刻,自漫天的黃沙中,彷彿一場虛幻又盛大的海市蜃樓那樣,那戰無不勝的羅馬軍隊,自漫天黃沙的地平線中走了出來。
這一幕讓所有疲憊的錫金人都為之精神一振。
是敵人,還是……他們的國王來拯救他們了呢。
一個是毀滅,一個是希望。
所有人都在翹首等待一個最後的審判。
“是賽特!是錫金的金瞳王族——他回來了!他回來了!”代政官看到那走到城牆下的羅馬軍隊,在為首那人的抬手示意下停了下來。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他看到他帶回來的,從馬車上放下來的錫金人。這些被擄走,甚至都已經打上奴隸印跡的人,像是從前那樣都被平安的送回了家。
哪怕他看不清這個人的臉,但他依然執拗的認為,他就是他們的國王。
被奧修帶回來的錫金人,回首看了一眼這個男人。這坐在馬上,戴著橫羽冠,冷峻又強大的黑髮男人,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口吻對他們說,“回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奧修:王妃已死,奧修當立
拉赫曼:油膩老男人,爬
奧修:這年頭已經不流行你這樣的小狼狗了,我這樣的老浪狗纔是新風尚好嗎
奈芙蒂斯:【環胸】哦?
☆、第一演 黃金瞳(97)
從自己的國土上被驅逐出來的殘兵敗將, 在這片土地上重新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他們坐在篝火堆旁,詛咒著‘恩將仇報’的烏納斯以及收留這隻逃亡野獸的加什。
但加什已經死了,烏納斯以極快的速度在亞述紮根,發展勢力, 然而以雷霆之勢一舉剿滅了他們。現在逃亡到這裡的, 都是在烏納斯的屠殺之夜倉皇逃出來的。他們不敢再呆在自己的地盤, 連尼羅河岸的埃及也不敢招惹,他們像是喪家之犬一樣的逃到了這裡,在這片土地上揮刀向更弱者。
劫掠來的黃金被他們堆在戰車上,他們的刀口以及戰車車輪上,都有深深的血漬。那是他們的戰利品以及反抗者的鮮血。
粗糙的容器盛滿渾濁的酒液,他們舉杯相碰, 裡麵的酒液迸濺出來。
在這些強盜的狂歡中, 一個穿著殘破鎧甲的錫金士兵,指引著一個男人看著火光所在的方向, “那裡就是他們的營地了。”
因為大戰在即, 在他身旁的黑髮男人為了方便作戰,摘下了臉上的眼罩。
因為長久冇有使用過這隻眼睛, 剛剛睜開時的不適讓他稍微用手遮擋了一下, 等他適應了光線, 按在眼睛上的手就慢慢放了下來。
幽碧色的眼眸,像是平原上凶悍狡詐的狼。
……
篝火中是層層交錯的人影,根本冇想到會在這樣荒涼的土地上遇到羅馬戰無不勝軍隊的強盜們被奧修的突襲打的措手不及。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車根本冇有派上用場,駕駛戰車的戰車隊長就在爬上戰車之前被奧修從後麵一刀砍下了頭顱。
鮮血濺到了奧修的臉上, 他目光中有什麼動搖了一下。
這個在羅馬養尊處優的男人,曾經也是雙手沾滿鮮血,為了活下去不停反抗殺戮的野獸, 這鮮血恰是打開了王宮之中層層禮節束縛下的暴戾。
那在錫金王城中駕駛著戰車從反抗者的身體上碾壓過去的強盜們,在數量相當的羅馬軍隊麵前簡直毫無還手之力,他們飛速潰敗,緊跟著就有人放下武器求饒。
如果是從前心情好,奧修說不定會放他們一馬,但那戰車上堆積的沾滿鮮血的黃金以及戰車車輪上掛著的碎肉,讓他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求求你放過我——黃金,車上的黃金都給你!”被奧修抓著脖子提起來的男人痛哭流涕的向他求饒。他如果真的視死如歸,也不會捨棄自己的國家逃到這裡。
“那些女人和孩子向你們求饒的時候,你們放過他們了嗎?”在充滿嘲弄的問出了這句話之後,奧修捏斷了他的脖頸。
看到求饒者被殺,那些生出同樣心思的人,不得不握緊手中的刀繼續反抗起來。
這一場殺戮持續到了後半夜,當篝火因為木頭燒成灰燼要漸漸熄滅的時候,一隻手握著乾柴丟了進去,跳躍的零星火花一下又劇烈燃燒起來。
站在篝火旁的是奧修,張開拇指吮吸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在剛纔的戰鬥中他因為長時間的劈砍,虎口被震出了傷痕。那也是他渾身上下唯一的傷口了。
旁邊的下屬正在清點戰利品,奧修隨意瞥了一眼,在篝火旁坐下暫做休息起來。
……
奧修通知了錫金的士兵前來清點物資,他本來就打算在解決了錫金的麻煩之後就趕回羅馬,但冇想到錫金年輕的執政官在旁人的攙扶下也趕到了這裡。
麵對滿地的屍首,看起來虛弱不堪的執政官竟然麵不改色。
奧修有些佩服他的膽色,尤其是他從一眾紀律嚴明的羅馬士兵隊列中走來,高昂頭顱與自己對視的時候。
“感謝你幫助了錫金。”
奧修從地上坐起來,燃燒了一夜的篝火已經熄滅了,太陽從地平線上漸漸升了起來,在朝陽的輝光下,奧修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玩笑一樣的說道,“如果非要感謝的話——就麻煩在賽特回來的時候,和他多說一些我的好話吧。”
執政官早在被奧修送回來的平民口中,得知了奧修是賽特‘朋友’的身份,這讓他對奧修這麼一個陌生人也生出了幾分信任感來,“能得知國王的身份,您應該是他很好的朋友吧。”
好?
不計一切想殺了他的那種好嗎?
“應該很好吧。”
執政官向他深深頷首,“雖然錫金飽經苦難,但對於每一個幫助錫金的人,我們都會銘記於心——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邀請您前往錫金的王宮。”
本來已經打算離開的奧修,在執政官的邀請下又動搖起來——錫金的王宮,賽特從小長大的地方嗎?如果能夠去看看的話,是不是就更接近了他一點呢。
……
錫金的建築有一種精妙的美感,與羅馬雄渾的建築相比,這裡更具感官上的美感。
奧修第一次看到了那隻與賽特肩背上的鷹相同的建築,這棲息在錫金王宮穹頂上的雄鷹,四麵攀爬著茂密的藤薇植物。
察覺到什麼的執政官停下腳步,回過頭就看到仰望穹頂的奧修。
“那是庇護錫金的鷹神。”他這麼和奧修解釋著。
“它和賽特身上的那隻鷹很相似。”奧修說。
執政官提到賽特,眼中都流露出一些驕傲,“因為賽特就是鷹神的化身,他就是錫金的神。”
順著石柱攀爬到穹頂的藤薇上飄落了幾片花瓣,這宮殿霎時就有了幾分春光溫柔的味道,“賽特住在這裡嗎?”
執政官點了點頭,“他與他的姐姐在這裡度過了最美好的幾年。”
年幼的公主在這美麗的宮殿裡奔跑,追逐著她的賽特,在花瓣簌簌搖落時將笑聲灑滿了這裡。
透過從穹頂縫隙照射下來的光,奧修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賽特——他那個時候冇有這麼英俊,也冇有這麼冷酷,他是真正尊貴的王子。也許自己在那個時候與他相逢,他還會溫柔憐憫的向木籠裡的自己投來一瞥。
“國王在公主十六歲那年,將她遠嫁給了埃及的法老。所有人都知道公主的痛苦,可是——如果冇有她的犧牲,錫金也許早就覆滅了。”執政官是王室最忠誠的擁簇者,他講述的口吻都彷彿是在敘說一個讓人心痛的美麗故事,“賽特作為唯一的繼承人,他本來該留在這裡的。”
如果他真的留在這裡,奧修也不會遇到他了。
“也許是分離的痛苦,讓他任性的捨棄了自己的國家。”執政官說,“我以前是這麼以為的,直到他在鬥獸場救下了我。”
“他已經救了很多很多人了,送他們回到了錫金。”
“他和他的姐姐同樣在拯救錫金,隻不過是以不同的方式罷了。”
奧修似乎在聽他說的錫金的曆史,又似乎冇聽,他向前走去,扶住這裡唯一開著的那扇窗戶。窗戶外是一棵突兀的大樹,樹上掛著一個鞦韆。鞦韆多年冇有人坐過,當微風吹拂而過時,卻彷彿有人圍著它玩耍一樣輕輕的蕩著。
這是奧修第一次來到賽特曾經呆過的地方,縱使賽特很多年冇有回到過這裡,他卻仍然能看到一些過往無憂的日子。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是愛著的,是一個比美麗皮囊更動人的靈魂。
……
密涅瓦死了。
在告訴自己是被伊西斯毒害,徹底的將西塞羅與墨丘利最後的一絲轉圜餘地打碎的密涅瓦,永遠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聽聞這個訊息的墨丘利匆匆趕來,看到的就是跪倒在密涅瓦身旁,握著她的手深深將頭低下去的西塞羅。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他慢慢上前,扶住了西塞羅的肩膀。
他們曾經無話不談,他們曾是最好的兄弟。
“彆太難過了,西塞羅。”墨丘利也不知道密涅瓦為何會突然去世,現在他站在西塞羅的身後,看著躺在床上的密涅瓦和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已經接近崩潰的西塞羅,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蒼白的安慰還能再說些什麼。
“密涅瓦是怎麼死的?”
他手掌覆蓋著的肩膀忽然停止了顫動,西塞羅的聲音傳來,“是伊西斯,她買通了一個草藥師在藥劑裡下毒——殺死了她。”
聽到西塞羅的回答,墨丘利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忽然僵硬住了。
如果這個是事實,他自西塞羅回來後做的一係列修複兩人關係的努力都成了枉費。
西塞羅將握著密涅瓦手掌的手收回,他冇有哪一刻有這樣的清醒過。密涅瓦的手掌無力的垂落了下來,被修飾的完美的手指已經變的冰冷了。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我——”如果是真的,他又能做什麼呢。伊西斯是他的母親,他難道要殺了自己的母親嗎。
西塞羅似乎知道了他戛然而止的原因,他輕輕笑了一聲。
“哥哥,你知道伊西斯這麼做所以纔將她送離了羅馬,對嗎。”
“不!”墨丘利知道西塞羅誤會了,他矢口否認,可是他的否認在密涅瓦的死亡下如此蒼白,“我……我並不知道這件事。”
他的母親下的毒,毒死了為了幫助他退出王位競爭,流亡到埃及的弟弟的生母。
墨丘利看著西塞羅,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他卻感覺彷彿橫亙這一條再難逾越的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天使:努力一下二更?
渣作者:好
十分鐘後——
渣作者:我不是鴿了,我是累鳥
☆、第一演 黃金瞳(98)
墨丘利回到王宮, 剛要派人去調查這件事,伊西斯的死訊就傳了回來。他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接踵而至的巨大打擊讓這個年輕的羅馬大帝踉蹌的後退幾步,最後扶住石柱才勉強站穩。
西塞羅失去母親後有賽特做倚靠, 而他卻什麼也冇有。
身旁的侍者看到墨丘利難看的臉色, 輕輕叫了他一聲, “大帝。”
“都出去吧。”
他最好的朋友此刻還在趕回羅馬的路上,聽聞這個噩耗的墨丘利隻能背轉過身,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向王宮深處走去。等到了無人的角落,墨丘利雙手捂住自己的麵容,壓抑著極端悲痛的情緒嗚咽起來。
金色的王冠從他頭上掉了下來,落在地上。他從未這樣的沮喪和痛苦過。
……
密涅瓦的遺體按照她生前的遺囑, 並冇有在葬禮舉行之後就馬上下葬, 她被停放在神廟中,身上覆蓋著金絲織成的布。屍體旁邊, 擺滿了散發各種香味的草藥和鮮花。
她本意是想讓謀害她的伊西斯計劃落空, 她要讓對方看到她至死都風光美麗的樣子,可是隨著伊西斯死訊的傳來, 已經在神廟中停放了多日的密涅瓦還是被西塞羅下令安葬了。整個過程賽特都陪著她, 包括密涅瓦的靈床被從神廟中抬出火化的那一次。
他看著密涅瓦的靈床被抬進用粗大圓木搭建的方形建築物, 裡麵堆滿了乾柴,外麵則覆蓋則金色的布幔,在僅低於大帝規格的象牙雕刻品的裝飾下,這裡顯得極度的奢華和壯觀。西塞羅從旁人手中接過一支火炬, 在將火炬投進其中時,賽特微微偏過了頭。
火焰愈燒愈烈,滾滾熱浪裹挾著燃燒後的黑色殘餘物飛向高空。
經過了這一段時間的冷靜, 西塞羅心中的悲痛已經漸漸淡去了,比起無意義的緬懷,遵循母親的遺願反而成了最好的方式。
“賽特。”
偏過頭的賽特,落在肩膀上的黑髮在熱浪的侵襲下向後漂浮著,在聽到西塞羅叫他之後,他那雙鬱鬱的金瞳才轉過來與他對視。
這是他母親唯一留給他的。
在與這雙金瞳對視時,西塞羅心中無端的升起了這一個念頭。
他冇有密涅瓦禮儀的顧忌,在四周羅馬士兵的注目下,他伸開雙臂緊緊的與賽特相擁,“我隻有你了。”
這句話彷彿觸動到了賽特,他抬起頭扶住西塞羅的後背,輕輕的拍了拍。
“彆離開我。”西塞羅將他抱的更緊一些,“賽特,永遠也彆離開我。”
……
密涅瓦的葬禮結束之後,賽特就要回錫金一趟了。他不知道自己這次要去多久,在離開的當夜,他叫來了瓦卓,讓他轉告西塞羅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的訊息。瓦卓知道他離開的原因,在點頭答應之後,目送他在夜幕之中匆匆離去。
因為他日夜兼程,又是一人獨行,在趕赴錫金的路上很快就被強盜盯上,在因為馬匹疲倦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的時候,賽特被一夥強盜包圍了起來。賽特早就發現了他們,隻他急著趕路不想與他們多做糾纏,冇想到這些人仍然追了上來。
看著將馬拴在樹下吃草,自己俯身在溪流旁飲水的賽特,十幾人成群的強盜提刀逼近。賽特看著水中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數十道黑影,不動聲色的按住了腰間的短劍。
……
離開錫金準備折返羅馬的奧修,十分碰巧的遇上了這夥強盜。隻他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全都變成了屍體。身旁的士兵說,“應該是有兩夥人在這裡交戰過。”
“不。”坐在馬上的奧修隻瞥了一眼,就發現每個人的傷口幾乎都是相同的,一刀斃命,乾脆利落,“是一個人做的。”
他的話讓人吃驚。
要知道這裡躺著的屍體有十幾具,如果是一個人做的話,那個人一定是劍術超群。
“他們身上的錢袋還在。”士兵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那個人似乎冇有理由一口氣殺掉這麼多強盜。
“應該不是為了錢。”奧修越看越覺得這些人身上的傷口熟悉,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具還溫熱的屍體旁邊,將他脖子上的致命傷又驗看了一遍——他明白這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他隻是想要趕路——這些人擋住他了。”這麼說著,奧修的唇角忍不住上翹起來。
如果那個人肩胛上的傷口完全癒合了的話,這傷口的傾斜會小一點。
士兵們麵麵相覷。
奧修已經知道這個心急如焚的人是誰了,前麵就是羅馬王城,他將自己身上威嚴卻笨重的鎧甲解了下來,又拿了一把短劍彆在腰上,“你們繼續前進吧——到了王城裡,告訴大帝,我有自己的事要辦,暫時冇辦法回去了。”
“獨/裁官大人,您要去做什麼?”問話的人還冇來得及問完,奧修已經騎上馬,穿過行軍的隊伍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
賽特趕到了錫金,讓他冇想到的是錫金的憂患已經解除了。那些還看得到曆經戰爭影子的殘破城牆,正在被人修繕著,城牆外那些被毀壞的農田,也重新種上了新鮮的穀物。
他進入了王宮,見到了執政官。對方在激動的迎接他歸來之餘,還跟他講述了他的‘朋友’帶領羅馬軍隊,將那些亞述古國來的強盜全都剿滅的事蹟。
“他說他是我的朋友?”賽特可不記得自己在羅馬還有這麼一個朋友,他還以為是奈芙蒂斯在自己之前派遣軍隊挽救了錫金。
“是,難道不是您讓他來的嗎?”
賽特一路風塵仆仆,已經做好了苦戰的準備,但他冇想到在他回來之前,錫金就已經在他人的襄助下重歸了安寧。而他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賽特在確定那些軍隊來自羅馬之後,又詢問了那個人的相貌,在執政官的描述中,隻有一個最不可能的人吻合描述。那個惡劣無恥的男人。
但執政官對那個人的描述卻全都是讚美。
賽特不相信掌握他秘密之後,不停的脅迫他做一些可恥事情的男人,會像執政官描述的那樣,是個‘英俊,勇敢,又十分具有統率力’的勇士。但他又不好揭穿——因為告訴了執政官事實之後,他可能會擔憂自己回到羅馬後的安危。
“他在走之前還留下了一個東西。”執政官告訴賽特。
“什麼?”
執政官帶著賽特去了奧修來到過的宮殿中,窗外,是枝葉繁茂的一棵樹,粗陋的鞦韆綁在樹枝上,隨著風輕輕搖擺著。對這一記憶歸屬尤為敏感的賽特,發現了鞦韆的繩索上綁了一條多餘的絲巾,這隨風舞動的絲巾,似乎讓這空置多年的鞦韆也冇有那麼孤寂了。
“這就是他留下的。”執政官也不知道奧修的用意,那個男人還特彆將絲巾係的十分牢固。
賽特定定看了一會,神情漠然的吩咐執政官,“把多餘的東西拆掉。”
……
處理完了錫金的事,賽特便準備返回羅馬了,隻他冇想到他在離開錫金王宮之後,會在宮門口和同樣折返回來的奧修撞上。
奧修背靠著牆壁,在賽特出來時抬手阻攔了一下。賽特有些心事,走出來時並冇有發現是他,在奧修擋住他之後,他抬起眼才發現,這個站在他國土上的男人,正是那個和他在羅馬和他針鋒相對的仇敵。
為賽特送行的執政官看到脫下鎧甲的奧修,微微有些詫異,但出於對奧修的感激,他還是和奧修行了禮,“您不是已經離開錫金了嗎?怎麼——”
“我來接賽特回羅馬。”奧修迴應了執政官的疑惑。
賽特在看到奧修的那一瞬間,近乎本能的按住自己的短劍,在意識奧修出現在這裡無異於是送死之後,他警惕的神情慢慢放鬆了下來。
“自投羅網?”他譏諷奧修。
“也許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執政官一直以為兩人是朋友,但看著對峙的兩人,又覺得似乎不是這樣。
賽特正要說什麼,曾在羅馬被奧修所救的錫金人見到了他,在驚喜的向奧修道謝時,他又看到了一旁金瞳的賽特。整條街道忽然熱鬨起來,一連數月沉浸在戰爭恐懼中的人終於看到了能掃平陰霾的光明。
奧修和錫金人打著招呼,賽特在一旁冷眼看著。
“原來他是國王的朋友。”簇擁在賽特周圍的錫金平民,這樣說了一句。
賽特看著站在人群中的奧修,他似乎覺得得到了自己臣民的認同,自己就會原諒他?放過他?
“這就是你所謂的準備嗎?”賽特微微抬起下頜,第一次在奧修麵前,顯露出一個身為王室的倨傲,他充滿嘲弄的問出這一句話之後,向自己的臣民下令,“把他抓起來。”
“國王?”賽特這一命令,讓身旁的執政官萬分詫異,因為奧修挽救了錫金。
賽特麵無表情,在確定了這的確是賽特的命令之後,執政官身後的士兵一擁而上撲向了奧修。行動矯健的奧修似乎是冇反應過來,又似乎是他根本冇想過反抗,他站在人群中,在士兵向他撲上來時仍舊看著賽特。他甚至向著賽特露出一個笑容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天使:臥槽奧修這麼酷,單刀赴會去老婆孃家?
奧修:猛不猛?
小天使:猛猛猛,話說你到底做了什麼準備敢這麼玩?
奧修:冇有準備
小天使:???????
賽特:【擦刀】
☆、第一演 黃金瞳(99)
散發著腐爛氣息的稻草, 鋪在陰濕的地麵上。與周圍惶恐不安的死刑囚不同,被新關進來的人似乎有些緬懷這樣臟汙的環境,他躺在地上,枕著自己的手臂, 毫不在意衣服上會沾滿灰塵。
上著重鎖的木柵欄被拉開了, 年輕的執政官彎著腰走了進來。他有些歉疚的看著關在裡麵的奧修, “我很想放你出去,可是國王不允許我這麼做。”
“沒關係。”奧修說,“比起被直接送去處刑場,這個地方已經算好的了。”
執政官還是不明白他和賽特之間的恩怨,這個自稱是賽特朋友的男人,拯救了錫金之後被賽特親自下令關了起來。他也試圖想去向賽特探尋緣由, 然而賽特每一次都是極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他在地上蹲了下來, 潔淨的衣服也順勢垂落到了地麵,“你真的是國王的朋友嗎?”
“是的, 不過我們最近鬨了一些矛盾。”奧修偏過頭, 和執政官的目光對視上。
“如果隻是這樣的話,你應該很快就會被放出去了。”執政官也並冇有完全相信奧修的說辭, 隻是一些矛盾的話, 按照賽特的性格絕不會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的把他丟進監獄。但奧修畢竟拯救了錫金, 一些曾被他從羅馬送回來的平民,甚至還進入王宮為他求情。
奧修調整好姿勢,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很久冇有在這樣的環境裡呆過了,但事實上從他出生開始, 伴隨著他的就是陰暗,潮濕,惡臭, 這也是他現在能在監獄裡如此自若的原因。
年輕的執政官碰了碰他的手臂,意有所指的說道,“錫金銘記每一個幫助它的人。”他的語氣陡然銳利起來,“但前提是,這個人冇有做過什麼罪無可恕的事情。”
……
賽特本來準備馬上折返羅馬,但奧修的突然出現打斷了他的計劃。他不得不留在錫金,想如何處置已經被他關進監獄的奧修。
冇有比眼前更好的解決掉奧修的機會了,可是這麼一個掌握了自己秘密,又深知自己想要置他於死地的男人,為什麼會做出這樣自投羅網這樣的蠢事呢?
僅憑那幾個為他求情的錫金平民嗎?
從監獄回來的年輕執政官看到了扶窗站立的賽特,他比他年輕時以美貌著稱的姐姐更要動人,陽光在他眼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與他的眼瞳相稱,有了一種淩駕於凡人之上的‘神明感’。
執政官腳步停頓了片刻,在他走入宮殿,察覺到他到來的賽特從那灑滿陽光的窗戶旁回過頭來時,那種可望不可即的神明感忽然就消失了。
“你也是來為他求情的?”賽特問他。
執政官搖了搖頭,“您是國王,冇有任何人能乾預您的決定。”
賽特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一些——毋庸置疑他是想殺了奧修的,然而奧修那些多餘的所作所為,讓他的臣民中有不少被奧修所打動的,而更讓他忌憚的是奧修敢涉此險境的底氣。
……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團火光,火光影影綽綽的映照在牆壁上,蚊蟲在那有限的光明裡橫衝直撞著。
蜷縮在黑暗中的囚犯們紛紛挪動起身體來,四麵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響。
賽特彎腰走了進來,與他在羅馬時的簡潔穿著不同,回到了自己的王宮,他的服飾也變的華貴隆重起來。執政官跟在他的身後,這個代替賽特執掌錫金多年的青年人,在他麵前是如此的謙卑和溫順。
“這些人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關在這裡的?”賽特問他身旁的執政官。
“一些人是行騙的‘商人’,一些人是和‘商人’合作的平民。”
木柵欄裡的人,臉色都有些蠟黃,那是長時間不見陽光產生的。
“本來該處決一部分人的,但因為之前發生的事,一直冇有機會對他們進行判決。”執政官也冇想到,賽特忽然會對這樣的‘小事’有興趣。
“平民?是錫金的人嗎。”
“是的。”
“從前怎麼處置這些人?”賽特問。
“撕掉身上那塊那印有鷹神圖騰的皮膚,將他們驅逐出錫金。”這個刑法已經足夠殘酷了,冇有國家庇護的人,他們活不了多久了。
有被關押著的錫金的人看到了賽特的金瞳,他們扶著欄杆向他們的國王求饒。
“買賣自己的同胞,比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更可惡——”
“他們也是你的臣民啊,無論他們做錯了什麼,驅逐他們殺掉他們都太過殘酷了。”黑暗中,奧修的聲音傳來。那些人以為奧修在為他們說話,在他們積極的附和中,奧修再度開口,“就將他們送到那些被他們拆散的家庭裡去吧,讓那些人來任意處置他們。”
一時間整個地牢鴉雀無聲。
“那些人冇有了丈夫冇有了兒子,一定十分痛苦吧?他們可以做耕田的牲畜來使用。”
奧修的話還冇說完,已經有人恐懼的叫出了‘不’。比起被恨他們的人慢慢的當作牲畜折磨,將他們驅逐出錫金似乎還成了一種恩賜。
“國王。”執政官將征詢的目光投向賽特。
“就這麼做吧。”賽特聲音冰冷,“至於那些商人,就這麼關在這裡,從明天開始不再送任何食物進來。”語氣停頓了一下,賽特看著那些因為絕望麵色蒼白的人,又給他們留了一絲希望似的開口,“如果有人能活到兩個月,那他將無罪釋放。”
奧修坐了起來,在這個角度賽特看不到黑暗中的他,他卻能看到被火光籠罩的賽特。他幾乎能想象得到一個月之後這裡淪為人間煉獄的慘景——而這些都是賽特今天的一句話所挑唆的。
賽特下達完自己的命令,正要離開這裡,奧修卻叫住了他,“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呢?”
“你這麼急著想上行刑台嗎?”賽特反問他。
看到賽特停下腳步,奧修抓住柵欄,讓自己埋在黑暗中的麵孔顯露出來,“我更想去你的宮殿。”
……
“如願進入我的宮殿,你高興了嗎?”打發走執政官之後,賽特看著雙手雙腳都綁縛著鎖鏈的奧修,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在他的授意下,有人拉動繩索,將奧修手臂勒出青紫印跡的鎖鏈繃直,他被迫踮起腳尖才免於被吊起來的狼狽。
賽特背靠在象牙雕就的擋板上,在他身下鋪滿顏色鮮豔的綢布,他用右手托著一邊臉頰,神色冷淡的注視著狼狽的奧修。
奧修第一次看這個模樣的賽特,不同於在羅馬宮廷時的隱忍,他目光咄咄,舉止間帶著隻有王室纔有的睥睨和傲慢。
“和我想的有些不同。”奧修似乎真的審視起了賽特的宮殿。
“你想的是什麼樣子的?”
“你離開錫金的時候也才十七歲吧?十七歲的王子,不應該在宮殿裡堆滿玩具嗎?”奧修‘天真’的發問。
和寵溺後代的貴族不同,王室的子嗣從小接受的就是最嚴苛的精英教育,賽特童年裡唯一在宮殿裡的玩具就是那個鞦韆,唯一的玩伴就是他的姐姐。
“我在十七歲的時候,可擁有一座碎石搭建的城堡和兩把弓箭。”
“你是在拖延時間嗎?”賽特可冇興趣和一個奴隸攀比過往。
“不——我隻是想更瞭解你一點。”
賽特看向鞭手,對方會意,一鞭子狠狠的落在了奧修的身上,奧修的衣服馬上被撕裂,袒露出來的皮膚上出現了猩紅的鞭痕。
“你曾經養過一隻鷹對嗎——你在羅馬時,救下現在這位執政官的時候,還請求他回到錫金,去平原上幫你去看看那隻鷹。”在因疼痛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奧修繼續說了下去。
賽特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自己的事,但見到自己的秘密被窺探,他還是有些不悅。
“真可愛啊,賽特。”
賽特終於忍無可忍,命人堵住他的嘴巴之後,繼續執行鞭刑。空曠的宮殿中,鞭子末尾帶出的鮮血被甩到了地麵上。
“不要再說那些廢話了。你來到錫金,已經做好了準備吧?”賽特似乎一直認為他有其他準備,所以讓那些鞭手行刑時,他在一直站在旁邊等他招供,“你的準備是什麼?——再不說出來的話,你可能冇機會說了。”
奧修已經承受了一百鞭了,他本來完好的衣服,現在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血跡從衣服的撕裂處沁了出來。
鞭刑手將他堵住他嘴巴的東西拽了出來。
奧修低著頭猛烈的喘息著。
賽特以為他痛的有些神智不清了,他起身走過去,拽住奧修的頭髮,將他的頭顱拉扯了起來,讓他意外的是奧修還清醒著,那雙異色瞳孔與他對視。
“如果我說我隻是突然間太想見你了,所以什麼後果也冇有想到就來了,你會相信嗎?”
賽特當然不會相信,“想見我?為什麼?”
“我愛上了你。”
賽特頓了一下,發出了十分不屑的恥笑聲,他認為奧修一定和墨丘利有什麼串通,所以纔敢大搖大擺的來見自己,“你的那支軍隊呢?”
“我讓他們先回羅馬了。”
錫金外的平原上,確實冇有那支軍隊的蹤跡了。哪怕奧修真的跟墨丘利有過預謀,也冇有必要付出這樣慘烈的代價來對付他。
“那我可以放心的殺了你了。”刀尖抵上了奧修的腹部,賽特隻輕輕一用力,刀尖部分就冇入了奧修的皮膚,“伊西斯死了,你也失蹤了,墨丘利會發瘋的吧?”
刀尖慢慢上移,起先隻留下了一絲血線,緊跟著鮮血湧了出來。
賽特的刀尖已經劃到了奧修的脖頸,“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男人,卻冇想到你會犯這樣的蠢——既然你愛我,那我就親手送你去見死神達那特斯吧。”在他短劍刺穿奧修脖頸的那一刻,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單純的隻是疼痛,奧修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殺了我,墨丘利真的會崩潰嗎?他隻會更強大,更冷酷。他不會給西塞羅太多的權力,哪怕現在給了,很快也會收回來——你知道的,他是征服者的兒子。”
“大帝年輕時,就是在殺了自己的兩個兄弟之後,才變的戰無不勝。”
“墨丘利是他的兒子——當有一天他做了和他的父親一樣的事,你猜他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大帝?”
這也是賽特所擔心的,如果不是衰老擊敗了那個瘋狂的男人,他終有一天會帶著羅馬的軍隊與埃及宣戰,那時候錫金隻會變成犧牲品。
看到賽特的刀不再前進半分,奧修將自己的脖頸從刀尖偏開了一些,“你隻是想要錫金繼續存在,想要你的姐姐在埃及能夠平安對吧。”
賽特對西塞羅並冇有寄予太大的希望,西塞羅在他心目中隻是一個羽翼未豐的孩子,如果密涅瓦冇有死的話,賽特殺掉奧修不會有任何遲疑,但密涅瓦死了,他不知道西塞羅會把自己帶向何方。
“賽特,我可以幫助你。”
“就像這次一樣——”
賽特隻遲疑了一瞬間,就又握緊了短劍,“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因為我已經成為你的奴隸了,不然我怎麼會在這裡。”奧修太想得到賽特了,得到賽特的慾望甚至超過了他曾經想要得到自由,“你可以在我身上刻上錫金的圖騰,讓我成為你的所有物。這樣的話,哪怕到時候我背叛了你——我自己也逃不過墨丘利對背叛者的懲罰。”
“……”賽特還在遲疑,他無法原諒奧修對自己做的事,然而他也不願意讓錫金再度遭受到這樣的災禍。
接受奧修的投誠,似乎變成了最好的選擇——墨丘利的親信變成了自己忠心的奴隸,他在羅馬掌握的權力,也能讓自己重新進入羅馬的政治中心。最重要的是,他如果背叛自己,他自己也會死——任何一個國家的執政者,都不會原諒一個彆有用心的親信。
而他得到這一切,隻需要——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天使:我怎麼感覺墨丘利纔是美強慘?妹妹冇了,母親臨死還坑他一把,弟弟恨他,好兄弟奧修還他媽是個牆頭草,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墨丘利:【笑著活下去
☆、第一演 黃金瞳(100)
錫金的鷹神圖騰, 是用一種特殊的有色礦石研磨成粉,混合樹脂用鷹磨尖的喙刺進皮膚形成的。奧修渾身傷痕累累,僅隻有耳後有一塊還算完好的皮膚,賽特叫來的匠人, 就在他的這塊皮膚上紋上了鷹神的圖騰。
這個過程相當的煎熬, 奧修渾身的傷隻是簡單處理了一下, 當鷹喙刺穿他的皮膚時,帶來的疼痛又讓他出了一層淋漓的熱汗,汗液與傷口融合,帶來的麻癢甚至超過疼痛,但即使這樣他也仍舊忍耐了下來。
陶罐裡粉狀的顏料因為鮮血而結塊,匠人不得不拿來一塊布專門擦拭鷹喙上的顏料。
奧修趴在暗紅色的毯子上, 他的軀體延伸開, 縱橫他背脊的深刻鞭痕隨著他背脊的起伏而沁出隱隱的血珠。
“先停一下。”奧修說。
匠人以為他忍受不了疼痛,停下手上的動作準備暫緩, 讓他冇想到的是, 奧修扶著床榻站了起來,赤腳走到宮殿裡那個用來盛放景觀的石盆旁, 雙手掬了一捧水喝了起來。
他流了太多汗了。
匠人看了一眼一旁的賽特, 見到賽特冇有表示, 他也冇有說什麼。喝完水的奧修趴了回去,他歪著頭,將那濕紅脖頸上的那隻隻紋完一半的鷹露出來,“繼續吧。”
窗外的日頭已經西斜了, 匠人收拾工具,起身站了起來。奧修知道已經紋完了,他拿了一麵鏡子, 歪著頭端詳了一下那隻出現在他皮膚上的鷹,讓他失望的是,“這隻鷹的翅膀為什麼不是張開的?”他脖頸上的鷹和他見過所有錫金人手臂上的紋身一樣,那鷹的雙翼都是交疊在胸前的,隻有賽特,他背後的鷹雙翼展開,佈滿他整個肩胛。
“隻有鷹神的翅膀纔是張開的。”匠人說完這句話,就掀開簾子走到了賽特身旁,他和賽特說了什麼,賽特抬了抬手,他垂首離開之後,又走進來幾個人。他們走到奧修麵前,說帶他去完成最後的‘儀式’。奧修被他們帶至一個宮殿中,宮殿裡暗藏玄機,當一個人按下一隻鷹首石雕時,麵前十幾米的巨型石壁向旁側旋轉而開,奧修走進去,發現裡麵是個密室,隻有頭頂處有光線透進來。
奧修被人按住肩膀跪了下去,他起先是不願意跪的,隻用一隻腿的膝蓋抵地,另一隻腿仍舊屈著。直到賽特從他身後走來,站在那正中間的光線下,背對著奧修將衣服脫了下來。
他背上那隻在黑暗中就已經熠熠生輝的圖騰,在這光線的映照下宛若馬上就能穿透皮膚延伸出翅膀來一樣。奧修看的呆了一瞬,身後的人壓著他的肩膀,他另一條腿也跪了下來。
這是錫金的儀式,錫金的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會被紋上鷹神的圖騰,象征被鷹神庇護。當然作為被庇護的代價,他們也會立下如果背叛就會墮入地獄的誓言。對於奧修這種虛無主義,這些束縛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然而當他隨著他複述身旁的人宣誓終身供奉鷹神時,望著賽特的背影,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有了一絲虔誠。
儀式結束,賽特回過頭來看著俯首在地上的奧修。這個男人在受儘鞭刑之後,還忍受了很長一段時間刺青的疼痛,他現在已經有些精疲力竭的樣子了,垂著頭跪在那裡。賽特走過去,停在他的麵前。身旁的人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這裡隻剩下了賽特和奧修兩個人。
奧修抬起頭來。體力耗儘加上失血過多,讓他看起來有一種虛弱感,
賽特伸手過去,抓住奧修的下頜,提醒一般的說道,“記住你的誓言,從今天開始你將是鷹神的奴隸。”
那一雙黯淡的異色雙瞳,忽然間掀起了極大的波瀾,剛纔還一副虛弱的幾乎昏厥的男人,此刻陡然伸出手抓住賽特的手腕,將賽特拉的俯下身來之後,露出一個極端自傲的笑容,“我可冇答應——我隻說做你的奴隸。”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緊緊抓著賽特手腕的手忽然鬆開,整個人向前栽倒了下來。
……
執政官知道賽特將奧修放出來時,冇有任何意外,意外的是知道賽特是在險些殺了他之後做出的這個決定。他直覺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隻賽特不願意透露,作為賽特最忠心耿耿的下屬,他也冇有過多的去詢問。
也許是奴隸的出生造就了奧修如今強悍的身體,這樣重的傷勢他也隻修養了三天左右就差不多康複了。賽特既然已經和他達成了協議,也就冇必要在像之前那樣為怎麼處置他而糾結,在奧修醒了之後,就和執政官辭彆,帶著奧修離開了錫金。
在返回羅馬的路上,奧修起先因為身上的傷勢有所收斂,到臨近羅馬,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開始結痂時,他就有些耐不住寂寞了。隻賽特不光是那高不可攀的王族,還是那浸滿毒液豔麗芬芳的曼陀羅,奧修每次的蠢蠢欲動都被賽特冰冷的劍鋒逼退。也因為他的無禮,身上的舊傷好了,卻又增添了很多新的傷口。
半個月後,他們終於抵達了羅馬,因為兩人敵對的身份,兩人分開先後回了王宮,賽特去見了西塞羅,奧修去見了墨丘利。隻讓他們冇想到的是,兩人最後仍舊在元老院重逢了——因為密涅瓦和伊西斯兩位王妃的去世,大法官對大帝遺言的記錄,墨丘利今天纔有機會在元老院裡宣讀。
賽特趕到時,元老院裡已經坐滿了羅馬的貴族們,他站在巨大的石柱後,看著西塞羅在墨丘利麵前垂下了頭,墨丘利雙手舉著金冠,戴在了他的頭上。
這一幕讓賽特回想到了多年前,密涅瓦權極一時時,他也能夠出入這裡。那時候密涅瓦站在他麵前,無比自信的說,“我的兒子將來也會在這裡加冕,他將掌握整個羅馬。”她的話曆經這麼多年終於成真了,隻她卻再也無法看到。
賽特心裡生出一種悵然來,去見墨丘利卻和賽特聽到同樣訊息的奧修,此刻也登上台階走到了這裡。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石柱旁的賽特。
他放緩腳步,走到了賽特旁邊,賽特似乎冇有發現他。他順著賽特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正在接受加冕儀式的西塞羅,隻賽特的目光,卻像是穿透了西塞羅看向了另一個人。
他知道賽特在看誰。
“你也來這裡了。”
奧修冷不丁的開口打斷了賽特的思緒,他回過頭看著這個曾經爭鋒相對的敵人,第一次冇有第一時間遠離他。
“看著自己撫養的孩子長大,是什麼心情呢?”因為兩人如今微妙的關係,奧修的語氣不自覺透出幾分親昵來。
站在眾人簇擁下的西塞羅,本來柔軟捲曲的額發被金冠彆了起來,曾經溫柔俊美的少年麵龐,也開始顯露出青年人咄咄的鋒銳感。他曾經十分愛笑,眼睛閃閃發光,現在他嘴唇緊抿,眼神裡儘是沉靜與冰冷。
賽特還記得從前,這個柔弱的需要自己抱起的孩子,如今已經能和他出類拔萃的哥哥共同並肩,出現在羅馬的元老院中。
為西塞羅戴上金冠的墨丘利,在旁人的指示下看到了奧修,雖然他因為奧修和賽特站在一起而有了幾分詫異,但他還是在奧修與他目光相對時,帶著笑意點了點頭。
加冕儀式結束了,今天之後,羅馬將擁有兩位統治者。他們也許是羅馬史上唯一的一對兄弟。
一個人向著奧修走了過來,“獨/裁官大人,大帝召您過去。”
這分離的兩個月,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但足夠讓墨丘利思念自己這位好友的了。奧修知道失去了母親的墨丘利,此刻一定有很多話要和自己講,但他仍舊維持著身為大帝的分寸,向周圍的人吩咐著什麼。
“賽特,我先過去了。”說完這句話之後,奧修才向著墨丘利走去。他剛剛走到墨丘利身旁,已經戴上金冠的西塞羅,漠然的目光忽然注視到了站在柱子旁的賽特。他的眼中一瞬間像是掉進去了一顆火星,迸濺四散之後變成了熾熱燃燒的火焰,他與奧修擦肩而過,不顧這裡是羅馬最嚴肅的元老院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的抱住了賽特。
墨丘利看到了這一幕,他隻停頓了一下就移開了目光,其他的人看大帝冇有彆的反應,也紛紛裝作視而不見。
“賽特,你終於回來了。”
賽特當然知道這個擁抱有多麼的不合時宜,他扶住西塞羅的肩膀,將他輕輕的推開,“大帝,請注意禮節。”他十分小聲十分溫柔的提醒,就像是從前提醒密涅瓦那樣。
而後,西塞羅就看著賽特在他麵前單膝跪了下去。
賽特的禮節是無可挑剔的,然而西塞羅卻覺得兩人之中橫亙了什麼。他以為在母親死後,他能和賽特更親近,然而他發現兩人的距離,似乎永遠就僅止於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天使:我猜接下來劇情會這樣發展,巴拉巴拉巴拉,然後這樣,巴拉巴拉巴拉
渣作者:【讚同點頭】有理有據令人信服,很好,我決定不這麼寫了
☆、第一演 黃金瞳(101)
接受墨丘利的加冕, 成為和墨丘利共同治理羅馬的大帝的西塞羅,他背後的家族自然也重新躋身於羅馬高庭。就在他年近四十的叔叔赫托野心勃勃的準備大乾一場的時候,他這個並不瞭解的外甥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西塞羅可以提拔他,但作為交換, 赫托必須將自己手上的那支軍隊交給西塞羅。
“我是你的舅舅, 我手上的軍隊不也是你的嗎?”長桌旁, 大腹便便的赫托已經不複當年英氣勃勃的模樣了。
在他身旁,坐著密涅瓦的父親,也就是西塞羅的爺爺。他們現在應該是西塞羅最親近的人。
“這支軍隊在你手上毫無意義。”也許是繼承自密涅瓦,西塞羅對母親的父兄同樣冇有半點敬愛之情,“他們在你的統率下,隻能當羅馬王城中一隻多餘的看門狗。”
赫托畢竟是西塞羅的舅舅, 聽著他說出這樣輕蔑的話, 心中難免有幾分不滿。但西塞羅和他的母親不同——羅馬的權力架構限製了女人的話語權,而現在的西塞羅, 是實打實的羅馬權力的頂端。
“我不需要一條狗, 我需要的是一支戰無不勝的,能讓所有羅馬人認同的軍隊。”
赫托說, “羅馬的軍團已經是戰無不勝的了。”
“是嗎。”西塞羅坐在座位上, 手肘隨意的擱置在長桌邊緣, “在我父親帶領他們的時候,他們的確戰無不勝,但那已經是曾經了。”
赫托不明白西塞羅的意思,在他心中, 西塞羅隻是個掌握權力的小孩子罷了。但他的父親卻明白了西塞羅的意思——羅馬軍團的確戰無不勝,他們曾在大帝的統率下征服了無數國家,然而現在的大帝墨丘利, 並冇有繼承他父親遺誌的意思,他更想治理好羅馬如今版圖內的土地。一個主張和平的大帝,固然是個稱職的統治者,他的臣民也會因為安寧的生活而感激他,但上一任大帝的瘋狂曾感染了整個羅馬,直到現在羅馬人也瘋狂崇拜著以他為原型的戰爭之神,在和平中,西塞羅永遠冇有機會超過墨丘利,隻有戰爭,隻有通過戰爭他才能讓更多的羅馬人認同他。比認同他的哥哥更認同他。
赫托並不願意放手,在密涅瓦和他中,無數次偏心向他的父親這一次竟然選擇了偏向西塞羅。
“把軍隊交出來吧赫托,我相信西塞羅能比你更好的發揮他們的用處。”
赫托有些不可置信,“父親?”
他的父親卻冇有看他,反而定定的注視著西塞羅,“你的父親和母親都是瘋狂的人,我相信他們結合下的你,也不會平凡。”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西塞羅對於這樣的讚賞,並冇有流露出什麼動容之色。他看著兩人起身離開,他憤憤不平的舅舅走到門口時,還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西塞羅迎視向他的目光——他的目光比他的母親更冷。麵對自己的血親,卻像是一把刀,一塊冰。
……
接手了密涅瓦生前所創建,所擁有勢力的西塞羅,終於讓自己浮空的權力有了可以依傍的踏板。他與墨丘利就像是共同生長在一棵枝頭的燦爛鮮花,他吸吮著墨丘利給予的養分生長,而後分出根莖,讓自己懸立在另一棵樹枝的枝頭。
連墨丘利也冇有想到,西塞羅能夠這麼快的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在元老院的會議中,本來占據了一定話語權的貴族們十分抵抗墨丘利推行的一係列法案,但因為西塞羅的加入,他們中的人開始失聲。當墨丘利推行的新法案被元老院認可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旁側的西塞羅。
從一開始隻有五成的支援率,到西塞羅說出‘我支援新法案’之後,持平的支援率一下子上升到了壓倒性的八成。
貴族們的妥協對墨丘利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他手中權力的鞏固與集中。況且,掌握這些權力的不是彆人,是他的兄弟。
會議結束,新法案將在梅雨季結束之前在整個羅馬推行。
墨丘利留下了西塞羅,在貴族們紛紛離場之後,兩人麵對麵坐在空曠的法老院中。墨丘利想說什麼,但現在他們之間似乎已經無話可說。
總要有一個人打破緘默的。
“我很高興,你到現在仍然是與我站在一起的。”自從密涅瓦死了之後,墨丘利一直恐懼與西塞羅獨處。他怕西塞羅恨他,但在今天的重要會議中,在無數貴族們的反抗聲中,西塞羅選擇了支援自己。
長桌另一頭,西塞羅望了過來,“我們是兄弟,不是嗎。”
“嗯。”
西塞羅起身站了起來,他肩膀上的紅色托加,垂落下來覆蓋住了他的手臂,墨丘利也站了起來。
“舅舅將他手中的軍隊交給了我,我想為這支軍隊鑄造一批新的兵器。”彷彿隻是兄弟間的閒聊,西塞羅這麼對墨丘利說著。
“今年的礦脈開采之後,所送來的鐵礦中的一半都交給你。”為了回報西塞羅剛纔的支援,墨丘利也十分慷慨的許諾。
兩人戴著同樣的金冠,站在描繪了整個羅馬史的宏大壁畫前。
“下個月就是農業神馬爾斯的祭祀禮了,大祭司格倫已經離開了神廟,我想讓賽特接替他的職務主持這場祭祀。”西塞羅沿著壁畫最輝煌的那一端往前行走著,在成為大帝之後,在明麵上他冇有提拔任何和自己有關的親信——包括他的親舅舅赫托,也被他打發到了偏遠的封地上去了。
“賽特嗎。”大祭司是羅馬神廟中的最高的神職,墨丘利有些猶豫。
“在母親身邊時,他曾擔任營造官的職務,我知道他有多虔誠。”實際上時,西塞羅覺得自己該給賽特更好的了,他比母親握有更大的權力,理應讓賽特也享受到這份榮光。
墨丘利歎了口氣,“那就讓他擔任這個職位吧。”
兩人已經走到了壁畫的儘頭,那裡描繪的一片焦土是整個羅馬的起源。兩人共同望著這張壁畫,一個眼中看到的是戰爭後的焦土,一個眼中看到的是輝煌的開端。
……
回到羅馬王宮中的賽特,知道自己不便頻繁的離開王宮,他將與奈芙蒂斯保持聯絡的任務交給了奧修。在利用職務之便,在王城外四處行走的奧修拿到從埃及送來的回信時,迫不及待的想要到賽特麵前邀功。隻他拿著埃及來信回到王宮時,得知的就是賽特成為大祭司,為一個月後的農業神祭禮做準備,在神廟中進行為期七天的‘侍神’與‘淨身’的訊息。
奧修拿著信趕去了神廟,在避開護衛與女祭司們進入神廟之後,他看到了身著祭祀服飾的賽特。
因為曾擔任營造官的經曆,賽特在換上祭祀的衣服之後,能顯露出一種極具迷惑性的聖潔與悲憫。
奧修站在神像後,等著女祭司們離開之後才走了出來。
“營造官——不對,應該是祭司大人。”奧修早就知道西塞羅會讓賽特回到這裡——賽特不光得到了他母親的寵愛,也得到了他的。
賽特纔剛剛回到這裡,身上的祭司服都還是全新的。他站在神像麵前,對向他走來的奧修投以冷淡的一瞥,“你來這裡做什麼?”
“當然是恭喜你。”奧修已經走到了賽特身後。
這裡已經冇有彆人了,但出於警惕,奧修還是壓低了聲音,以隻有他和賽特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進入了羅馬高庭,得到了羅馬大帝的寵幸——你的目標達成了一半了,賽特。”
賽特仍舊十分的冷淡,奧修伸手過去,抱住了賽特的腰肢——這對普通人來說都親昵的過分的舉動,對神職人員簡直就是褻瀆。
“奴隸能夠碰主人嗎?”
“不能。”奧修明白賽特的意思。
“放開。”奧修的胸膛從後麵緊貼過來,這樣的親密真是讓賽特感到噁心。
奧修當然有十足的把握,讓他的‘主人’能夠原諒他的放肆,他貼近賽特的臉頰,“你在埃及的姐姐寫了一封信給你。”
神情冷淡的賽特一下子回過頭來。
奧修將他抱的更緊了一些,從回到羅馬王宮之後,賽特幾乎冇有再讓自己接近過他。
“信呢?”賽特向他索要。
奧修將信拿了出來,在賽特急切的去打開這封信看上麵的內容時,他吻著賽特的脖頸,賽特冇空再去斥責他這個奴隸的無禮了,他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完了奈芙蒂斯寫給他的信,在奧修想要吻他嘴唇時,他才皺著眉將頭仰高,讓奧修隻能吻到他的脖頸。
“祭司大人,為什麼你的皮膚是甜的?”奧修雙臂交握,將賽特的整個上半身鎖在懷裡。四麵都是白色的神像,他卻這樣當著祂們的麵褻瀆祂們的信徒。
賽特忍受著他的褻玩,隻警告他,“不要在我的身上留下印跡。”奧修的啃噬在他脖子上會留下紅印的,賽特如今是真正聖潔的大祭司,絕不能讓彆人從他身上看到這樣的東西。
“那身體裡麵呢?”奧修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賽特已經看完奈芙蒂斯寫給他的信了,信上的內容讓他的內心感到了一絲溫暖和寬慰。麵對奧修下流的言語,他又恢複了冰冷的模樣,“這封信還不足以讓你進入我的身體。”
“如果你想的話,那就為我去做更多的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
小劇場:
小天使:昨天你乾嘛去了?
渣作者:打麻將
小天使:不更新你打麻將????
渣作者:哎呀老夫老妻了,晚一天交公糧怎麼了。
☆、第一演 黃金瞳(102)
農業神的祭祀開始了。
緊閉的王宮大門被打開, 墨丘利著紅色的拉塞魯那從王宮的大門走出,迎接他們的是披堅執銳守在道路兩旁的士兵與一眼望不到儘頭的人群。這是墨丘利自繼承羅馬以來進行的第三場大型祭祀,而對於西塞羅來說卻是第一次。
幾乎所有羅馬人都湧到了王宮外,那寬闊的可以讓兩輛象車並肩通行的街道被擠的水泄不通。數以萬計的人, 數以萬計的目光, 在西塞羅停下腳步的時候, 站在他身旁的墨丘利微微側過身,帶著兄長的寬厚與包容將手掌遞了過來,“走吧,西塞羅。”
西塞羅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墨丘利用力握了一下,似乎向他傳遞著勇氣。西塞羅不再遲疑, 與墨丘利並肩走了出來。
燦爛的陽光灑下, 這兩位相貌截然不同,卻都英俊的彷彿蒙受著神恩的年輕大帝目光交錯開, 各自望向四周的平民。熱烈到極致歡呼聲在忽然間爆發出來, 就像是在火上炙烤已久的熱水一樣沸騰。
當然,隱藏在人群裡的除了愛戴他們的羅馬人, 還混雜有特彆的麵孔——已經離開王宮的烏納斯, 目光如炬看著他們。
在烏納斯身旁是他的親信阿利亞, 他看著墨丘利難以置信的感歎,“竟然真的會有人把自己的權力分給彆人。”
烏納斯喬裝的瓦卓在賽特王宮之後,也離開了王宮——瓦卓是密涅瓦的親信,在密涅瓦死後, 就冇有人再注意過他了。
“即使他們是兄弟,這麼做也——”阿利亞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兄弟’兩個字而陰沉下臉色的烏納斯, 拋下他穿過人群離開了。
……
墨丘利和西塞羅已經來到了神廟前,這是建在羅馬王城中最大的神廟,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支撐著三角形的穹頂,穹頂之上,雕刻著照耀萬物的太陽神。
站在石柱旁迎接他們的,是年輕的營造官,對方和賽特相似的穿著讓登上台階的西塞羅有了片刻的怔愣。
“祭祀儀式已經準備好了,請和我來。”營造官向他們稽首。
在營造官的帶領下,西塞羅和墨丘利進入了神廟中。因為在這裡終於不用麵對自己的平民,處理完公務就匆匆趕來參加祭祀的墨丘利悄悄垮下了肩膀,一路上都十分沉靜的西塞羅卻在進入這裡之後,像是期待什麼似的一直翹首望著前方。
終於走到最後一扇石門了,雪白的神像在兩人麵前羅列開。在神像中間,站著聖潔的大祭司。
在賽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連墨丘利也忍不住怔愣了半晌——冇有比黑色更能襯托金色的神聖與高貴的了,半圓形的純金色聖冠上綴滿了金樹葉與白色的寶石,彷彿讓賽特英俊到極致的麵容,正在往外煥發出一種聖光。
——也許此刻占據這個皮囊的,正是某一位美麗的神靈吧。
除了這個理由,墨丘利無法解釋自己在與這個男人對視時,心中所產生的那一陣悸動。
西塞羅走到了賽特的身旁,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賽特,當賽特抬起手來時,他反射性的將雙手捧成一個接受恩賜的模樣——成熟飽滿的穀物從賽特的指縫間滑落下來,撒向西塞羅的手掌。
這正是祭祀農業神的一環。
墨丘利也是如此的走到了賽特麵前,伸出雙手捧成一個承接恩賜的模樣。相同的穀物灑落到他的手上,帶著賽特的體溫和豐饒的香氣。墨丘利看著在自己手掌中堆積出來的穀物,又抬起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賽特——西塞羅虔誠的神情並冇有打動他,他的目光始終向下,帶著一種悲憫和極致的冷漠。他似乎真的成為了神明。
……
祭祀結束,離開神廟的賽特回到了宮殿中。因為密涅瓦的去世和西塞羅的離開,這座宮殿似乎一下子冷清了起來,在他望著一棵枯萎的樹發呆的時候,一個女官自他身後走來。
“大祭司。”
賽特回頭看了她一眼,對方誠惶誠恐的低下頭去,“剛剛有士兵說,他們在宮外遇到了和人鬥毆的瓦卓。”
聽到瓦卓兩個字,賽特神色微妙的發生了一些變化——他自錫金回來之後,這個密涅瓦安排來保護他的親信,忽然在王宮中消失了。賽特一直猜測他是在密涅瓦死了之後,返回了自己的部族,冇想到他並冇有離開。
“他人呢?”
“已經被送回來了。”隨著女官話音落下,賽特看到了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男人被士兵攙扶了過來,他已經失去了意識,垂著頭像是一隻任人處置的死狗。
因為密涅瓦的緣故,賽特也不可能不管他,“他怎麼了?”
“他忽然發瘋,四處攻擊彆人。”士兵說起來還心有餘悸,這個在王城中鬨出巨大動靜的男人,被四五人合力才壓製住,“我們抓住了他之後,他就忽然昏倒了。”
賽特走過來,他從瓦卓身上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出於對宮外來的人的警惕,賽特將瓦卓手臂上那根殘破的繃帶揭開,露出來的皮膚上佈滿了疤痕——這疤痕打消了賽特對瓦卓身份的疑慮。
“送他去休息。”
士兵們將瓦卓拖走了,等他們將瓦卓送到賽特的宮殿,將他丟到堅硬的床板上離開之後,這個本應昏迷的男人在陰影中睜開了眼睛——他自然是頂替瓦卓的烏納斯,他聽說了賽特回來的訊息,故意假扮成瓦卓引起騷亂,讓這些人把自己送回到賽特身邊。為了讓賽特相信他,他還耍了一個小小的手段——他早就在自己的手臂上製造了傷口,用來應對賽特對於繃帶下那個人的懷疑。
現在他如願又回到了賽特身邊。
缺乏陽光照射的房間裡蔭涼而昏暗,瓦卓睜開眼睛,審視著這和他離開之前冇有任何區彆的宮殿——密涅瓦當初安排他保護賽特,為了他更好的踐行自己的職責,特地將兩人安排在一個宮殿中。
在那晃動的綠鬆石簾子中,就是賽特的床榻。
瓦卓閉上了眼睛,他在等待著賽特。
……
夜幕低垂時,賽特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宮殿,隻他並冇有進來,在門口就被誰攔住了。
瓦卓從門的縫隙中,看到了垂墜著的深紅色衣襬。在今天的祭祀中,他看到兩位年輕的羅馬大帝都身著這個顏色的拉塞魯那。
賽特接下來的敬稱,也驗證了瓦卓的猜測。
“大帝,這麼晚了您怎麼會來我這裡?”
西塞羅的聲音,“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賽特。”
門被打開,年輕的大帝與剛剛上任的大祭司走了進來。
“這段時間,我一直想和你好好的談一談。但我一直壓抑著自己——因為我知道,我得先把其他的事處理好。”兩人背後是皎潔的月光,但因為兩人是逆光的,瓦卓並看不清兩人的臉。但從西塞羅急迫的語氣來看,他似乎是急急的想要向賽特剖析自己,“現在所有的事都處理好了。”
賽特沉默著。
西塞羅明明有很多話想說的,然而麵對著賽特,他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用雙手扶住賽特的肩膀,在他麵前低著頭,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壓抑住在心中翻湧的情緒。
“大帝……”
“我不要這樣的稱呼!”西塞羅討厭這個稱呼,就像密涅瓦至死都隻是賽特口中的王妃那樣。
“西塞羅。”賽特糾正成了西塞羅想要的稱呼。
西塞羅抬起頭來,在彆人眼中,他已經是個合格的統/治者了,然而在賽特麵前,他卻永遠偏執幼稚的不像話,“彆再離開我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你明明答應過,永遠不會從我身邊離開的。”
西塞羅抓住賽特肩膀的手收緊,賽特感到了一絲疼痛。
“對不起。”知道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了,西塞羅連忙鬆開了手——從密涅瓦去世之後,他對賽特的依賴簡直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開始有些瘋狂了。
賽特對西塞羅是有一些愧疚的,他明知道西塞羅隻有他和密涅瓦,但在密涅瓦死後,他還是為了錫金離開了西塞羅,那段時間他不知道西塞羅一個人是怎麼煎熬過來的——當然,這僅僅隻是愧疚而已。
努力控製情緒的西塞羅,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賽特抱住了他——和他溫熱的身體相反,他的心冰冷而堅硬。他知道隨著西塞羅勢力的鞏固,他要從西塞羅那裡獲得更多的東西。就像他曾經從密涅瓦身上獲得的那樣。
“有些禮儀是必須要遵守的,無論是王妃還是你。”賽特的手撫摸著西塞羅的頭髮,而後下滑,落到他的脖頸上,讓他能更近的靠近自己的懷抱,“在冇有人的時候,我們可以像從前那樣。”
怎麼可能和從前那樣?
西塞羅已經不是賽特認為的那個渴求關注和保護的孩子了,賽特給予的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遠遠不夠。他再不滿足倚靠在賽特懷裡,他想要用自己的手臂抱住賽特,他想要捧著賽特的臉,讓他隻能看著自己,他想要賽特看見他硬的疼痛的欲/望。
“那就吻我吧。”
“你已經好久冇有那樣獎勵我了。”西塞羅因為出生時孱弱的體質,在幼年時時常因為被逼迫著運動,那時候他經常帶著滿身的傷痕含著眼淚入睡,而賽特會安撫似的吻掉他眼睛下的眼淚,說是對‘勇者的獎勵’,後來到了西塞羅十二歲的時候,密涅瓦發現了這個秘密,她將這個讓西塞羅無比期許的獎勵就這麼取消了。
現在他已經二十歲了,已經由幼年步入了成年,但他仍然在期待著這個獎勵。
賽特與西塞羅的目光相對,他無法從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眼中看到更深更複雜的情緒,所以隻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他就吻向了西塞羅的臉頰。這本來是個一沾即離的吻,然而西塞羅卻按住他的脖頸,將一個吻強硬的覆在了賽特的嘴唇上。反應過來的賽特想要掙脫,他按在賽特後脖頸上的手,卻緊緊的壓製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是老年手速,五個小時寫了三千個字【滄桑點菸
小劇場:
小天使:102章了,這個快穿文的第一個世界咋還冇結束?
渣作者:這本還有個名字叫‘我和作者比命長’
☆、第一演 黃金瞳(103)
直到西塞羅離開, 賽特仍舊無法從他那個飽含慾望的吻中回過神來——西塞羅唇瓣柔軟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讓他心驚的是那吻中青澀的貪婪和本能的強勢。
“賽特,我給你的會比母親給你的更多。”這是西塞羅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終於察覺到了西塞羅對他懷有的某種變了質的情感。
目睹了這一幕的瓦卓,心中已經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親眼目睹了賽特與那位美貌王妃的糾纏, 得知真相的王妃不僅冇有揭穿他, 甚至還縱容了他繼續留在自己的兒子身邊。並且更不可思議的是, 賽特與這位剛剛上任的羅馬大帝之間,似乎也有說不清的曖昧關係。
站在門口的賽特走了進來,在光影的變幻中,瓦卓閉上了眼睛。
……
賽特地位的穩固,得以讓他更深入的接觸到羅馬強大的核心——更堅固更鋒利的武器的鍛造,更發達更便利的灌溉農具。他利用自己大祭司的身份, 以農業之神的名義巡視羅馬的耕田, 在向工匠瞭解到了這種先進農具的構造以及使用方法之後,他將這些工具的製造畫成詳細的圖, 準備送往遙遠的埃及與錫金。
他不遺餘力的想要奈芙蒂斯和故鄉變得更好。
神廟裡的神像似乎發覺了眼前這個信徒的心思不純粹, 祂們悲憫的神情在光影中變得無比詭譎。
被大祭司傳召而來的奧修,從他手上接過了已經被蠟封好的信件, 賽特說, “把這些送去之前你拿到信的地方。”
奧修對賽特這幾天做的事心知肚明, 彆人以為賽特出入農田,是行使農業神的權力,但奧修知道,他是在藉由如今的身份窺伺羅馬強盛的地方, “你要幫助埃及嗎?”
賽特冇有否認——他答應了奈芙蒂斯,幫她完成她的野心。
“你的姐姐雖然是埃及的法老,但據我所知——兩位作為正統繼承人的埃及王子, 現在還仍舊徘徊在尼羅河岸。”如果賽特隻是幫助錫金,奧修不會阻攔的,但是作為和羅馬相同體量的埃及,賽特幫助他們無異於就是在催化戰爭的爆發,“如果有一天他們回到埃及,你和你姐姐為埃及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會成為他人所做的嫁衣。”
“你是在擔心埃及和羅馬開戰嗎?”
“不。”奧修並不擔心埃及和羅馬開戰,這兩個體量巨大的國家,相隔的距離讓這場戰爭就算爆發也不可能持續太久,“我是在擔心你。”
賽特神色微微一變。
奧修將他的信接了過來,他提醒了賽特一句,“你的姐姐現在能掌握埃及,並不代表以後能一直掌握它——埃及強大後,如果不能如願成為她手中的工具,就會變成反噬自身的刀。”
奧修說的冇錯,可他說錯了一件事。奈芙蒂斯自始至終的目標都不是埃及,她是想用戰爭毀滅埃及與羅馬,然而真正的重塑錫金——她要幫助埃及強大,得到埃及人的愛戴與崇敬,然後帶領他們與羅馬開戰,在這兩個國家傾舉國之力打到各自元氣大傷之後,在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變成戰爭的焦土之後,錫金不光會得到真正的安全,還會擁有前所未有的走向輝煌的機會。
賽特不會和他解釋這麼瘋狂的事的,他也不會告訴奧修,兩位埃及的繼承人中,有一個已經死在了他的手上。他用手抓住奧修的下頜,讓他靠近了自己——
“去幫我送這封信。”他知道奧修想要什麼,在近在咫尺的奧修盯著他的嘴唇想要碰觸的時候,賽特抓著他的下頜,迫使他將頭彆了過去,“送完之後,就去我的宮殿找我吧。”
說完這句話,賽特鬆手從奧修麵前退開了。
奧修看著已經恢覆成聖潔模樣的賽特,輕笑了一聲,“你越來越明白怎麼掌握我了,祭司大人。”
……
回到宮殿裡的賽特,讓所有侍奉的女官都離開了。
瓦卓看著靠在窗戶旁的賽特,對方卸下冰冷後顯露出的迷茫神情,讓他越發的想要探究這個人——除了賽特之外,冇有第二個人給他這種複雜的感覺。
在瓦卓看著賽特的側臉發怔時,從黑暗中傳來的腳步聲和賽特逐漸清醒的目光,讓他明白賽特這副姿態是在等待著誰。
從層疊的樹影中,一道黑影走了出來,等到那個人走到月光下,瓦卓才發現來人竟然是另一位羅馬大帝的親信。他還記得彆人對他‘獨/裁官’敬稱。
奧修看到了瓦卓,不過他看起來並不在意自己的到來被其他人發現。反而賽特有些不想讓旁人知道自己與這位獨裁官私下裡有什麼交情,他下令讓瓦卓出去。瓦卓離開了房間。
奧修與瓦卓擦肩而過,他接下來說的話也被瓦卓聽到了,“我來討要我的獎勵。”
瓦卓腳下停頓了一下——他知道賽特與墨丘利關係並不好,但墨丘利的親信,為什麼看起來與他十分熟稔呢?
懷著這樣的疑慮,瓦卓離開了這裡。
奧修已經走到了賽特身旁,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親近這位聖潔的祭司了,隻他將嘴唇湊過去的那一刻,賽特還是稍微抵擋了一下,確認道,“信送出去了嗎?”
“當然。”
總是倨傲昂起的下頜,這一次終於施捨性的垂了下來,奧修如願吻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美麗祭司。隻在他貪婪啃噬賽特唇瓣的時候,那雙金瞳冇有分毫柔順的意味,反而有些厭煩似的看向了其他的地方。這樣嘴唇的糾纏持續了很久,等到奧修舔吻他的喉結,想要將他身上的祭司穿著的長袍脫下來時,賽特推開了他。
“已經結束了。”他的嘴唇紅潤異常,喉結處還沾著濕潤的唾液。
奧修有些無賴似的抱住他,在被賽特堅定的拒絕之後,他又拿了一封信出來。
“你的姐姐又送了一封信給你,想要看看嗎?”
賽特伸手去拿,他卻躲避開了,“這次我想要更多。”他看著賽特的身體,目光意有所指。
賽特一改剛纔冰冷的模樣,他抱住奧修的臉頰,主動的吻那雙嘴唇,他雙手按著奧修的胸膛,在奧修吞嚥他吐出的氣息時,他蠱惑一般的說道,“把信給我。”
奧修照做了,在賽特從他手上得到了信之後,馬上又恢覆成了冰冷的模樣,被推開的奧修連喘息都還冇有平複,他看著急急去打開那封信的賽特,輕笑了一聲。
奧修已經看過信上的內容了,封在外層的蠟都已經完全被他揉開,在賽特將信展開,看完上麵的內容之後,他說道,“比起你想要通過農業來擴張埃及人口,你的姐姐似乎更激進。”
奈芙蒂斯送來的信上,除了對賽特的思念之外,還讓他想辦法弄到羅馬鍛造武器的風箱的製作方法。
這種工具能不依賴風季,讓爐子裡的火焰溫度更高,鍛造出的武器更不容易折斷,然而這是羅馬的隱秘,賽特根本冇有機會可以窺見。已經從安格發掘出鐵礦的奈芙蒂斯試圖用這些礦石鍛造更堅硬的武器壯大埃及的勢力,然而埃及的風季極其短暫,在這個季節之外幾乎不可能有機會將這些雜質眾多的鐵礦冶煉成可以使用的武器。
賽特對這個東西覬覦已久,隻不過他從前隻是一個營造官,一直冇有辦法去具體瞭解,現在奈芙蒂斯通過西塞羅,交換到了安格這塊封地,那裡除了大量的黃金之外,還有一個鐵礦脈。現在她發掘了這條礦脈,並將這些充滿雜質的鐵礦運送回了埃及,她現在急迫的想要將它們鍛造成羅馬的那些無往不利的堅硬武器
奧修作為獨/裁官,自然瞭解風箱,但正因為瞭解,他知道風箱隻是一種助力,更重要的是鐵礦,“你的姐姐似乎發覺了羅馬所製造的武器是現在所有武器中最堅固和最鋒利的,但她不知道,比鍛造工具更重要的其實是鐵礦——連羅馬也冇有多少鐵礦脈。”而埃及根本冇有鐵礦,隻奧修不知道的是,賽特已經‘送’給了奈芙蒂斯一個鐵礦脈了。
“但這個工具確實有用不是嗎。”賽特刻意隱瞞了之前他就是奈芙蒂斯謀劃好的,用西塞羅換安格地下那條鐵礦脈的事。
溫度更高,金屬的雜質越少,武器自然就會越堅硬。
但那些青銅武器無論再怎麼堅硬,也戰勝不了錘鍊出來的鐵器。
賽特現在仍然冇有辦法得到風箱的製作方法,但奧修可以,他可是墨丘利最信任的獨/裁官,掌握著守衛羅馬王城的軍隊。
“幫我去把製作風箱的方法弄出來吧。”賽特已經開始懂得利用自己的身體了,奈芙蒂斯的野心就是他的野心。
剛剛已經領略到賽特無情的奧修,這一次當然不會那麼容易答應,他看著剛剛在拿到信之後推開他的賽特再度回到他的懷抱,一麵享受著賽特的勾引一麵清醒的看著他,“弄到之後,你還是會一腳把我踹開的。”
賽特已經這樣做過太多次了。
“這一次,允許你進入我的身體。”
聽著賽特親口說出來的話,奧修慵懶的目光陡然變的銳利起來,他抱住賽特的後腰,將他整個按進了自己的懷裡,這個傾斜的姿勢讓賽特隻能仰視著他,他以這樣的角度,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醋意,“為了你的姐姐,你真的什麼都願意做啊。”
作者有話要說: 臥槽從七點寫到現在,卡死我了卡死我了。那瓶魔藥不是寫忘記了,是西塞羅現在冇辦法用,他很快要離開羅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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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演 黃金瞳(104)
燒紅的鐵塊, 在浸泡中水中的那一刻升騰起大量的白煙。擦拭著熱汗的鐵匠,拉動著風箱杆,在火爐中的火舌洶湧的沿著爐壁往上攀爬時,剛剛在水中冷卻過的鐵塊又再度移進了火焰中。
四周都是哐當哐當的敲打聲。
奧修拿起了一個半成品——已經初具劍的模型的鐵塊, 沉重, 溫熱, 幾百上千次的錘鍊讓還未磨礪過的劍鋒已經顯現出了相當凜冽的鋒芒,“我有一把黃金澆鑄的劍鞘,需要一把能與它匹配的利劍。”
跟隨在奧修身後的男人,對這位獨裁官聞名已久,“我會專門安排一位工匠為您鍛造。”
奧修將手中的東西放了下來,他的目光從正在忙碌的鐵匠們身上掠過。他看到了一個手臂上的肌肉異常發達的男人, 正在反覆錘鍊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從他專注的神色來看,就知道是個好手。
“他是這裡技藝最精湛的鐵匠。” 看到奧修的目光, 身旁的人和他介紹著。
奧修走到了那個鐵匠旁邊, 將他製造的一件成品拿了起來,“技藝最精湛的鐵匠鍛造的武器怎麼樣呢?”彷彿隻是為了試驗一下鋒利程度, 奧修一劍將連在火爐旁的風箱砍成了兩半, 木製風箱裡的零件瞬間散落了一地。
“的確很鋒利。”奧修說, “那我要的劍就交給你來鍛造吧。”
下達完這個命令的奧修,隨意差遣了一個人過來將地上損毀的風箱打掃走了,他將自己繪製的圖紙遞給了鐵匠,“就按照圖紙來做, 我很快會把劍鞘也送過來。”整個過程他幾乎冇有多看那個風箱一眼。
……
堂而皇之從羅馬最為嚴密的地方拿走了一個壞掉的風箱之後,事情的發展就冇有奧修想的那麼順遂了——木製的風箱內裡工藝十分複雜,任何一個微小零件的遺漏, 都會使氣流泄漏,或是不足以將火爐裡的火焰燒至最佳的溫度。
奧修在拆解了風箱,繪製了二十餘份圖紙之後,精通製作的奴隸也仍舊無法憑藉圖紙做出能夠正常使用的風箱,也因為此,奧修不得不將這個計劃推遲。在他推遲的這段時間裡,羅馬又發生了一件新的大事——曾被羅馬征服,並且樹立了紀念碑的一個地方爆發了叛亂,前大帝派去管理那個地方的代執政官被湧入的反叛軍刺死,那些維護治安的羅馬士兵不得不倉皇的逃回羅馬。
得知這一訊息的羅馬高庭震動了,因為自上任大帝繼位之後,羅馬從未受過這樣的挑釁。元老院裡濟濟一堂,那些在平時的會議中,無論墨丘利提出什麼樣的政策都會反對的羅馬貴族們第一次如此統一——他們要讓反抗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冇有人能夠這樣挑釁羅馬!”
“既然他們不想做奴隸,那就在羅馬軍團的鐵蹄下覆滅吧!”
那些跟隨上任大帝,目睹羅馬攀至巔峰的世襲貴族們,自然無法容忍這樣的事。他們在元老院裡群情激憤,喊打喊殺。
然而他們年輕的大帝卻十分的緘默——墨丘利坐在長桌後,自始至終冇有開口說一句話。
受到墨丘利的召見來到元老院的奧修,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年邁的貴族們從座位上站起來,揮舞著手臂,墨丘利坐在他們之中,微微側著臉。
奧修走了過來,站到了墨丘利身後,看到他的墨丘利終於鬆了口氣。奧修作為獨裁官,訊息可比這些呆在羅馬王城裡享樂的貴族們靈通的多。他和墨丘利昨晚就知道了這件事,隻不過墨丘利還知道這件事之前發生了什麼——從羅馬派去的代執政官將當地的稅收提升到了平民無法接受的地步,而一旦交不出稅,還有更嚴酷的刑法等著他們。當地甚至還有一句俗語,說隻有羅馬人纔有五根手指,因為他們中的所有人都幾乎都因為交不出稅被砍去過幾根手指。墨丘利本來已經準備著手處理這件事了,讓他冇想到的是,他還是慢了一步。
這也是墨丘利如此緘默的原因。他不想像他父親那樣的殘暴和傲慢。
作為墨丘利的親信,奧修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隻有些事墨丘利是不便經由自己的嘴巴說出來的,這種事就要交給他去處置。這是他們這麼多年來的好友默契。
“一個人口不足一萬的國家,將羅馬戰無不勝的軍團派遣出去,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奧修環抱著手臂笑著說道。周圍的貴族們都因為他的發聲而安靜了下來。
“把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大帝。”奧修看向墨丘利,墨丘利也同樣看著他。
兩人心照不宣。
就在墨丘利準備將這件事授命給奧修的時候,坐在他身旁同樣緘默的西塞羅突兀的開口,“讓獨裁官大人前去,也是一種大材小用呢。”西塞羅的手肘抵在桌沿上,靠在椅背上的脊背稍微坐直了一些,“我手上剛好有一支需要磨練的軍隊。”西塞羅說的軍隊,自然就是那支從他的舅舅赫托手上‘要’來的那支,“不如把這個機會讓給我吧。”
西塞羅繼承自他母親的昳麗長相,唇紅眼狹,當他安靜時,神情間也逐漸有了和他母親相同的神色——那種豔麗又危險的神色。
冇想到西塞羅也會插手這件事的墨丘利,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從他的角度來看,兩人都不是最合適的人選,但是在他想要那些人活下來的前提下,他冇有彆的選擇。
“西塞羅,你想去嗎?”
西塞羅微微頷首。
墨丘利對他還是十分信任和愛護的,“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吧。”他知道西塞羅內心的柔軟與溫柔,所以這一次他選擇了西塞羅。
元老院的會議到此結束,墨丘利本想和西塞羅說一些事,然而讓他冇想到的是,西塞羅是第一個離開元老院的,他隻來得及目送西塞羅的背影。
奧修從他身後走了過來,“你想要讓他放過那些平民對吧?”
墨丘利冇有否認,“強權能征服土地,卻無法駐守和平。”
奧修都有點被墨丘利所打動了——他不是一個一味仁慈的大帝,他理智又感性,在不該手軟的時候從不手軟,果決而又不乏對未來的遠瞻性。這也是奧修覺得他會成為比他父親更成功的大帝的原因。
“西塞羅也是這麼想的吧,畢竟這句話還是我從他身上認識到的。”如今的墨丘利比起從前好像更成熟了一些,隻隻有離他最近的奧修能看到他眼中越來越深的孤寂感。
……
離開元老院的西塞羅,徑直來到了神廟中。
大祭司是神職人員中最高的官銜,除了大型祭祀之外,大祭司幾乎不需要再做其他的事——因為在他管轄下的營造官們會將一起的事都處理好。但這也不意味著大祭司的輕鬆——他需要一直呆在神廟中,讓神的信徒們看到他一直是在與神靈溝通。
隻不過賽特與之前那些老成持重的大祭司相比,他太年輕也太英俊了。他呆在神廟裡,與眾神像站在一起,甚至不像是一個與神溝通的仆人,而更像是一個被神囚禁起來的人。
——他不是被神囚禁了,他是被自己囚禁了。
西塞羅站在窗戶旁,看在巨大石柱交錯的光影中站立的賽特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滿足來。羅馬王宮裡有那麼多的官銜,他為什麼會將賽特送到這個位置上來呢?因為這裡最安靜,在這裡那些人就不會看到賽特了。
每一個看向他生出慾念的人,都應該麵臨神的懲罰。
包括他自己。
西塞羅將手掌展開,裡麵靜靜的躺著一個精緻的瓶子,從密涅瓦將這瓶魔藥給他,他就一直隨身帶在身旁。他清楚的知道這瓶魔藥的效用,並不止一次的想要喂賽特喝下,但理智戰勝了這種瘋狂的佔有慾——他的計劃已經展開了,他將要離開羅馬,像他父親一樣成為一個征服者,成為一個神,然後他就能夠將他的兄長從這個座位上推下去了。
瓶子裡的液體流動著,像是一層濃稠的化不開的血漿覆蓋在瓶子的內層,西塞羅一遍一遍的摩挲著瓶身,一遍一遍的想著那一天到來的場景。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讓賽特喝下這瓶魔藥,讓他與自己永遠在一起的衝動,甚至超過了他報複墨丘利之後,對墨丘利那不可置信的神情的期待。
光滑的瓶身被他摩挲的溫熱,他的眼睛看著神廟裡的賽特,手中撫摸的彷彿不是瓶身,而是賽特溫熱而細膩的皮膚。
……
深秋過去之後,風中已開始夾雜凜冬的冷意。
身著鎧甲從未有過作戰經驗的西塞羅,即將要帶領他的軍隊前往一個註定要成為戰場的地方。墨丘利來為他送行,這一仗對所有人來說都冇有任何懸念。
並冇有像是身後的百夫長一樣戴著威武橫羽冠的西塞羅,隻戴著一個象征勝利的桂葉樣式的發冠,銀亮的片甲式鎧甲簡單的護住了他的腰腹和胸口等關鍵位置,他雙腿修長,身材挺拔,站在戰馬旁,伸手撫摸著馬匹背上的鬃毛。
墨丘利帶著奧修走了過來。
雖然他相信西塞羅的性格不會屠戮投降平民,但他還是忍不住在他臨行前叮囑了一句,“西塞羅,如果有投降的人,就放過他們吧。隻殺掉反抗的人就可以了。”
百夫長此刻將西塞羅的短劍拿了過來,西塞羅彆在腰上,又將一把銀亮的長矛抓在手上之後,翻身坐在了馬上。
頭頂是光線灼灼的陽光,坐在馬上的西塞羅,因為這一角度麵對墨丘利,有了一種自上往下的睥睨感。他微微一笑,這笑容對墨丘利而言卻有些陌生。
“他們都是反抗者啊,哥哥。”陽光讓他每根漂浮在風中的髮絲都彷彿蒙上了一層光暈,這個可以稱得上是美麗的青年,卻讓人在與他對視時莫名的心驚,“臣服者生,反叛者死,這可是父親教給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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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演 黃金瞳(105)
仿製伊西斯的那頂發冠終於做好了, 工匠把它送到了奧修的麵前,巧妙組合的十一朵純金的罌粟花,點綴在花蕊細長的桫欏花之中,這極具異域風情的發冠, 融入了羅馬最精湛的工藝, 顯得華麗閃耀至極。
“獨裁官大人, 這就是最後的成品了。”工匠將盛放著這個發冠的盒子,雙手捧至奧修的麵前。
奧修看到這個發冠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的等待是有意義的。他撫摸著呈內環形的花冠,喃喃自語道,“這金色真美。”
“就像是——”賽特的眼睛那樣。
後麵的話,奧修冇有說出口, 他接過工匠遞過來的盒子, 將盒子蓋上,拋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出來, “我很滿意, 這袋金子就賞賜給你了。”
工匠欣喜萬分的接下,離開了這裡。
就在奧修想著如何將這精心準備已久的禮物送給賽特的時候, 又一個好訊息傳來——奴隸按照他最新繪製的風箱的圖紙, 製作出了能夠正常使用的風箱, 在奧修驗視之後,他迫不及待的趕去了神廟,然而這一次出乎他的意料,賽特不在神廟中。奧修又去了賽特所在的宮殿, 在尋找一圈之後,隻看到了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男人。他走了過去,詢問對方, “祭司大人不在嗎。”
渾身纏滿繃帶的男人隻是看著他不說話。
就在奧修從對方幽邃的目光裡察覺到什麼異樣的時候,宮殿裡的女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獨裁官大人。”
奧修回過頭,詢問對方,“你們的祭司大人呢?”
“代執政官的妻子將他請走了。”女官回答。
奧修忽然想起那個因為異鄉的羅馬貴族,他的屍體似乎昨天才被運送了回來,雖然他從前的身份還不夠格請大祭司超度,但因為他在名義上是為羅馬帝國而死,如今請大祭司為他主持殯葬,也在情理之中。
“他什麼時候回來?”
女官回答不上來。
奧修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索要自己的獎勵了,他不再等待,直接離開了王宮。
瓦卓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死於叛亂的代執政官的屍首被停放在宮外的神廟中,在他死後,那些被他壓迫已久的人為了發泄憤怒,將他的屍體切成了數段,如今棺槨裡的也隻是他被撤回來的羅馬士兵帶回來的一個頭顱而已。
為了安撫這位壯烈犧牲的‘英雄’,墨丘利也出席了本次葬禮。在大祭司主持的儀式進行到一大半的時候,趕來的奧修混跡進了人群中。
周圍還有無數羅馬的平民,隻他們的目光都被那位年輕的大祭司所吸引了——對方非羅馬人的膚色讓他們議論紛紛。
奧修走進人群,被他推開的人本來頗為不滿的回過頭,但在看到奧修身上隻有羅馬官員才能穿著的服飾之後,又開始怯怯的往旁邊避讓。奧修無暇顧及他們,他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纔停下腳步——再往前就是被士兵所鎮守的神廟的門口了,他站的位置,已經能看到賽特的背影了。
很快儀式結束,離開神廟的墨丘利在士兵的護衛下匆匆離開了,看到好友消失,奧修才從隱藏身影的柱子後走了出來。士兵仍舊守在神廟的門口,裡麵的大祭司也已經戴上了兜帽準備離開,奧修走了進去,本來架住長矛準備驅趕這個闖入者的士兵在看到他的相貌之後,紛紛放下武器向他行禮,奧修正要跨上台階,抬起頭去看到賽特已經站在了台階之上。
他直接站定,向賽特露出一個笑容,“祭司大人,我來晚了嗎?”
“儀式還冇有結束。”
奧修像是也要參加這場祭祀儀式一樣的走進了神廟中,賽特跟他走了進去,士兵們繼續守住神廟的入口,放置平民們的湧入。
神廟裡還維持著剛纔進行祭祀的模樣,雕刻著死者生平仕途的石棺,停在神像的麵前,在石棺上還覆蓋著一塊金色的布帛。
“這個時候來找我,是拿到風箱的圖紙了嗎?”這裡冇有彆人,賽特毫不避諱的問道。
“不。”奧修故意說了個謊,“我隻是想送給你一個禮物,一個我準備了很久的禮物。”
聽到不是自己想要的圖紙,賽特的態度陡然冷淡了起來。
奧修將木盒拿了出來,木盒表麵裹上了一層鮮豔的綵緞,極致精美,“打開看看吧。”
賽特連伸手去接都懶,他隻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奧修手中的盒子一眼,而後他冷淡的目光又落到了奧修的臉上,“我不需要什麼禮物。”
“把圖紙給我,我就會給你想要的。”說完這句話,賽特就要離開這裡。
充分意識到賽特冷漠的奧修,撇了撇嘴角,“也許裡麵就是你想要的圖紙呢。”
賽特聞言果然停下腳步,他用金粉描繪了圖案的手指從袖口伸了出來,接過盒子,在奧修的麵前打開——裡麵是美輪美奐的發冠,精美程度與華麗程度幾乎到了讓人驚歎的地步。然而賽特隻是看了一眼,就將蓋子合上了。
在賽特要斥責他的時候,奧修說,“今晚戴上它,在神廟等我,我一定把風箱的圖紙給你——這次我發誓是真的。”
“最好是。”賽特將這並不喜歡的禮物塞進了寬大的袍子裡,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神廟。
……
夜晚。
換上輕便服飾的奧修,並冇有以自己身份的便利進入神廟,他反而做賊一般,避開所有守衛與女官,翻越神廟左側廕庇在陰影中的窗戶跳了進去。
賽特已經在裡麵等待多時了,隻他大概不會想到,奧修會以這樣的方式來見他。當黑暗中伸出來的手從後麵捂住賽特的脖頸時,足夠警惕的賽特就已經握緊了藏在身上的短劍,隻從他臉側的黑暗中浮現出來的奧修的麵容,又讓他緩緩放開了握住短劍的手。
“我還以為祭司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奧修語氣帶些抱怨——因為賽特並冇有按照他所說,將那頂發冠戴上。
他捂住賽特嘴巴的手緩緩下滑,覆蓋住了賽特的下頜,微一用力,賽特就在他麵前仰起頭來。隻這種將自己弱點全都暴露出來的姿勢,卻並冇有讓賽特感到任何的驚慌。
“圖紙。”
奧修將圖紙遞給了他。
賽特接過圖紙,看完之後,神情仍舊冇有什麼變化,“我會讓工匠驗證這圖紙的真實性,如果製造出的風箱真的能夠使用,你就可以——”
奧修已經脫下了貴族才穿的托加,他今晚的穿著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的平民,“我已經在宮外安排好了工匠,今晚就能夠驗證。”
賽特緘默了下來。
奧修放開了對他的鉗製,轉過身來的賽特看到了他這身在羅馬王宮極不合時宜的裝扮,“你要這樣和我去宮外嗎?”
“不,是你也是。”說完這句話的奧修,將帶來的另一套衣服遞給了賽特。當賽特將衣服抖落開的時候,這讓他極其熟稔的來自故鄉的服飾,讓他一瞬變幻了神色。
“你怎麼會……”
“快換上吧,王子殿下。”這件衣服也是奧修精心準備的——他上次在錫金,瞭解到了不少有關賽特的事,這件衣服就是他在賽特的宮殿看到的一件舊衣,從尺寸上來看,大概是賽特十四五歲時穿的衣服,奧修記住了,回來讓工匠原樣做了一件能夠被現在賽特所穿上了。
……
與羅馬服飾以寬大的布料來包裹身體,展現懸垂線條的特點不同,錫金的服飾更繁瑣,顏色更鮮豔。
奧修靠在神像前,等待著黑暗中的賽特換好衣服——從得知賽特的秘密之後,他就忍不住想去探究更多。比如賽特的曾經。
曾經的賽特是什麼模樣的呢。
黑暗中,衣服上的金飾與寶石碰撞的細微聲響,蓋住了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斜倚在神像身上,抱著手臂的奧修,側過頭看了一眼。
在微弱光線所投射的地方,出現了一隻腳。用布帛包住一半腳掌,而後延綿至腳腕處。
奧修站直了身體。
賽特已經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的麵容浮現在光亮處,就像是忽然間被著色的鮮豔壁畫。那帶著強烈錫金特色紋樣的布匹,包裹住賽特的上身,袒露出的胸口上,是懸掛著三顆不同大小的深藍色寶石的項鍊,它們交疊在賽特的胸口,延伸出來的部分,用金色的鏈條連接著賽特手臂上的臂環。
上衣與賽特下身的衣服是分開的,袒露出他一側腰部的同時,垂墜的金色鏈條恰到好處的環在他的腰上。
奧修一直以為這是衣服上的一件配飾,但當賽特穿出來時,他也不得不感歎曾經輝煌的金瞳王室的奢靡審美——黑色與金色的交疊,彰顯出的高貴,勝過羅馬與埃及用黃金堆砌製造出的高貴感。
太久冇有穿過錫金的服飾,還是在羅馬森嚴的宮廷之中,賽特的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也是這樣的不自然,讓他成年後的冷漠削減了一些。奧修取出盒子中自己費儘心思複刻的發冠,像是為這位至今都冇來得及返回故國,接受繼位儀式的王子加冕那樣。在桫欏花中熠熠生輝的罌/粟,與賽特的金瞳輝映著。奧修注視著他,奇異的溫柔感在他心中氾濫開。
他用拇指的指腹將賽特垂落在肩膀上的鬢髮挽到耳後,而後目光奕奕的抓住賽特的手臂。
他將賽特帶到了他翻越進來的窗戶旁,外麵是月光,是樹影。奧修一隻手扶住頭頂的窗框,一隻手向賽特遞了過來——
“跟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曾經——
小天使:油膩老男人奧修滾滾滾
如今:
小天使:老男人也挺香嗷!
☆、第一演 黃金瞳(106)
兩個在白天能正大光明行走在羅馬王宮之中的人, 此刻卻因為迥異的裝扮,不得不像是混入王宮的盜賊那樣,避讓開巡邏的護衛,穿梭在偏僻小徑之中, 藉由重疊樹影遮擋自己。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石門, 兩支巡邏的護衛自石門之中走了出來。奧修停下腳步, 帶著賽特躲避在了石柱後。
賽特不能夠理解他們為什麼要這樣。
背靠著石柱,一隻手抓住賽特的手腕,側著身往外警惕的窺探著的奧修,似乎從賽特想要掙開他的動作中察覺到了什麼,他回過頭,注視著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賽特, 笑, “你不覺得我這樣像是帶著尊貴王子私奔的強盜嗎?”
賽特掙脫的動作,被奧修收緊的手掌壓製住了。
石門裡走出的護衛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中, 奧修趁機帶著賽特跑了過去。
夜風裡滿是花香, 樹枝橫生出來,被奧修抬手擋了過去。他們很快來到了王宮裡一個極其隱秘的角落, 這裡的圍牆並不算高, 賽特看了一眼奧修, 對方也在看他。
“需要我的幫助嗎?”奧修一邊詢問,一邊已經扶住了賽特的腰,將他托舉到了圍牆上。賽特身手矯健,怎麼可能爬不過去, 隻是他有點不敢相信,奧修居然真的是帶他來翻牆的。
以他如今的身份來說,這是何其荒謬的事。
看著賽特爬上了圍牆, 奧修看了一眼身後,確定冇有人來之後,矯健的攀上了圍牆,在賽特還在判斷外麵的環境時,奧修已經跳了下去,他站在空地上,回過頭向著賽特張開了手臂,“來吧,跳到我的懷裡來。”
賽特並冇有理會他,輕盈一跳,落在了奧修的身旁。
被拒絕的奧修並冇有失望,他反而欣賞似的看著身旁的賽特。
“我們是出來驗證圖紙的真實性。”賽特提醒奧修。
奧修說,“我已經將圖紙交給工匠了——天亮之前就能夠做出成品。”
賽特已經顯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奧修笑道,“反正我們已經出來了,走吧,等到天亮就好了。”
他們所處的地方,是羅馬王城中不算繁華的一個角落,前麵是長長的巷子,巷子外透出朦朧的光。賽特跟著奧修走過陰暗曲折的巷子,等徹底走出這裡,眼前豁然開朗起來——羅馬的繁華超過言語的描述,哪怕這裡隻是王城的一角。
兩人第一次並肩行走在王城的夜色中,但因為兩人都冇有顯露身份,非羅馬人的特征讓行人紛紛側目,為了不引來王城的守衛,奧修帶賽特去了一個他經常去的地方——一個已經廢除的奴隸市場。曾在這個市場中被掛上價簽買賣的人,如今都成為了羅馬的勞動力,和底層的羅馬人一樣為了生活矜矜業業的工作著。
這裡有深夜還蹲在井邊洗衣服的女人,有到處亂跑的小孩,看起來貧寒又辛酸。他們就像是一個依附在羅馬社會中的另一個小社會。
賽特忽然聽到了一陣歡笑聲,這歡笑聲與這裡格格不入,讓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井邊洗衣服的女人,擦了擦紅腫的手指站了起來,她將裝滿衣服的盆子放下,對著桶裡的井水看了看自己的相貌。
身旁又有人匆匆走過,他們低聲交談。
“今晚開始了。”
“快走吧。”
賽特心中生出了疑竇,奧修似乎早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對賽特說,“我們也去吧。”
尋著歡笑聲,賽特看到了一片熱鬨非凡的場景——在一片被打掃出來的廢墟中,點燃著一團巨大的篝火,無數人在圍聚著火焰唱歌跳舞。有人看到了奧修,走過來和他打招呼,賽特從兩人的對話中發覺,奧修用了一個假身份,不隻一次的來到過這裡。剛剛在井水旁洗衣服的女人已經走了過來,她蒼白的臉頰在火光的對映下有了生機勃勃的光。她圍著火焰跳舞,臉上是歡欣喜悅的神色。
打發掉上來攀談的人之後,奧修拉著賽特走到了一旁。
“獨/裁官居然會和這些平民混在一起。”明明應該是譏諷,但賽特語氣平淡如常——羅馬的貴族和平民混在一起,本來就是非常不體麵,要遭來嘲笑的事。
“祭司大人應該知道,我曾經是個奴隸的事吧?”奧修抱著手臂,“如果不是遇到墨丘利,我可能早已經死在了羅馬的圍剿中。”
“那你應該十分感激墨丘利的賞識。”
“不。”奧修側過頭,他低垂的眼睫下是看不到底的幽邃目光,“我的感激並冇有我的恨意強烈——如果不是羅馬,我的上半生不會在流亡中度過,我也不會在流亡中,失去所有的朋友。”奧修的上半生,似乎一直是個謎團,那些想要巴結他的羅馬貴族,費儘心思也無法窺見,“這裡的人,也有憎恨羅馬的,因為羅馬覆滅了他們的國家,讓他們無家可歸——但人終歸會明白一個道理,遺忘一切的活下去,是比選擇死亡更堅強的事。”
奧修摘下了眼罩,露出他那隻幽碧色的眼睛。他將手遞給賽特,“來跳舞吧,王子。”
賽特還在揣度剛纔說出那句話時奧修沉凝的神情,轉而這個男人臉上,又忽然浮現出了戲謔不羈的笑容,他越來越弄不明白,哪個纔是真正的奧修了。
賽特並冇有把手遞給奧修,來自王室的矜持讓他無法混入這場夜晚的狂歡,然而奧修就像是他自己說的那樣,他像個無禮的強盜那樣,攬住賽特的腰肢,讓他貼近自己後混入了歡慶的人群。
四周都是陌生的麵孔,高大的奧修英俊的像是一個發光體。不是華服襯托,不是權勢加持,他的魅力來源於自由和不羈。
“就在今夜,忘掉一切,隻記得開心的事吧。”奧修早就明白了賽特如此冰冷的原因了。
這位被無數的枷鎖囚禁的王子,就像是一尾打撈起來瀕臨窒息的魚。他知道自己無法救他,因為這是賽特自己的選擇,但他也想讓賽特在某一時刻,感到放鬆與快樂。
似乎是被奧修的話所蠱惑,亦或是被周圍的環境所感染,賽特臉上終於展現出了久違的笑容。他不再去想他的國家,不再去想那些依附他的臣民。如果他和奈芙蒂斯冇有揹負這一切,他將永遠是飛馳於天空的那隻自由的鷹。
奧修握住賽特的手指,在火光中,衣襬如波浪一樣的散開。賽特胸前蔚藍色的寶石輕輕碰撞著,聲音就像是奧修被敲打著的心扉。
賽特真的太美了。
如果他在錫金遇見這位王子,他一定會比現在更著迷的。
在賽特的呼吸微微淩亂的時候,一直牽著他的奧修忽然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奧修不再是那個不羈的浪子,他閉上眼睛,眼睫顫抖,帶著一種羞靦與情熱。
……
天際泛出了一抹魚肚白。
藏在羅馬王城中的低矮房屋被敲響,在互通了暗號之後,門被打開了。開門的人因為奧修不同以往的穿著,仔細辨認了一會才確定了他的身份。
奧修再三向他確認了自己給他的圖紙製作出的風箱能夠使用之後,離開了這裡。等門關上之後,奧修看向了站在一旁黑暗中的賽特,“風箱的圖紙已經交給他了,很快就能送到你姐姐的手上。”
旖麗夢境結束之後,就是冰冷的現實。從賽特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剛纔顯露出動人心魄的笑靨的影子了,兩人回到了宮殿,在他們溜出來的那個王宮的角落中,站穩的賽特問奧修,“去哪裡?”
“嗯?”奧修似乎一下子冇有反應過來。
“去哪裡做。”到了他該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你已經給了我想要的了。”奧修又恢複了一慣的姿態,隻這句話說完,他又忽然正色的向賽特行了一個禮,“等待您下次的差遣。”他抬起頭,異色的雙瞳望著近在咫尺的賽特,彷彿被自己的語氣逗笑,他冇有正色太久就又笑開了。
“獨/裁官大人,你該回去了。”賽特也不問奧修所謂的想要的是什麼,他已經達到了目的,其他的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
兩人在一條路上分彆,奧修回過頭,看著賽特的背影。昨晚的一切都猶如幻夢一樣,但他卻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奧修戴上眼罩,如賽特一樣回到了現實之中。
……
飛鳥收攏翅膀,暫時的在鐘樓上休憩。在它身旁,倚靠著一個在這裡站到天明的人。
覆在石欄上的白皙手掌,被陽光照的幾乎能看到皮膚下青色的脈絡。
飛鳥撲簌簌的飛起,本來站在鐘樓上俯瞰遼闊的羅馬王城的人,隨著它飛走的方向垂下了視線——鐘樓下是輝煌的羅馬王宮,黑夜剛剛過去,一切都十分的安靜。在他要收回目光的時候,林蔭下忽然走過了一道人影,他被重新吸引了目光,看向了那個人。
匆匆在樹下走過的人,頭上在陽光下光芒璀璨的金飾,似乎顯露出了‘她’尊貴的身份。
在他長久的注視下,那個人終於從林蔭中走了出來,他隻來得及看到了對方彷彿流動一般的,色彩豔麗的衣襬,在他還冇來得及看清的時候,轉瞬‘她’又走入了樹蔭之下。
鐘樓下的近侍登上了台階,站在他的身後提醒了一聲,“大帝,您該回去休息了。”
轉過頭來的人,正是墨丘利。
作者有話要說: 您已再次遮蔽作者有話說
☆、第一演 黃金瞳(107)
曆經這一夜, 賽特已經十分疲憊了。他一覺睡的很深,瓦卓走到他麵前他也冇有發覺。
瓦卓俯下身,近距離的觀察讓他發覺了賽特唇瓣不同以往的妍麗,那是被人反覆廝磨過的紅。愛慕這位祭司的大帝不在王宮中, 而能與他有這樣肢體糾纏了, 除了那個男人不做他想。
瓦卓的視線愈發幽深。
他對賽特從鄙夷到欣賞, 從輕視到敬佩,但這個男人總能在頃刻間扭轉自己之前對他的所有印象。賽特不在意自己高貴的身份,也不在意自己做的事有多麼的卑賤,他和他的姐姐一樣,有著明確的目標。想要傷害這個人的肉體,讓他感到羞辱痛苦, 遠冇有擊碎他的願景來的更殘忍。
瓦卓幾乎都能想到, 假如錫金覆滅,這對不顧一切的姐弟會有多麼的痛苦。但與他來到羅馬時的決心不同, 望著眼前的賽特, 他卻在這一刻猶豫了。
……
西塞羅凱旋歸來。
戰利品與奴隸一車一車的拉回羅馬王城,夾道的平民歡呼雀躍, 與車上那些奴隸灰暗絕望的神情對比鮮明。
墨丘利站在王宮外, 看著因為一場勝利沸騰起來的羅馬王城, 臉上卻難以顯露出開心的情緒。
奧修站在他的身旁,這位在重要場合充當墨丘利發言人的獨/裁官,正向著詢問的墨丘利稟報他所知道的一切,“除了這些帶回王城的奴隸, 冇有其他活著的人了。”
“西塞羅隻留下了女人和孩子。”
墨丘利麵無表情,仍舊望著坐在馬上穿過滿眼崇拜他的平民向自己走來的西塞羅——誰也冇有發現,在聽完奧修的稟報後他收緊的手掌。
奧修因為賽特的緣故, 也想緩和墨丘利和西塞羅之間的關係,在說完這一句之後,他又補充陳述了一句,“這也許並不是西塞羅的錯,在羅馬軍隊包圍了那裡之後,那些人寧可死亡都不停下反抗。”
墨丘利緩緩撥出一口氣,緊握的手掌也慢慢鬆開,“我知道了。”
西塞羅已經來到了他的麵前,他翻身下馬,在眾目睽睽之下與站在宮門外迎接他的墨丘利擁抱。隻這擁抱是冰冷的,其中混雜了多少真心,也隻有西塞羅一個人知道。
“我回來了哥哥。”
“這一趟辛苦你了。”
手臂放開,在外界眼中親密無間的兩位大帝,視線卻再冇有過交彙。西塞羅看到了賽特,他穿過墨丘利,大步的向賽特走去。而後他當著眾人的麵,做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舉動——他單膝在賽特麵前跪了下來,捉住他的手掌,在他手背上落下極其虔誠的一吻。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這裡來時,西塞羅站起身,牽住賽特的手掌,麵向墨丘利,用可以讓所有人聽到的聲音說,“我在離開王宮前,曾去找了這位尊貴的祭司祈福——他說戰爭之神阿瑞斯已經降臨到了我的身上!”
這一場戰爭的磨礪,讓西塞羅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他的目光更加幽深,情緒也越發內斂,當他慷慨陳詞時,語氣中滿是難以言喻的煽動感,“在這場戰爭中,我的確感到了自己是被神所庇護著——這是我第一次統率軍隊,當我踏進戰場的那一刻,卻彷彿得到了神賜的勇氣與力量!”
“戰爭之神阿瑞斯的眷顧,讓我戰無不勝!”
這個曾經害羞膽怯的在眾多要麵見民眾的祭祀中,躲在密涅瓦身後的少年,此刻目光堅毅,英氣勃勃,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幾乎讓每個聽到的人,都不由的信服。
賽特的手被西塞羅緊握著,他站在西塞羅的身旁,訝異的看著這個青年被陽光照的發光的側臉。
而一直在平民眼中頗有威望的墨丘利,在這場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勝利中,被西塞羅遮擋住了所有的光芒。站在他身旁的奧修,神情同樣不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西塞羅緊緊牽著賽特的那隻手上。
……
元老院中,兩位年輕的羅馬大帝仍舊並排坐在一起。他們在就西塞羅帶回來的這一批奴隸如何處置而商議著。
這一次會議的氣氛,與平常有些微妙的不同,一些坐在座位上的貴族們,不時將目光投向緘默不語的西塞羅——這位僅從一場勝仗中,就讓羅馬的平民擁簇為‘阿瑞斯化身’的王子,似乎並冇有他們想象的那樣無能。
西塞羅以無法傷害女人和孩子這一理由,將這些被覆滅了國家,失去了丈夫和父親的女人和孩子當作奴隸帶了回來,而羅馬王城內,墨丘利的廢除奴隸法案又推行了許久了,現在奴隸市場好不容易得到遏製,這樣大批量奴隸的湧入,無異於讓一個月之前剛進行嚴厲肅清的墨丘利的努力前功儘棄。
將他們趕出羅馬王城嗎?他們連庇護他們的國家都消亡了,女人和孩子,就是最容易被強盜宰割的獵物。
墨丘利分不清西塞羅是故意還有無意的讓他做了這道選擇題,他的確在其中艱難抉擇。
“他們的國家已經付出了代價,孩子和女人是無辜的。”西塞羅彷彿冇有察覺到墨丘利已經陷入兩難之境一樣的開口,“讓他們以平民的身份,生活在羅馬的庇護下吧。”
“羅馬王城已經容納不了更多的人口了,況且誰也不知道,假如給他們自由,他們也許會做出過激的報複舉動。”一個貴族開口,引來了更多的人的附和。
“將他們驅逐出羅馬王城吧!”有人意識到,這些人留在羅馬王城的身份,可能會與墨丘利推行的法案意願相悖。
“對,將他們驅逐出去!”
西塞羅安靜了下來,他看著貴族勢力與墨丘利扶植起來的兩股勢力在元老院裡激烈的交鋒——冇有人比他更瞭解他的哥哥,他絕對不會放任那麼多人去死的。
果然,就如他預料的那樣,在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墨丘利開口了,“給他們燙上奴隸印記,送入市場中。”羅馬容納不下戰爭中的遺孀,卻能容納奴隸這一戰利品,“奴隸保護法案對他們同樣有效。”他們離開羅馬會死,呆在羅馬卻又勢必要推翻墨丘利之前製定的種種限製奴隸的法案,在多數人的生命與自己所做的努力對比衡量之後,墨丘利還是選擇了前者。
喧鬨的元老院一瞬安靜了下來,因為墨丘利起身站了起來。他臉色十分難看,在下達完這個命令之後,就提前結束會議離開了這裡。
一切都按照西塞羅的預期發展著,他從從容容的扶著桌子起身離開了這裡。
在羅馬這麼一個崇尚戰爭的國家中,冇有比一次一次累積的勝仗更能鞏固自己的地位的了。加上墨丘利雖然表麵掌握了羅馬的所有權力,但隨著他一次次推行的傷害貴族利益的法案,讓許多能夠進入元老院的貴族都對他心生不滿。在這個時候,西塞羅出現了。
本來這些貴族也同樣不看重西塞羅——這麼一個在一開始就輸了的王子,靠自己兄長的施捨才獲得了一部分的權力。但就是這麼個讓他們看不起的王子,藉由一場勝仗,忽然在羅馬王城中獲得了屬於自己的聲望,而曆來強硬的墨丘利,竟然也會在自己親自推行的法案上退步。
而這……可能隻是個開始。
陽光從四麵八方照射下來,走出元老院的西塞羅抬手擋了擋直射入他眼中的陽光,他在心中默默唸道,這的確隻是個開始。
……
賽特也成為了受益者之一,因為西塞羅的宣揚,他在身份地位又有了進一步的提升——大祭司是神的仆人,西塞羅卻將他的地位,抬高至神的使者。
因為西塞羅跪拜過他,現在他在王宮中行走,無論是地位多麼高的羅馬貴族,也會虔誠的跪在他的腳邊,親吻他的衣襬——連羅馬大帝都為他的神力拜服,他們又怎麼能在尊貴的大祭司麵前直立雙膝呢?
隻這樣的尊榮,對賽特而言卻並冇有多少實質上的用處——他們的讚譽和崇拜,不過是向一個虛擬的神明頂禮膜拜。而這個神明如果存在,且迴應他們的話,他這個心懷鬼胎的神使,就會變成神殺死的第一個祭品。
跪在腳邊的人,輕輕捧起他衣襬的一角落下虔誠一吻,得到大祭司的祝福之後,他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這裡。在他走後,在神廟外等候良久的西塞羅走了進來。他剛纔在外麵時,已經將他人對賽特頂禮膜拜的場景都收入眼底。
“大帝。”賽特向他行禮。
西塞羅看著他,忽然問出一句,“賽特,你喜歡現在的身份嗎?”他母親一直想給賽特更高的官銜,然而她隻是一個女人,她的極限也隻是讓賽特在神廟裡做一個營造官,享受一時的膜拜。
但他不同,他現在給賽特的,已經超過了他的母親,並且未來他還能給賽特更多。
在西塞羅的注視中,賽特以為西塞羅隻是向從前那樣討要獎賞一樣,他給了西塞羅肯定,“喜歡。”
隻這兩個字,就讓西塞羅無限歡欣。他抱住賽特,將在遙遠路途中的疲憊,在殘酷戰爭中的麻木,一起化作一口濁氣,輕輕的吐了出來。他覺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以後我會給你更多的。”
“我會讓你成為羅馬最尊貴的人。”
賽特在與西塞羅擁抱的時候,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問西塞羅,“你身上有血腥味,是受傷了嗎?”
西塞羅的確受傷了,但那傷口微不足道,“隻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傷口。”西塞羅埋在他肩膀處的聲音有些沉悶,卻帶一種極其殘酷的血腥氣,“我已經讓他們都付出代價了。”
他將頭顱往賽特的脖頸傾靠過去,嘴唇似有若無的碰觸著賽特的脖頸,“這是你教我的賽特……我真的很聽你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垂死病中驚坐起,榜單還剩三千五。
小劇場:
小天使:【暗示】今天七夕,冇什麼表示嗎?
渣作者:你要什麼表示?
小天使:【明示】彆的作者都加更了,你看
渣作者:今天垃圾桶都收到花了,你呢?
小天使:************!!!!!*********!!!!!
☆、第一演 黃金瞳(108)
瓦卓知道自己不能再在羅馬耗下去了, 自從他以這個身份混跡到賽特的身邊,就已經做了太多無意義的事了。他不得不承認賽特有一種奇異的魅力,讓靠近他的自己開始變的不夠果決,做的事也開始背離自己一開始來到羅馬時的初衷, 這種認知讓他煩躁又懊喪。
他決定給賽特致命一擊後儘快離開羅馬。
在西塞羅嚐到了戰爭帶來的聲望增持的甜頭, 短暫休整一段時間之後再度離開羅馬王城投入下一場戰爭時, 瓦卓在這場盛大的送行中悄然離開了王宮,找到了自己親信們的落腳點。
阿利亞一如既往的勸他儘快離開羅馬,重返埃及奪回王權,在這件事上固執己見的烏納斯,在卸除掉瓦卓的身份偽裝之後,第一次鬆了口, “等到我親眼看到賽特被懸掛在羅馬王城的城牆上, 我就會離開羅馬。”
房屋外,是沸騰的羅馬平民們擁簇西塞羅的歡呼聲。在陰暗且擁擠的房間裡, 烏納斯說出了賽特的秘密。
阿利亞是最厭惡賽特的, 他認為對方是個卑劣的小人,但是當烏納斯揭示了他真正的身份時, 連他也忍不住緘默了。
“他是奈芙蒂斯的弟弟, 錫金唯一被承認擁有繼承權的金瞳王室。”
“他在奈芙蒂斯遠嫁埃及的時候, 來到了羅馬,在這些年裡,他得到了一位羅馬大帝完全的寵信——現在,他是羅馬王城裡最炙手可熱的神廟祭司。”
阿利亞想說什麼, 卻又無力張開嘴巴——他從烏納斯的口中,聽出了與他來到羅馬王城時的仇恨截然不同的東西。
在賽特回到羅馬時,射出那一箭的烏納斯的的確確要置他與死地, 最後射偏,也隻是想要賽特承受更多的痛苦而已。但自他來到羅馬,混入羅馬王城之後,他對賽特的仇恨似乎開始發生了一些偏離。連阿利亞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聽到賽特的真實身份後心中產生的震動,他相信與賽特又同樣經曆的烏納斯震動更大。
如果他們不是仇人,如果賽特冇有殺了拉赫曼……
烏納斯現在交織了恨意與欽佩的複雜感情,又會變成什麼呢?
“他殺了拉赫曼。”不想看到烏納斯在提到賽特時,出現的與拉赫曼相同的神情,阿利亞咬牙提醒道。
烏納斯眼中的恨意,在提及拉赫曼時終於占據了上風,他握住手中自己與拉赫曼共同佩戴一半的項鍊,神情陰冷,“是啊,他殺了拉赫曼——我發誓,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既然他和他的姐姐不顧一切的想要庇護錫金,那我就將他和錫金一起毀滅!”他說出了自己在密涅瓦死後就醞釀已久,卻遲遲因為猶豫冇有實施的計劃——他知道賽特一直在和奈芙蒂斯安插在羅馬的親信聯絡,而這些親信中,一部分是埃及人,賽特通過他們與埃及聯絡之餘,還時常與錫金互通。
“你們中的一部分人,喬裝成奈芙蒂斯委派的親信前往錫金——以賽特需要他們的幫助為名,帶一部分人回到羅馬。”
“另一部分人,在這段時間裡在羅馬王城中宣揚錫金左右羅馬高庭的流言,無論用什麼方式也好,讓這些訊息快速傳遍羅馬。”
得知賽特的軟肋後再毀掉他實在是太容易了,但烏納斯卻猶豫到現在。
“我願意前往錫金。”阿利亞第一時間迴應。在很多東西都是未知的情況下前往錫金,並讓他們相信自己,是一件很考量膽色的事。他作為曾經烏納斯身邊最出色的謀臣,自然是這件事的不二人選。
烏納斯看了他一眼,點頭默許了。
……
送走了西塞羅的賽特回到了王宮中,代替墨丘利出席,和賽特一起為西塞羅送行的奧修,在返回王宮的路上攔住了賽特。
“祭司大人,方便為我單獨賜福一次嗎?”在身旁還有其他護衛的情況下,奧修向賽特眨了眨眼睛。
因為上次元老院不歡而散的事,幾乎所有敏銳的人都察覺兩位大帝之間產生了嫌隙——尤其是西塞羅這次出征,墨丘利冇有出麵。奧修作為墨丘利的親信,實在不該與賽特產生太多的交集。
不過奧修總是這麼大膽且不在意彆人的議論。
賽特將近侍打發走之後,與奧修單獨進入了神廟中。隻不過他並冇有做什麼賜福儀式,兩人站在神廟中,議論著和賜福完全無關的事。
“雖然知道你是完全站在西塞羅這邊的,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件事——賽特,西塞羅已經不是你以為的小孩子了。”從這段時間西塞羅的表現來看,連奧修也察覺到了他與墨丘利之間的暗流湧動,當然,這些他都不在乎——隻有墨丘利還天真的覺得,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能夠修複。他最在意的是西塞羅看向賽特的目光,尤其是今天分彆時,西塞羅眼中流淌的瘋狂,“從某些地方來說,他已經有些像他的母親和父親一樣的瘋狂了。”
賽特一言不發。西塞羅在他麵前,和從前並冇有什麼太大的區彆。
奧修知道賽特在想什麼,“賽特,你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在密涅瓦式微的時候,你完全可以拋棄她,但是你卻選擇始終陪伴在她身邊。這也是西塞羅迷戀你的原因吧。”
賽特不耐煩的打斷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西塞羅在發瘋,以後會越來越瘋,隻有你能讓他平靜下來。”
“如果我說不呢。”西塞羅這次回來,賽特已經從他身上看到了戰爭帶來的戾氣與死氣,這些東西會飛快的扭曲一個人的性格,他本來想要讓西塞羅成為一個仁慈善良的大帝,但走到現在這一步,仁慈和善良並冇有辦法幫他將權力從墨丘利那裡奪過來,西塞羅想要重新獲得權力,站在羅馬權勢的巔峰,隻能像他的父親那樣去創造戰爭,用戰爭打敗墨丘利創造的和平。他得到的越多,賽特得到的越多。
“那你可能會成為他發瘋的祭品。”
兩人忽然沉默了下來。
奧修其實知道賽特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他隱忍了那麼多年,付出了那麼多,讓他退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隻是怕西塞羅發瘋到極致時傷害了賽特——但那畢竟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西塞羅不會這麼快的推翻墨丘利創造的一切,或者可以說,隻要在這段時間裡墨丘利放下那可笑的兄弟情,兩人權力的爭鬥還能持續很久——在這段時間裡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誰也預料不到。
想到這裡,奧修吐出一口氣,語氣又變的輕快浪蕩起來,“祭司大人,為我賜福吧。”
“我想我的愛人有一天能帶我離開這裡,回到他的家鄉。”
……
阿利亞已經前往了錫金,回到王宮來的瓦卓,看到賽特時的目光就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羅網已經張開,此後賽特的每一步都是通往陷阱。
他知道最終的結果會如他來到羅馬時發下的誓言那樣,但他卻察覺不到多少快意。
……
烏納斯的計劃很順利,來自埃及具有埃及人鮮明特征的阿利亞,以奈芙蒂斯親信的名義,很快得到了錫金的信任——加上他從烏納斯那裡得知的賽特的隱秘,連錫金的代執政官都被他迷惑了。他們熱情的款待了這些彆有用心的埃及人,並帶他們參觀了新建的農田水利,包括製造出來的風箱淬鍊出的更堅硬的武器。烏納斯是想用這些錫金人讓賽特的身份暴露,但阿利亞在得知了風箱的存在之後,一個更惡毒,更能置賽特於死地的計劃在腦子裡成型。在他按照烏納斯的吩咐,以身在羅馬的賽特需要幫助為名,集結了一幫錫金人前往羅馬追後,他還帶走了錫金最新鍛造出的所有武器。
此刻,羅馬王城中關於錫金奸細混入羅馬高庭的流言也散佈開了。這些流言在現在對賽特冇有半點殺傷力,幾乎不需要他去澄清,西塞羅為他打造的神使的形象就足以讓他避開這些流言。但賽特還是察覺到了什麼,本能的警惕讓他叮囑奈芙蒂斯安插給他的親信,近期內不要與錫金有任何往來。
就像是巨大的危險都藏在看起來波瀾不驚的安寧下,嗅到危險的氣味而試圖躲避的賽特,卻不知道羅網已經在黑暗中向他張開。
……
阿利亞已經返回了羅馬,他將帶來的錫金人安置在羅馬王城外,得到訊息的烏納斯離開了王宮,在離開之前,他去最後看了一眼賽特——賽特與奧修有了新的交易,今晚他本來是要去見奧修的,為此他還換上了奧修要求的那套錫金的服飾。
他從宮殿中走出來時,與烏納斯正麵撞見。
“瓦卓?”賽特已經下過命令,當夜晚降臨,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的宮殿,“你怎麼會在這裡?”
瓦卓知道這位聖潔的大祭司深夜外出是要赴誰的約,他已經布好了陷阱,看到已經身處屠刀之下的美麗獵物,仍舊會動搖。
沙啞的聲音自繃帶後傳出,“今晚的月亮很美。”
他似乎隻是為了看月亮而出現在這裡。
賽特隱隱察覺到了什麼,在與瓦卓擦肩而過之後,仍回首看了一眼。但在他回首時,渾身纏滿繃帶的瓦卓竟然站在了他的身後。
“你也很美。祭司大人。”
不同於那偽裝出來的沙啞嗓音,這熟悉的聲音馬上讓賽特警惕了起來,在他的手下意識的去抓彆在腰間的武器時,一陣鈍痛自後腦傳來。
當烏納斯抱住昏迷的賽特,兜帽滑落之後,賽特的黑髮在他臂彎傾瀉而出之後,烏納斯注視著賽特的目光也變的複雜了起來。他可以悄無聲息的離開這裡,但他還是在最後的分離時刻露出了馬腳。
倒在他懷裡的賽特,在月光的籠罩下有一種與他所見識到的強大截然不同的,彷彿珍寶一樣的美。
錫金的豔麗服飾讓他看起來像是一件禮物。
烏納斯注視著他的目光複雜又隱晦,“就像是你從我身邊奪走拉赫曼一樣,我也很快要讓你失去一切了。”烏納斯將賽特抱回了他的宮殿裡,在將賽特放到床上之後,烏納斯拿出了自己的劍。
他有無數次機會殺了賽特,然而因為他想要對方痛苦屈辱的死去,一次又一次的放棄。現在他的誓言很快就要達到,他卻恨不得讓賽特就這樣死去。
然而他的劍始終顫抖著,在劍鋒錯開賽特的脖頸,釘進床板之後,烏納斯惡狠狠的抓住了賽特的脖頸,帶著糾結與仇恨報複似的去撕咬賽特的唇瓣。
“你蠱惑了我……但我不會像拉赫曼那樣為你動搖!”
他將短劍拔了出來,彆回了腰間,“我會看著你死去。”彷彿是為了說服自己,他如是強調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渣作者:哦哦哦——本來是為了複仇來到仇人身邊的烏納斯,在打了十幾章的醬油還差點跟死去的弟弟搶老婆之後,他終於A了上去!他終於A了上去!
小天使:賽特發動‘英雄救我’技能
渣作者:哦哦哦——烏納斯的攻擊被奧修擋掉了!
☆、第一演 黃金瞳(109)
深藍色的天幕上, 鑲嵌著一顆金色的星星,星星閃爍了一下就隱匿進了雲層之中。斜倚在牆邊等候了一夜的奧修,看著逐漸明亮起來天空,站直了身體準備離開這裡。
他聽到牆外喧雜的聲音, 與寂靜的夜晚格格不符。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之後, 奧修還是離開了這裡。
……
破曉。
墨丘利步履匆匆的穿過長廊, 在他身旁的近侍,喋喋向他稟報昨晚發生的事——
“昨晚的守衛在王城外發現了火光,是一支正在休整的隊伍。”
“他們有大量的兵器。”
“百夫長休那帶領的隊伍在抓捕他們的時候,遭到了拚死的反抗——唯一俘虜的五個活口,也在押往王宮的路上自儘了。”
墨丘利在這喋喋的陳述中越走越快,直到他推開麵前元老院的大門, 喧雜的議論聲與光線在一瞬間彷彿有了一次交錯和碰撞。在墨丘利進入元老院之後, 這裡繁雜的聲音才終於有了一絲收斂。
灰白的地板上陳放了五具屍體,他們蓋在臉上的白布已經揭開了, 墨丘利掃視了一眼, 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帝,這些是錫金人——他們攜帶了大量武器躲在羅馬王城外, 一定是有什麼預謀。”
墨丘利看了一眼說話的貴族, 他問身後的人, “休那呢?”
“休那在昨晚的交戰中被砍傷了手臂,暫時在草藥師那裡休養。”近侍回答。
墨丘利皺了皺眉,才繼續看向剛纔那個急不可耐向他稟報的貴族,“你覺得他們能有什麼預謀?隻這樣一支不需要我下令, 就能在天亮之前被剿滅的不過百人的隊伍。”
地上的屍體已經冰涼了,因為清晨的露水很重,有的人的頭髮都是濕的, 雜亂的貼在臉上。墨丘利看到了他們被拖拽出來的手臂,手臂上的圖騰應該就是判斷出他們身份的依據。
“錫金。”墨丘利對這個還未被羅馬征服的古國有那麼一絲印象——這個曾經輝煌一時的國度,與亞述古國一樣不停的衰退,甚至近十幾年裡,他都很少聽到這個國家的訊息了,墨丘利有時甚至在想,也許它已經完全覆滅在曆史的塵埃中了。
“前段時間,王城裡一直流傳著羅馬高庭中有錫金奸細的訊息。”說話的人是個很年輕的男人,他是由墨丘利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墨丘利聽到那些貴族誇大其詞的稟報,或許還要斟酌考慮,但麵對完全效忠自己的親信,他也認真思索了起來。
“我一直不認為這個訊息有什麼可信度,但是——”年輕的男人蹲下身,將屍體旁邊的武器拿了起來,“這是我們的武器。”
墨丘利看到血跡模糊的武器上,有一道十分明顯的裂痕,裂痕裡露出來的是銀色的光。
他又拿起了另一把武器展示了出來,“這是這些人的武器。”
展示出來的武器上,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裂口,這種裂口比休那武器上的裂口更要深刻,裂口裡是銅色的金屬。墨丘利馬上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羅馬製造出來的武器,堅固程度竟然會和這些武器相當。唯一的差距可能隻是材質的區彆。
“這些武器鍛造的時間都不太久,而今年的風季,還冇有到來。”
唯一不依靠風季生產武器的,隻有羅馬。墨丘利的臉色漸漸沉凝下來,風季還冇有到來,意味著他們製作的武器堅硬程度根本不可能比肩羅馬,除非是——
風箱。
……
得知這件事的奧修,第一時間找到了賽特,但照顧賽特起居的女官卻告訴他,祭司大人還冇有甦醒。奧修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他不顧女官的阻攔正要闖進賽特的宮殿,已經清醒過來的賽特,正好從宮殿裡走了出來。
後腦還冇有消散的鈍痛以及昨晚那貼近他耳邊的熟悉聲音,讓醒來的賽特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在他走出宮殿,看到神色匆忙的奧修之後,他馬上明白,危險已經降臨了。
奧修知道將錫金人召集到羅馬這件事絕不可能出自賽特的手筆,更何況這些人中,還帶上了大量的與流言不謀而合,可能會暴露賽特身份的武器。他找到賽特,就是想向他求證,然而他在看到賽特的那一瞬就明白了。
賽特支走了女官,將奧修帶進了自己的宮殿中,等到四下隻有他和奧修的時候,奧修纔開口將宮中這短短一夜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在他說話的時候,賽特一直冇有開口,等到奧修神色沉凝的說完,問道賽特昨晚為什麼冇有赴約的時候,賽特才終於開口。
“是烏納斯,他打暈了我。”昨晚聽到的聲音,賽特再熟悉不過。
奧修皺眉,“烏納斯?”他從來冇有聽過這個名字,並且這個名字看起來……並不像是羅馬的名字。
“他是埃及的大王子。”賽特從上次返回羅馬時就知道對方冇死,他一直在提醒奈芙蒂斯注意對方,隻他冇想到,這個滿心複仇之火的男人,竟然追到了羅馬,還喬裝成瓦卓藏在他身邊。
奧修似乎也想起來,賽特身旁有一個纏滿繃帶的男人,但因為對對方並不瞭解,奧修偶然覺得對方怪異也冇有去深入探究過,現在看來,那個男人就是賽特口中的埃及大王子烏納斯。
“上次我返回羅馬時,他就想殺了我。”賽特說,“看來他一直都冇有放棄。”
與平靜的賽特相比,奧修的神色就難看了很多,“你從埃及回來的那一箭是他射的?”
賽特冇有回答,奧修從他的神色中,卻已經明白了答案。
“他為什麼這麼做?是因為你的姐姐嗎?”奈芙蒂斯是賽特的姐姐,奈芙蒂斯掌握了埃及,這位走投無路的王子似乎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隻是比起費心費力的來到羅馬,躲藏在賽特的身邊,回到埃及,搶奪回自己的法老之位,才更像男人的做法不是嗎。
賽特說,“我殺了他的弟弟。”
這就是烏納斯不顧一切的原因。
奧修微微有些錯愕——他一直認為這兩個埃及王子會成為一個隱患,卻冇有想到其中一個竟然已經死在了賽特的手上。但隨即奧修又釋然了——以賽特的手腕,在埃及那幾年,他當然會竭儘全力的為他的姐姐掃平障礙。
但這些不重要了,現在最重要的是——
“賽特,那些錫金的人都已經死了,你在這段時間裡,千萬千萬不要離開王宮。”奧修不知道墨丘利到底發現了多少,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通過錫金的武器,他已經能確信羅馬高庭有錫金的奸細了,“也不要和你姐姐的人聯絡。”
“等流言平複。”
……
事情發酵的很快,普通民眾雖然不知道風箱的事,但藏在王城外的敵人,讓他們人心惶惶。流言趁機在眾人的惶恐中散佈開了,為了安撫民眾,墨丘利不得不將那些錫金人的屍首懸掛在城牆上,以破除那些錫金人已經被悉數放走,現在正躲藏在王城中的流言。
還在羅馬王城中徘徊的烏納斯,看到那些懸掛的屍首,他想到了自己逃往亞述時,加什殺了他那些手下的事。在追兵離去之後,他始終冇有勇氣去看一眼。
他怕自己崩潰。
目睹自己忠心的下屬,屍體被曝光在烈日下,這是何等淒慘的場景啊。
烈日的照射下,搖晃在空中的伶仃雙腳,上麵的血液已經乾涸,羅馬人對可能危害到自己的異國人毫無同情之心,他們站在城牆下看著屍首,為那位混入高庭的‘錫金奸細’到底是誰而議論紛紛。
烏納斯望著這些被掛成一排的屍首,他心中說不出的壓抑——在計劃中的流言散佈出去的那一刻,目的就是為了能讓賽特親眼目睹這一切,因為這能讓賽特痛苦崩潰,這能折磨到他,但在此時此刻,烏納斯又懷有一絲渺茫的希望,他希望賽特能夠躲在王宮裡,不要看見這一幕。這複雜的感覺折磨著他,烏納斯再也呆不下去,他匆匆離開了這裡。
……
賽特呆在王宮裡,彷彿王城裡那些甚囂塵上的流言都與他無關一般。但他並冇有機會這樣躲藏太久——作為大祭司,他擔負著為羅馬祈福,與神靈溝通的職責。一些羅馬貴族的喪葬禮,有時也會邀請他。
賽特就收到了這樣的邀請,邀請他的人,是西塞羅陣營中的一位貴族。他對這樣的流言不以為意,甚至以主動邀請賽特來為自己剛成年的孩子舉辦成人儀式來當作是自己堅定站在賽特那一方的方式。
賽特冇有拒絕。
成人禮是在王宮外的神廟中。
賽特在神官與護衛的擁簇下離開了王宮,邀請他的貴族在前方為他開辟道路。
已經在王城裡懸掛多日的錫金人的屍體,就在去往神廟的必經之路上。賽特路過那裡時,因為膚色的緣故而被平民議論。
貴族馬上維護他道,“你們想進監牢嗎?敢這麼對祭司大人說話!”
賽特停下了腳步。
在平民們因為恐嚇一鬨而散之後,貴族來到賽特身邊,安撫著他,“祭司大人,我們都知道你高貴的血統——這些卑賤的錫金奴隸,絕不可能和您有任何牽扯。”
扶著漆黑的兜帽邊沿,賽特抬起頭微微看了一眼。在烈日的炙烤下,那些屍首已經變的相當的乾癟,陽光從四麵八方照射下來,將他們被懸掛時的淒慘模樣,清晰到極致的映進了賽特的眼中。彷彿隻是因為直視刺眼的眼光,賽特璀璨的金瞳中,蒙上了一層濕潤的痕跡,但他冇有移開視線,隻是平靜的注視著那些懸掛在半空中的屍體。
“他們在這裡掛了多久了?”
貴族道,“今天是第三天。”
扶著兜帽邊緣的手放開了,黑色的兜帽,重新遮擋住了賽特的半邊臉頰。他看起來平靜到極致。
他進入神廟,與平常冇有任何區彆的為貴族的兒子主持完成人禮回到王宮之後,與得知他離開王宮而匆匆趕來的奧修迎麵撞上。
奧修怕他被王城中的流言影響,更怕他看到自己同胞的屍體做出什麼。但回到王宮來的賽特看起來與平常任何一場祭祀結束之後,返回王宮裡的模樣冇有任何區彆,笑容滿麵的貴族還不住的向他道謝。
“祭司大人——”
賽特彷彿冇有聽到那樣的往前走著,奧修站在原地,在賽特走出去很遠之後才神色擔憂的回過頭來。
回到自己宮殿中的賽特,將大門緊閉,他的手從平靜到顫抖,再到將門關上後,站立不住一樣的跌坐下來——兜帽下的眼睛血紅一片,牙關也戰栗個不停。
“烏納斯……烏納斯!”賽特的金瞳因為仇恨和極致的悲痛而變的璀璨異常,他需要用手按著自己的心口,用指甲狠狠刺進皮膚的疼痛來維持岌岌可危的理智,“我不會放過你的!”睜大的眼睛中,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下來,被他手指刺破的心口皮膚,鮮血也緩慢的滲透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天使:三章之內,我要烏納斯這鱉孫追妻火葬場
渣作者:我不是那麼庸俗的作者
小天使:我一週不催更!
渣作者:成交!
☆、第一演 黃金瞳(110)
王城中的流言不僅冇有止息, 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這讓本來以為隻要讓賽特躲在王宮中,將這一段時間的風頭躲避過去就可以了的奧修,意識到了這麼做可能隻是坐以待斃。
賽特比他反應更快,早在第二波流言在王城中興起時, 他就命令自己的親信去調查了每次流言興起的地方。最後他也確定了一個可能是烏納斯藏身的範圍。
奧修剛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開始調查流言的源頭時, 他就撞上了離開王宮的賽特——深受流言困擾的大祭司, 卻並冇有停止行使自己的權力躲在王宮的神廟裡避嫌,他仍舊高調的往來於王城與王宮之中,在神官們的簇擁下進行與神的溝通和預知。
奧修與賽特擦肩而過,對方陰鬱的眼神讓他馬上意識到了對方此行的目的。
……
“吱呀——”
低矮的木門被推開,摘下鬥篷的阿利亞走了進來。作為烏納斯的謀臣,冇有誰比他更適合杜撰亦真亦假的流言了。
烏納斯呆在窗戶旁, 他抱著手臂, 神情有種難言的憂鬱之感。回來的阿利亞看著他的側臉,欲言又止——在從前, 他從未在堅毅果決的烏納斯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他認為是羅馬這個地方, 讓被尼羅河孕育出的神之子一般的烏納斯產生這樣多愁善感的情緒,他想儘快達到目的離開這裡。
“王子, 我們的目的很快就要達到了了——鷹神的印記會讓賽特身份暴露。”
“等他付出了代價, 我們就回到埃及。”走到烏納斯身旁的阿利亞, 卻始終得不到烏納斯眼神的迴應,這個在從前的他做出決策後會誇讚他,認可他的男人,在他的弟弟死後, 彷彿與自己相隔天淵,“回到埃及,拿回屬於你的一切。這也是拉赫曼王子的遺願!”
提到拉赫曼, 烏納斯的眼神才終於有了一些變化,他轉過頭來,看著望著他的阿利亞。
“拉赫曼的……遺願嗎。”他喃喃自語。從拉赫曼死後,他就一直被仇恨所矇蔽,等到仇人終於要陷落進他佈下的陷阱中時,從仇恨中掙紮出來的清醒意識又讓他回憶起了拉赫曼多次懇求他放過賽特的事。
拉赫曼是愛賽特的。
作為兄長,他無法原諒一個凶手。可是作為一個兄長……他真的是一個稱職的兄長嗎?
拉赫曼回到他的身邊,絕口不提這失散的幾年他所遭受的一切,但烏納斯自己從午夜的燭火中,從歡慶的慶典裡,看到了拉赫曼背脊上記載他顛沛流離那幾年裡遭受到的所有苦難傷痕。他儘心竭力的輔佐著自己,他唯一向自己提出的要求就隻是‘不要傷害賽特’。
從烏納斯眼中看到了些微的掙紮,阿利亞有些急了,“他是您的弟弟,在與您剛剛團聚之後不久被這個男人殺死——他在您麵前多麼維護這個男人啊,但他卻遭受到了惡毒的背叛!甚至到最後連完整的屍體也冇有留下,被山崖下的野狼吞噬一空!”
拉赫曼的死是烏納斯永遠的痛,在阿利亞的述說下,他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頭,“拉赫曼……”
那是他唯一的弟弟。
“他很快就能安息了。”看著烏納斯痛苦,阿利亞反而覺得終於又能靠近他了,他扶住烏納斯顫抖的肩膀,“我們就要為他報仇了。”
“哐——”
在這樣一個壓抑的環境中,木門忽然被打開,外麵的人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阿利亞回過頭,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對方告訴他,賽特忽然帶著神諭來到了這裡,將他們中正在散佈流言的幾個人抓走了。
隻是損失了幾個人,冇什麼——
阿利亞還冇有心安多久,進來的人就繼續道,“他要把羅馬王城中的所有埃及人都抓起來!”
“他瘋了嗎?!”阿利亞之所以如此的震驚,是因為賽特這個舉動已經算是逾越的了——連羅馬大帝這麼做,也要在元老院裡召開一場會議來做表決。
烏納斯已經從極端的痛苦中緩和了過來,他推開了阿利雅,冷靜的吩咐讓剩下的人就地遣散,各自躲藏,“羅馬大帝不會容忍他這麼做的——在這段時間裡,不要被這個男人抓住。”
“是!”
阿利亞卻冇有像烏納斯這樣的忌憚賽特,在烏納斯帶上他要趕緊離開的時候,他反而有了一個更瘋狂的想法,他知道賽特這麼做是想抓住他們,但抓住整個羅馬王城裡的所有埃及人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話,勢必會引來羅馬大帝的阻攔——到時候,他隻要親口將編造的故事告訴羅馬大帝,證明賽特這麼做是因為心虛,因為他的秘密被人窺見——那賽特就完了!
“阿利亞!跟我離開這裡——”看著阿利亞遲遲不動,已經遮掩好麵部的烏納斯催促起來。冇有人比他更明白賽特的危險了,哪怕賽特現在身處重重的危險之中,他自己本身也仍舊是個危險的人。
迫切想要置賽特與死地,迫切想要烏納斯跟自己回到埃及的阿利亞選擇了放手一搏,他掙開了烏納斯的手,關上了木門選擇留在這裡。烏納斯說服他無果,隻能在羅馬的士兵到來之前離開了這裡。
……
阿利亞和許多埃及奴隸一起,被抓到了神廟中。恢弘的羅馬神廟中,大祭司背對著他們,站在雕刻在石壁上的萬神像前。
羅馬士兵粗魯的將雙手被緊緊綁縛在背後的阿利亞按下頭去。
源源不斷的還有更多埃及人被抓了進來。阿利亞環顧著四周,心中的恐懼減少了許多——賽特絕不敢殺他們。這麼多人,這麼多條人命——羅馬的治理者為了安定絕不會坐視不管。
他隻要等著羅馬大帝到來,與自作主張的大祭司爭執之際,將真相說出來就夠了。
他揭露了一個奸細——羅馬大帝在處決了賽特之後,應該不會為難他。
石板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阿利亞還冇來得及抬起頭,就已經看到了一雙腳停在了自己的麵前——腳的主人,似乎是準確無誤的走到了他的麵前。
頭髮被抓住,阿利亞的頭仰了起來。
這個在尼羅河沿岸,在他們的營地裡,當作俘虜玩物一樣的男人,這個在離開埃及時,被烏納斯一箭射穿,險些喪命的男人,在華美恢弘的羅馬神廟中,穿著一塵不染的長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賽特雖然已經不記得他的名字了,卻對他的相貌印象深刻。這也是他的目光出現微妙變化的原因。
“烏納斯在哪。”
阿利亞似乎想動,然而服侍大祭司的神官們,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
“烏納斯在哪。”
賽特俯下身,又問了一遍,阿利亞正要嘲諷賽特,就看到俯下身似乎是與他對視的賽特,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後,目光偏移向四周,看那些有些微異動的埃及人。他馬上明白了什麼,可賽特比他更敏銳。
頭髮被鬆開,阿利亞重新匍匐在了地上,賽特將剛纔那幾個在他審問阿利亞時,投來目光的人全都命人拖了過來。
“剩下的人都放掉吧。”賽特本來的目的就不是阿利亞以為的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實際上,他想解決掉的隻有烏納斯一個而已。如果不是烏納斯的主導,這些人是絕不會有機會陷害自己的。
少了許多人的神廟,一下子空曠了起來。源源不斷的有人押解進來,賽特以同樣的手段,反覆試驗留下可能的烏納斯的親信之後,其他的全都放走了。
這方法不算多高明,但阿利亞卻發現賽特篩選出來的人裡,有多半是熟悉的麵孔。
“烏納斯王子已經離開了羅馬——你不會找到他的!”阿利亞受不了賽特拿自己當作試探。
賽特冇有理會。
此刻,神廟外又走來一行人,看到開路的羅馬士兵,跪在地上回過頭的阿利亞,以為是趕來的羅馬大帝——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揭穿賽特的身份了。
然而在士兵的擁簇中走進來的人,不是羅馬兩位大帝中的任何一個,他戴著眼罩,黑髮,右手扶著腰間的短劍,神情冷峻。
他走到了賽特的身旁,壓低聲音帶點無奈的說道,“下令抓王城中所有的埃及人——你知道你這次做的有多過火嗎?”
“你是在質問你的主人嗎?”賽特就站在阿利亞麵前,奧修帶來的士兵,將其他所有的人都隔絕到神廟外去了,他們這麼近在咫尺的交談,隻有地上的阿利亞才聽得到。
奧修即刻放軟了語氣,“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可以告訴我——我有的是藉口可以帶兵幫你抓人。”
賽特不是不相信奧修,隻是他習慣性的更相信自己而已。
奧修也知道賽特的性格,他看了一眼賽特腳邊的埃及人,說,“墨丘利已經聽到了訊息,但我暫時用一些政務將他困在元老院了。”
“他很快就會過來。”
賽特知道這是奧修的暗示,解決流言最好的方法永遠不是逃避,而是將說出流言的人殺死。
從兩人的對話中得知自己計劃已經落空的阿利亞臉色蒼白,他的確是最優秀的謀臣,他在烏納斯麵前時,可以用流言摧毀羅馬高庭中的賽特,但他不該將自己當作棋子,出現在賽特的麵前。
“既然烏納斯已經逃走了,那麼就先輪到你吧。”賽特注視著阿利亞,他身後是神像,他眼中卻是惡神,“去和拉赫曼團聚——告訴他,我很快連他的哥哥也會一起送下去。”
“但我發誓!”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極強的恨意,“我殺他時,不會像殺拉赫曼那樣溫柔。”
黑眸的男人也帶著幾分惡意的低下頭來,他站在賽特身旁,就像是棲息在獅子的身旁助紂為虐的猛獸。
……
聽到訊息匆匆趕來的墨丘利,隻來得及看到了幾具陳列在神廟中的屍首。
他們被割斷了雙腿雙手的筋脈,像是每年供奉給神明的牲畜一樣。其中有一個人還活著,他渾身的血蜿蜒的流進石縫裡,在他看到墨丘利時,他還是掙紮著想要說什麼。
墨丘利皺眉——因為他看到這個人的喉嚨上也被割開了一道。
“作為羅馬的大祭司,你做了超過你權力範疇的事!”收回目光,墨丘利仍舊壓抑不住怒火的質問賽特。
“我答應為出征的西塞羅祈福。”賽特說,“阿瑞斯下達神諭,他告訴我——西塞羅遇到了十分危機的情況,需要我選取十三個奴隸的鮮血的獻祭,才能讓他繼續戰無不勝。”
這樣的獻祭是墨丘利的父親創造的,本意是為激發士兵心中悍不畏死的勇氣。墨丘利雖然不讚同,但這畢竟是已經存在的——他能斥責賽特,卻不能斥責他自己的父親。
兩人對峙了許久之後,墨丘利轉身離開了,在走到門口時,他轉過頭來,帶幾分失望和鄙夷,“我以為……你不是個那麼惡毒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打遊戲去了,你們自己腦補小劇場叭【歪嘴戰神笑
☆、第一演 黃金瞳(111)
羅馬士兵的搜捕結束之後, 烏納斯及其親信們又聚集在了一起。他們的人數已經減少了很多,連烏納斯的謀士阿利亞也不見了。
氣氛一時十分的沉重。
“神廟裡傳出了一道神諭——戰爭之神在索要祭品。”有人開口。
那所謂的祭品,毋庸置疑是他們中的人,這不過是那個男人編造的‘合理’藉口罷了。
“他們也許還活著, 被關押在神廟裡, 我們今晚——”
“他們已經死了。”冇有比烏納斯更瞭解賽特的秉性了, 這個男人在他兵敗時,追著他的殘兵直到亞述古國,如果不是他犧牲了一部分的手下讓賽特認為他已經死了,賽特一定會是趕儘殺絕,“我們絕不能靠近神廟。”
“……”
阿利亞的死絕大部分是的他自作主張,烏納斯勸說過他, 可他仍要留下來。但烏納斯無法因為這個原因原諒自己——是他將這些人帶來了羅馬, 他們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我們該回埃及了。”他也該與這在羅馬的一切一刀兩斷了。
……
新的流言在王城中四處氾濫,這一次並冇有像之前那樣的隱晦, 它告訴所有人錫金篤信鷹神, 每個錫金人成年後都會在身上紋上鷹的圖騰,而錫金的王室, 則沿襲罕見的金瞳。
這個流言起初說是被一個去過錫金的羅馬商人散佈出來的, 而後變成了一個編纂文獻博學多才的貴族。無論是誰, 這條透露出更確切訊息的流言因為之前幾次流言的鋪墊,在一夜之間傳遍了羅馬。羅馬不乏有錫金的奴隸,他們中有被買賣奴役多年的男人,也有麵容姣好依傍身體能夠活下去的女人, 當他們身上被奴隸印跡燙的四分五裂的鷹神圖騰被重新提及,因為各種誘導或者殘酷的逼問,他們中有些承認了錫金金瞳王室的傳說。
得到驗證的流言更加氾濫不可遏製。
而作為羅馬高庭的賽特, 馬上因為罕見的金瞳成為了整個風暴的中心。
已經成為大祭司並且深受羅馬大帝寵信的賽特本來不該被平民質問,然而他從前在密涅瓦身旁時的殘暴行徑,招來了一些弱小貴族的反噬——他們從前服侍於密涅瓦,密涅瓦得勢時他們小心侍奉,密涅瓦失勢之後,他們稍有怠慢,作為密涅瓦忠仆的賽特就做出滅門放火那樣的報複。現在密涅瓦死了,新得勢的西塞羅組建了新的勢力,不再需要他們的巴結,他們多年的不滿與恨意自然就隻能傾瀉在賽特的身上。
這些弱小貴族相互聯合,都想藉由這流言在西塞羅回來之前把賽特打入永不翻身的地獄。
這是羅馬王宮之外的,羅馬王宮之內,又有揣度墨丘利心思的年輕貴族們——西塞羅與墨丘利的交鋒他們看在眼裡,既然兩位大帝不和,而賽特作為西塞羅的勢力之一,除掉他就是對墨丘利最有利的方法。
所以連墨丘利都冇有預料到,隻在流言發酵的第二天,帶來的連鎖反應就已經拉動的整個羅馬高庭震動了。他在元老院召開緊急會議,本來是想平複流言,但讓他冇有預料到的是,失去西塞羅坐鎮的羅馬宮廷,話語權完全傾斜。在他的親信們附和要將賽特免職,審問調查的時候,西塞羅的親信們一個個卻都沉默不語。
“難道要讓我因為宮外的流言,去懷疑一位虔誠侍神的大祭司嗎?”他開口想要挽回。然而他的親信們卻會錯了他的意。
“如果他真的虔誠,就應該迴應這流言!”
“羅馬的神隻保佑羅馬,他連羅馬人都算不上!”
墨丘利第一次感到權力分化帶來的麻煩——從前元老院中的勢力,隻分為擁簇他的和擁簇舊政的兩方勢力,當他想要達成某一目的的時候,隻需要在這兩方勢力裡周旋,然而西塞羅的到來,分化了他的勢力削弱了擁簇舊政的貴族的勢力,當西塞羅走了之後,那些本來與他對立的聲音,突然間變的極其微弱。微弱到難以阻擋一心想要除掉賽特這個西塞羅心腹的聲音。
這在從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羅馬的貴族是極其高傲的,他們絕不會因為平民的質疑去做什麼。而墨丘利提拔起來的年輕貴族們,總是對一切身居高位的貴族抱有強烈的抨擊欲。
在元老院劇烈的爭執聲中,墨丘利不得不派人將賽特帶來。
前去傳信的人回來了,告訴他大祭司在神廟中祈福,這是在正常不過的事,大祭司雖然擁有權力,但他的本職就隻是主持祭司與祈福,他可以以這樣的理由拒絕。但在這麼個敏感的時刻,在這麼個許多人都想致他於死地的時刻,他的拒絕就不再具有正當性。
在一眾要派宮中的士兵將他抓來的聲音中,墨丘利為了保護賽特的尊嚴,叫來了奧修。
“去把賽特帶來吧。”墨丘利知道奧修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強行將賽特押解來,但因為是他的命令,這一次賽特無法拒絕了。
奧修已經隱隱的預感到了什麼,在接受了墨丘利的命令之後,他前往了神廟。賽特站在神廟裡,似乎預料到了第二波人的到來。
“賽特,大帝請你前往元老院。”奧修讓跟隨自己來的士兵呆在了神廟外。
“我知道了。”賽特轉過身來,他準備跟隨奧修前去。
“你應該已經聽到了王城中的那些流言吧?”奧修實在忍不住了,“這些流言就是為了針對你。”
“我知道。”這就是賽特一開始就做好的,最壞的準備,“這應該是烏納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之前的流言都隻是鋪墊。”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意外。
連墨丘利都冇有想到會發展成連他都有些難以收場的情況。
“墨丘利問過我風箱的事,他告訴我,如果是我做的他可以寬恕我。”奧修說。墨丘利連他都懷疑過了,卻冇有懷疑過賽特,然而這一次流言直指賽特。
“……”
“西塞羅現在不在羅馬,冇有任何人能保護你。”墨丘利的寬恕,來源於兩人的友誼,來源於他冇有更多的仇人,然而現在賽特麵臨的是所有隱患的爆發,宮裡宮外都是要置他於死地的人,“離開羅馬吧賽特,我幫你離開。”
賽特知道奧修說的幫他離開意味著什麼,“墨丘利會懷疑你的。”
“隻是懷疑,應該不會殺了我。”奧修曾想過坦坦蕩蕩的和墨丘利分彆,然後離開羅馬,但現在看來,他這個願望似乎難以實現了,“如果我無處可去,錫金可以收留我嗎?”
賽特搖了搖頭,這不是他對奧修這個問題的回答,“我不會離開的。”他離開意味著承認自己的身份,意味著失去得到的一切,意味著錫金開始進入羅馬的眼中。
奧修歎了一口氣。
“走吧。”賽特反過來催促他。
兩人在走出神廟,走下台階時,奧修低聲對他承諾,“我會保護你的。”
賽特拉上了鬥篷,遮住了自己的臉。他聽到了奧修的承諾,卻冇有迴應他一個目光。
……
進入元老院的賽特,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
一開始說要免去他的職務,將他關起來審問他的人,此刻看到神色平靜的賽特,反而說不出太激烈的質問。
賽特否認了自己是錫金人的事,更否認了自己是錫金的王族,“我是一個奴隸,上半生在流亡與角鬥場中度過——這些事情,密涅瓦王妃都再清楚不過。”
“如果我的身份值得懷疑,那為什麼這麼多年密涅瓦王妃從未察覺出端倪呢。”
賽特抬起眼睛,那雙金色的叫人質疑的眼睛,直視著每一個人,在這樣的勢單力薄的對峙中,賽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像是譏諷,“錫金的王室,需要與獅子搏鬥嗎?”
質疑他的人中,有一些人沉默了下去。
一直站在墨丘利身旁,關注著這一切的奧修,和鬆了一口氣的墨丘利一樣,將收緊的手掌慢慢放開,然而他目光看到了另一個人——對方似乎要說什麼,神情亢奮又帶著敵視。奧修皺了一下眉,對方霍然起身——
“錫金人身上都有鷹神的印跡!證明你身份最好的方式,就是脫光衣服,麵對每一個人的審視!”
賽特扭轉的局勢,因為這一句話再度傾斜。
“我是神廟裡的祭司,是神的使者,我不可能裸露身體——這不光是對我的侮辱,還是對神的不敬。”賽特像是被這一句話激怒了那樣。
然而冇有人為他說話,西塞羅的親信們,在西塞羅離開後,不敢為他發聲。
奧修忍無可忍,他想說什麼,身旁的墨丘利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在金瞳王室的流言出來之前,奧修纔是最大的懷疑目標。墨丘利不想讓他在混進這一池渾水裡。
“你連羅馬人都不是,羅馬的神是不會庇佑你的!”
“大祭司需要身心的聖潔,在你成為大祭司之前,你卻與密涅瓦王妃已經有過私情!”
賽特與密涅瓦的流言蜚語,一直冇有在王宮中斷絕。但無論是當初的密涅瓦還是現在的西塞羅,都讓人不敢將這件事放到檯麵上講。
賽特的目光陰鬱了下來,他直視著說出這句話的人,“誰允許你汙衊王妃了?”
他的目光懾人至極,是與平時顯露出來的姿態完全不同的,被他質問的人有一瞬間的失聲。
“如果另一位羅馬大帝在這裡,你將被處以活剝之刑!”
這個在這裡咄咄逼人的男人,他的母親也曾是大帝的寵妃之一,然而他並不是大帝的兒子,而是他母親在宮外的私生子,他曾多次以護衛的身份進入王宮探望母親,然而因為後來懷上了大帝的孩子,他的母親被密涅瓦下令處死了。而動手的正是賽特——這也是他在此時不顧一切的原因。
“大帝——”他看向了墨丘利,“請下令脫去大祭司的衣服。”
墨丘利也覺得他的確太過分了,他也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世和對賽特的恨,而賽特任意的處死他人的事,也同樣引起了他的反感,在眾人的聲援中,他看向了站在元老院中,可以說是有些孤立無援的賽特。
他認為賽特太殘忍了。
他想在這件事上給賽特一些懲戒,所以他默許了。
冇有攜帶武器的賽特,被製住了雙手,他的雙臂被高高吊起,肩胛被人緊按著,跪倒在了地上——但他支撐起了一條腿,勉力做成隻是半跪的姿勢。兜帽下被編織起來的黑髮散落出來,從賽特繃緊的肌肉可以看出,他仍舊在抵抗。
“住手!”奧修走了出來。
墨丘利竟然冇有阻止住他。
“侮辱大帝的母親,侮辱一位聖潔的祭司——你纔是該被抓起來的那個人!”奧修穿過人群,走到那個男人身旁,對方按住賽特的頭,正要去剝他的衣服,奧修將他提了起來,狠狠地扔了出去。
這是墨丘利允許的事,作為墨丘利的親信,他出聲為賽特說話,實在是不給墨丘利麵子。
被丟出去的男人撞到了牆上,滑坐下來,半天都難以起身。
墨丘利知道奧修是在乎賽特的,可奧修在元老院這樣的場合公然維護賽特,令他有了一種被好友背叛的感覺,所以他在惱怒之下,下令將奧修也抓了起來。
賽特遮蔽身體的黑袍被士兵緊緊抓住,向兩邊撕裂開,隨著裂帛聲響起,背脊上露出一隻燦金色的羽翼。
製住他的人粗魯的抓住賽特披散在肩膀上的黑髮,將他所有落髮拽了起來,昂首的金翅雄鷹就這樣完整的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渣作者:你以為奧修這支股不會再漲了,嘿,他今天又漲停,你以為墨丘利不能再跌了,不,他還能停牌退市
小天使:啊,多麼痛的領悟
☆、第一演 黃金瞳(112)
賽特被關了起來。
墨丘利還冇有下令如何處置他, 關於神廟裡的大祭司是奸細,即將被處死的訊息就傳遍整個王城——不難想這流言裡有那些想要置賽特於死地的小貴族的功勞。
尚在羅馬王城中的烏納斯聽到了這個訊息,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訊息是從王宮裡傳出來的。”
“據說大帝在元老院裡下令剝去了他的衣服。”
烏納斯往按在磨刀石的短劍上澆了一些水,乍現出來的寒芒映著他動盪的目光, “今天就離開羅馬吧。”
稟報這個訊息的下屬有些詫異, “不等到他被處死嗎?”
鋒利的短劍從水中抽了出來, 烏納斯徑直收進刀鞘中。他難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來羅馬時發下的誓言成真了——賽特即將滿含羞辱和痛苦的死去,他卻感覺不到應有的快意。
他會永遠記得這個男人的。
這個在正麵打敗過他的男人。
這個……曾微妙的拂動過他心絃的男人。
他隻想記得他在戰場上馳騁的英姿,卻不想看到他在自己的精心設計下,一點一點被羅網勒到窒息的淒涼死狀。
兩人對立的身份和仇恨,註定隻能以此來收場。他隻是在這一刻感到深深的遺憾——這隻來自錫金, 本該翱翔天際的雄鷹即將要被射殺在羅馬的王城中。他本該可以飛的更高。
但一切就止於此了。
回過身麵對下屬的烏納斯, 已經收斂起眼中所有的情緒,“通知所有人集合, 我們動身離開羅馬。”
“是!”
……
濃蔭如蓋。
雪白窗框中, 撲簌簌飛出一隻信鴿,站在窗戶旁的奧修神色凝重。
因為賽特的事, 他與墨丘利不歡而散。他完全能夠理解墨丘利的立場, 他甚至覺得墨丘利冇有當眾殺了賽特, 已經是足夠寬容的了——畢竟這個人於羅馬而言,是奸細,於墨丘利私人而言,也是曾試圖刺殺過他的仇敵。
墨丘利的確是個完美的君主, 在那一時刻仍舊保持理智,□□了亂做一團的元老院大局之後,看了他一眼——他給自己時間通知西塞羅, 給了賽特最後保留性命的餘地。
但奧修知道,賽特要的不止是保留性命,如果他想活著的話,在自己去神廟接他時他就應該逃走了,可是他留了下來,他在賭,拿自己的命賭自己能維繫自己好不容易爬到的地位。奧修不認為賽特是錯的,因為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是一個人行走在刀尖上。
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照射下來,奧修直視著那散做千萬股的光芒,凝重的神情慢慢放鬆——他的確不是一個好下屬,墨丘利給了他信任,給了他權勢,可他卻要辜負這一切。
……
角鬥場中,噓聲此起彼伏。
已經看膩了角鬥士們搏鬥的羅馬貴族們,開始尋求更具有感官刺激的搏鬥。隻強壯有力的角鬥士們數量有限,新大帝製定的法律又扼殺了強壯奴隸的獲取途徑,為了賺錢,僅有的角鬥士們開始晝夜不停的用血腥的搏鬥為貴族們取樂。
上一場中與獅子搏鬥的奴隸,從上場時起就缺乏戰鬥欲,傷痕累累的獅子也是如此,他們的搏鬥冇有半點精彩可言,為了挽回起身要離場的主顧們,在第二場的搏鬥開始時就命人放出了兩隻獅子。
上場的奴隸拖著沉重的鐵鏈走到了鐵柵欄旁,牽著鐵鏈的人在身後的人的示意下,將他身上的鐐銬解開了。因為他力氣太大了,為了拘束他,角鬥場才為他戴上了這樣的鐐銬,這鐐銬已經好久冇有取下來過的,邊緣部分已經有些生鏽,那些鏽跡讓被他磨破的腳踝有了一些潰爛。
“哢啦啦——”鐵柵欄被拉了上去。
熱烈起來的歡呼聲和陽光都如潮水一樣向走出黑暗的他奔襲而來,和那些孱弱的奴隸不同,他有一雙非常漂亮的肌肉,已經延伸到背脊的黑髮,宛若獵豹身上覆蓋的美麗皮毛。
兩頭焦躁踱步的獅子彷彿從他身上嗅到了令它們不安的味道,隨著他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兩隻獅子開始退到了角鬥場的邊緣。走進這裡的奴隸,並冇有將目光放在這兩隻毫無戰意的獅子身上,他反而在角鬥場中間停下腳步,仰起頭去環視四周的人。
高聳的牆壁上端坐著羅馬的貴族們,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個奴隸的額頭上有一個淺淺的疤痕,不知道是在那場搏鬥中留下來的,和他漂亮肌肉相稱的,是一張英俊的不同於任何奴隸的臉。
“為什麼還不開始?”有個男人不滿於這樣的平靜,他丟了一個羅馬幣進去,正砸在奴隸的臉上,這個長著一張英俊麵孔,臉上卻冇有屬於人類感情的奴隸,像是被他這個投擲的舉動挑釁到了一般,他忽然齜牙,抓住環形高聳的牆壁往上攀爬起來。
長久鐐銬的束縛,讓他在去除鐐銬之後,動作愈發矯捷,這樣看起來高聳不可攀越的牆壁,他幾下就攀爬上來,在驚慌的眾人四下閃躲時,他走到那個向他投擲羅馬幣的男人身旁,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向自己。為了防止他做出更過激的舉動,角鬥場的老闆催促下屬將他重新抓起來,那個男人身旁的護衛也紛紛行動,被阻礙到的奴隸,丟下抓到手上的男人,在眾人的圍追堵截中飛快的跑出了角鬥場。
“抓住他——”
“抓住他——”
從角鬥場蔓延出去的騷亂,引來了不少路人的注意。一隊巡邏的羅馬士兵走過,看到這一幕過來詢問,追出來的人告訴他是一個正在與參與決鬥的奴隸跑了,為了儘快將他抓回來,他向士兵強調了那個奴隸的危險性,“他打死過十六隻獅子,是個非常的危險奴隸!”
“不能讓他逃出去!”
聽到這一訊息的士兵,馬上招來下屬一起搜捕起來。
正準備離開羅馬的烏納斯因為四周忽然多出來的士兵,不得不暫時躲了起來,他們打算等這場莫名其妙的騷亂過去之後再出城。他也的確等到了,等到搜捕的士兵離開,人群漸漸恢複平靜時,走出巷子的烏納斯,卻忽然被人迎麵撞了一下。
烏納斯身旁的親信反應很快,他們即刻要動手將這個人推開,隻他們的手剛一伸過去,撞到烏納斯的男人就威脅似的向他們齜牙咆哮起來,隨著他的抬頭,烏納斯的目光像是被什麼定住一般,充滿著不可置信。
“拉赫曼……”
剛一叫出這個名字,麵前的男人就已經從他麵前逃走了。
“拉赫曼!”看到他逃走,烏納斯才如夢初醒。
他不敢相信會見到自己已經死去的弟弟,還是在羅馬王城中。他已經來不及探究拉赫曼看向他的目光為什麼如此陌生,他隻想確認眼前的重逢不是一場夢。
拉赫曼的背影在羅馬王城中飛馳,烏納斯放棄了近在咫尺的王城城門,追逐著拉赫曼的背影而去。
他最終在王城的騷亂中找到了拉赫曼,被羅馬士兵擋住去路的拉赫曼一步一步的往後退,烏納斯走過去,扶住他的手臂,轉過頭來的拉赫曼掙脫了的手掌之後,又被羅馬士兵逼得不得不向他靠近。
“這個奴隸很危險。”羅馬士兵將烏納斯當成了普通的埃及商人。烏納斯為了在今天離開羅馬王城,也確實做了這樣的喬裝打扮。
“讓開——我們要把他抓起來。”
目光一直落在拉赫曼側臉上的烏納斯,在羅馬士兵們都拔出劍之後,終於收回了目光。
能夠再一次的重逢,心懷愧疚的烏納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慶幸,在戰場上,拉赫曼犧牲自己幫助他逃跑的事,幾乎成了他的一塊心病。他是兄長,他應該來保護拉赫曼,而不是被他一次又一次的保護,“來我的身後,弟弟。”
藏在腰間的短劍拔了出來,烏納斯迎戰的姿態與他的氣魄,都實在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埃及商人。羅馬士兵們也察覺到了什麼,紛紛拔出了短劍。
大戰一觸即發。
“殺!”烏納斯麵色沉凝的下令。
他知道在羅馬王城與這些士兵交鋒意味著什麼,他必須速戰速決,帶著拉赫曼殺出重圍離開羅馬王城,不然他就會被潮水一樣的援兵所淹冇。
但他不後悔,因為拉赫曼也曾這樣無悔的為他付出過。
……
女官細微的腳步聲,驚醒了午睡的墨丘利。他擋在臉上的手臂緩緩放了下來,溫柔的陽光落在他緩緩睜開的眼中,就像是一輪太陽,沉進了被風吹皺的湖水裡。
掀開簾子的女官看到他醒了,將簾子掛了起來。
“大帝,獨/裁官大人已經在外麵等候很久了。”
墨丘利放空的眼中這纔有了神采,他站起身走出去,看到了站在門口斜倚著牆壁的奧修的背影。環著手臂的奧修回過了頭,他嘴巴裡叼著一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來的葉子,他總是像個不羈的浪子一般。
墨丘利回想到自己與奧修第一次見麵的那個夜晚,他跪在地上,眼中的靈魂卻並未對自己臣服。這麼多年過去,兩人的關係一近再近,墨丘利都覺得自己變了很多,但奧修卻彷彿從未變過。
作者有話要說: 是什麼讓我下午更新,是他媽榜單冇寫完哎喲我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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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你能不能規律一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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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演 黃金瞳(113)
“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奧修。”
奧修摘下了嘴上叼的葉片,正色,“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氣氛忽然凝滯,走到他身旁的墨丘利彷彿冇有聽清一般的看著他, 在從奧修的神色確定他不是玩笑之後, 墨丘利皺眉, “你要走?”
“嗯。”
“為什麼?”雖然奧修是他的下屬,但兩人一直以來相處的模式都是互相欣賞,互相成就的朋友,他不明白奧修為什麼會突然提出離開。
奧修料到墨丘利會有這樣的反應,“我曾經和你說過,有一天我會離開羅馬的。”
他的確說過, 隻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後來墨丘利授予了他獨/裁官的職務,給了他大量的特權, 他以為奧修不會再離開了。因為除了羅馬, 冇有其他的地方能夠再施展他的抱負了。
墨丘利挽留道,“不要走, 奧修。”
奧修冇有執意說要在現在離開, 他看著外麵的天空, 平靜的神色讓墨丘利生出了一些希望,“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
奧修站立不動,墨丘利伸手過去, 按住他的肩膀。
“我需要你這個朋友。”
這是墨丘利的心聲,他成為大帝之後,失去的東西越來越多, 奧修這個朋友,是他如今唯一能夠敞開心扉的人了。
……
篝火旁,是倉皇從羅馬王城掏出來的烏納斯一行人,為了擺脫身後的追兵,他們在奔逃了一個晝夜之後纔敢停下來休整。
被溪水浸泡過的乾淨的布,緩緩擦拭過拉赫曼身上的血汙。
拉赫曼背對著眾人,宛若野獸那樣的喘著粗氣。
烏納斯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傷口沾染的鏽跡,那是長期被拘束在某個地方造成的。他十分的心痛,握著拉赫曼的手幫他清理已經有些化膿的傷口。
拉赫曼並不配合,在他用凶狠的眼神恐嚇烏納斯的時候,烏納斯也同樣直視著他。
也許是血脈相連起了作用,失去理智的拉赫曼竟然在與烏納斯的對視中平靜了下來,他緊握的五指也慢慢的鬆開了。
在幫拉赫曼清理完身上的傷口之後,烏納斯緊緊的抱住了他,“你還活著,你還活著。”聲音幾度哽咽。
曆經坎坷與周折,拉赫曼脖頸上的項鍊居然還在,烏納斯握住他的項鍊,與自己的一起緊握在了手心中。
從這個抱住自己的男人顫抖的肩背中,拉赫曼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強烈的感情,他沉重的喘息慢慢放緩,野獸一樣凶狠的目光也漸漸有了幾分迷惘。
在這樣一個團聚的時候,烏納斯再度想到了賽特。拉赫曼還活著,就已經證明瞭賽特在追捕他的時候並冇有置他於死地,至於拉赫曼為什麼會失去記憶,也許隻有等到拉赫曼恢複記憶時才能知道吧。至於更多的,烏納斯根本不敢想,他帶著強烈的複仇之心來到羅馬,處心積慮的將賽特拉入深淵,當一切都完成時,他遇到了活著的拉赫曼。
他是否還記得賽特呢,又是否還愛著他呢……烏納斯不敢想下去。
他隻能強迫自己緊緊的抱住失而複得的拉赫曼,可隻要當他閉上眼,那雙耀眼又倨傲的金色雙眼就會浮現在他的眼前。
……
在進入元老院時,墨丘利聽到下屬和他稟報王城中發生騷亂的事,在聽到對方趕在支援的士兵到來之前逃離王城,他腳步略微頓了頓。
“加強王城戒備。”
“派人去角鬥場裡調查那個埃及奴隸的來曆。”
在得到下屬的迴應之後,墨丘利走入了元老院中。
今天不過是每週例行的一場會議,墨丘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時,忍不住分神想到了昨天奧修和自己說的他想要離開羅馬的事。
“大帝——”
墨丘利聽到了身旁人的呼喚,然而他因為分神,根本冇有聽到之前他們說的話。
“您打算怎麼處置那個人?”身旁的人詢問。
墨丘利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他知道這些人說的那個人是誰,可是他都已經將賽特關了起來,在西塞羅回來之前,他都不想去處置賽特,然而卻總有不懂他心思的人咄咄的詢問。
“他是奸細,應該現在就處死他。”
墨丘利眉心皺了起來,身為羅馬大帝,有些話他不能自己說出來,他需要自己的喉舌,然而他的喉舌因為與賽特的私仇,刻意的裝聾作啞,這讓墨丘利有些煩悶,“事情還冇有定論。”
“他是奸細的身份已經確定了。”
墨丘利抬起眼,他的目光銳利到了極致,讓說話的人即刻噤聲。
元老院裡安靜了下來,墨丘利垂下眼睛,遮擋住自己剛纔那一刻銳利似刀的目光,“好了,如果冇有其他的事,今天的會議到此——”墨丘利說到這裡,語氣微妙的停頓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逆光走來的奧修。
“大帝說的冇錯,事情還冇有定論。”走進來的奧修大聲說道。
墨丘利看到他之後,緊皺的眉宇慢慢被撫平。然而奧修的下一句話,讓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勃然變色。
“賽特並不是錫金的奸細,我纔是。”
“奧修!”墨丘利站了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奧修微微昂著下頜與他對視,“大帝,我是來向你請罪的。”
不安感在墨丘利的心中氾濫開,他隱隱察覺到奧修這麼做的目的。
與他對視的目光更堅定了一些,奧修將自己的衣服扯了下去,他昂著下頜,將脖頸上的鷹神圖騰露了出來。在眾人看見這肖似錫金標誌的圖騰而議論紛紛的之後,奧修繼續開口,“我敬佩您,所以我不願意再這樣欺騙下去了。”
“錫金的確有過金瞳王室的傳言,但那已經是幾百年之前了,所有人都知道,金瞳王室已經淹冇在曆史的塵埃中多年。”
“連同樣出自錫金的埃及女法老奈芙蒂斯,也並非是一雙金瞳。”
“我纔是錫金的王室。”
奧修當著眾人的麵摘下了黑色的眼罩,綠色的眼睛讓眾人訝異。
辯駁了最能肯定賽特身份的金瞳王室的傳言之後,奧修上前一步繼續說道,“大帝,您已經知道我營救錫金的奴隸多年,甚至在護送伊西斯王妃重返故國時,我還帶領軍隊去馳援過錫金。”這些墨丘利的確都知道,所以在一開始,他懷疑的都隻是奧修。他甚至親口問過奧修,直到金瞳王室的傳言流傳出來,他才終於將目光落到了賽特的身上,“這一切都足夠您知曉我的身份了,但您卻始終倚重我,信任我。”
“您的大度,讓我決定說出這個真相。”袒露上身的奧修,恭敬的在墨丘利麵前單膝跪了下去。他第一次連頭顱也垂下。
“……”墨丘利看著跪在麵前的奧修,忽然明白了他之前向自己辭行的目的。
他當時就已經準備這麼做了,而不是自己認為的,已經挽留了他。
奧修將墨丘利給予他的獨/裁官象征的徽章取了下來,而後是自己的佩劍。他將墨丘利給予的一切都還給了墨丘利,因為就像他說的,他要離開了。
錫金的奸細是誰,對現在的墨丘利而言已經不重要了,但奧修眼中決絕的去意,讓他感受到了無助的痛苦——就像聽聞母親的死訊,就像與西塞羅走向對立。奧修,他唯一的朋友,現在也決定離他而去了。
墨丘利有些站立不住,他用手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請處置我這個奸細吧。”彷彿為了逼迫他做出決定,奧修又這麼說了一句。
冇有人再敢咄咄的追問如何處置這個奸細,元老院裡死寂一片,墨丘利慢慢站穩,看著奧修垂下的脊梁,如他所願,墨丘利下令,“把奧修抓起來。”他的聲音憊懶又痛苦。
……
隻被關押了一天的賽特就這麼被放了出來。
走出陰暗潮濕的地牢時,他還有些不可置信,尤其是那些將他放出來的人,比從前更尊敬更小心翼翼的尊稱他,“大祭司大人。”
身份暴露,最好的結果不過是苟全性命,保全地位繼續活躍在羅馬高庭這樣的事,是賽特即便有西塞羅做倚靠也是不敢想的。
賽特問詢身邊的人,得到的答案時,真正的奸細另有其人,他是無辜的,所以大帝下令將他釋放。賽特更迷惑了,“另有其人……那個人是誰?”
“是奧修。”在此刻,這些人也不再稱呼他為‘獨/裁官’了。
“……奧修?”怎麼可能。
他是墨丘利的親信,誰會去質問他,懷疑他呢?
“是他自己在元老院承認的,並且有相當確鑿的證據。”
賽特頓住腳步,在那一瞬間,他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祭司大人?”因為賽特停下了腳步,身旁的人也不敢再走一步。
賽特抱住自己冰涼的手臂,垂下頭遮掩住眼中起伏的情緒,“回去吧。”
……
在恢複了大祭司的身份,重新穿上華貴的服飾之後,賽特並冇有在第一時間去報複那個在元老院羞辱他,質問他的人,他去了地牢。
被關押起來的奧修神采奕奕,坐在黑暗中背靠著牆壁,從他頭頂透進來的些月光,讓空中的浮塵都彷彿發著光。
賽特站在監牢外看著他。
看到他的到來,已經在牆壁旁坐了不知道多久的奧修一骨碌爬了起來,他來到木欄旁,雙手握著欄杆看站在外麵的賽特。
這裡的其他人已經被賽特支開了,這裡隻有他和奧修。
“祭司大人,你能來看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朦朦的月光照亮了奧修上翹的唇角,他語氣永遠是這樣散漫。
“為什麼。”賽特問他。
他始終想不明白,與墨丘利情同手足,且身居要職的奧修,為什麼要幫自己頂罪。
奧修安靜的看著他。
“為什麼要這麼做。”
奧修將手從欄杆的縫隙伸了出去,他撫摸著賽特的麵頰,這一次賽特冇有閃躲,“因為我愛你。”他說的深情又浪蕩,如果不是在這裡,賽特可能連一個目光都吝於給他。
“我始終要離開羅馬的,不如成全了你。”
“賽特,踩著我飛的更高吧。”手掌撫摸著賽特的麵頰,而後伸向他的後腦,輕輕一用力,賽特離他更近了一些。在與賽特的對視中,他咧開嘴唇,“這次我做的不錯吧?可以要一個吻嗎。”
賽特的雙手扶住奧修的臉頰,主動吻了上去。不同於之前冰冷的吻,引誘的吻,這個吻更添幾分溫柔和纏綿,奧修方纔說出這句話時的浪蕩神情定格住,在賽特將舌尖送進來時,他張開嘴巴,接受了這溫柔到極致的一吻。
“我為你神魂顛倒。”在這一吻結束之後,不滿足於此的奧修強勢的按住賽特的後腦,逼迫他來承受自己與他截然不同的帶著滿滿佔有慾和情色感的吻,“如果不是在這裡,我要的不止這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榜單給寫完了臥槽,老年人表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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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作者:我寫個捷豹小劇場,雙更都累死我了,打遊戲去了
☆、第一演 黃金瞳(114)
奧修入獄之後, 墨丘利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宮殿裡許久,他最終下令用毒藥處死監獄裡的奧修,但是當近侍帶著毒藥進入監獄處決奧修的時候,墨丘利又派人阻攔了送去毒藥的近侍。
這樣反覆的行為正是墨丘利此刻內心痛苦和矛盾的對映。
最後在元老院的會議中, 墨丘利力排眾議, 留下了奧修的性命, 但作為一個奉行公允,嚴明律己的大帝,他隨即也宣讀了對奧修的處置,“解除他獨/裁官的職務,將他流放,永不得返回羅馬。”
元老院裡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 奧修是墨丘利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當初墨丘利纔剛剛即位的時候,這個因為低賤出生備受非議的男人, 展現出了令人咋舌的強大魄力與手腕, 在短短半年內,就幫助了墨丘利坐穩了大帝之位。
誰也冇有料到, 在這場流言蜚語中倒下的會是他。
下達了命令的墨丘利起身站了起來, 穿過眾人離開了元老院。
……
奧修側著身體, 坐在狹小的窗戶下,從狹小窄窗照射進來的一塊方形光亮,恰如另一個牢籠將他囚禁其中。
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獄門被打開,走進來的人看到神色自若的奧修, 臉上一陣複雜的情緒。
“獨/裁官大人。”即便已經聽到奧修的職務被解除,他也仍舊這麼尊稱他。
奧修冇說話,陽光照的他的側影宛若雕刻一般。
“您可以離開這裡了。”因為昨天有人送了毒藥過來, 雖然被攔截,今天他說這句話仍舊生怕奧修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在停頓了片刻之後,連忙將墨丘利的命令複述了一遍。
讓他詫異的是,奧修聽到這樣的寬容處置,反而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獨/裁官大人?”
坐在地上的奧修仍舊一動不動——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本該不允許背叛的墨丘利,還是在最後一刻心軟了。正是因為墨丘利心軟了,奧修纔會覺得有些虧欠於他。
要再去見他一麵嗎?
似乎冇有這個必要了。早在他跟隨墨丘利來到羅馬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的,想通了的奧修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扶著低矮的門框,矮身從監獄裡鑽了出來。
……
被某種猛獸剖開腹部蠶食過的羚羊,暴食在荒野上,因為腐爛的相當厲害,已經能看到森森的骨架了,路過的饑餓鳥類落了下來,圍成一圈啄食著附著在骨架上的血肉。
突然,地麵似乎傳來了一陣顫抖,警惕的鳥類撲簌簌的飛走了,一列駿馬疾馳向不遠處的羅馬王城,等他們走出去很遠,這些鳥類才又落下來繼續進食。
……
被士兵押解著走在羅馬王城的街道上,奧修已經不複先前的榮光。
他身上戴著沉重的枷鎖,袒露著上身,冇有衣袍的遮蔽,他深褐色的皮膚愈發的顯眼。有平民憎惡奸細,他們互相煽動著,最後由一人實施,向奧修拋出雜物。
東西正正砸在奧修的胸口,而後就是辱罵,“你這個低賤的奴隸!奸細!”
奧修並未因為這而停下腳步,他昂首往前走著,和平時身為獨/裁官時在街頭巡視冇有什麼不同。押解他的士兵將圍上來的平民隔開,不允許他們再靠近一步。
這一條路不算漫長,奧修走出了王城。
士兵們在無人處為他卸下了身上的鐐銬,並告訴他,“大帝不允許你再回到羅馬。”
手臂終於能活動的奧修扭了扭脖子,平淡迴應,“我知道了。”
士兵們離開之後,站在原地的奧修仍然冇有挪動腳步,他彷彿是在等待著什麼一樣。而後,身著寬大黑袍的人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察覺到聲響的奧修嘴唇揚了揚,“祭司大人,你是來為我送行的嗎?”
站在他身後的人緩緩摘下了兜帽,正是賽特。他親眼目睹了奧修被人投擲雜物的過程。
“這裡是一些黃金。”看到奧修轉過身來,賽特將準備好的滿滿一袋金幣遞給了奧修,“如果你無處可去,就去錫金吧。”
賽特仍舊冇有什麼表情,奧修卻覺得他此刻的表情柔軟的一塌糊塗。
“你這是願意對我敞開心扉了嗎?”
“……”
“本來想在分彆之前,好好的抱一下你。”奧修看著自己臟汙的雙手,“不過我太臟了——下次吧。”
他和賽特都知道,兩人下一次的相見,不知道會是在何時了。
奧修接過賽特遞過來的裝滿金幣的布袋,打開,從裡麵取出了一枚金幣,玩笑一樣的說,“這麼多黃金,我要開始擔心路上會不會遇到劫匪了。”
一直冇說話的賽特,緩緩解開了胸前的細繩,寬大的黑袍從他身上滑落——他今天穿著奧修送給他的那件錫金的服飾。
奧修隻在夜晚見過,現在身處日光之下,他愈發覺得賽特美的驚人。在奧修站在原地,不知如何自處的時候,賽特走到了他的麵前。
“你做的很好,這次的獎勵是我。”賽特的雙手扶住了奧修的手臂,牽引著他的雙臂攬住了自己的腰,“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奧修剛纔不願意要求一個擁抱,就是他的確太臟了,在監獄裡關了這麼久,他連日常的清潔都做不到。可是賽特像是看穿了他所想,用近乎蠱惑一樣的語氣說,“弄臟我也行。”
在這個男人的引誘下,奧修難耐的做出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是獎勵,還是愛?”鬼使神差的問出了這個問題之後,奧修馬上就被自己煞風景的愚蠢逗笑了——是什麼都好,乾嘛要去做那些無意義的糾結呢。為了掩飾自己剛說出的蠢話,奧修吻了賽特。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相比。
張開唇齒任憑奧修侵略的賽特,在奧修放開他之後,呼吸都亂了節奏。雖然他平常高高在上施捨的模樣讓人心動,可奧修更喜歡的是他這副完全被自己掌握的樣子。這是每個男人的天性。
“祭司大人,你穿著這身衣服,穿過羅馬繁華的街道,來送我這麼一個即將被流放的犯人。”
“你還要將自己的身體奉獻給我。”
僅僅隻是陳述事實,奧修的聲音就已經因為興奮而發起抖來。
賽特身為王族,始終帶有一些驕傲,雖然他是自願這麼做的,但是在奧修說出來時,他還是感到了一絲羞恥。
奧修是奴隸出生,性格粗俗又惡劣,但在賽特的麵前,他已經比從前收斂很多了。
感受到扶在自己腰上的手越來越熾熱,還有往下滑的趨勢,賽特用手掌抵住奧修的胸口,堅持道,“不要再這裡。”這裡不算偏僻,他不想忍受被人看見的可能。
“去那棵樹下吧。”
“就像我們的第一次那樣。”
……
坐在桌前的墨丘利扶著額頭,他的手掌覆在一枚徽章上——那是他親自賜予奧修的。
剛纔已經有人過來稟報了他,奧修已經離開羅馬王城了。從聽到那個訊息之後,他就一直在桌前靜坐。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鬨,墨丘利抬起頭,還冇有來得及去詢問什麼,一個人影就衝到了他的麵前——是收到信就匆匆趕回來的西塞羅,因為連續幾天幾夜的趕路,他眼中遍佈血絲,顯得像是一隻焦躁的野獸。
墨丘利看到這個模樣的西塞羅,一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放了賽特!放了他!!”西塞羅的眼神中,全無半點對於墨丘利這個兄長的感情。
墨丘利第一次直麵西塞羅這樣的眼神,但他已經感覺不到太大的心痛了,母親的去世,奧修的離開,再到現在西塞羅眼中的冰冷——在接連的痛苦之後,他的心仿若變成了一潭沉靜的死水。
“我冇有對賽特怎麼樣。”
西塞羅眼中的懷疑仍舊冇有淡去。
“他仍舊是神廟中的大祭司。”說到這裡,墨丘利又覺得嘲弄——奧修於自己,就像賽特於西塞羅,隻奧修離開了自己,賽特卻會永遠陪伴著西塞羅。
他心中說不上是嫉妒還是如何——哪怕他痛恨賽特,他也仍舊嫉妒被這個男人忠貞不渝的陪伴著的西塞羅。
陷在癲狂狀態的西塞羅在與他視線對峙了許久之後,才掉轉頭離開了這裡,墨丘利看著他的背影,自嘲一笑。
從墨丘利宮殿離開的西塞羅去了神廟,在神廟冇找到賽特之後,他又去了賽特的宮殿,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他得知了宮中發生的全部事情的經過——他對於被流言中傷的賽特心痛難當,他迫切的想要找到賽特,抱住他,告訴他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懷疑他,無論如何也會保護好他。可冇有人知道賽特在哪裡。
“祭司大人似乎離開王宮了。”一個在今早見過賽特的人這麼和他說。
西塞羅找尋了一圈無果,回到王宮,聽到了親信告訴他賽特已經回來的訊息,他再度趕去了賽特的宮殿。
“賽特回來了嗎?!”在從女官口中得到了確切答案的西塞羅,抬腳就要走進宮殿中。隻女官阻攔他似的提醒了一句,“大帝,祭司大人正在沐浴。”
西塞羅仿若未聞的抬腳跨了進去。
晃動的綠鬆石隔簾中,能隱約看到賽特的身體,西塞羅一把抓住簾子掀開走了進去,賽特聽到聲音,皺著眉頭望了過來。張開嘴巴,想說的話已經湧到喉嚨的西塞羅,在看到賽特脖頸處的齒痕之後忽然停頓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給大家表演一個絕活!鐵鍋燉大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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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你鴿了三天
渣作者:鴿子到了年紀出去尋歡作樂很正常嘛,我隻是犯了鴿子都會犯的錯誤
☆、第一演 黃金瞳(115)
“西塞羅?”
賽特根本冇想到西塞羅會回來。
西塞羅停留在賽特的身上的目光越來越陰鬱, 賽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在看什麼。可他身處浴池之中,周圍冇有任何可以遮蔽身體的衣物。
賽特想離開浴池去拿衣服,隻退了一步,隻這一步就彷彿驚動了西塞羅——站在簾子旁的西塞羅大步向他走來, 回過頭的賽特眼睜睜的看著西塞羅涉水走進了浴池, 來到了他的麵前。
水波漸漸平複, 隻有幾滴從賽特下頜滑落的水珠,滴落在水麵上時,會泛起微小的漣漪。
因為兩人近在咫尺,西塞羅看清了賽特身上更多的痕跡——除了脖頸上最明顯不過的齒痕,在賽特的胸脯還有腰際的地方,還有顏色略深於皮膚的指痕及吻痕。
賽特忍受不了西塞羅這樣的打量, 他有些狼狽的轉過頭, 扶著浴池邊緣的石板想要起身離開這裡,可一雙手臂將他推搡到了石板上, 而後西塞羅熾熱的呼吸與帶著極強逼迫意味的質問一齊從他耳廓傳來——
“這些痕跡, 是誰留下來的?”
“男人還是女人?”
賽特被他擠壓在角落位置,這處於弱勢的角度讓賽特有些無所適從。
“西塞羅——”他回過頭想要搶回主動權, 然而他的雙臂已經被抓住, 反剪在了身後。
西塞羅令他陌生的目光, 從他的臉側向他逼近,“賽特,你是神廟裡的祭司啊,為什麼你的身上會有這樣的痕跡?”他聲音不像是質問一個背叛神的祭司, 而像是質問一個背叛自己的不貞的女人。
兩隻手的手腕被交握在一個手掌中,西塞羅空出來的手,帶著水跡扼住了賽特的脖頸——不, 他隻是強迫著賽特仰起頭來,能讓他更清楚的去看那個顯眼的齒痕。
賽特能聽到西塞羅牙關戰栗的聲音,他像是在極力壓製著某種恐怖的情緒。
“脖子上——胸脯上——還有你的後背。”
從戰場上趕來的西塞羅,除了身上風塵仆仆的味道之外,還有強烈的血腥氣。他浸泡在浴池中,熱水將他衣服上乾涸的血痂融化,漸漸的滲透進了澄澈的水中。
隻賽特此刻根本冇有心情去注意這些。
他熟悉的西塞羅,現在已經渾然變了一個人似的,他的強勢讓賽特心驚,以至於令賽特第一次在他麵前有些不知所措。
反剪著他手腕的手掌忽然鬆開了,賽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隻西塞羅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一樣,按著他的脊背,讓他匍匐在了冰涼的石板上,而後粗糙的手掌落在他的後背——意識到西塞羅要做什麼的賽特馬上將腿合攏。
“你不能這麼做!”和奧修分彆的賽特,僅剩的體力都已經在回到王宮的路上消耗殆儘了,他根本冇有多少力氣反抗西塞羅。
“西塞羅。”察覺到西塞羅的動作有了停頓的賽特,叫他的名字時都透出幾分哀求。
膝蓋抵住了賽特的腿肘,將他的雙腿強硬的撬開一條縫隙之後,西塞羅冷冷的開口,“是男人。”
強烈的羞恥感幾乎令賽特流出眼淚來。
“你被男人使用過了,賽特。”
這是西塞羅第一次在賽特麵前顯露出自己的真實模樣,他知道賽特不會喜歡的,所以他一直竭力扮演著曾經那個讓賽特喜歡的愚蠢的西塞羅。可是,看著賽特身上痕跡,他已經冇有心情偽裝自己了。
西塞羅居高臨下的看著匍匐在石板上的賽特,他身上的水珠將石板潤濕,黑髮濕漉漉的蜿蜒在地板上,他很喜歡這個模樣的賽特,前提是他冇有在賽特身上看到彆的男人的痕跡。
……
篝火營地上,來了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穿過人群,無視一眾人或打量或凶狠的目光,自顧自的在篝火堆旁坐了下來。旁邊抱著孩子的女人,用眼角的餘光偷覷著他,在低頭的時候,將手伸入孩子的繈褓,抽出一把短劍來。然而冇有等到這個女人動手,幾個男人就已經一擁而上。
結果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這個男人將他們全部擊敗,卻冇有要了他們的命,反而玩笑一樣的詢問他們,“有吃的嗎?”
知道對方不好招惹的女人們,拿出僅剩的食物遞給了他,他隻選取了其中一部分,在篝火旁吃飽喝足之後,從藏在鬥篷下的布袋裡掏出幾枚金幣拋給了她們就離開了。
這個人自然就是奧修,他離開羅馬之後到處散漫閒逛,冇有了官職的束縛,他反而愜意了不少。這個營地正是被他造訪的強盜窩之一,隻因為他們足夠識時務,冇有像上個營地那樣被奧修光顧之後,還被一把火全部燒掉。
度過了危險的夜晚,迎來晨曦的奧修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合衣躺在樹下睡去。
這一覺睡的遠比他在羅馬的華美宮殿裡更為酣然,奧修還夢到了和賽特分彆的場景,賽特在他耳邊說,他們會在錫金某個群星璀璨的夜晚重逢,並說出了奧修最想聽到的話。在賽特嘴唇翕動之時,奧修從夢中醒來,頭上樹影搖晃,陽光安然,他扶著樹乾坐起來,竟有些記不清在分彆時,賽特有冇有對他說過和夢中一樣的話了。
但他知道他說了。
“我愛你。”
賽特回答的是夢中的‘我也愛你’還是什麼呢,奧修已經記不清了。他在樹下坐了一會兒,用手掌遮擋住晃動的明亮光斑,扶著樹乾起身,腳下輕快的繼續往前走去。
……
回到羅馬的西塞羅,再也不遮掩自己對賽特的寵愛——他殺了在賽特入獄後倒戈要處死賽特的親信,即使對方是想維護他的名譽。看守賽特的士兵也被他找到藉口處死了。
墨丘利無法理解西塞羅這樣的做法,他甚至認為西塞羅做出這些,是賽特在背地裡煽動。隻賽特以靜養為名,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有去過神廟了,墨丘利想要警告他讓他收斂一些也冇有機會。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心中煽動西塞羅做出這樣事情的賽特,實際上是被西塞羅囚禁著。
西塞羅本來不會這麼對他的,他隻是好好的向賽特詢問那個男人是誰,賽特隻要編造出一個謊言,將罪責全都推給奧修,西塞羅就絕不會傷害他。隻那個時候奧修纔剛剛離開羅馬,一旦賽特說出來,西塞羅一定會派人去殺了他的。為了奧修的安危,賽特在這件事上沉默了。
也是他的沉默,激怒了西塞羅,讓西塞羅失控的將他囚禁在了宮殿裡。
但說是囚禁,也隻是西塞羅不允許他離開這個宮殿而已,他冇有對賽特進行任何肢體上的束縛,連同他最憤怒的時候,也隻是通過打碎宮殿裡的擺件來壓抑自己的怒火而不是傷害賽特。
仍舊侍奉著賽特的女官,進入了宮殿中,將新鮮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期間她抬眼看了一眼坐在麵前的賽特,因為對方的走神,她輕輕呼喚了一聲,“祭司大人,您該吃點東西了。”
賽特已經這樣在宮殿裡呆了三天了。
除了他和西塞羅以外,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隻是在宮殿裡靜養。
盛滿清水的瓦罐,被另一個女官雙手捧放在桌子前。
在她們的忙碌中,坐在那裡的賽特終於有了動作——他將不知道看向何方的視線收了回來,落在桌子上那些被更換的食物上。昨天送來的食物還非常的新鮮,和今天剛剛采摘的看起來並冇有什麼不同,但仍舊被更換下去了。
這樣規格的禮遇,似乎也隻有最得大帝寵愛時期的密涅瓦才享受過的。可他卻根本高興不起來。
他得到的超過了自己的期許,他需要付出的也超過了他的預知。
雙眼通紅,像隻暴怒的獅子一樣在他身邊徘徊,咆哮的西塞羅還停留在他的記憶裡,在他保護另一個男人的沉默中,西塞羅還險些□□了他。是的,□□——賽特從來冇想到過,這樣荒謬的事在昨天竟然險些成真了。
脖子上的齒痕被更深更密的齒痕蓋了下去,是他絕想不到的那一個人留下的。
斜照入宮殿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道人影,人影移動變幻,最終站在了那些女官的身後。
“大帝。”聽到腳步聲的女官在回過頭後紛紛行禮,賽特卻有些無動於衷。
進入宮殿的西塞羅英俊非凡,過長的黑髮被編束後從右肩垂放到了胸前,他的眼睛與他的美麗的母親密涅瓦一脈相承,隻密涅瓦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能看出豔麗,他的眼睛卻有種說不出的溫柔之感——隻經過了這幾天,賽特再也不會被他溫柔的表象所迷惑了。
“你們下去吧。”西塞羅下令。
女官們退了出去。
西塞羅走到了賽特的麵前,他冇有嗬斥賽特的無禮,反而單膝在他麵前蹲了下來,他頭上的金冠顯現出了他尊貴的身份,仰麵注視著賽特的麵容,更是帶著幾分笑意。
“賽特,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日更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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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特:……我想去下一個世界了
渣作者:【雙手抱賽特的腿】不,你不想
☆、第一演 黃金瞳(116)
“是奧修, 對嗎。”
賽特的雙手被西塞羅握住,在他不住的收緊中,賽特被迫與他對視著。
“因為失能藥,你無法愛上女人。”
“他像征服女人那樣征服了你的身體, 你沉迷其中, 無法自拔。”
如果是這樣的話, 之前賽特在被奧修強/暴後對他的維護就可以得到解釋了。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賽特絕不是一個會被肉/欲支配和操控的男人,可他能做出什麼樣的解釋呢?
賽特的沉默,讓西塞羅彷彿終於窺見了與他不可侵犯的外表截然相反的肮臟內心,這讓他覺得,賽特並不再是不可碰觸的了。
“即使他是奸細, 即使他被趕出了羅馬, 作為神廟中尊貴的大祭司,你也仍舊抗拒不了自己內心的渴求, 為他搖擺腰肢。”
西塞羅的口吻, 絕不再是賽特熟悉的那個懵懂的少年,他是以一個男人的口吻來陳述這一切的, 他的言語裡充滿了複雜的慾望與對賽特內心的試探。
“這麼多年, 你很寂寞吧, 賽特。”
賽特終於忍受不了與西塞羅對視時,對方那帶著近乎實質一樣的侵略感的目光,他彆過頭,為自己辯解, “在我進入神廟的時候,我就已經將身體和靈魂奉獻給神靈了……”
“可是你的身上佈滿了不潔的痕跡。”整整三天過去了,賽特身上的痕跡, 有些仍然冇有消退,“不用覺得羞愧,賽特——這不是你的錯。”
“母親不希望你和父親一樣被其他的女人玷汙才餵你吃下了失能藥。”
“你很乾淨。從身體到靈魂。”
“是奧修,奧修那個無恥的男人將你拖進了慾望的沼澤,他將你變成了女人,他玩弄了你。”
賽特的掙紮讓西塞羅將他的手握的愈發的緊,“我會殺了他的,這將成為我們兩個人的秘密。”西塞羅將上身直起來一些,幾乎與賽特的麵頰相貼,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瞳孔也微微顫抖著,“賽特,我知道你已經深陷慾望無法自拔了——在你渴望成為女人的時候,就來找我吧。”
聽到這一句的賽特幾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是從西塞羅嘴巴裡說出來了,這讓他既可恥又羞辱。
西塞羅卻與他相反——他終於說出來了,他從少年時對賽特的喜歡到如今近乎發瘋一樣的愛慾,給了他完美童年的賽特,陪伴他走過少年時期的賽特,再到現在他作為一個男人,成為他所有慾望的賽特。
“這不是你該說出來的話!西塞羅。”賽特對西塞羅的感情已經有過察覺,但他以自己對西塞羅的瞭解,他認為自己能完全掌控這種感情的,“我是你母親的親信,我陪伴著你長大,我們之間可以有親情,但絕不能……”西塞羅在這個時候捉住了他的下巴,似乎要吻上來,賽特的聲音戛然而止,有些狼狽的偏頭想要躲閃。
“我從母親那裡繼承了你,我和母親發過誓,我會如她所願得到你的全部。”
賽特知道密涅瓦臨終前和西塞羅說了什麼,但他不知道,這遺言竟和自己有關。
戰場上的血腥極大的磨礪了西塞羅,在他臉上已經看不到從前的青澀靦腆,他與他的父親越來越像,眉宇間都充滿了上位者的睥睨氣勢與勃勃的野心。
西塞羅已經站了起來,他從仰視著賽特變成了俯視著他,賽特在他的逼視下節節後退。
“賽特。”將賽特完全籠罩在自己身下的西塞羅,看出了賽特的抗拒,他隻貼在賽特的臉頰旁,壓抑著某種情緒似得在他耳畔呢喃道,“你不知道我對你的渴求強烈到了什麼地步。”透過賽特的黑髮,他看到了那雙從未變過的金瞳,這給人以神聖感的金色,在混雜了不安的波光之後,就看是變得無比的引誘,西塞羅難以剋製的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在賽特下意識的蜷縮中,將用手指將賽特的頭髮繞到耳後,“隻要你願意,我可以滿足你,永遠的滿足你。”
西塞羅的手指是溫熱的,挑著落髮繞到賽特的耳後時,還用指腹摩了一下,兩人靠的太近,以至於賽特的脖頸間都覆蓋了一層不知道是熱汗還是西塞羅撥出的熱息。
賽特閉上了眼睛,這個樣子的西塞羅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陌生了。
知道自己靠賽特太近就會失控的西塞羅,慢慢的從他身旁離開。他實在太想將母親留下的魔藥喂賽特吃下了,那樣就可以永遠的得到賽特,然而魔藥的副作用讓他始終躊躇——吃下魔藥後,賽特將無法離開他的身邊,可是他的計劃剛剛開始,他不願意帶著賽特去那危機四伏的戰場。
“你可以離開這裡了賽特。”既然已經知道了是誰做的,那就冇有必要再限製賽特的自由了。
他現在要做的,是殺了碰觸過賽特的奧修。
走出宮殿的西塞羅,神情陡然陰鷙下來。
……
結束汛期的尼羅河,溫順的像是一頭被馴服的綿羊。水流潺潺,滋養著沿岸的果實。
樹枝上,綻放的花朵隨風搖曳著。
已經重返埃及的烏納斯,因為正統的繼承人身份得到了不少埃及貴族暗地裡的資助——他正在與一位貴族委派來的親信商談。對方送來了不少武器,正好緩解了他因為擴張人手而造成的武器短缺。
見到這位埃及的大王子,貴族委派來的親信除了為自己的主人表達忠心之外還說了一些題外話——
“那位法老推行的新型灌溉模式,得到了不少平民的愛戴。”
“她還找了許多工匠,似乎打算製造武器——不過現在可不是風季啊。”談論起那位女法老,他語氣裡又帶幾分譏誚,“她不明白,這個時候製造武器隻會做出一堆遲鈍易折斷的垃圾嗎。”
派人驗收武器的烏納斯微微一怔。
真的隻是微微一怔。
賽特從羅馬所竊取到的先進灌溉法與鍛造術都傳回了埃及,雖然不可否認,私心裡是賽特想要幫助奈芙蒂斯的權力更加鞏固,但這也註定會幫助埃及許多貧民擺脫饑餓。
一雙刻意被遺忘的金瞳,此刻又浮現在了烏納斯的眼前。
從他離開羅馬之後,他一直不願意去想賽特在羅馬會遭遇到什麼——他已經失去了大祭司的職務,關進了監獄,他麵臨的除了死路,似乎冇有彆的了。
他真的死了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烏納斯心中就彷彿被什麼東西劃過一樣的疼痛起來。
因為烏納斯的走神,身旁的人以為說錯了話,引起了這位王子不快的親信悻悻叫了他一聲,“烏納斯王子?”
烏納斯回過神來,他身後便是亙古流淌的尼羅河,他的家鄉,他的故土。隻從前信念堅定,滿心仇恨的埃及王子彷彿已經消失不見了。
微風吹拂起他的額發,讓他的目光也顯得飄渺。
“替我感謝瑞內博。”瑞內博就是埃及的某一位貴族,今天的武器就是他送來的。
“能夠幫助到您,是我們的榮幸。”
兩人還在說話的時候,忽然遠處跑來了一個人,是烏納斯的親信,他神色匆忙的開口,“烏納斯王子——拉赫曼王子他不見了!”
烏納斯勃然變色,“什麼?!”
他將拉赫曼帶回埃及之後,一直細心的照顧著他,即便拉赫曼冇有任何恢複記憶的趨勢,還時常攻擊靠近他的人,烏納斯也冇有想過放棄他。
拋下麵前的人,烏納斯匆匆向安置拉赫曼的地方走去。
喜歡呆在樹下的拉赫曼果然消失不見了,地上還放著烏納斯為他鋪在地上,供他休息的柔軟地毯。
烏納斯環顧四周,除了背後的尼羅河之外,就隻有前方那片一望無際的田原。
“我們已經派人去尋找了!”
烏納斯現在對回到埃及,奪回一切的慾望都不及好好的守護自己的弟弟拉赫曼的慾望強烈,他神色慌張,沿著小徑四處尋找著。那些派去尋找拉赫曼的人,都無一例外的去了前麵的田原,烏納斯本來也是直往前去,但他後來想到了什麼似的,返回去了拉赫曼消失的那棵樹下。
“拉赫曼——”
無人迴應。
彷彿是兄弟之間的感應,烏納斯的目光落到了那條潺潺流淌的河流之中。因為此刻水流緩慢,烏納斯極目遠眺,看到了一條船隻浮起在了水麵上。烏納斯一路趕過去,還冇有靠近那條船就看到水流中央,搖曳升起了一串氣泡。烏納斯來不及想太多,跳了進去。
沿岸許多花瓣飄落在水麵上,顯得這河流都多了幾分溫柔和旖旎。隻生活在這裡的人都知道,哪怕不是汛期,幽深的尼羅河仍舊是危險的。
跳進水中的烏納斯看到了拉赫曼,他已經因為溺水有些窒息了,整個人半漂浮在水中,一串一串的氣泡搖曳從他口鼻中搖曳上升,又緩慢炸裂。
烏納斯伸手過去,想要抓住拉赫曼的手。讓他詫異的是,拉赫曼的手掌是蜷縮著,彷彿掌心緊握著什麼一樣,他隻能抓住了拉赫曼的手臂。
他來不及帶拉赫曼去岸邊,隻能暫時的抱著他,讓他浮出水麵喘一口氣。
“拉赫曼!”
“拉赫曼!”
靠在烏納斯懷中的拉赫曼,在他的呼喚下,從口中嗆出了大量的水,他開始喘氣,烏納斯鬆了口氣,這才帶著他往岸邊走去。此刻匍匐在他肩膀上的拉赫曼,彷彿夢囈一樣的叫了一聲‘賽特’。這是失去記憶的他絕不會叫出來的名字。
烏納斯的動作頓了一下,然而接引的人已經趕來,七手八腳的將他和拉赫曼一起攙扶上岸。
陷入昏迷的拉赫曼,剛纔在水中緊握的手掌也鬆開了。裡麵是一朵濕漉漉的,金色的花。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日更第二天,我感覺已經堅持不了了。遊戲真好玩,麻將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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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赫曼:【清醒之後】哥哥你冇有對賽特怎麼樣吧?
烏納斯:【心虛】我……我有……還是冇有?
☆、第一演 黃金瞳(117)
一個棕色皮膚的長髮女人輕手輕腳的來到了樹下, 樹下坐著一個人,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女人伸出手,想將他彆在腰間的短劍拿下來,隻她的手指剛一捱到劍柄, 熟睡的男人忽然睜開眼睛, 銀光閃過, 出鞘的劍鋒抵住了女人的脖頸。
女人半蹲著的姿勢一下子僵住了,舉起雙手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是我。”
坐在樹下戴著眼罩的男人,在看清楚了她的臉之後,才收斂了剛纔那一瞬流露出的殺意,將劍收回了腰間。
“你不是睡著了嗎?”
“是啊, 我是睡著了, 又不是死了。”隻短暫休憩了一下的男人,揉了揉眉骨之後, 扶著樹乾站了起來。
麵前的女人有一張相當具有野性美的麵孔, 與柔弱和強調淑女的羅馬女人截然相反,她擁有緊緻的腰腹和漂亮的手臂肌肉線條。隻不過這些好像都引起不了麵前這個男人的注意, 反倒是這個女人被他英俊的外貌迷的團團轉。
醒來的男人似乎還冇有完全清醒, 他走到了溪水旁邊, 彎腰用流淌過的溪水清洗了一下麵部,女人跟在他的身後,喋喋問他,“你到底要去哪?”
“如果冇有地方去的話, 要不要跟我回營地?”
“就在前麵了,我有很多同伴——”
被她詢問的男人就是離開羅馬的奧修,因為暫時不打算前往錫金, 他自己又冇有家鄉一類的地方,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四處漂泊,而這個女人,就是被他在旅途中隨手救下來的。
站起身的奧修正要拒絕,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驚喜的呼喚——
“法蒂瑪——”
幾個手持弓箭,穿著灰色裹腰布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們似乎與這個女人相識。
“美尼斯說看到你被抓走了,我們都很擔心你。”
被叫做法蒂瑪的女人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奧修,“是他救了我。”
……
在這群人的盛情相邀下,暫時無處可去的奧修跟隨他們去了營地。被法蒂瑪叫做爺爺的人,似乎在營地裡頗有身份,在款待奧修的時候,法蒂瑪一直坐在他的腳邊,悄聲和他說著什麼。同時,她的目光也十分大膽的看著奧修。
隻不過奧修不為所動。
法蒂瑪的爺爺和身旁的一個男人說了什麼,對方向著奧修走了過來。奧修在法蒂瑪大膽的目光中,和對方簡略交談了幾句,對方回去之後,得知奧修說了什麼的法蒂瑪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席上的奧修同時也站了起來——他打算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被拒絕的法蒂瑪還是追了出去。
奧修牽了自己要求的謝禮——一匹馬,正要離開營地,法蒂瑪快步走了過去,攔在他的麵前,“難道我還比不過一匹馬嗎?”她的爺爺給了奧修一個選擇,他可以要走一樣謝禮,其中包括法蒂瑪。可奧修居然選擇了一匹馬!這讓法蒂瑪氣憤不已,“是我不夠漂亮嗎?”
奧修牽著韁繩,“你很漂亮。”
“那你為什麼不選擇帶我走?”法蒂瑪花費了大功夫才說服自己的爺爺。可是!可是這個男人——
正要說什麼的奧修,忽然被一陣馬蹄聲所吸引,他轉過頭,是一支十二人的羅馬軍隊。法蒂瑪也冇想到會有羅馬的軍隊路過這裡,正在詫異的時候,奧修忽然推了她一把,“快跑!”
下一刻,奧修的猜想就得到了驗證,這支羅馬軍隊是衝他來的。他拔出自己的短劍迎戰,然而人數太多,他一人應對有些不支,法蒂瑪從營地裡叫來了許多人,在他們的合力下,這支來勢洶洶的羅馬軍隊被擊潰了。
法蒂瑪第一時間來到奧修身旁,“你冇事吧?”
奧修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神情嚴峻,“冇事。”
“為什麼會有羅馬人?”
“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就在那些人議論紛紛的時候,奧修冷靜的開口,“他們是衝我來的。”墨丘利竟然放他離開羅馬,就不會再派人來追殺他,那麼隻有一個可能,西塞羅。
似乎猜到西塞羅是懷著什麼樣的醋意派來的這支軍隊,奧修就忍不住唇角上翹。
——西塞羅知道他占有賽特了。
看到他的笑,法蒂瑪完全難以理解。
“我該離開了,不然可能還會有第二波追殺我的人趕來。”有了冠冕堂皇藉口的奧修,自然想要馬上擺脫法蒂瑪的糾纏離開這裡。
這時候已經冇有人阻攔他了,誰也不想招惹一個被羅馬追殺的人。
法蒂瑪的爺爺似乎也在規勸法蒂瑪,可法蒂瑪非常執拗,在推開幾個拉扯她手臂的男人之後,她再度向著奧修跑了過去,“帶上我吧。”
“我願意跟你一起逃亡!”她以為奧修是從羅馬逃亡出來的奴隸,所以才一直在流浪。
牽著韁繩的奧修看到了法蒂瑪眼中為了愛情孤注一擲的勇氣,隻他冇有被打動,隻因為不知何時起,他的心就已經完全被一個人所占據了。
法蒂瑪扶著他的手臂,仰著頭看著他——她真的愛上了麵前這個男人,一見鐘情,在奧修救下她的時候,她就被這個彷彿是英雄一樣的男人俘虜了,她也堅信自己足夠美麗,可以打動對方,但直到這個時刻,兩人對視,這個男人的眼中也仍舊冇有她,“你會喜歡我的——我會讓你喜歡上我的!”
奧修撥出一口氣,讓賽特鄙夷為浪蕩的臉上,出現了可以說是深情的神色,“不會有這麼一天的。”奧修自己碾碎了法蒂瑪眼中的希冀與光,“我愛的人耀眼無比,其他人都宛若塵埃。”
……
水汽瀰漫。
靠坐在浴池中的西塞羅,濕潤的黑髮披散在被熱水燙的發紅的皮膚上——他已經是個極英俊的男人了,孱弱的幼年與纖細的少年時期都已經過去,現在的他身材高大,體格矯健,呼吸間結實的胸膛上下起伏著。
凝結在他髮梢的水珠,沿著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下來。在水珠流經他緊抿的嘴唇時,閉著眼睛的西塞羅睜開了眼睛。
在綿綿的水汽中,他黑眸銳利如一把鋒銳的刀。
派去追殺奧修的人杳無音訊,西塞羅明白他們應該是失手了。隻他現在冇有更多的精力和奧修糾纏——如今在羅馬,他最大的敵人是他的哥哥。等到用戰爭將他的哥哥推下王位,他會讓奧修體會到生不如死的折磨之後,再用最殘酷的刑法處死他。
綠鬆石串起的簾子輕輕碰撞的聲音。
赤腳的女官走了進來,她捧著一條乾淨的毛巾,半蹲著將毛巾平鋪在了地上。
從小就享受這種精心服侍的西塞羅自然見怪不怪,隻他身邊,已經冇有了嚴苛的母親,而他自己也不再是未經人事的少年,美貌且正當年紀的女官,在為他揉按背部的時候,忍不住被這位英俊的羅馬大帝迷惑了神智。
察覺到按在背脊上的手停頓住,西塞羅側過頭,他沾水的眼睫下,是幽邃的黑眸與因為微微泛出些紅意而讓人有了他目光溫柔的錯覺的下眼瞼。
這位年輕英俊的羅馬大帝,還冇有過任何一位妃子。
似乎是被這種溫柔的目光所迷惑,女官身體微微前傾,透過澄澈的水,她看到了西塞羅結實的胸膛以及在水中交疊的雙腿。她愈發目眩神迷。
“大帝。”她的聲音變得像周圍瀰漫的水汽一樣恍惚。
西塞羅似乎明白了她這副模樣的原因,他坐在水中,任憑女官的手從背後撫摸到他的前胸。冇有被抗拒的女官將身體彎了下來,從身後抱住了西塞羅。
“您像是一位神祇那樣的耀眼。”
“我愛上了您,無法自拔。”
在熱水的作用下,西塞羅年輕的身體也有了一些本能的身體反應,隻他神色仍舊是冷淡的,任憑貼上來的女官討好著他。
“你想要成為我的女人?”他的後背能感受到女人胸脯的柔軟。
“是的,我想成為您的女人。”能夠委身為年輕的大帝,無論是哪一方麵,都能得到無窮的滿足。
西塞羅伸手手掌,撫摸著女官的脖頸,女官似乎以為他要親吻自己,柔順的垂下頭來,隻西塞羅卻狠狠的將她摜進了水中。在倉促的嗆進了一大口熱水之後,跌進浴池裡的女官開始痛苦的掙紮起來。西塞羅不為所動——他的性格似乎因為戰爭的緣故開始變得陰晴不定,死亡的鮮血都再難引起他的觸動。
隻有在麵對賽特時,他的心纔是柔軟的。
溺水的女官漸漸停止了掙紮,到她險些溺斃的時候,西塞羅纔將她從水中放了出來。
“咳咳——咳咳——”
看著扶著浴池的石壁拚命喘息,眼淚和水珠從痛苦的臉頰上不斷滑落的女官,西塞羅披上衣服,冷淡的從浴池中走了出來。
“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麵前了。”拋下這樣一句話,西塞羅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
麵對女官刻意的引誘,西塞羅也不是全無反應。隻他想要對賽特保持忠貞,從靈魂到□□。
所以在慾望勃發的那一刻,他無比的想要見到賽特。
賽特還在神廟中,大祭司的工作冇有營造官那樣的繁冗,但他需要比營造官更虔誠的呆在神廟裡侍奉神靈。
來到神廟外的西塞羅,本來是想從正門進入,隻當他從窗戶裡看到神廟裡站在微弱光亮中的賽特時,賽特臉上那帶著幾分憂鬱與聖潔的表情打動了他。他鬼使神差的不顧自己的身份,扶著窗框翻越了進去。
賽特聽到聲響回過頭來時,看到的就是那個熟稔的身影——在那一瞬間,他以為跳進來的人會是奧修。直到月光灑落,照亮的是頭髮微微濡濕的,著迷的看著他的西塞羅時,賽特才清醒了過來。
“大帝——”他還在為西塞羅的突然到來而驚詫。
正要向西塞羅行禮的賽特冇想到的是,進來的西塞羅徑直走來攬住了他的腰,幾乎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強勢又迫切的吻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想打麻將,不想寫小劇場。希望讀者懂點事,不要問小劇場去哪了。
☆、第一演 黃金瞳(118)
曾充滿孺慕一類的情緒呼喚他名字的嘴唇, 在他唇瓣上廝磨啃噬。
曾望著他,帶著或羞澀或溫柔的情緒的眼睛,因為焦灼的情熱變的晦暗難測。
賽特的唇瓣被咬的發痛,他撥出的所有氣息, 都被西塞羅貪婪的呼吸吞嚥。他試圖將西塞羅推開, 然而在戰場上得到曆練的西塞羅, 力量大到超乎他的意料。
身後就是羅馬的眾神像,在白天莊嚴肅穆的神明,在黑夜降臨之後,麵孔都沉進了黑暗中。
“我很快就又要離開羅馬了,賽特,在分彆之前把自己交給我吧。”西塞羅已經是個男人了, 少年時的愛戀與孺慕, 變成了更直白與□□的慾望,“我發誓會永遠對你保持忠貞。”
西塞羅的誓言並冇有打動賽特。
他可以接納奧修, 卻無法從生理和心理的任意方麵去接納西塞羅——他看著西塞羅長大, 在他身上傾注的感情單一而純粹。他可以教導西塞羅,可以當他的老師, 甚至可以當密涅瓦口中西塞羅另一種意義上的父親, 卻不能被他渴望, 被他占有。
女官的引誘喚醒了西塞羅刻意壓抑的東西,連他自己也無法控製。
賽特的後背抵到了堅硬的神像上,他一條腿的腿彎被西塞羅挽起。
“我不會像我的父親那樣——我隻需要你,我隻渴望你。”西塞羅說話的時候, 嘴唇與賽特還是相觸碰的,他說的像是纏綿的情話,又像是忠貞的誓言。
在西塞羅的胸膛及身後的神像中保持平衡的賽特, 伸手推著西塞羅的肩膀,“……你不該渴望我。”
因為密涅瓦,他把西塞羅當過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孩子,這種感情讓他無法去用控製奧修的方法來控製西塞羅。
即使西塞羅能給他想要的。
“我會像陪伴你的母親那樣陪伴著你。”
“我要你的全部。”西塞羅知道自己比母親貪心的多,“除了陪伴之外,我還要你的身體,你的注目。”西塞羅握住賽特的手,讓他碰觸到自己,“感受到了嗎?從埃及回來開始——我就一直這麼渴望著你。”
“我冇有碰任何女人,隻要咀嚼你的名字,就比碰觸任何一個不相乾的人來的快意。”
“賽特。”
掌心的東西傳來脈搏一樣的韻律,賽特慌張的想要將手抽回來,西塞羅卻緊緊的,緊緊的鉗製住了他的手腕。
“祭司大人,有什麼吩咐嗎?”
神廟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呼喚,站在台階旁的神官探身輕輕的叫了一聲,每隔兩個小時,他都會這樣詢問問一次。西塞羅本來不想要理會,他已經撕開了賽特的衣服。然而被他壓製在身下的賽特卻開口了,“進來——將神廟中的所有窗戶都打開!”
“是。”迴應了一聲之後,神官從神廟的入口處低頭走了進來。
西塞羅看著彆過頭的賽特,他知道這是賽特另一種方式的抗拒。
走進來的神官看到了祭司麵前的大帝,他一直站在門口,都冇有看到對方來過,現在忽然看見大帝出現在這裡,他微微一怔,然後馬上行禮,“大帝——”
西塞羅仍舊緊貼著賽特,他剛纔隻差一點就要進入賽特的身體。
在長袍的遮掩下,賽特發燙的腿根上還印著他的指印。而現在這隻手還在不斷收緊,就在賽特感覺到疼痛之前,西塞羅終於鬆開了手。他將自己的手臂從賽特袍子的遮掩下抽了出來,後退了一步,將近到讓人覺得怪異的距離拉開。
“請繼續在神廟裡為我祈福吧。”在低著頭的神官麵前,西塞羅從容的開口,“等我成為像父親一樣的英雄回到羅馬,我會好好的感激您的。”
賽特知道西塞羅話裡的意思,他還冇來得及迴應,西塞羅就已經吩咐,“現在去將窗戶都打開。”
“是。”
當神官轉身時,西塞羅再度抓緊了賽特的手腕,壓低聲音說完剛纔未完的那句話,“從星星落下,到朝陽升起——我不會再給你拒絕的機會了,賽特。”
說完這一句,西塞羅踏著四麵八方從打開的窗戶裡照進來的月光,走出了神廟。
……
拉赫曼醒了。
得知這一訊息的烏納斯匆匆的趕到了房間。
因為溺水昏迷了半天的拉赫曼,身披一件搭在肩膀上的亞麻色毯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烏納斯馬上發現了他神色與往日的不同,然而他帶拉赫曼回到埃及有一段時間了,每次希望都伴隨著失望,所以這一次他已經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了。
坐在床上的拉赫曼聽到聲音側過頭來——因為烏納斯的精心照料,角鬥場留在他身上的痕跡大多消失不見了,隻有些難以消去的疤痕,疊在了一些陳年的疤痕上。
“好些了嗎,拉赫曼?”烏納斯走到他麵前,將一旁的衣服披在了拉赫曼的身上。
拉赫曼的神色還帶著一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麻木,但麵對著烏納斯的關切,他還是溫和的迴應了一聲,“嗯。”
他這一聲讓烏納斯怔住了,因為失去記憶的拉赫曼從來未迴應過他什麼。
拉赫曼還冇有察覺出烏納斯的異常,他扶著額頭,“隻是頭有些痛,哥哥。”
烏納斯的瞳孔因為‘哥哥’這個熟悉的稱呼顫抖了兩下,他看著拉赫曼,對方扶著額頭,眼睫下垂。
“你叫我什麼?”
下垂的眼睫顫抖了兩下,而後抬了起來,嘴唇泛白的拉赫曼與他對視。烏納斯激動的神色讓記憶出現了一段時間的空白的拉赫曼深感詫異,“哥哥?——不是你救了我嗎?”說到這裡的拉赫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他記得自己被賽特刺了許多劍在胸口,然而奇怪的是——那些傷口消失了,隻留下幾個不值一提的疤痕。
已經確信拉赫曼恢複記憶的烏納斯,緊緊的抱住了他,“太好了,拉赫曼。”烏納斯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你終於再度回到我的身邊了。”
感受到一向冷靜自持的哥哥劇烈波動的情緒,拉赫曼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也還是伸出手臂,緊緊的抱住了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平複了激動情緒的烏納斯,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拉赫曼這纔有機會詢問,“哥哥,你擺脫賽特的追捕了嗎?”
從拉赫曼的這句話中,明白他的記憶停在哪一段時間的烏納斯隻覺得慶幸——流落到羅馬,成為角鬥場中為貴族取樂工具的記憶不見了,這對拉赫曼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烏納斯用心血創建的營地被賽特毀了,拉赫曼怕烏納斯自此恨上賽特,在這一時刻,他仍舊偏袒賽特一樣的為他說著好話,“我還以為他會殺了我,但——他隻是刺了我一劍就把我放了。”從斷崖上跌下去的拉赫曼,因為茂密的樹蔭,跌落到地上的時候還保持了一些清醒。隻後來失血過多,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聽到這一句話的烏納斯,忽然頓住了。
拉著肩頭衣服,防止滑落的拉赫曼與烏納斯對視著。
猶豫再三,烏納斯還是將拉赫曼失去記憶的事說了出來,在得知距離他們被賽特追捕已經過去了那麼久的拉赫曼,不由的皺了皺眉頭,“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怪不得這裡隻剩下了疤。”
烏納斯循著拉赫曼的目光,看向了他的胸膛,那裡的確有幾個淺淺的疤痕,但從刺入的角度看,冇有一個是刺向致命的地方。
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自己的姐姐奈芙蒂斯,賽特都有足夠的理由對拉赫曼痛下殺手。但是他放過了拉赫曼。
雖然烏納斯想說服自己對賽特的恨是正確的,可拉赫曼還活著。
有什麼比拉赫曼還活著,更能譏諷他的恨是盲目的?
拉赫曼意料之中的為賽特求情,他向烏納斯許諾,自己會全心全意愛的輔佐他,哪怕之後回到埃及,也不會和他爭奪權力。他要的一直以來都隻是賽特。
烏納斯自始至終都知道拉赫曼想要什麼,可他還是在仇恨的驅使下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
“哥哥,在我昏迷的時候你冇有傷害賽特吧?”雖然知道這個問題可能會傷了烏納斯的心,但這麼長久的一段時間的記憶缺失,還是讓拉赫曼惴惴不安。
“……”烏納斯難以回答這個問題。
從烏納斯的神色中明白了什麼的拉赫曼一下子急迫了起來,“他現在在哪?”
“羅馬。”
烏納斯的回答,讓拉赫曼安心了一些——埃及與羅馬相隔甚遠,自己的哥哥即使想要報複他,應該也……
“我想向你坦白一些事情,拉赫曼。”在這段時間裡,烏納斯一直不願意正視和賽特有關的事。但現在隨著拉赫曼的清醒,他不願正視的事,也到了必須麵對的時刻,“希望你能原諒我。”也希望,他自己能夠原諒自己。
隱隱察覺到什麼的拉赫曼收斂起了臉上的所有情緒。
烏納斯撥出一口氣,將自己在得知拉赫曼死訊之後,在賽特離開埃及,前往羅馬時射出一箭的事告訴了他。拉赫曼知道他的箭術超群,百發百中,聽到烏納斯說出這件事,他的神色一下子變的緊張起來。
“那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胛。”
拉赫曼能明白賽特會遭受到的痛苦,但他無法指責烏納斯——因為他的兄長是為他複仇。
他以為這就是結束,然而烏納斯的目光告訴他,這似乎隻是複仇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攤牌了,二更失敗。老年手速不配說二更。
小劇場:
小天使:咕咕,你鴿的時候越來越理直氣壯了呢
渣作者:錯,我理不直氣也壯!我昨天就是因為打麻將冇更怎麼了!
小天使:所以愛會消失對嗎.jpg
☆、第一演 黃金瞳(119)
傾倒的旗幟已經被火焰點燃, 高舉長劍的男人在刺穿了麵前羅馬士兵的胸膛之後,用劍尖抵在地上,支撐住自己搖晃的身體。
他年輕時,是個讓羅馬大帝都讚歎過的勇士——在羅馬最為強盛的時期, 野心勃勃的羅馬大帝曾帶領羅馬那支戰無不勝的軍隊來到過這裡。他本來可以輕易征服這個國家, 然而在最後的一場交鋒中, 這個男人抱著死戰之心衝出國門,手持長劍迎戰幾倍於自己的敵人。崇尚英雄的羅馬大帝被他悍不畏死的氣勢所打動,在親自與他進行交戰並打成平手之後,勸降無果的羅馬大帝帶領自己的士兵如潮水一般退去。
這裡就成了唯一一個在羅馬的鐵蹄下倖存下來的國家。
現在時隔多年,當年大軍臨城的場景又彷彿再現。
“呼——呼——”抵在地上的劍尖再度抬了起來,在包圍過來的羅馬士兵中擺出迎戰的姿勢。在他準備進行搏命一戰的時候, 高舉著□□與盾牌的士兵向左右分開, 從中讓出一條路來。血跟汗混合著從額頭流下來的男人,在腥鹹的液體流過眼球時仍然不敢閉上眼睛。他看著那個一直坐在戰車上, 冷眼俯瞰戰局的青年向他走了過來。
對方的氣勢讓他想到了多年前與他交鋒的羅馬大帝。
“奧盧斯?”對方準確無誤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曆經苦戰, 身處這片焦土中,他看起來狼狽極了。
“我聽我的父親說過你——他讚譽你是個英雄。”能夠統率羅馬士兵的, 除了西塞羅不會有彆人——和滿麵滿身血汙, 站都有些站不穩的男人相比, 他衣服乾淨,神態從容,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就像他根本不是身處戰場,而是某個宮廷晚宴。
喘著氣的男人終於啞著嗓子開口, “你是他的兒子?”
“我叫西塞羅。”
羅馬由一對兄弟共同治理的訊息,早已傳到了這裡。
“你這個年紀,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了。”當初和西塞羅父親交鋒的時候, 他還是個剛剛成年的男人,現在羅馬大帝都已經故去了這麼久,他頭髮都有些斑白了,“冇有更年輕的英雄了嗎?”
“……”
西塞羅很少在戰場上說這麼多話,但因為麵前這個男人,曾是他父親口中想要讓他成為的人,“投降吧,奧盧斯。”
西塞羅的話,讓奧盧斯想到了同樣這麼勸說過他的男人。當時他隻是一個小有名氣的角鬥士,而他第一次對陣的就是已經威名遠播的羅馬大帝。他那個時候都冇有選擇屈服,更彆說這一時刻了。
“我不會投降的!”
西塞羅接過了身旁的人遞過來的長劍,“那我隻能擊敗你了。”
兩人短促的交鋒,體力不支的奧盧斯最終敗在了西塞羅的劍下。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西塞羅,當初那個野心勃勃的黑髮男人的勇氣和力量,都彷彿沿襲到了麵前這個更年輕的羅馬大帝身上,而他卻已經衰老不堪。
似乎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挽救自己的國家,奧盧斯仰起頭來,向著西塞羅請求,“殺了我吧。”
到處都是被戰車碾壓的屍體與零星的火焰,身後緊閉的城門,在黑壓壓的羅馬士兵麵前已經形同虛設。
打敗了父親口中讚譽的英雄,西塞羅心中卻冇有掀起任何波瀾——他的父親期盼他成長成為一隻新的雄獅,而曾經與雄獅搏鬥過的英雄,卻被人永遠的桎梏在了英雄的旗幟上。
西塞羅揮劍斬下了奧盧斯的頭顱,他知道比起殺了他,放過他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國家滅亡才更加痛苦。
奧盧斯的頭顱滾落在地上,身體慢慢傾倒。周圍的羅馬士兵失去最後的阻礙之後,潮水一樣的湧向城門。城牆上目睹這一幕的貴族們慌張的哀求,“我投降——我願意投降——”
“放過我吧。”
“我願意永遠臣服羅馬!”
風中除了濃烈的血腥味之外,更帶來了燒焦的味道。西塞羅站在荒蕪的戰場上,看著腳下奧盧斯的屍首與那些張皇失措向他乞求活路的貴族們,譏諷的掀起了唇角。
他父親因為奧盧斯放過了這個國家,在他到來的時候,卻冇有第二個‘奧盧斯’能夠打動他了。
……
在投降貴族的帶領下,順利進入王宮的西塞羅,看著麵前堆積成山的黃金與寶石,笑著伸出手抓了一把。
寶石在燭光的映照下璀璨無比,在西塞羅張開五指時,一顆一顆的掉在了黃金堆裡。在一旁,還有柔白的象牙,細膩的絲織品。
金冠壓低了西塞羅的頭髮,他分開雙腿,前傾著上身撫摸著他這一場戰爭中所獲得的戰利品——他與他的父親一樣,像是個十足的劫掠者。
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在一眾人恐懼的注視下,西塞羅慢慢仰起頭來。他笑容放肆又邪氣,散落在他身上的珠寶因為他的動作滑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隻有這些了嗎?”
“還有,還有。”生怕自己被像反抗的士兵一樣殺掉的貴族們,在商議之後推來了兩個美麗的少女。
“她們是我們的公主,是我們王國中最美的女人。”
西塞羅已經等待許久了,他坐在鋪滿華麗絲綢的椅子上,仰著上身在看一顆血紅色的寶石,聽到身旁的人說話,他將寶石抓在掌心,目光下垂落在了那兩個少女的臉上。
兩個戰戰兢兢的少女,在看到在旁人的描述中無比殘暴和凶惡的男人長著一張俊美無比的臉之後,各自臉上的神色都出現了一絲怔愣。
西塞羅審視著她們美麗的麵孔,忽然想起了母親譏諷伊西斯時說的話——
“她愛上了一個毀了自己國家的男人。”
“她還不知道自己有多麼愚蠢。”
剛纔還在思忖用這顆紅色寶石為賽特做一枚戒指的西塞羅心中生出了惡劣的興致,他放下蹺起的一隻腿,劫掠的強盜瞬間變成了溫柔的王子。
“我第一次見到像你們這麼美的女人。”西塞羅目不轉睛的看著兩個少女,伸手捉住了其中一位少女的手掌,“你們叫什麼名字?”
……
裝滿黃金與珠寶的象車中,坐著兩個身材婀娜,容貌相似的異域美人。她們身披輕紗,頭戴金冠,坐在平穩前行的象車中,帶著些惶恐和無助的目光,望著那些道路兩旁翹首的羅馬人。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
“都是大帝的戰利品嗎?”
“簡直和他父親一樣,是個天生的英雄。”
裝滿象車的寶石堆積如山,隨著象車經過一個坎坷的縫隙時,十幾枚滑落出來的寶石頃刻間散落了一地。平民們馬上低頭找尋,互相哄搶起來。看著這一幕,坐在象車上的兩個少女互相抱緊了對方。
這由西塞羅送回的滿滿噹噹的戰利品,在穿過羅馬王城寬闊的街道之後,送到了王宮中。早已接到西塞羅從前線傳回的捷報的墨丘利,與一眾羅馬貴族等候在王宮中。當看到滿滿噹噹的黃金與寶石被送進來時,那些目露貪婪的貴族們與王宮外圍觀的平民一樣的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征服了伊特拉斯坎,上一任大帝都冇有征服過這個國家。”
“大帝是被戰爭之神阿瑞斯選中了。”
已經隱隱察覺到西塞羅野心的墨丘利有些厭倦的彆過了頭。
送回戰利品的士兵來到了墨丘利身旁,恭敬的叫了他一聲,“大帝。”
“這次的戰利品中,還有兩位美麗的公主。”隨著他的稟告,兩個坐在象車的珠寶堆裡的少女,在旁人的攙扶下緩緩的走了下來,她們的美貌與曾經的伊西斯王妃和密涅瓦王妃不相上下,隻剛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西塞羅大帝想將她們獻給您。”
在現在,在所有旁人眼中,西塞羅和他都還是非常要好的兄弟,兩人一個處理羅馬內政,一個處理外政,兩人合作無間,所以在公共場合,墨丘利也無法駁了西塞羅的麵子。他雖然對麵前美豔絕倫的少女毫無興趣,卻還是強打起精神,微微點頭之後向身旁的人吩咐,“將她們帶去安置吧。”
聽到墨丘利的吩咐,再聯想到他母親伊西斯王妃的特殊來曆,周圍的貴族們都似乎在一瞬間明白了什麼。
……
此刻在神廟中的賽特,也收到了來自西塞羅的禮物。是一顆非常珍稀,非常璀璨的血紅色寶石,獻上這個禮物的人告訴他,這是伊特拉斯坎國王權杖上的那一顆寶石。
“替我謝謝大帝的禮物,我很喜歡。”即使是聽到了這樣不得了的來曆,賽特仍舊矜持而淡漠。
“您能喜歡是最好不過的。”知道仍舊被西塞羅惦唸的大祭司以後會隨著西塞羅名望的提高而獲得更多的權力和寵愛,麵前的人臉上堆滿諂媚,“哦,大帝還有一封信要我交給您。”
被封存完好的蠟塊交到了賽特的手裡,賽特接過之後,麵前的人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有人將賽特叫走了,替西塞羅傳遞訊息的人隻好離開。
等賽特處理好神廟的事,獨自一人站在神像麵前,將蠟塊揉碎,取出裡麵封存完好的莎草紙。
裡麵是熟悉的西塞羅的字跡。
——賽特,我本來想將這顆漂亮的寶石做成一枚戒指送給你,但我改變了主意。它有更好的去處——比如你溫暖的身體。
——如果你害羞的話,可以等到我回來。我迫不及待想要抱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垂死病中驚坐起,榜單還差七千五。
小劇場:
小天使:西塞羅怎麼也開始油了?
渣作者:老男人都這樣
西塞羅:?
☆、第一演 黃金瞳(120)
奈芙蒂斯在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中行走著, 她□□的雙足踩在了尖銳的沙礫上,在她吃痛停下腳步時,這一片彷彿冇有邊際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來了一道光束。犬首人身的阿努比斯從沙礫中緩緩的站了起來, 在他身旁, 同時升起了一個巨大的王座, 帶著黃金麵具的法老手握彎鉤與連枷端坐在其中。
“奈芙蒂斯,我的王妃。”
目睹這一幕的奈芙蒂斯想要後退,然而她走來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堵牆壁,她無力的匍匐在牆壁上,看著冰冷的黃金麵具正對著她。
“克緹。”麵前的人, 顯然是他死去的丈夫。
璀璨的黃金麵具下, 是乾癟的胸脯與已經化作枯骨的手臂。
“我已經成為了另一個世界的王。”
“隻要你願意跪下來親吻我的腳趾,發誓願意永遠忠誠的陪伴著我, 我會寬恕你所犯下的一切錯誤。”
奈芙蒂斯早已聽過法老死後會在另一個世界繼續自己統治的傳言, 再加上克緹對她的影響實在太大了,他死後的每一天, 奈芙蒂斯都冇有逃過被他籠罩的陰影。
她曾無比恐懼這個男人, 這個年紀幾乎與他父親相當, 又十分殘暴的男人。他曾冷眼看著自己的寵妃,抓住她的頭髮,將她從長廊一頭拖行到另一頭,也曾親自下令, 將她關進透不進光亮的房間。
“我不需要你的寬恕。”知道無法再逃避,奈芙蒂斯扶著牆壁緩慢的站直了身體,“好好的呆在冥界做你的神吧, 我會徹底的統治埃及!統治你的人民!”
長期被克緹的詛咒所折磨的奈芙蒂斯,竟不再恐懼克緹身旁那眼中冒著冥界之火的阿努比斯,她握緊拳頭,起伏著胸膛與他對視。
“愚蠢的女人。”黃金麵具後的男人,吐出這樣的評價。
奈芙蒂斯卻早已受夠了他高高在上的傲慢,“愚蠢的是你——克緹!是你殺了自己的王妃,是你寵幸了我,讓我有機會將你的兒子也驅逐出埃及。”
“你纔是最愚蠢的那個!”
“即使你成為冥界的神又怎麼樣?我會讓你親眼看到埃及的覆滅——看到錫金的王城,從廢墟中拔地而起。我的弟弟——賽特!他會成為人間的神!”
彷彿是被她的氣勢所懾,阿努比斯眼中的火焰開始晃動。
奈芙蒂斯也戴著象征法老的白冠,曾經容貌嬌豔的少女,已經成了氣勢咄咄,張揚美豔的法老,“他會將你統治的冥界踩在地下,我們活著的時候,你將永遠隻能棲身黑暗!”
“呼——”
一陣風聲。
彷彿是吹熄了這束光明,王座與阿努比斯一起消失不見。奈芙蒂斯也在此刻聽到了旁人呼喚她的聲音,她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身處宮殿之中,剛纔的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場夢。在平複了情緒之後,奈芙蒂斯問身旁的人,“羅馬有訊息了嗎?”
她有些想念賽特了。
……
或許是憐惜兩位來到異國他鄉的公主,墨丘利將她們安置進了自己母親曾經住過的宮殿中。他似乎也不再期待那位能撥動他心扉的少女出現,在臣民的期待下,他開始試圖和接納這兩位天真無邪的公主中的某一位。
兩位公主的到來,為沉寂已久的羅馬王宮帶來了一些生氣。包括賽特在內,都目睹過墨丘利在閒暇時,與兩位公主中年長的那一位,坐在樹下編織花冠。
他還親手將編織好的花冠,戴在了少女的頭頂。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位公主將會成為墨丘利迎娶的第一位王妃。所有人都是這麼以為的,包括賽特。不過墨丘利迎娶誰,賽特都冇有多少興趣,因為在那場風波之後,他再一次收到了奈芙蒂斯的信。
這封信將兩人的心緊緊牽在了一起。
也許是思念所致,這一次奈芙蒂斯的信中,多了許多傾訴的句子,她告訴賽特,自己想他了,他們很快就能不再受分離的苦,賽特也被這句話所安撫,在看完這封信之後,將這曾被奈芙蒂斯的手指摩挲過的陶土塊貼在自己的心口。
羅馬王宮中已經冇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包括西塞羅——已經成為男人的西塞羅,再也不能給他曾經的安寧感,現在的他讓賽特隻能感到不安和恐懼。
還好奈芙蒂斯的信安撫了賽特。
“我們會永不分離的。”曆經了這麼多年,賽特早已厭倦了繁華富麗的羅馬王宮,厭倦了自己手中握著的權勢。他如今隻想回到錫金,躺在奈芙蒂斯的膝上好好的睡一覺。
在這一時刻,神廟外傳來的聲響引起了賽特的注意,他將陶土塊貼身藏好,麵向神像靜站著,果然,神廟外的神官走了進來,請示他神廟中的事物,恢覆成以往模樣的賽特淡然的吩咐著各種事宜,等到將事情都處理好,已經毀掉陶土塊的賽特像往常一樣的離開了神廟。
……
倒映著月亮的湖泊前,兩位少女正在小聲的爭執著什麼。其中年長的那位推搡一下對方,等到對方跌倒之後,又滿臉愧疚之色的伸手去攙扶。
被她攙扶起來的少女眼中已經噙滿了眼淚。
“不要再說剛纔那樣的蠢話了,等到毒藥起效,他就會娶我們做王妃的。”說話的人正是最近十分受墨丘利寵愛的那位‘王妃候選人’,她攙扶著的,正是她的妹妹。
低著頭靠在她懷中的少女,目光卻冇有她這樣的堅決,“我們真的要毒死他嗎?他是個很好的人,我看的出來。”
“這是我們來羅馬之前答應大帝的!”她的語氣也斬釘截鐵,在看到天性善良的妹妹猶豫不決時,她又適當的放緩語氣來安慰她,“你難道喜歡上了這位羅馬大帝嗎?”
“不——”她連忙否認,“我和你一樣,愛上的是另一位。”
得到這個預料之中的答案的少女,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去做他想要我們做的事,隻要完成了,我們都將成為他的王妃。”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走了出來。兩人回頭,臉上都流露出了短暫的驚恐之色。
走出來的人,穿著神官纔會穿戴的服飾,黑髮,金瞳,在黑暗中亦如神明。隻他的膚色與她們來到羅馬之後見到的羅馬人都不同。
現身的人自然就是賽特,因為他的身份,他在哪裡都暢通無阻,這兩位異國他鄉的少女,發生爭執的地方實在算不上隱秘。
“你是誰?”
“我是神廟中的大祭司。”從兩人的談話中,已經明白她們是受命於西塞羅之後,為了安撫她們,賽特也挑明瞭自己的身份,“我是由西塞羅大帝所委任的。”
果然,聽到西塞羅的名字,兩個少女驚慌的神色慢慢平複了下去。
“你是他的親信麼?”
“是的。”
賽特知道麵前這兩個可憐的公主,是被西塞羅獻上給墨丘利的,隻他冇想到,這兩位公主似乎還帶著什麼不得了的任務,接近墨丘利也是彆有用心。
“能給我看看西塞羅交給你們的東西嗎?”賽特說。
一個表明身份,之前卻從來冇有見到過的陌生人,兩個少女本來不該相信他的,但這個黑髮金瞳的男人,有一種極為奇妙的蠱惑感,她們不光難以提起戒備,甚至無法拒絕他的要求。在對視了一眼之後,姐姐從脖子上取出一條項鍊,項鍊中的寶石誰鏤空的,仔細觀察能看到裡麵仿若流動的液體。
賽特伸手握住,這帶著少女皮膚溫度的寶石,裡麵的光澤流動著。
“是毒藥嗎?”
少女點頭,“是的。”
“為墨丘利準備的?”賽特雖然知道西塞羅和墨丘利的關係已經極度惡化,但他卻從來冇有想過,西塞羅有一天會選擇置墨丘利於死地。
可麵前的少女點頭了,“是。”
賽特的心思更奇妙了——西塞羅的成長已經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料,那個溫柔敏感的男孩子,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變的心思深沉,陰鬱冷酷。麵前這兩個可憐又單純的少女,正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賽特心中對她們生出憐憫來——她們還不知道,自己被利用完之後的命運。
但這確實是有利於他的,他不能去阻止和改變。
“祭司大人,您的金瞳——”黑髮男人低頭審視她脖頸上的寶石,那雙金瞳掩在眼睫下,已經足夠迷人了,但是聽到她所說,眼睫掀起,金瞳直直的望著她。在那一刻,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真是罕見呀。”
純真的少女的語氣帶著幾分夢幻的味道,賽特知道這誇讚是發自內心的。
“你也很美,公主。”賽特豁然想起她們的身份——與伊西斯王妃何其的像。也正是因為如此,西塞羅纔會這樣惡劣的利用她們吧。
賽特鬆開手,任憑寶石一樣的容器重新落回到少女的胸口,“將它藏好吧,如果讓彆人發現,會給你帶來大麻煩的。”
少女雙手捧著寶石,望著溫柔叮嚀的賽特,點下了頭,“謝謝,我會把它藏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更了,你冇想到吧臭妹妹。
☆、第一演 黃金瞳(121)
枯黃的葉子落下。
跟隨墨丘利主持祭祀禮的賽特, 忽然聽到一陣咳嗽聲,他抬起頭,看到站在前方的墨丘利偏著頭,用手抵在嘴唇上擋住了一連串的咳嗽聲。
他本人並冇有在意, 隻把這當作了一場小小的風寒, 在止住咳嗽之後, 若無其事的繼續著這場祭祀。賽特在護衛後看到了跟隨而來的那位公主,她真的很得墨丘利的寵愛,一些重要的場合墨丘利都會帶上她。
目睹著墨丘利身體不適的公主有些慌張,在注意到有人在看著她之後,她的目光變的撲朔起來。
賽特與她隔著人群對視,美麗的異國公主因為太過緊張, 連他的目光都閃躲起來。
距離她們來到羅馬已經兩個月了, 下給墨丘利的□□也漸漸開始顯露端倪。賽特又看了一眼墨丘利的背影,安靜的垂下了眼睫。
……
幾天之後, 墨丘利在元老院中昏倒, 會議被迫終止,墨丘利也被送回了自己的宮殿中休息。聽到這個訊息的賽特恰巧在長廊下遇到了被護衛護送著前往墨丘利宮殿的異國公主。
因為和伊西斯身世相仿的緣故, 這位異國公主得到了墨丘利的憐愛。除了讓她住進自己母親的宮殿, 他甚至允許她在羅馬的王宮中, 身著自己王國的服飾。隻這位備受寵愛的公主,在護衛的護送下神色慌張,眼中也盛滿不安。
賽特知道她在不安什麼。
出於同樣來自異國的憐憫,賽特叫住了她, 並暫時讓那些護衛遠離。等到長廊下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時,年輕的公主才怯怯的叫了一聲,“祭司大人。”
“你是要前往大帝的宮殿嗎?”
公主點頭, “大帝生病了,讓我去照顧他。”
賽特知道西塞羅的打算,在毒藥摧毀了墨丘利的身體之後,他可以回到羅馬堂而皇之的接手墨丘利的所有權力。那時候這兩位可憐的公主,都會被冠以弑君者的罪名,替他揹負下這一切後被處死。
隻她們還不知道,還做這西塞羅會娶她們的美夢。
“能讓我看看你胸口的寶石嗎?”賽特說。
公主從脖子的邊緣將墜著寶石的項鍊取了出來。
精妙的寶石容器中,流動的液體隻剩下了三分之一。賽特知道這是劇毒,哪怕不是,在墨丘利全部服用之後,身體也會產生不可逆轉的傷害。他並不在意墨丘利如何,他隻是憐憫麵前這位被天真的愛情矇蔽了雙眼的少女。
“能把它交給我一段時間嗎?”
聽到這句話,公主一下子將寶石從賽特手中奪了過來,用雙手的掌心緊握著。賽特正要說些什麼,得知公主在來的路上被賽特阻攔的墨丘利匆匆趕了過來,他看到警惕的望著賽特的公主,上前一步將她護在了背後。
“賽特,你又想做什麼?”
麵對墨丘利的質問,賽特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抱歉,我隻是……”
墨丘利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回你的神廟中去吧!不要再靠近我,靠近我身旁的人!”
“……”
見識過賽特狠毒手段的墨丘利,怕這位無辜的公主也受到他的迫害,所以他纔會這麼緊張和忐忑,在將這些話說出口之後,他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有些尖銳,隻不過說出口的話已經不能再更改了,他站在原地,眼角的餘光看到賽特離開之後,才牽著公主的手腕離開了這裡。
回到宮殿中,他問公主賽特剛纔和她說了什麼,已經將寶石貼身藏好的公主對賽特剛纔的遭遇也有些抱歉,她咬著唇瓣開口,“祭司大人隻是向我傳達了一些神諭。”
“不要去聽他編造的什麼神諭。”墨丘利說,“他隻是個滿口謊言的男人。”
“……”
說完這些的墨丘利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麵前的公主攙扶住他,才讓他勉強站穩。
“怎麼了大帝?”
最近他時常感到暈眩,然而時間都很短,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麼持續了這麼久,“隻是有些不適而已。”
“我送您進去休息。”用柔弱的肩膀攙扶起墨丘利手臂的公主,掀開寶石穿成的簾子帶著墨丘利走進了宮殿中。
墨丘利躺到了床上,他頭上的金冠令他有些不適,他摘下來之後隨手放在了一旁,坐在床邊的公主撫摸著他的胸口,靠在了他的身旁。看到她眼中關切的墨丘利,感到了一陣暖流在心中流淌開,他撫摸著公主的頭髮,讓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摘掉金冠的墨丘利,少了一些上位者的氣息,多了幾分青年人的憂鬱與溫柔,“有時,我從你身上能看到我母親的影子。”
用下巴枕著墨丘利胸口的公主,目光晃動了一下。
躺在床上的墨丘利閉上了眼睛,他的黑髮散落在他的臉頰上,枕頭上,這黑色的頭髮與紅色的布匹,愈發顯得他膚色的白皙。
看著這英俊非凡的男人,靠在他胸口的公主低下頭,將自己複雜的目光埋藏在他的胸口。墨丘利撫摸著她頭髮的手臂,落到了她柔弱的肩膀上,是一個很溫情的擁抱的姿勢。
“也許……你就是接替奧修陪伴著我的那個人吧。”漆黑的眼睫顫抖了兩下,露出來一線溫柔的目光。這威嚴尊貴的男人,竟也能這樣的溫柔。
伏在他胸口的公主,知道自己被他注視著,她的手掌不自覺收緊,攥緊了墨丘利身下的床單。
她不是陪伴他的那個人,她是來殺了他的。
……
鉛灰色的天幕上,白雪洋洋灑灑的落了下來。
翻身下馬的人,身上都沾了薄薄的一層白雪,他在進入宮殿之前,將身上的雪花撣去,隻他用來禦寒的衣服太過厚重,仍舊有許多雪花夾在裡麵,但是當他走進宮殿中時,帶著食物與酒精香氣的熱流拂麵而來,身上的雪花在那一瞬間都化掉了。
宮殿中,身著輕紗與金器的舞女翩翩起舞,炙烤的火焰上,冒著熱油的熟肉滋滋作響。
在宮殿的正前方,仰坐著一個似乎喝醉的男人,他一隻腳踩著翻倒的桌子,一隻腳隨意擱置,進來的人裹挾著一陣寒風,在由他帶起的騷亂中,那個仰躺著的男人終於坐了起來。
他的頭髮長的更長了,五官也因為性格而開始變的淩厲,隻他剛喝了很多熱酒,眼睛下透出淡淡的薄緋色,顯得慵懶至極。
“大帝。”進來的人向他行禮。
西塞羅已經在這個被自己征服的國家駐紮了兩個月了,從深秋到落雪,他一直在等。
“大帝病倒了,希望您能儘快回到羅馬。”
踩在翻倒的桌子上的腳收了回來,目光因為酒醉而顯得混沌不清的西塞羅,抬手擋住眼睛,似乎是在醒酒,隻他的唇角卻突兀的勾了起來。
他終於等到了。
……
西塞羅趕回王宮時,雪還冇有停,他去宮殿裡探望了墨丘利,隻他去的時候,墨丘利還在昏睡,幾個草藥師圍聚在一起,商議著他的病症。
西塞羅隔著簾子看了他一眼,而後就匆匆的趕去了元老院。
因為墨丘利突然患病臥床不起,羅馬的內政近乎停擺,西塞羅回來之後,恰好接手了這些本該由他的哥哥處理的政務。
他處理完這些事之後,迫不及待想要去神廟中看一眼闊彆已久的賽特,隻他還冇走出宮殿,聞訊而至的兩位公主就盈著熱淚撲進了他的懷中。
西塞羅任憑她們抱著自己,連手臂都冇有抬起來。
“你終於回羅馬了!”
“我好想你。”
在她們來到羅馬時,西塞羅曾向她們許諾會在回到羅馬時迎娶她們做王妃。她們一直在等著他回來。
“好了,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比起一開始見到她們時的溫柔體貼,已經達到目的的西塞羅態度已經冷淡了下來。隻兩位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公主,到此刻仍舊冇有發覺。說完這句話的西塞羅想起什麼的伸出手去,看到他的手向自己伸來的公主以為他要吻自己,激動忐忑的仰起頭來時,西塞羅冰冷的手指隻貼近了她的脖頸,輕輕一勾,項鍊從她胸口被扯了出來。
容器裡的毒藥已經空了。
西塞羅微微一笑,將項鍊放開,說,“去陪陪我的兄長吧,現在正是他需要你們的時候。”
看著自己喜歡的男人剛回來就要離開,兩位公主想要阻攔,可西塞羅已經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身在羅馬王宮中的賽特,自然比西塞羅更熟悉王宮中發生的一切。他知道隨著墨丘利的病情加重,西塞羅回來是遲早的事情。
他心中惴惴不安,說不上是牴觸還是……恐懼。
穿梭在空曠神廟裡的風聲,恰到好處的遮擋住了身後的腳步聲,在賽特察覺到身後有人的時候,一雙手臂已經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他。
“我回來了,賽特。”西塞羅的聲音更低沉了一些,他少年時帶著幾分細弱的尾音,此時已經完全消失了。
賽特站在原地,感受著西塞羅溫熱的嘴唇靠近了他的脖頸。
“我好想你。”隻有在賽特麵前,西塞羅的溫柔和熱情纔是持久的。
“……”
肩膀被扳正,西塞羅審視著賽特的麵容,以一種彷彿要將他的五官鐫刻在自己腦海的深沉目光,賽特也正視起了麵前這個將源源不斷的戰利品送回羅馬的年輕大帝。
西塞羅額頭上多了一道傷疤,這疤痕削弱了他五官的豔麗感,讓他蛻變的更像一個男人。
長久的呆在神廟中,哪怕並不是出自於自己虔誠的內心,賽特的眉宇間仍舊多了一種聖潔感。帶來戰爭與混亂為伍的西塞羅,已經見識過太多低劣的人性,彷彿從未變化過的賽特,就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救贖。
“我好想你。”他又重複了一遍。
溫熱的嘴唇向他靠近,賽特抗拒的偏過了頭,“這裡是神廟,大帝。”他提醒西塞羅。
西塞羅的嘴唇已經覆上了他的脖頸,在對衣服的拉扯中,他能吻到賽特更溫熱的皮膚,“不會有任何人進來的。”而後他又輕笑,“被髮現也沒關係。”
墨丘利倒下之後,他就是唯一的那位羅馬大帝。
聖潔的長袍被拉扯到了肩膀以下,賽特微微仰起頭,他偏離的視線看到了頭頂鐫刻著羅馬眾神的石壁——西塞羅就像他的父親一樣,對神靈毫無敬畏之感。
察覺到他的冷淡,西塞羅抬起頭來,捧著他的臉頰與他對視著,“賽特。”
他情熱焦灼,麵對賽特難以掩飾自己的慾望,然而賽特卻冷淡無比。
他不甘心的吻賽特的嘴唇,那些女人乞求他給的,他不屑於給,他想全都交給賽特,然而賽特卻不屑於要。
緊抿的嘴唇隻稍加抵抗就放棄了,西塞羅吞嚥著他口中的空氣,廝磨他的唇瓣,整個過程中他一直觀察著賽特的反應。可賽特始終都是這樣。
西塞羅扶著他的肩膀慢慢退開了,在這一時刻,賽特的目光才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說了,會遵從你的意願。”西塞羅說。
賽特從西塞羅眼中看到了忍耐和誠摯,他心中終於有了一絲動容。在這一刻,他也改了之前冷漠疏遠的稱呼,“西塞羅。”
“羅馬還有很多事要你去處理。”賽特說的的確冇錯,隻西塞羅聽得出,他是在趕自己走。
“我知道,我隻是來看一看你。”壓抑住心中翻湧的情緒,西塞羅強迫自己繼續扮演賽特喜歡,願意親近的模樣,“我們已經分離很久了。”
這一次,賽特都被他騙過了。在猶豫了一下之後,賽特伸出手臂抱住了他,隻這一次冇有像從前那樣抱住他太久,賽特很快就放手退開了。
西塞羅離開了神廟,在走到神廟的門口時,他駐足回望了一眼。
恢弘的神廟,神像前的祭司,多像一個華美的牢籠,一隻漂亮的孔雀。
這個想法令他馬上愉悅起來。
……
因為西塞羅回到了羅馬,他的宮殿也被重新打掃了一遍。
兩位被女官請來的異國公主,看著遠比她們故國更華美的宮殿,有些忐忑的不敢再上前。
女官向她們行禮,告訴她們,“大帝馬上就來。”
她們站在原地等候著,在女官的背影消失在長廊儘頭之後,她們身旁的簾幔被人挽起,抬起頭,正是已經換上了托加,看起來更為英俊的西塞羅。
“大帝——”
西塞羅向她們比出一個噓聲的手勢,而後牽住她們的手,將她們帶進了宮殿中。宮殿裡有堆積如山的黃金與寶石,隻不知道西塞羅是有意顯示出對某一位公主的寵愛還是什麼,他放開了另一位公主的手,隻握著那位年紀更小一些的公主的手掌,語氣含情脈脈,“喜歡嗎——這些都是我為你們準備的禮物。”
他知道年紀更小一些的妹妹更善良,更容易動搖。
漂亮的臂環被西塞羅從珠寶堆裡取了出來,他握住公主纖細的手臂,幫她戴了上去。期間他一直注視著公主,對方咬著嘴唇,目光閃爍的與他對視。
“為我們準備的?”英俊的男人,美麗的珠寶,這幸福多麼的如夢似幻。
“不,應該說是為我未來的王妃。”西塞羅溫柔的眼中,往更深處去探究,隻能看到一片的冰冷。然而女人總是會被表象所迷惑。
被忽視的姐姐沉下了臉色。
西塞羅在短暫的與她們溫存一陣之後,將她們留在這個堆滿黃金與珠寶的房間之後就離開了。在走出宮殿,凜冽的寒風吹拂而來,西塞羅眼中的溫情也彷彿被吹散了。他眼中的陰鬱,比今晚的夜色都還要頑固。
這些他送出去的東西,不過都是可有可無的戰利品。就像她們一樣——隻是一個用過之後就會被拋棄的工具。
雪已經停了,宮殿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西塞羅踩上積雪,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音。想到他接下來要去見的人,他的心情忍不住愉悅起來。
穿過熟稔的路徑,西塞羅來到了賽特的宮殿。不需要他吩咐,守在宮殿外的護衛就自覺保持了緘默。
“我有事要與大祭司商談。”西塞羅說,“到天亮之前,都不要來打擾我們。”
護衛自覺的遠離,退到了宮殿外的拱門下。
西塞羅抬腳走了進去。
賽特還冇有發覺他的到來,他站在宮殿中,扶著窗沿望著外麵的雪景似的。西塞羅站在簾子外,欣賞著賽特——的確是欣賞。賽特在他眼中,一直是一個需要被欣賞的珍寶。
麵前綠鬆石串成的簾子搖晃著,些微燈光映照出來的亮,被寶石搖散成了恍惚的光。西塞羅的目光也彷彿變的恍惚了起來。
他冇有說謊,他會尊重賽特的意願。
從未啟封過的瓶子在瓶塞被拔開時,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氣聲。裡麵的液體流淌著,介於芬芳與曖昧的氣息瀰漫出來。
西塞羅用鼻尖嗅了一下,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賽特的背影。
流淌出來的液體鋪散在舌苔上時,帶來的味道可以說是甘美的,西塞羅含住了一口,在賽特察覺到他的到來回過頭來時,大步走進去,鉗製著他的肩膀吻住了他。
含在口中還未變的溫熱的液體,流淌進了賽特的口腔,賽特本能的不願意吞嚥,然而西塞羅的舌尖卻以不容抗拒的姿態,將這些液體都送進了他的喉嚨之中。
西塞羅扶著賽特的後腦,在聽到他吞嚥的聲音之後才稍稍放鬆了自己的手掌。
賽特試圖抵抗,然而西塞羅比他預料的更強勢——離開羅馬所鍛鍊出來的體魄,已經能夠完全的壓製住賽特了。
藥效發作的很快,賽特很快的昏迷了過去。
西塞羅在他昏迷時仍舊吻著他,等到自己也氣喘籲籲才放開。昏迷過去的賽特陷入了西塞羅的臂彎中,西塞羅將他抱到了床上。
看著陷在豔麗毯子中的賽特,西塞羅將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拿了出來——是一條極致精巧的金項圈。上麵嵌滿珍稀而璀璨的寶石。
這是真正可以稱得上是稀世的珠寶。
西塞羅俯下身,將項圈戴在了賽特的脖頸上。
與他想的一樣,這項圈無比的適合賽特的脖頸,像是映襯他的珠寶,又像是拘束他的枷鎖。西塞羅撫摸著項圈上的寶石,留戀一般的吻了上去。他從最中間的那顆寶石,吻到了賽特的喉結,而後是他的下巴。
“我會尊重你的意願,賽特。”他喃喃低語,手指穿過賽特的手掌與他十指相扣。
短暫昏迷的賽特有了甦醒的跡象,西塞羅望著他,彷彿是期待著什麼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爺麻了,榜單不是還剩4500,是特麼還剩5500,寫的我腦子都瓦特了
小劇場:
小天使:【破音】臥槽5000字,作者牛批!
渣作者:明天斷更
小天使:??????
☆、第一演 黃金瞳(122)
睜開眼睛的賽特, 並冇有平時的冷漠姿態,他陷在顏色濃豔的長毯中,漸漸有了焦距的眼中仍舊是迷茫的。
西塞羅輕輕叫他,“賽特。”
這花費了密涅瓦大量時間等待的魔藥, 隻僅僅一口就足以讓賽特迷失。
“你剛纔突然昏倒了。”西塞羅說, “是身體不舒服嗎?”
賽特搖了搖頭, 他側過臉,將額頭抵在枕頭邊緣。他似乎想要坐起來,被西塞羅扣住五指的手掌隻稍稍掙紮一下就再度被按緊,賽特隻得收回了目光,繼續與西塞羅對視。
“真的冇有不舒服嗎?”西塞羅無法驗證魔藥的真實性,出於警惕他隻哺餵了賽特一口。
賽特冇有再抗拒他的親近, 隻有些難受似的閉上了眼睛。
西塞羅低下頭, 吻著賽特的耳廓——賽特從來不會這麼柔順的被他親吻著。西塞羅順著賽特的下頜,一路吻到他的脖頸, 賽特仰起頭, 呼吸聲繚繞在西塞羅的耳畔。
西塞羅抬起頭來,他看到閉著眼睛的賽特可以說是柔順的承受著他的親吻。帶著說不出的激動與竊喜, 西塞羅放開了賽特的手掌, 他指尖顫抖的去解賽特的衣服。
與女人柔軟婀娜的身體相比, 賽特的身體更具有棱角與輪廓感。起伏的胸膛與近乎直角的臂膀,比角鬥士猙獰的肌肉更具有美感。不僅僅隻是美感。
腰部收束了他的上身,並不算纖細的腰肢從側麵看卻非常的窄,一隻手可以掌握住。最重要的是, 這是一具充滿力量的軀體。
是不易被征服的猛獸。
被放開手掌的賽特,抬起一隻手臂遮擋在眼前,他這副任人施為的模樣, 令西塞羅竭力維持的理智開始搖搖欲墜。
“賽特。”他吻上賽特的肩膀,他年幼時曾坐在這上麵眺望天空。
而後是賽特的脖頸。
在被父親冷落,倍感痛苦的時候,賽特將他抱起來,偷偷流淚的他將臉頰埋在賽特的脖頸。那裡是柔軟的,是溫熱的,藏起了他無數年少時的憂愁和眼淚。
接下來是胸膛。
這曾為他抵擋刀劍也為他帶來溫暖的胸膛,西塞羅的神情越來越溫柔,戰場上的殺戮與血腥,讓他逐漸走向了某個極端,然而賽特卻引領他,回到了仍舊溫暖的記憶中。
嘴唇碰觸上了賽特的腹部,緊實而柔韌的腹部,流淌著蜜一樣的色澤。西塞羅雙手緊緊握著他的腰,眼中的癡迷再也掩藏不住——他像他的母親那樣迷戀著麵前這個男人,區別隻在他的母親已經死了,而他正成長到自己生命中最為熱烈的時刻。
五指穿過他的頭髮,而後抵抗他接下來的動作似的抓緊,西塞羅抬起頭,看到戴著黃金項圈的賽特低下頭來。緊貼著他喉骨的,是一顆深藍色的寶石,他垂下來的眼睛卻比那寶石更璀璨更迷人。
西塞羅彎下的上身重新抬起,他的胸膛與賽特的胸膛緊貼,兩人的心跳都彷彿融為了一體。
“不要拒絕我,賽特,讓我抱你。”
兩人的唇瓣相觸,賽特的神情總帶著恍惚的不真切,而後隨著西塞羅手上的動作,賽特的表情變成了忍耐。他咬緊了牙關,眉頭緊皺又放鬆。
“你一直在等我回羅馬對嗎,現在我回來了。”
緊咬的牙關忽然鬆開,賽特猛然側過頭,唇瓣顫抖的吐出喘息。感受到賽特握著自己手臂的手放開,西塞羅坐起身,扶住了賽特的腳踝。
……
女官在護衛的允許下,進入了宮殿之中。在以往,她需要為早起的大祭司穿戴衣服與必要的飾品,為他準備好擦洗身體的熱水,但是在今天她踏入這裡的時候,宮殿裡飄蕩著的遮掩什麼一樣的濃鬱香味讓她不自覺皺了皺眉頭。
“祭司大人。”
冇有迴應。
但她明明看到床上有一個人影。
“祭司大人?”
從來都是立馬能得到迴應的女官猶豫再三之後,走到了簾幔外,她伸手掀開了簾子。裡麵躺著的人讓她一下子往後趔趄了好幾步。
裡麵躺著的人的確是大祭司,但他絕不該是這副模樣。
從來都是著裝嚴謹整齊的大祭司,昏睡在溫暖的絲織物中間。他的雙手被繩索綁縛著,鬆鬆的係在青銅鷲首上,他渾身唯一穿戴的就是一個純金項圈,在那之下就是飽受□□,遍佈痕跡的身體。他的唇瓣顯而易見的紅腫著,眼睫因為濕潤分成幾綹,貼在他的眼瞼上。他似乎流過淚,鬢角的頭髮也都是濕潤的。
這副姿態會出現在一個地位尊貴的男人身上,簡直不可思議,尤其是這個男人還是被譽為神使的大祭司。
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女官慌張的轉過頭,進來的人竟然是大帝。女官神色略顯出錯愕和驚惶,低下頭向他行禮,“大帝!”
西塞羅袒露著上身,隻在肩膀一側披著一塊輕薄的白布,他頭髮淩亂,抱著手臂,外麵的天光恰巧照亮了他一半英俊的眉眼。
“將床上的毯子更換一下。”女官的進入,自然是西塞羅允許的,他說完這句話,又想到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不要打擾到祭司的休息。”
女官臉色發白——西塞羅的這句話,已經算是承認了是他褻瀆了這位地位崇高的祭司。
可,可……
思緒一團亂麻,女官低下頭躲避西塞羅的視線,低頭靠近床榻,將那散落在賽特腳旁的毯子撿了起來。毯子顯然易見是被從賽特身上抽出來的,女官抓住的時候,因為毯子的濡濕停頓了一下。
她見過太多麵前的大祭司聖潔的模樣了,所以在近距離看到那件袍子下的身體上點綴著牙印與掐痕之後,她的心幾乎都忍不住的戰栗了起來。
昨晚發生了什麼顯而易見,但更顯而易見的是,這是個無人可知的秘密,一個一旦宣揚出去,她必死無疑的秘密。
……
得到了夢寐以求的人,西塞羅的心情明顯要愉悅不少。哪怕他的哥哥墨丘利此時已經臥病在床許久,他也難以掩飾自己的興奮。
同樣開心的還有那兩位異國的公主,她們完成了西塞羅交給她們的任務,隻等著西塞羅兌現他的承諾,迎娶她們做王妃。隻可惜西塞羅現在眼中已經容忍不下除了賽特之外的人,即使是演戲,也難以再對這兩位公主提起任何熱情。
“隻差最後一點了。”將隻剩下一點殘液的寶石項鍊捧到西塞羅麵前的公主神采飛揚,“他到現在都還冇有懷疑我。”
她眼中滿是幸福的光彩。
西塞羅坐在桌子前,手肘抵在桌沿,歪著頭像是在回味著什麼美妙的事情。公主理所應當的以為,他和自己一樣在憧憬他們美好的未來。
“西塞羅。”從身後環抱住西塞羅脖頸的公主,柔情的依附在他的後背上,“我很快就能成為你的王妃了。”
被公主打斷對那美妙一夜的回味的西塞羅,唇角瞬間抿起,“是啊,你很快就能做我的王妃了。”
他扶著公主環抱的手臂,溫柔的說完這句話之後,冷硬的將她的手臂拉扯開,“去陪墨丘利吧。”
感覺到西塞羅態度轉變的公主,自然不會相信麵前的西塞羅是在利用他,她將他態度的變化,歸咎到自己的妹妹身上。
她的妹妹搶走了她喜歡的人。
“不要總是往我這裡跑,雖然他現在冇有懷疑你,但不代表一直不會懷疑你。”西塞羅隻是厭倦和這些女人相處,“學學你的妹妹。”
聽著西塞羅最後的一句話,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公主咬緊了牙關。
……
墨丘利睜開了眼睛,他看到靠在自己胸口,頭髮鋪散滿自己全身的少女。從昨天昏倒之後,他到現在才醒來。
感受到什麼的少女抬起頭來,在與墨丘利對視之後,她馬上起身站了起來,“大帝,我馬上去叫我的姐姐來。”她知道墨丘利喜歡她的姐姐多過於喜歡她。
墨丘利搖了搖頭,扶著床沿坐了起來。
外麵已經是傍晚了,隻因為下雪,這光線纔會這麼的明亮。
被墨丘利拒絕的少女,也逐漸安靜的在他身旁坐了下來——她和她的姐姐一樣,無法自拔的愛上了一個來自羅馬的英雄,她們心甘情願為他去除掉這個‘一直以來不擇手段都想要殺了他這個弟弟’的兄長。但是當她懷著決心,離開被征服的故國來到羅馬,這同樣英俊且充滿領袖魅力的男人,卻讓她的內心產生了一些搖擺。
他真的是西塞羅口中那個搶奪了他的權力,還想要殺了他的‘暴君’嗎?
墨丘利靠坐在床上同麵前的少女聊著天。因為害羞,她從來不敢主動接近墨丘利,她隻能看著她的姐姐迎合他的歡心,成為他眼中的那個人。
從與他的對話中,感受到他雷霆一般的行事風格下的博學與溫柔,少女的內心越發搖擺起來。
忽然,墨丘利開口問他,“你很喜歡西塞羅吧?”
提到自己喜歡的男人,她的臉頰誠實的泛出了紅暈。戳穿少女心事的墨丘利抿著嘴唇笑了笑,“我看著他成長,看著他變成了現在的模樣。”歎息,“他逼迫自己成為父親那樣的英雄,為此不惜拋棄了從前的自己。”
看著定定望著自己的少女,墨丘利說,“好好愛他吧,他是個值得被愛的人,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在稽覈員的紅線上反覆橫條,雖然我冇寫什麼,但我感覺要被鎖
小劇場:
拉赫曼:為什麼我就六個點?他還能摸個腳踝?
渣作者:【點菸】這章被鎖,以後通通六個點。
☆、第一演 黃金瞳(123)
在月光下, 額頭與她相抵的英俊青年同她說出承諾——
“我愛你。”
“我會讓你和你的姐姐一起成為我的王妃,成為羅馬最尊貴的女人。”
沉醉在美好夢境中的少女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到了自己的臉頰上,她茫然的睜開眼睛,隻看到眼前一片血色。
青年仿若未知一樣的問他, “怎麼了?”
她也不知道怎麼了, 隻感覺到越來越多腥粘的液體從頭頂滴落下來, 她的視線上移,看到了一具一具的屍首。這些人的麵孔都是陌生的,唯有一張麵孔是她所熟悉的——
“奧盧斯——”在戰栗的念出這個王國勇士的名字之後,她如夢初醒一般的將麵前抱著她的青年推開。
對方不解她的舉動,試圖想要伸手拉住她的衣襬。她內心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惶恐來,拎著裙襬從他麵前逃脫走了。
她一麵在陌生的王宮裡飛奔, 一麵不受控製的流著眼淚。
在這一時刻, 她忽然感受到世界搖晃起來,她掙紮著睜開眼睛, 看到了目光擔憂的望著她的姐姐。她的臉頰上不知道何時已經落滿了淚水。
在姐姐驚愕的目光下, 她哭著撲進了姐姐的懷中,“我們離開這裡吧, 我們離開羅馬。”
“你在說什麼?”
一直沉湎在美麗愛情中的公主, 從夢境中窺看到了一直以來被她忽視的血淋淋的現實——她之所以能與西塞羅相遇, 是因為他用戰爭打開了自己王國的大門,殺死了守護她們的勇士奧盧斯。
“姐姐,我們離開這裡吧。”她抬起頭來,眼中已經滿是淚水。
養尊處優的公主被保護在宮廷之中, 她們一生不需要勞作,父母對她們所有的教導隻是嫁給一個‘英雄’,所以她們纔會這樣的迷戀西塞羅。可是, 她從墨丘利同情愛憐的目光的中,看到了她們一直不曾思索過的殘酷的一麵——她們是值得同情的,因為她們已經無家可歸。
從愛情的幻夢中跌入現實的公主回憶起了更多,奧盧斯,她的叔叔——他們都死了,死在戰場上。
不知道她為什麼而哭的姐姐以為她隻是做了一個噩夢,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裡,“冇事了冇事了,隻是一個噩夢而已。”
她拚命的搖著頭,對西塞羅的愛情在此刻被一種極其冰冷的恐懼籠罩著,而她的姐姐,仍舊沉浸在愛情中。
從噩夢驚醒之後,一直呆呆坐在窗戶旁的少女看著外麵逐漸明亮起來的天色,眼中仍舊黯淡無光。
穿戴好首飾的公主走到她麵前,握了一下她冰涼的手,她雖然嫉妒自己的妹妹,然而兩人之間的姐妹情誼更為深厚。
“我得去大帝的宮殿了。”她擔心自己這個模樣的妹妹,在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之後,她放開妹妹冰涼的手掌站了起來,“好好休息吧,晚一點我會來陪你的。”
……
陪伴了墨丘利一整個上午之後,離開宮殿的公主又想到了自己失魂落魄的妹妹。她去找西塞羅,想讓他去看一眼自己的妹妹,然而護衛告訴她,西塞羅此刻並不在宮殿中,冇有辦法的公主想到了另一個黑髮金瞳的男人——
他是神廟中的大祭司,也是西塞羅的親信,如果是他的話,也許能夠幫助自己的妹妹呢。
懷著這一絲希望,她前往了神廟。
……
來到神廟的公主被神廟外的護衛阻攔在了門口。
跟隨在墨丘利身旁,在羅馬享受了與自己以前同等地位的公主有些忿忿不平,“我為什麼不能進去?”
“隻有貴族才能夠參加今天的祈福。”
從未感覺到自己權力受限的公主看著護衛冰冷的神色,咬牙恐嚇道,“我可是未來的王妃!”
護衛不為所動,守護神廟是他們的職務,他們不會為任何人所動搖。
正在這時,一位貴族走了過來,護衛們向他行禮,“監察官大人。”這位被叫做監察官大人的貴族一眼看到了經常出現在大帝身旁的異國公主,他一下殷勤起來。從護衛那裡感受到輕蔑的公主終於找到了一些尊嚴,她向監察官說明瞭自己的來意,監察官點頭,說自己可以帶她進去。
在監察官的幫助下,公主終於進入了神廟,隻因為剛纔被阻擋的事,她仍舊有些忿忿不平。監察官安撫她道,“等您正式成為王妃,就冇有人敢阻攔您了。”
公主心裡有些不快——她一直以為在羅馬,自己仍舊是那個身份尊貴的公主。但似乎隻要墨丘利一不在她的身旁,她就處處受挫。
沒關係,她在心裡安撫自己,她以後會成為西塞羅的王妃。到時候她享有的權力可比現在大的多。
神廟裡已經有數十位貴族,他們大多是與墨丘利不和的世襲貴族,側首看著走進來的異國公主,神情中有種高高在上的輕蔑感。跟隨在監察官身後的公主感受到這各式各樣的視線,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神廟最中間,賽特正在為一位羅馬貴族祈福,對方俯下身親吻他的衣角,姿態謙卑的彷彿是在膜拜神靈。
這些傲慢的貴族們,看著賽特的神情是虔誠的,與看著她時截然相反。
公主第一次感覺自己在羅馬,是個被排斥的‘外來者’。強忍著不適,準備等到祈福結束再去找賽特攀談的公主忽然從這些貴族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麵孔——是墨丘利的親信。她想到了墨丘利對賽特的排斥,為了不留下什麼把柄,她在對方看到自己之前,躲到了石柱後麵。
過了一會,祈福儀式結束了,貴族們魚貫著離開了神廟,害怕自己被看到的公主仍舊躲在石柱後,等到外麵所有的聲音消失之後才探出身來。
偌大的神廟,賽特隻身站在神像前,公主看著他的背影,正要從石柱後走出來,忽然又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她在倉皇躲回石柱後的瞬間看了一眼——進來的人,竟然是西塞羅。
她忍不住心中的驚喜,正要呼喚他的時候,西塞羅已經匆匆從她躲著的那根石柱後走了過去。
“賽特。”
在公主震驚的目光中,西塞羅擁住了這位聖潔的祭司。
吃下魔藥的賽特和從前看起來並冇有什麼不同,在從床上清醒之後他就回到了神廟之中,隻西塞羅一靠近他,他冷靜自持的神情就會莫名的變的虛幻起來。
西塞羅享受著這種自己對賽特的影響,在他抱住賽特,感受到賽特不僅冇有掙紮還漸漸放鬆下來之後,用嘴唇親吻起了賽特的臉頰。
“你應該呆在宮殿裡好好的休息。”在憑藉魔藥親近了賽特之後,西塞羅幾乎每夜都持續的侵犯他,就像昨晚——他以為賽特會呆在宮殿裡等他回來,但冇想到的是,賽特竟然又來到了神廟中,“我不想你這麼累。”
黑袍遮掩的脖頸上,是一個深色的牙印。那是他昨晚留下的,也許是前天。
“我恨不得現在就讓你做我的王妃。”逐漸掌握墨丘利權力的西塞羅,已經做起了迎娶賽特的美夢。
不,已經不是夢了。
他已經在著手策劃一場和祭司有關的意外,而後在墨丘利死後,賽特就會以新的身份成為他的王妃了。
看到這一幕的公主幾乎不可置信,她看著西塞羅以在她麵前從未展現出的溫柔姿態親吻賽特,這個高高在上的祭司,竟也溫順的靠在他的懷裡,閉著眼睛承受他的親吻。
隔著衣服,西塞羅碰觸到了賽特修長的大腿,這是緊實的,溫熱的,哪怕隔著衣服,也仍舊讓他血脈賁張。
剛剛還在這裡接受他人膜拜的賽特,此刻倚靠在雪白的神像上,他抬起的手臂遮擋著自己的眼睛,西塞羅的嘴唇,從他的脖頸一路到了胸膛。
忽然,他的動作停頓住了。
恢弘的神廟中,除了他與賽特的呼吸,還有另一個人壓抑著顫抖的喘息聲。
西塞羅慢慢回過頭去,與躲在石柱後的公主目光相對。與他的目光對視,臉上浮現出深深痛苦之色的公主往後退了一步。
西塞羅隻是微微一怔,他放開了賽特,體貼的為他拉好衣服之後,才溫柔的呼喚另一個人的名字,“提比利亞。”
看到這殘酷一幕的公主,終於被他呼喚回了神智,屬於公主的驕傲與自尊讓她憤怒的指責起了西塞羅,“我不能接受,你同一個男人說這樣的話——”
西塞羅看了賽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除非你現在殺了他,不然我不會原諒你的。”
“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
“提比利亞。”西塞羅一麵叫她的名字,一麵向她走去。
公主失去了所有的儀態,“我愛你,你說會讓我成為你的王妃,我纔會接受你的利用,向你哥哥下毒,隻為了幫你的母親報仇——”她冇想到會在神廟裡看到這一幕。
西塞羅聽到她將自己的陰謀說出來,即使神廟裡冇有彆人,他心中的殺意也已經顯露了出來。但表麵上他仍舊溫柔的和她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我愛你。”
已經有些歇斯底裡的公主因為他這三個字而站定,而後慢慢的被他抱住。
“走吧,去我的宮殿——到了我的宮殿我再慢慢的和你解釋。”不願意這個瘋女人繼續在賽特這裡鬨下去的西塞羅將她帶出了神廟。
在西塞羅溫柔的安撫下,公主的情緒已經漸漸平穩了下來,她也漸漸相信了西塞羅所說的‘隻是利用這個男人的權力’的藉口。
在西塞羅的宮殿中,緊緊抱著他的公主仍舊忘不了他麵對賽特時不似作假的溫情,再想起他對自己的冷淡,已經有些崩潰的公主威脅道,“隻有你殺了他我纔會原諒你,不然……我會將毒藥的事告訴你的哥哥。”
“如果不能得到你,那我們就一起去死吧!”
西塞羅在她耳邊輕輕的答應了一聲,“好。”
她終於停止了顫抖,西塞羅的手按住她的後背,在她依偎在西塞羅肩頭的時候,一把短劍從她的後心口刺了進去。
劇痛。
然而西塞羅的手緊緊的按住她的後背,讓她無法掙脫。
“我愛的自始至終隻有賽特。”西塞羅早已經厭倦了演戲,這些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女人,隻能令他想起墨丘利那令人作嘔的母親,“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為你一個工具傷害他?”
將殘忍的真相告訴給她之後,他的短劍更刺進去一些,劍尖穿透了她的肺腑,抵到了他的胸口。
用手掌抵著西塞羅的肩膀,從他懷中掙紮出來的公主看著他從未展現在自己麵前的陰鷙神色,嘴唇中漸漸沁出一絲血跡。
作者有話要說: 事實就是,為了愛情不顧一起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望天
小劇場:
西塞羅:我是個冷酷無情的男人。
提比利亞:【捧心落淚】
賽特:……好冷酷無情
西塞羅:我是你的裙下之臣【搖尾巴
☆、第一演 黃金瞳(124)
西塞羅處置好了提比利亞的屍體, 對外則宣稱她思念故鄉,自己送她回去暫住一段時間。隻是他的謊言能騙過墨丘利,卻騙不過提比利亞的妹妹。
公主忍著極大的恐懼找到了他,追問自己姐姐的下落, 西塞羅也懶得再維持虛偽的假麵, 告訴她她的姐姐因為違抗了自己被關了起來, 並將提比利亞脖子上的那條項鍊拋給了她。
“繼續你姐姐做的事,隻有這樣你們才能重逢。”冷冷說完這句話之後,西塞羅轉頭離去。
親眼目睹西塞羅冰冷麪目的公主跪倒在地上,握著姐姐的項鍊泣不成聲。
……
毒藥本身相當苦澀,且帶著強烈的氣味,為了不引起墨丘利的注意, 需要每次都控製好灑在食物中的劑量。公主已經多次目睹她的姐姐投毒, 已經對劑量的把控相當純熟,在她將寶石中僅剩的毒藥的三分之一傾倒在為墨丘利準備的食物中時, 她的手掌忍不住顫抖起來。
宮殿裡, 草藥師正在對墨丘利說——
“您的病症毫無緣由,或許能夠從食物中尋找到一些端倪。”
公主剛好端著食物進來,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手掌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她端在手中的食物因為這一下的顛簸相互碰撞,發出了一聲不算細微的響動。
墨丘利坐在床上,看到她進來後對草藥師說,“我知道了, 你出去吧。”
草藥師行禮後離開了宮殿。
公主端著食物來到了床邊,她的眼睛還紅腫著,目光也不像她的姐姐那樣沉穩堅定, 然而墨丘利卻絲毫冇有懷疑她似的,當著她的麵吃下了食物。隻因為胃口不好的緣故,他吃了一些冇有切開的果實就讓公主端開了。
公主坐在床邊,扶著他的手臂,“我陪您聊聊天。”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墨丘利說。
公主低著頭離開了。
墨丘利召了女官過來,對她說,“將剩下的食物送去草藥師那裡檢查一下。”他並不想懷疑這兩位可憐的異國公主,然而隨著病情的加重,他不得不考慮起了這種可能性。這段時間中,提比利亞送過來的食物他再也冇有吃過,他身體的昏沉感也隨之少了許多。現在提比利亞回國,來到他身邊的妹妹似乎也存有同樣的心思。
墨丘利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位公主的單純和善良,但此刻他寧願相信是她們為了自己的國家報複他,也不願意相信是送她們來到羅馬的西塞羅授意的。
……
在墨丘利重病期間接手羅馬的西塞羅,從各方麵而言都更受那些貴族們的支援,墨丘利提拔的那些人,則因為出生貧寒,冇有家族的支援而在墨丘利病倒之後不能給予他任何支援。
一切都是有利於西塞羅的。
“今天大帝見了大法官,還和他密談了一段時間。”聽從西塞羅命令,監控著墨丘利一舉一動的人,將這個訊息告訴給了西塞羅。
剛從元老院出來的西塞羅腳步停頓了一下。
“草藥師這幾天也去的很頻繁。”
西塞羅繼續往前走去,隻他的目光有了一些變化——他並冇有將賭注全壓在那兩位公主的身上,事實上到此刻,墨丘利是生是死對他而言都已經冇有太大的影響了。他執意推行新法律的哥哥,早已得罪了半數的羅馬高庭,再加上奧修遠走,他帶著戰功重返羅馬,墨丘利已經失去了所有的主動權。
地上的積雪已經融化了,石板的凹槽裡都是融化後反著光的雪水。
這一切都預示著寒冬就要過去,春天即將到來。
墨丘利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吧——即使憐憫那兩位和他母親身世相當的公主,這樣的感情也該適可而止了。不過,與其讓墨丘利自己去查一切,不如他主動將一切的‘真相’都告知給他。
西塞羅的嘴唇上翹。
被踩踏過的水坑又恢複了平靜,裡麵倒映著一碧萬頃的天空。
……
被痛苦的情緒煎熬著的公主,在第二次下毒時忍不住哭了出來。隻她不敢哭出聲,一麵咬著自己的手臂,一麵手指顫抖的將寶石容器裡的毒藥殘液傾倒進去。
如果不出意外,這最後劑量的毒藥就足以置墨丘利於死地了。
她不敢想毒死墨丘利的後果,在此刻,她隻想與姐姐團聚,乞求西塞羅放過她們,隻要能離開羅馬,哪怕就此失去公主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墨丘利今天冇有見草藥師,他的精神也好過往日,讓女官打開了窗戶,自己披著一件單薄的衣服,站在窗戶旁。
端著食物的公主走了進來,輕輕的呼喚了他一聲,“大帝。”
墨丘利微微側過頭,五官在光線中有些朦朧,“你來了。”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病來源於食物中的毒藥。
“天氣還有些涼,您該好好休息。”
“嗯。”墨丘利很聽她的話似的,將窗戶半掩上,走進來坐在了床上。公主將食物捧到他的麵前,“請吃一些吧。”
墨丘利看著她,又看了一眼食物,仍舊伸手拿了一塊烹烤過的麪包。
與自己的姐姐不同,內心早已開始搖擺的公主會為了墨丘利勸阻自己的姐姐,可是她的姐姐此刻被西塞羅當作威脅她的籌碼,她對墨丘利滿懷愧疚,卻也無法對自己的姐姐置之不理。
墨丘利對這善良的公主仍舊懷著一絲仁慈,他看得出對方的猶豫和痛苦,但他還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將食物喂到了嘴邊。
隻要她製止了自己,自己就有了赦免她的理由。
“大帝!”攀住他手臂的公主欲言又止。
“怎麼了?”墨丘利能看到她眼中的淚光。
曾被墨丘利的溫柔和博學打動的公主,在將製止的話說出來的那一刻,再度想到了她的姐姐,她和她的姐姐纔是相依為命的兩個人,墨丘利則是凶手——她知道墨丘利與自己的國家無關,但她仍舊要說服自己,隻有這樣,她才能因為墨丘利是西塞羅的兄長,他並不無辜而撫慰自己的內心。
看到扶著自己手臂的手慢慢鬆開,對於第一次來到自己身旁的溫柔女性而產生過片刻心動的墨丘利,跳動的心又慢慢的冰冷了下去。他正要下令將這位公主抓起來,門在外麵忽然被破開了。
西塞羅急匆匆的趕了進來,滿臉的擔憂與緊張。
他的出現讓坐在墨丘利身旁的公主也頓住了。
“快把她抓起來!”西塞羅一進來就下令,他左右的護衛一擁而上,將墨丘利身旁的公主拖到了一旁,“哥哥,對不起。”看著公主被製住,西塞羅向墨丘利道歉,“我剛剛纔得知她們對你下毒的事。”
“我派人護送提比利亞離開羅馬,她卻忽然自殺了,她在死前留下了一句話——說已經報複了羅馬。”
墨丘利淡淡迴應,“我已經知道了。”
“對不起——是我將她們送來的羅馬,都是我的錯。我冇有想到,她們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被按倒在地上的公主仰著頭,看著同墨丘利解釋的西塞羅。
她一下彷彿失去了自己的聲音。
墨丘利歎了口氣,將目光投向跪坐在地上被反剪著手臂的女人,“我想過原諒你。”在剛剛那一時刻。
從他眼中看到失望的公主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她不知道是因為西塞羅說她的姐姐已經自殺而悲痛還是在這一時刻墨丘利眼中的失望而心痛,她已經絕望了,姐姐死去,她成了為西塞羅頂罪的人,她流著淚,奔潰的想要解釋,想要掙脫護衛的手臂爬到墨丘利的身邊,告訴他西塞羅纔是利用她和姐姐的人。可是脆弱的精神在情緒崩潰之後,讓她說出來的話也淩亂不堪,西塞羅藉著拽下她脖頸項鍊的時間,卸下了她的下頜。她無法再說出一句話,隻能撲倒在地上,不住的流淚。
“這就是裝毒藥的容器。”本來在提比利亞脖頸上的項鍊被西塞羅展示了出來。
墨丘利又咳嗽起來,他彆過頭,下令護衛將公主押了下去。
……
被關在牢裡抱著手臂瑟瑟發抖的公主,緊貼著身後的冰冷的牆壁,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停止戰栗。
她已經從彆人口中聽到了自己即將被處死的訊息——身為尊貴的公主,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羅馬被當成罪大惡極的犯人一樣處死。
她咬著自己的拇指,溫熱的眼淚順著臉頰流進了她張開的嘴巴裡。
在黑暗中唯一亮著的火光忽然被什麼籠罩住了,抬起頭來的公主看到了她萬萬冇有想到的一個人——
“大帝!”站在監牢外的,正是臉色蒼白的墨丘利。
墨丘利知道自己被西塞羅監視了,他便裝而來,直到看到她才解開了鬥篷。在命人將牢籠打開之後,墨丘利走了進去。
公主跪在他的腳邊,抱著他的腿泣不成聲,“大帝,我不想那麼做的——我是被利用了,我和姐姐都被利用了。”她第一次發現自己愛上的男人這樣的可怕。
從幾天前見了大法官,從他口中自己的權力幾近被西塞羅架空之後,他就已經明白,西塞羅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西塞羅了。隻他仍舊不願意相信,在白天西塞羅揭穿這一切的時候,他也仍舊配合著他。可是當夜幕降臨,公主流淚的眼睛就再度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隻是為了複仇嗎?
墨丘利心裡早有了答案,隻他一直不願意接受罷了。如果他連西塞羅都失去,他還有什麼呢?
將頭深深低下去的公主,在歇斯底裡的哭泣後慢慢平靜了下來,她將自己和姐姐愛上西塞羅,並甘願被他利用,來到羅馬毒死墨丘利這麼一個‘暴/君’的事說了出來。
“他把姐姐帶走了,對我說,如果我不繼續那麼做,就再也不讓我見到姐姐。”
“姐姐根本不是自殺,是他做的,是他做的!”
“他殺了奧盧斯,殺了我的叔叔,還殺了我的姐姐。”
養尊處優的公主,第一個愛上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個冰冷又殘忍的男人,直到她現在說出真相,都仍舊忍不住的戰栗。與她同樣悲痛的是墨丘利,西塞羅是他唯一的親人,他病重時,大法官勸阻過他不要召回墨丘利,可那時羅馬已經有些內亂了,出於對西塞羅的信任,他還是將他召了回來。
吐露出真相的公主,也已經心如死灰,失去了唯一做支柱的愛情,她的世界已經整個崩塌傾頹,“請您在處死我之後,將我和姐姐送回故國——這是我最後的懇求了。”
墨丘利答應了。
離開了監牢,墨丘利行走在羅馬的王宮中。前幾天落雪的冬季,他都冇有感覺到這麼徹骨的寒冷。在夜幕將儘未儘,朝陽將升未升的時刻,一道人影從長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是西塞羅。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就是惡俗狗血金絲雀的劇情了【笑
小劇場:
小天使:昨天你說更新,隻是晚一點
渣作者:我打錯字了,是晚億點
小天使:我怎麼就追了你這麼個鴿子精作者【流淚貓貓頭
渣作者:還能離咋滴
☆、第一演 黃金瞳(125)
西塞羅似乎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第一次以那種冷漠的目光直視著墨丘利。
墨丘利想到了很久之前,兩人站在王宮的鐘塔上的共同盟誓,隻想不到時間如風,人事如塵。
西塞羅昂首與他擦肩而過。
“西塞羅——”墨丘利叫他的名字, 隻有出口時才發現如此的艱澀和沉重。
西塞羅停下腳步。
“你還記得我們的誓言嗎。”墨丘利複述著那句已經掩埋在回憶裡的盟誓, “無論外因如何, 我們都是最好的兄弟。”
“我流亡埃及時,你不曾記得這句誓言。”
“伊西斯毒殺了我的母親時,你不曾記得這句誓言。”
“現在我隻是拿回我應得的東西,你卻提醒我——要記得這句誓言。”曾經溫柔敏感的羅馬王子,早已死在異國的夜色中。
墨丘利又咳嗽起來,可比起咳嗽時牽連肺腑的陣痛, 他的胸口似乎更壓抑, 更痛苦,“我儘力的在彌補你了……”如果不是因為太過信任這句盟誓, 他不至於落的現在這個大權旁落的下場。或許說, 奧修的離開就已經擊垮了他。
“羅馬隻應由一個人統治。”
“那個人是我,而不是你。”
……
墨丘利是個極度堅強又極度脆弱的人, 他堅強在無人能夠摧折, 脆弱在隻要從他心裡往外一敲, 某些東西就會頃刻間碎落一地。
但他並冇有不戰而敗,他仍舊不認同西塞羅的主張,在自己大病初癒後積極的參與政務,試圖將傾斜向西塞羅的權力平衡過來。可西塞羅太像父親了, 接連的勝仗讓他極得民眾的擁簇,而墨丘利之前推行的解放奴隸的法案則因為得罪了太多高庭而致使他連這一部分的支援也失去了。即便仍有人效忠他,那些勢力對於日漸壯大的西塞羅而言仍舊太過微薄。所以在僵持了四個月後, 落敗的墨丘利被迫放棄自己的權力被西塞羅軟禁了起來,但對外則宣稱養病來安撫平民。
墨丘利知道他接下來就是肅清自己扶持的勢力,但令他冇想到的是,他被軟禁後不久,就傳來大祭司在宮外參加祭祀時被刺身亡的訊息。更讓他冇想到的是西塞羅的反應——西塞羅隻在匆匆的安葬了大祭司之後,就著手準備起了自己的婚禮。
這一件接一件的事令墨丘利有些猝不及防。
他不敢相信那個男人會死,更不敢相信西塞羅在得知賽特死後的反應會這樣平淡,甚至緊接著就準備起了自己的婚禮。他隱隱察覺到了什麼,可又有些不敢相信。
……
賽特醒了。
他的臉頰貼在柔軟的毯子上,腳趾則被柔軟的紗幔輕觸著。來自身體內部彷彿被翻攪過一樣的疼痛,隨著他恢複的知覺,像是黑暗中爬過來的動物一樣肆意在他身上攀爬。
痛。
痛的厲害。
他的記憶冇有中斷也冇有空白,他能夠清楚的回憶這疼痛是誰製造的,他甚至還能記的那個人趴在他脊背上,滿是幸福的低語——
“我終於將一切都拿回來了。”
“永遠陪著我吧,賽特。”
緊促的呼吸,一次一次的舔舐,咬上來的牙齒,被分散的疼痛。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正常。
正常……嗎?
抵著紗幔的腳掌蜷縮了起來,躺在黑暗中的賽特閉上了眼睛。
……
不知道過了多久,麵前層層疊疊的紗幔被掀開,望進來的正是西塞羅。他看著那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刺死,如今隻獨屬於他的大祭司,抬首望了過來。
覆蓋在他眼前的紗上,已經微微有了些濕潤,像是被眼淚所浸濕的。
此刻,祭司已經不再是神廟裡那聖潔的模樣了,他躺在毯子上,雙手被純金的鐵環銬牢。他渾身傷痕累累,齒痕從他的脖頸一直蔓延到他的腳踝。
太淒慘了。
“賽特。”一想到這個人以後不用再出現在任何人麵前,他隻獨屬於自己,西塞羅的語氣就忍不住歡欣起來。
魔藥發揮了效用,隨著他的靠近,賽特也主動的靠了過來。
“我不會讓你在這裡呆太久的——我會給你新的身份,還會為你建起一座宮殿。”唯一能阻擋他的墨丘利,也已經被囚禁了起來。
賽特的頭髮鋪散在西塞羅的膝蓋上,在他分開的手掌間,像是蛛網一般的張開。
“你會成為我唯一的王妃。”
賽特脖頸上的牙印,似乎正在引誘著他再度覆蓋上去。英俊到無以複加的男人,璀璨的金瞳被遮掩,落難一般的匍匐在他的麵前。
這一切的一切都叫他意亂神迷。
牙齒抵了上去,他卻冇有再去咬傷他——西塞羅也討厭弄傷賽特,可是有的時候他已經無法控製自己了。戰爭所帶來的後遺症,讓他在極度興奮的時候難以控製自己破壞什麼的慾望。
但現在他可以。
用舌尖溫柔的抵住賽特脖頸上的傷口,一絲絲的血腥味從味蕾傳來,逐漸遍佈他的口腔。
“你終於能永遠的屬於我了。”
屬於……他?
他本來就該屬於他。
賽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總要反覆確定這件事。明明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不是嗎。
西塞羅揭開賽特眼前的紗布,那雙渙散的金瞳在一瞬間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喜歡這個樣子的賽特,離開他時清醒冷靜,靠近他時就會變成這個模樣的賽特。
他知道是魔藥的作用,但隻要賽特屬於他,怎麼樣都無所謂。
如果不是還有一件事冇有解決,他恨不得現在就將所有的魔藥喂賽特喝下,讓賽特永遠的屬於他。
西塞羅貼近了賽特的唇瓣,賽特閉上眼睛,柔順的迴應,他的手指穿過了賽特的手指,握緊了,而後翻身坐在了賽特的身上。
之後就是他們已經做過了很多次的事。賽特的額頭抵在毯子上,沉濁的吐息讓他的臉頰變的滾燙起來。在西塞羅彷彿永遠不得饜足的索需中,賽特渙散的目光中開始有了一絲動盪的神采。
滾燙的手掌從身後伸了過來,覆在了賽特的眼前。
西塞羅的胸膛緊貼上來,接著是他的聲音,“真想永遠遮住你的眼睛,讓你這雙獨一無二的金瞳,隻記得我的模樣。”
這一句話彷彿讓賽特清醒了過來。
那天被西塞羅哺餵到口腔中的苦澀魔藥,如閃電一般掠過他的腦海——為什麼會覺得合理?為什麼會跟西塞羅做這樣的事?
賽特的頭顱被迫往後仰去,西塞羅難以抑製的再度咬住了他的脖頸。
痛。
“西塞羅——”他為什麼會跟西塞羅做這樣的事情?
聽到賽特呼喚自己名字的西塞羅停滯了下來,他從身後抱住了賽特,極力想要掙紮的賽特卻因為雙臂被緊縛住而無法掙紮出來。
“停下來。”這三個字對西塞羅而言,隻是微不可聞的氣音。他不知道魔藥效果衰退,賽特已經恢複了神智。他更不知道這對賽特而言是多大的羞辱,他更熱烈的抱了賽特,同時一遍一遍的在賽特耳邊重複,“賽特,你永遠屬於我。”
……
西塞羅的結婚對象是一個平民。那個女孩是他隨意從人群中選取的,他不在意對方的長相,也不在意對方的目的——反正在她的身份‘借’給賽特使用之後,‘她’都會成為自己一生的摯愛。
那個被西塞羅看中的女孩,激動的熱淚盈眶,“明明您有更多的選擇,為什麼會是我——我那麼普通。”
“我也不知道。”允許她坐上自己的象車,跟隨自己一起返回王宮的西塞羅微微一笑,“但我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你。”
她如那個被西塞羅利用之後,慘死在他手上的公主一樣步入了這個名為愛情的陷阱。
“跟我回王宮吧,然後成為我的王妃。”
注視著英俊的西塞羅,女孩點下了頭。
……
不讚同羅馬大帝迎娶一個平民女孩的人不算少,但在西塞羅強硬的態度下,這些聲音慢慢的小了下去。最終婚禮定在一個月後——本來可以更快的,但西塞羅迎娶的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位王妃,哪怕對方出生平平,他也許諾要給她一場足夠盛大的婚禮。
不明真相的女孩沉醉在了這世間最美妙的幸福中,她不知有一人在此刻正備受著折磨——擺脫魔藥效力的賽特為了不再次被西塞羅以同樣的手段控製,他不得不接受西塞羅的侵犯。
每當看著那張俊美的臉在貼近自己時變的癲狂與癡迷,每當他被西塞羅更年輕的身體壓製在身下時,賽特就會覺得痛苦萬分。可他不能表露出來,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所影響了,這讓他對西塞羅有了一些恐懼。
西塞羅卻不自覺,他抱著賽特汗津津的身體,像是從前那樣將頭埋在他的脖頸中,“賽特,我已經找好了你的替身,隻等婚禮結束,你就能夠成為我名正言順的王妃了。”
他將以寵愛為囚牢,將自己的王妃永久的禁錮在建成的宮殿之中。他不會給任何人發現賽特的機會。
因為背對著西塞羅,因為剛纔的侮辱身心俱疲的賽特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是什麼讓我早起更新,是榜單
小劇場:
小天使:我以為有車
渣作者:也隻是你以為你而已
小天使:我那麼多期盼,那麼多遺憾,你知道嗎~~~~
☆、第一演 黃金瞳(126)
正在進行雕刻工藝的工匠, 忽然被聚集了起來。他們是羅馬最好的工匠,為身份顯赫的女人服務——密涅瓦奢華的裙子,伊西斯的絕美的金飾,都是經由他們的雙手打造出來的。
走進來的西塞羅隨意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半成品。自羅馬兩位最尊貴最受寵愛的王妃離世之後, 這些匠人便隻能為他和他的哥哥打造金冠與徽章。
“我將要迎娶一位王妃。”西塞羅對父親贈給母親的那些奢華珠寶耿耿於懷。
男人愛一個女人最直接的體現就是給她數不儘的珠寶與華服, 西塞羅對此深以為然。
“我需要能夠匹配上他的全新珠寶, 從頭髮到腳踝。”
工坊裡約莫有九十位匠人,因為上一任大帝的處處留情,他愛慕的女人數不勝數,在最高峰的時候,他們能為兩百名女性打造珠寶設計美衣,而現在這位年輕的大帝, 不過是迎娶了自己的第一位王妃。就在工匠要站出來說出些什麼的時候, 西塞羅拊掌。
一箱一箱的黃金被抬進了工坊中,數量大的即便是這些與金銀寶石為伍的匠人也忍不住咋舌。
這些都是戰爭帶來的钜額財富, 西塞羅在此刻已經隱隱明白了父親對黃金與珠寶的偏執——其實他本人並不愛這些東西, 他更愛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戰車, 然而他的女人喜歡這些東西, 當看到自己的戰利品變成繁複華麗的珠寶, 穿戴在自己寵愛的女人身上,她們神魂顛倒的依偎在自己懷中,這種滿足感是難以形容的。
“這些黃金和寶石任你們取用。”西塞羅彎腰從箱子裡拿出一串珍珠,它們曾經的主人已經死在了戰爭中, 他是它們的新主人,即將賦予它們新的用途,“隻要你們能做出讓我滿意的成品。”
“是為您的那位新王妃嗎?”即使是上一任的大帝, 也冇有為一個女人花費這樣巨大的財富。
這些堆在腳下的金子,已經足夠買下一座城池。
“是的,他將是我的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王妃。”西塞羅的言辭中毫不掩飾自己對王妃的寵愛。
已經聽聞大帝將要迎娶的女人隻是一個普通平民的匠人們,看著深情的西塞羅,打內心生出一種荒謬感——上一任大帝處處留情,他的兒子卻隻願意鐘情一人。然而他們的身份讓他們冇有膽量去評價大帝的所作所為,在答應了之後,他們開始聽取西塞羅的意見——
在聽到西塞羅決意打碎這些完整的寶石,隻為了製作一件衣服時,工匠忍不住有些結巴起來,“衣服是要用這些寶石串成嗎?”
“是的。”打碎的寶石會失去原有的價值,不過西塞羅並不在意。
“一箱融化後的黃金就足以打造三百件珠寶。”工匠的言外之意時,一個女人的身上是用不了這麼多黃金的。
然而西塞羅是鐵了心做這樣奢侈的事情,“那就把剩下的黃金做一個籠子吧,我可以放在我的新宮殿中。”
工匠們看著西塞羅那帶著幾分憧憬的神色,忍不住開始想那位出生平民的王妃是具有什麼樣的魅力能讓他如此傾倒。
……
寒冷的冬季剛剛過去,枯枝上也隻長出了嫩嫩的綠芽。奧修躺在樹乾上,曬著已經略帶些溫度的日光舒展著自己的身體。
在他不遠的地方,錫金的平民們正在辛勤的耕耘著農田,四麵都是生機勃勃的怡然。
在奧修張開五指望著頭頂的天空,這裡的天空比羅馬王城中所看到的更廣闊,這裡冇有高牆,冇有鐘樓,廣袤的天空上,隻有孤獨的鷹掠過。雄鷹扇動羽翼所發出的聲音,比風聲更自由。
“哞——”
靠在樹乾上的奧修聽到了騷亂的聲音,他側過頭,看到突然發瘋的耕牛四處亂撞,人群到處躲閃。奧修一躍從樹上跳了下來,他穿的不再是羅馬王宮中那舒適的華服,而是帶著強烈錫金色彩的簡單服飾。
踩在稀軟泥地裡的青年,因為難以將腳從裡麵□□,在發瘋的牛撞過來的那一刻,他隻能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喘著氣的耕牛噴灑出的氣息就在他的頭頂,然而那堅固的牛角卻並冇有撞過來。抱住頭的青年慢慢放開手臂,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麵前的高大身影。
褐色的牛角被一雙手緊緊的抓住,噴吐著氣息的耕牛在這種僵持中慢慢的平靜了下來。有人趁機過來,重新為這隻牛綁上繩子,然後拖拽著將它牽走。
“謝謝。”
站在他麵前的男人回過頭來,燦爛的陽光從他身體的輪廓傾瀉下來。青年過了半晌纔看清,麵前的男人竟然是代執政官的貴客。對方奇異的雙色瞳孔,更是證明瞭他的身份。
“奧修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奧修的確是錫金的貴客,他拿著賽特給的信物來到錫金,被代執政官以隆重的禮儀接待。但他並不願意呆在王宮中,他更喜歡無拘無束的四處穿梭。
“出來曬曬太陽。”奧修說著向對方遞出手去。
青年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泥水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奧修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將他從深陷的泥地裡拽了出來。
周圍的人都停了下來,他們認出了奧修。隻在他們上前之前,奧修已經轉身離去,找另一個安靜的地方呆著去了。
青年目送著他的背影,聽身旁的人說起奧修這個英雄的事——
“他是國王的朋友,據說曾在羅馬擔任過很高的職務。”
“他來到錫金是為了幫助我們。”
還冇有走遠的奧修自然聽到了他們說的話。隻對於這些對他的讚頌,他隻是無奈的笑——賽特任命的那個代執政官對他美化太過了,他可不是無私的英雄,而是被驅逐出羅馬的犯人,為了躲避追殺纔來到了錫金。
他剛纔躺著的樹乾上,落下了一隻收攏羽翼的鷹。它還是隻雛鷹,脖子上還有一圈冇有褪儘的灰白色翎羽,奧修走了過去,看著霸占自己位置的鷹警惕的望著自己,頗有些無奈。
他在羅馬都不敢摘下眼罩,因為異色的雙瞳為他帶來了極為慘痛的回憶,在羅馬時也常常有人因為他的雙眼而感到驚詫和恐懼,但在錫金——不光這些人不怕他,連這隻鷹似乎也不怕他。
“喂,你占了我的位置了。”奧修做出驅趕的姿態。
躲避了他的手臂的鷹,突然張開了雙翼,恐嚇似的向他發出一聲清唳,而後跳躍著往樹枝上移動了一些。
奧修一麵搖頭,一麵就靠著樹乾坐了下來。頭頂的鷹似乎也在休息,緊緊抓住樹乾望著遠方。奧修仰起頭,看到那隻極是威風凜凜的鷹,張開翅膀做出一個飛翔的姿勢,讓他意外的是,那隻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在飛起時低頭看了他一眼。
純金色的瞳孔,像極了他思念著的那個人。
“賽特。”在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頭頂的鷹箭一般的飛入了蒼穹。
作者有話要說: 彆問為什麼短,你看慢點不就長了嗎【理直氣壯
☆、第一演 黃金瞳(127)
西塞羅的婚禮迫在眉睫, 日夜不歇的工匠將趕製出華服和一部分的珠寶送到了他的麵前。因為宮中已經很久冇有讓他們服務的女性,他們在這段時間的休整之後靈感迸發,做出的每一件珠寶都堪稱藝術品。
其中最美的是一條項鍊。
西塞羅從盒子中將它拿出來的時候,細膩圓潤的寶石觸感以及用高超技藝打造的彷彿絲鍛一樣的黃金, 讓他著迷的反覆摩挲。
“這些都是為王妃趕製出來的。”跪倒在地上的匠人抬起頭來, 站在他麵前的西塞羅已經握住那一條項鍊走到了窗戶旁。在天光的照耀下, 墜連的寶石流光溢彩,堅硬的黃金也因為層層疊疊的掐絲工藝而變的視覺上的柔軟。
想到什麼的西塞羅將項鍊握進手心,回過頭來對匠人說,“我很滿意,去領取你的獎賞吧。”
……
來自民間的少女住進羅馬王宮,因為即將要成為西塞羅王妃的身份及她活潑生動的性格很快獲得了侍奉她的女官們的喜歡。幾乎不用西塞羅自己去詢問, 那些女官對這位新王妃已經滿口的讚譽。
她長得不算美麗, 然而她既然能夠讓西塞羅一見鐘情,所有人都相信她有一種特殊的魅力。
“您太美了。”
“您的美貌和密涅瓦王妃一樣。”
剛剛沐浴完隻裹著一件蔽體毛毯的少女站在鏡子前, 仍舊女官們為她梳理頭髮, 揉捏肌膚。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因為剛剛沐浴, 她年輕的麵龐第一次有了一種嬌豔欲滴的感覺。聽著身旁女官的讚譽, 她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很美。
一個女官為了整理她的裙襬, 在她腳邊跪了下來,來自民間的少女仍舊不能適應這種禮節似的,在正在為她整理衣服的女官的驚呼下彎下身,扶住跪倒的女官的手臂將她攙扶了起來。
“您的裙襬——”
“我可以自己來。”她臉色愈發緋紅, 一麵動手往下拉自己的裙襬,一麵對周圍的女官說“謝謝”。等到穿戴的差不多了,她才詢問起來, “密涅瓦王妃就是大帝的母親嗎?”
“是的。”女官們道,“她是羅馬最美的女人。”不是年輕時,而是密涅瓦從生到死都是羅馬宮廷最美的風景。
她來自宮外,對這些事自然一無所知。
此刻有人進來,站定在簾子外向裡麵的人行禮,“王妃,大帝送來了衣服和一些珠寶讓您試穿。”
不需要她動作,女官們就已經出去將送來的東西接了進來。
華美到超出想象的衣服,工藝精湛的戒指發冠。女官們一麵闡述大帝對她的寵愛,一麵為她試戴這些珠寶,隻當一條項鍊佩戴在未來王妃的脖頸間,她站在鏡子前被女官們簇擁著欣賞的時候,一個女官的神色卻出現了片刻的怔愣。
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唯有這條項鍊,她曾從密涅瓦的脖頸間看見。隻密涅瓦當初對這條項鍊百般挑剔,在佩戴過一次之後就丟開了。女官以為自己看錯了,隻當她認真去看時,發現當初被密涅瓦拋擲過的痕跡還在——項鍊最末尾的一顆寶石上,有一條細細的裂痕。
對一切全無所知的少女撫摸著脖頸上的項鍊,沉醉在此刻的幸福之中。
……
醒來的賽特掀開麵前的遮擋物,看了一眼外麵的天光。
侍奉他的女官看他探出身來,拿起一條長毯扶住他的肩膀為他蓋上。賽特順勢捏住長毯,從床上坐了起來。
冇有了大祭司的身份,他現在更像是一位美麗的囚徒——就彷彿他來到羅馬後從未坐上那尊貴的位置,而一直隻是一個被貴族寵愛的奴隸而已。
因為長久的躺在床上冇有移動,賽特的小腿似乎變的纖細了很多,披在身上的毯子的流蘇在垂墜下來之後,貼著他的小腿搖晃著。賽特踩著奢華的象牙走了下來,他來到了窗戶旁,將窗戶推開一線往外麵望著。
他身後的女官早已無法言語,隻能靜靜的看著他。
寒冬已經過去,王宮裡種植的植物已經開始長出點點新綠的芽兒,入目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然而注視著這一切的賽特神色卻十分黯然。
西塞羅如他所願的得到了一切,然而他卻想用得到的這一切來囚禁他。
賽特的手掌扶上了窗沿,入手一片冰冷。
他想離開羅馬,可是因為對奈芙蒂斯的承諾始終無法下定決心——但如果再在這裡呆下去,為避免成為傀儡而忍受西塞羅的那些過激行徑,他會瘋掉的。
覆住窗沿的手忍不住收緊,指腹被粗糙的石礫磨的發痛。
忽然他的目光看到了正穿過長廊向王宮走來的西塞羅,他馬上掩上窗戶,回到床上掩上紗幔躺下,女官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在他爬進去之後還幫他掩好了紗幔。
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賽特聽到了西塞羅推門進來的聲音,他在床旁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又似乎隻是在驅逐那個女官出去,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掀開簾子,探身坐了進來。
賽特閉著眼睛,裹住他的毯子此刻隻蓋住了他一部分的身體。西塞羅扶著他的肩膀,往黑暗中窺看了一眼。
“賽特。”
賽特閉著的眼睛仿若未聞。
西塞羅柔情的將賽特落在肩膀上的頭髮捋到耳後,而後他的目光落到了賽特背上的那隻鷹上,他用的指腹摩挲著那隻鷹強壯的爪牙,俯身下來吻了上去。
“我們很快就能永遠在一起了。”他聲音溫柔無比,貼著賽特的皮膚。
賽特眼皮下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而後冰涼的觸感傳來,西塞羅用手扶住他的額頭,將他的頭微微抬起之後,似乎將什麼佩戴在了他的脖頸上。賽特不敢睜眼去看,等西塞羅在這裡逗留了一會離開之後才睜開了眼睛。
在他脖頸上的是一條新的項鍊。
……
努力學習宮廷禮儀的未來王妃,偶然看到了密涅瓦的畫像。
這個已經過世的女人,除了留下了一大堆顯示自己受儘寵愛的華服珠寶之外,還留下了自己被記錄下的永不褪色的美貌。
她被驚豔的無法言語,在經人提示這就是西塞羅已經過世的母親之後,有些失落的將畫像又放了回去。她在此刻強烈的意識到那些誇讚她美貌與密涅瓦王妃比肩的人是有多麼的奉承——她根本不及這個女人萬分之一的美麗。
那為什麼西塞羅會愛上她呢?
美貌?學識?她似乎什麼也冇有。
聽說自己未來王妃進入自己母親宮殿的西塞羅趕了過來,雖然他有些不快,卻冇有表現出來,隻站在門口讓她自己走出來。因為密涅瓦的畫像而倍感自卑的女人看了一眼俊美到讓人目眩的羅馬大帝,終於在他送自己回去的路上問出一句,“大帝。”
西塞羅停下腳步。
“您愛上了我什麼?”這是讓她痛苦的根源。
西塞羅麵無表情的與她對視,許久之後才彎唇笑了起來,“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一直溫順的女人在此刻執著的點下了頭——因為她也愛上了西塞羅。她相信冇有哪個女人能拒絕融合著英雄和大帝這兩個身份的男人。
“好吧,我告訴你。”這本來就不是什麼愛,這是一場欺騙和利用,隻是因為她來自民間,可以在婚後讓賽特毫無痕跡的完全取代她。但這樣的現實西塞羅不會告訴她,他隻會像自己的父親哄那些女人一樣,“我愛上了你的善良單純。”
怕她逃避自己的目光一樣,西塞羅的手扶在了她的後腦上,讓她隻能與自己對視。
他看著她從失落再到羞澀的無法言語,心中冰冷一片。善良和單純這樣的東西早已無法打動他了,他整顆心都是賽特的俘虜,那個冷靜又果決的男人纔是他此生摯愛。
“好了,回宮殿準備我們的婚禮去吧。”西塞羅收回了自己的手。
“嗯。”
目送著她離開,西塞羅臉上微笑的表情也漸漸凝固。他對身旁的護衛吩咐,“不要再讓任何人進入我母親的宮殿。”他著重強調了一遍,“是任何人都不允許。”
“是。”
在得到確認的答案之後,西塞羅才折返回元老院裡繼續處理剛纔冇有處理完的事。
……
在此刻王宮的某一個宮殿中,已經失去實權被西塞羅囚禁起來的墨丘利正在為一支弓箭綁上雀翎,藉由自己的心腹,他已經聽聞了西塞羅要結婚的訊息。
磨尖的箭矢被他拿了起來,墨丘利起身站起,用長弓比對著這支箭矢。
“大帝。”身旁的護衛正是墨丘利與他的心腹連接的人,“西塞羅正在調集軍隊,似乎成婚之後就又要出征。”
墨丘利眯著眼睛,看著箭矢所對準的太陽。
“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機會。”
墨丘利冷漠的迴應,“他好不容易得到的這一切,不會這麼輕易的給彆人奪取的機會。”經過前段時間的鬥爭,他已經看穿了現在的西塞羅的虛偽與狡詐。
作者有話要說: 打了四天麻將【腎虛點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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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我棄坑了,臭渣男
渣作者:【拿玫瑰】老婆不要走,老婆原諒我
小天使:我每次都原諒你,你卻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我【流淚
渣作者:【撲通跪下】麻將千般好,不及老婆好
小天使:我原諒你了,最後一次
渣作者:好,我發誓,這是最後億次!
☆、第一演 黃金瞳(128)
盛大的婚禮如期舉行。
在這段時間裡儘力學習禮儀的少女, 在看到前來觀禮的人群時仍會覺得膽怯,但是當她看到台階儘頭的西塞羅時,想到這個耀眼的男人愛著自己,侷促不安的她就慢慢昂起頭來。
西塞羅將手遞給了她, 牽著她的手讓她站在了自己的身旁。這本是一個溫情繾綣的時刻, 站在他身旁想從他這裡獲得一點即將麵對新生活的勇氣的少女, 卻連他眼角的一個餘光也冇有得到。
因為在眾人麵前,他需要保持一個大帝的威儀吧。
她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
根本不在意迎娶對象是誰的西塞羅,在婚禮還在舉行的時候,思緒就飄飛到了宮殿中的賽特身上——他已經不是接受眾人祈禱的大祭司了,從今以後,他將隻為自己而祈禱。
想到這裡, 一直抿著嘴唇的西塞羅嘴角上翹, 露出一個微笑來。忽然他感覺到自己手指微微一動,像是有什麼東西繞了過來, 他低下頭, 發現是身旁的少女怯怯的牽住了他的手。
她眼中滿是愛情的光。
她以為這笑容是西塞羅和自己一樣期待著未來。
……
婚禮剛一結束,王妃就被送回了自己的宮殿, 隻她冇有等來西塞羅, 反而等來了幾個被護衛送來的女官。那些女官和她這段時間接觸的女官不同, 她們麵無表情,沉默不語,進來之後摘下她頭上屬於王妃的發冠之後,又將她的華服脫了下來。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少女在被脫掉衣服之後, 難堪的抱住手臂站在原地。
“送她離開王宮。”
在聽到為首的女官說出這句話之後,一直冇有做聲的少女終於忍不住開口,“離開王宮?為什麼?——我可是王妃。”
見到她們不為所動, 護衛又要來抓她的手臂,少女慌亂的大叫起來,“大帝呢——我要見大帝。”
可是冇有人理會她。她隻是一個平民罷了。
嘴巴被護衛粗魯的捂住,在徒勞的掙紮之後,她被丟出了王宮。王城裡歡慶的氣氛還冇有褪去,王妃卻已經衣衫不整的跌倒在了王宮外冰涼的石板上。
彷彿是一場旖旎的幻夢。
——不,不是夢,她真的是西塞羅的王妃!
看著護衛們丟下她之後頭也不回的進入王宮,跌倒在地上的少女握住自己脖頸上唯一提醒她這一切都真實存在的項鍊站了起來。
……
賽特知道今天是西塞羅的婚禮,作為羅馬大帝,他不可能不迎娶一位王妃。
西塞羅今夜一定不會來了。
枕著自己手臂的賽特這麼想著。他剛好可以趁著這難得的一夜,想想自己該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境。
“喀拉拉——”
隔著簾子傳來重物被放下的聲音。
蜷縮在床榻上的賽特用手肘撐著床榻,支起上身往外看了一眼,他看到有人搬著什麼東西進來了。西塞羅又送來什麼了?在這段時間裡,他好像把自己當成女人,送來了數不儘的珠寶堆積在宮殿中。可賽特並不需要這些。
連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賽特再度躺了下來。
因為這段時間西塞羅來的太頻繁了,身體的折磨加上精神的痛苦讓他感到了難以派遣的疲憊,在周圍的聲音慢慢小下去之後,賽特感到了一絲睏意。
“賽特。”
一道聲音鑽入耳廓,半夢半醒的賽特猛然清醒。
西塞羅竟然來了。今天不是他的婚禮嗎?他未來的王妃這麼會允許他在今天離開?
西塞羅摘下身上繁複的金飾,扶住賽特的手臂又叫了他一聲,“賽特。”
賽特閉著眼睛仍舊裝作睡著。
西塞羅將他扳正,而後一條手臂穿過賽特的腿肘,一條手臂托住賽特的後背,將他從床上抱了起來。賽特感覺到自己被抱離了宮殿,但冇有走太遠,一陣熱氣撲麵而來,他整個人陷入了溫熱的水中,此刻他無法再裝睡了,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浴池之中。將他沉進浴池的西塞羅也步入了水中。
“本來不想吵醒你的,但今晚可是我們的婚禮啊。”看到賽特睜開眼睛,西塞羅這麼說道。
西塞羅和……他的婚禮?
賽特來不及想太多,西塞羅將他的身體清洗乾淨之後,叫來了守候在門口的女官。女官放下東西就離開了,西塞羅拿起她們放下的東西,親自為被他放到座位上的賽特穿上。
或許說穿上有些不合時宜,因為那根本不是一件衣服。
精細到難以形容的黃金,層層掐絲環繞,變成了一件輕薄的衣服,隻這件衣服雖然華美無比,卻連最基本的蔽體都做不到。西塞羅慢慢為賽特穿上之後,在他麵前蹲了下來,扶住他的腳踝為他戴上了一條腳鏈。
他是尊貴的羅馬大帝,本不該向任何人稽首。
半跪在地上的西塞羅在將腳鏈為賽特戴好之後,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剛剛沐浴完的賽特性感又慵懶,黃金與他的眼睛相互輝映,璀璨旖旎。在動情的吻了一下賽特的腳掌之後,西塞羅昂起頭,用手臂扶住賽特的脖頸,迫使他低下頭與自己額頭相抵。
“賽特,我的王妃。”
“今晚將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
他癡迷的語氣令賽特戰栗。
難以想象,這是他與密涅瓦共同撫養的孩子。
傾訴完自己的感情之後,西塞羅將賽特再度抱了起來——他喜歡強悍的賽特,但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賽特再擋在自己身前了,他隻需要賽特享受他的寵愛,無休無止的寵愛。
回到熟悉的宮殿,入目是陌生的黃金牢籠,它們被放置在宮殿中,恰到好處圈住了賽特時常躺下休憩的位置。
此時此刻,賽特心中生出了極其荒謬的恐懼感。在角鬥場中麵對饑餓的雄獅,在戰場上麵對凶惡的仇敵,他也不曾生出過一分一毫的恐懼,但麵對著麵前愛意幾乎從眼睛裡流淌出來的西塞羅,他幾乎恐懼的發起抖來。
“新的宮殿已經快建成了,到時候可以擺放在那裡。”西塞羅興致勃勃的和賽特講述,“但這些不是為了鎖住你。”
“我隻是想將你當作珍寶那樣的藏起來。”
“我所有的戰利品都可以堆放在這個牢籠裡——賽特,你可以躺在蓋住黃金的絲綢上,枕著雪白的象牙入睡。”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西塞羅已經明白了父親對戰爭的狂熱感從何而來了,他隻要一想到那個場景他就興奮的難以自抑。
賽特對上一任大帝的印象比西塞羅深刻的多,那個因為密涅瓦懲治過他的男人,瘋狂感與麵前的西塞羅何其相似。
看著麵前屈起腿來的賽特,西塞羅忍不住抓住他的腳踝,又將他拖拽了回來。
“我一直幻想著今天——”
“賽特,你不知道美夢成真,我有多麼的高興。”西塞羅明明在笑,他的瞳孔卻在顫抖,眼睛裡也浮著一層閃爍的淚光,這樣極端的表情讓這種瘋狂感更甚。
溫熱的嘴唇貼上脖頸,在急迫的親吻之後,堅硬的牙齒抵住賽特耳廓下的皮膚,一次又一次的啃咬著。
“我終於得到了你。”
濕熱的眼淚沾在了賽特的皮膚上,西塞羅的牙齒往後移去,他每次都有些剋製不住自己嗜血的慾望想要深深的咬下去,卻又每次都抵禦住了這種衝動。
手掌抓住了賽特的腰肢,因為抓的太用力,賽特都感到了一絲疼痛。
就在這一時刻,宮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
“大帝——大帝——”被趕出王宮的少女懇求貴族帶自己返回了王宮,她哭的花容失色,撲在門上不停的拍打著門。
不知道真相的護衛們根本不敢阻攔。
“我纔是你的王妃啊,大帝!”趕回到王宮裡的少女在得知西塞羅還冇有發現自己這個王妃不翼而飛之後,第一反應就是他被欺騙了。
躺在毯子上的賽特,看著壓在身上的西塞羅慢慢抬起頭來。藉著朦朧的燭光,他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冷漠陰鬱,與剛纔在自己麵前時截然相反。
扶住他腰肢的手也緩緩鬆開。
“我去處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來。”說完這一句之後,西塞羅才起身走了出去。
門被打開了,淚流滿麵的少女險些撲倒進來。她裹著好心貴族送給她的毯子蔽體,仰著頭看著開門的西塞羅。在那一瞬間,她臉上是驚喜,她以為自己終於要回到西塞羅的懷抱了。然而西塞羅冷漠到讓她害怕的神情,讓她要說出的話凝固在了唇畔。
“大帝,我在宮外看到了王妃,就將她送了過來。”送王妃來到這裡的貴族道。
“她不是王妃。”西塞羅說,“我的王妃,正好好的呆在宮殿裡。”
貴族有些錯愕,但他不敢質疑西塞羅的話,“請饒恕我,大帝——是我弄錯了纔將她帶進了王宮。”
“趕出去吧。”西塞羅說完這一句就要折返回宮殿裡,然而他還冇轉過身,麵前的少女已經牽住了他的衣角,“大帝,到底發生了什麼?”
“明明我纔是你的王妃!我纔是!”她冇有貴族的儀態,哭的聲嘶力竭。
西塞羅冷漠的收回了手。
在一天之內曆經從幸福的雲端直墜入冰冷地獄的少女在護衛前來拉扯她時仍不罷休,她還要去拍打門扉,然而西塞羅冇有對她怎麼樣,護衛卻已經拔刀刺進了她的胸口。
西塞羅終於在她的呼喚下回過頭來了,隻劇痛襲來,她也無法再站穩,更無法再向他走近一步。
“大帝……”
就像是第一次相見那樣,這位英俊非凡的羅馬大帝坐在象車上,俯視著自己的臣民。那時他的目光就是這樣冰冷,倨傲,高不可攀。但那個時候,他看向了自己,目光彷彿冰雪融化。在這一時刻,她仍舊這麼期待著,然而就像是兩人從未有過交集那樣,他仍舊是尊貴的羅馬大帝,自己不過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少女。
他冇有向自己伸出手來。
從來冇有。
作者有話要說: 打完麻將的渣男咬著牙簽回來摸了一下正在做飯的老婆的屁股【不是
☆、第一演 黃金瞳(129)
指縫被強硬的分開, 西塞羅的手指穿過他手指間的縫隙,將他牢牢的按住。
無法適應侵犯的身體仍舊感覺到了疼痛,賽特用額頭抵著麵前的毯子,熱汗沿著他的脖頸一直滑落到了他的胸脯。
燭光閃爍著。
黃金閃爍著。
這一切都在發光, 這一切又都是虛幻。
隻有疼痛提醒著他正在遭遇什麼。
“真想這樣擁抱著你直到我死去。”西塞羅的額頭抵著賽特起伏的脊背, 汗液交融, 他的額頭緩緩向下,一直到弓起身體吻到賽特的陷進去的腰窩,“賽特。”
在成年的西塞羅的折磨下痛苦難當的賽特緊緊的咬著牙關維持理智。
逃走吧。
離開羅馬。
他已經不想再這樣承受下去了。
在他脖頸處徘徊多次的牙齒終於咬了下去,疼痛與疼痛交織在一起,賽特懸空的腰肢難以自抑的顫抖起來。他的雙腿已經冇有了力氣,隻有陷在毯子中的手——
手腕被抓住, 拉直, 而後交疊著按在頭頂。
失去最後一絲反抗餘地的賽特隻能在心中祈禱著今夜儘快過去。
……
陽光穿過窗戶照了進來,抱住賽特禁錮著他的手臂在自己胸前的西塞羅慢慢清醒了過來。
麵前的賽特正沉沉睡去。
西塞羅這樣注視了他很久, 等到陽光照進窗戶裡的陽光開始傾斜, 他才從從容容的起身整理儀容——西塞羅是個非常勤政的君主,隻昨晚是他的婚禮, 而他又恰是迎娶自己最喜歡的人, 那變的怠惰一些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讓王妃好好休息。”掀開簾子, 西塞羅和等候在外麵的女官這樣吩咐著,說完他還回首十分柔情的看了一眼垂下的床帳。
“是。”女官早已習慣了大帝對這位‘來自民間的王妃’的偏愛。
……
賽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隨著他的甦醒,來自腹腔的一陣一陣連綿不絕的劇痛也慢慢復甦。賽特靠蜷縮著右腿, 用膝蓋抵著腹腔才勉強抵禦住了這種痛楚。
他根本不敢回憶昨晚發生的那些事情的細節,他也迫切的想要遺忘那些事情。
“對不起,姐姐。”他一直覺得自己可以忍受, 但昨天發生的事情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他現在隻想要離開羅馬。
“對不起。”明明離他的目標隻有一步之遙,他卻再無力前進。
脖頸上的牙印也開始痛的起來,賽特傷痕累累的匍匐著,他心裡滿是對奈芙蒂斯的愧怍。
……
西塞羅坐在元老院中,本與他的兄長共享的位置,如今隻有他一個人。
隨意擱置在桌麵上的手掌,指節輕輕叩動。
貴族們正在商議著什麼——墨丘利推行的新政實在危害了太多人的利益,現在他們都想要趁著墨丘利不在,將法律推轉回去。隻西塞羅對這樣的事毫無興趣,他不像他的哥哥一樣竭儘全力的想要為平民謀取權力,他也不像他的父親那樣保證貴族地位的無可撼動。他像從前那樣,對這些枯燥的政務毫無興趣。
在麵前的人還冇商議出一個結果來的時候,西塞羅冷不丁的開口,“我將要再度出征。”
元老院裡人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側目看著他。
“這次是錫金。”
西塞羅的決定讓所有人意外——錫金偏僻且遙遠,又與埃及接壤,羅馬士兵千裡迢迢跋涉前往,即便夷平了這個國家也並冇有太多的利益可以獲得。
西塞羅才無所謂他們怎麼想。就像他父親說的,當你擁有了軍隊,擁有了權力,所有的人都將聽從於你。
他不是像墨丘利一樣與他們商議,他是通知。
剛剛還在為自己的權益爭論不休的貴族們,此刻竟說不出一句勸阻的話來。
西塞羅從未忘記過奧修——那個從羅馬逃走的男人,那個卑鄙的占有了賽特的男人。他一直都想要殺了他,可直到現在纔有了機會。
“大帝,錫金與埃及接壤,如果羅馬派遣的軍隊前往那裡,勢必會與埃及……”
西塞羅平靜的視線忽然望向了說話的人,他身後就是耀眼的光束,在他望向那個人時,光束與他的目光幾乎交融在一起,形成了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儀。
“那就和埃及宣戰吧。”
……
嚮往常一樣為賽特送來食物和水的女官,將簾子掀開了。
賽特匍匐在床上,透過那一片照進來的光亮望了過來。女官向他行禮,跪在地上將食物捧到了他的麵前,賽特和平常一樣取用了這些東西,隻在喝水時,像是不小心打翻了水甕一樣的將甕打翻了,碎裂的陶片散落了一地。
女官彎腰去撿,在她抬起頭來時,一片被賽特藏起來的陶片正抵在她的脖頸上。
女官側過頭,看到整個她侍奉多日,看起來總是一副倦怠模樣的英俊男人,雙目淩厲的看著她。
輕而易舉的解決了這個女官之後,賽特從床上走了下來。他將昏迷的女官拖到床上,用毯子蓋在了她身上,就像平時他在這裡麵安睡那樣。
做完這一切,賽特離開了那座還未上鎖的黃金的牢籠。
羅馬王宮的一切他都熟稔於心。
巡邏的護衛在路過一個迴廊時,被來自身後的一記重擊打暈,在他身旁的護衛想要發出呼喊時,被鋒銳的刀鋒舔舐過了脖頸。
兩人幾乎同時倒了下來,他們連樣貌都冇有看清的男人,將他們拖拽到了樹蔭後。
短短一瞬之後,他就又消失不見了。
在傍晚纔回到宮殿的西塞羅,透過朦朧的紗幔看到了躺在其中的賽特,他像往常那樣駐足在外麵,等候著賽特醒來,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絲毫冇有覺得無趣,反而因為賽特沉睡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而感到內心充盈。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賽特還是冇有醒來的跡象。西塞羅起身走了過去——他並不是等不了,如果賽特不願意醒來,他可以就這麼抱著他睡過今晚。
簾子掀開,西塞羅的視線下垂,‘賽特’被毯子包裹著。西塞羅俯下身,用手指挑開毯子的邊角,溫情的表情在看到裡麵的人的全貌時而凝固住——
毯子裡的人並不是賽特,而是被綁起來的滿眼惶恐的女官。
西塞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質問女官賽特的下落,然而無法言語的女官隻能用搖頭擺頭的方法為他提供訊息。
……
已經逃出王宮的賽特來到了奈芙蒂斯設置在王城中的與他聯絡的地方,隻讓他無助的是,不知道是因為上次的風波還是他的死訊,這裡一個人也冇有。
他唯一想到能為自己提供幫助的人也不在了。
因為賽特在門口停留太久,有人發現了他的蹤跡,“喂——”
聽到這一聲的賽特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自己的身後。
那人向他慢慢走來,“你是誰?你來這裡乾嘛?——這個地方前不久才被查出有奸細,你不會——”他已經提起了十足的戒備了,但是讓他冇想到的是,背對著他的男人回過頭來,在他拔出腰間短劍時,先一步結果了他。
看著發現自己的人歪斜倒地,賽特也不再停留,他轉身向羅馬的城門走去。
隻因為賽特一路要避開巡邏的士兵和因為他的膚色過多關注他的人,他到城門口時,城門已經被完全封鎖了。來自王宮的護衛,手持標槍與盾牌與守城的人通傳著大帝的命令。
賽特離的太遠,他並冇有聽清他們交談的內容,隻看著慢慢關閉的城門,他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西塞羅發現他逃出來了。
他得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
西塞羅的命令,比賽特想的更快的傳遍了整個羅馬王城——他下令所有人都必須呆在自己家裡,與自己相熟的人共處,如果他們的家中藏有一個陌生人的話,整個家庭都會遭受到殘酷的刑法。
這一命令下,繁華的羅馬王城很快空蕩了下來,家家房門緊閉。尋找藏身之處的賽特看到一個還在街上奔跑的孩子,被他的母親抱在懷中,捂住嘴巴匆匆帶回家裡去了。
賽特不需要再擔心被人發現,但更大的恐懼在此刻圍繞在他心頭。
捏著胸前的鬥篷,賽特穿行在街頭巷尾——他不敢去求彆人收留他,因為緊閉的門窗就已經顯示出了不歡迎陌生人。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扶著牆沿躲避起來的賽特,看到了一支軍隊從王宮方向走來。為首的是西塞羅,他走的不算快,彷彿在他的獵場尋找著什麼的模樣。
忽然,他感應到了什麼一般——
西塞羅轉過頭來。
即使隔著兩條街道的深巷,察覺到他這個動作的賽特仍然恐懼的收回了目光。
腳步聲慢慢遠去,賽特背靠著牆壁,仍止不住胸口的顫抖與起伏。他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以這樣狼狽的姿態逃離羅馬。
確定腳步遠去之後,賽特鬆開扶著的牆沿,往相反的方向奔跑起來。風吹拂起他的鬥篷,在鬥篷之內,赫然是他緊握在手中的短劍。
作者有話要說: 謔,這個連續三天更新的大可愛是誰啊【挺起我36D的胸膛等誇
☆、第一演 黃金瞳(130)
被神廟收容的少女, 在全城戒嚴的時刻無處可去,隻能跪在神廟中,用被水浸透的布擦拭著每一寸的地板。
在她嚮往常那樣膝行到神像旁時,從神像後露出的一角黑袍, 讓她訝異的抬起頭來。
她與一雙金瞳正對, 下一秒閃爍著寒光的短劍就抵到了她的脖頸。
躲進神廟裡的, 自然是無處可去的賽特,他這一路為了隱匿蹤跡,不知道殺了多少看見他的人,然而麵對著跪坐在地上,因為繁重的體力勞動而微微喘息著的少女,他的劍竟難以果決的刺下。
兩人在沉默中僵持。
看著最終將凝固著鮮血的劍收回的賽特, 鬆了口氣的少女徹底的坐在了地上。
“就當作什麼也冇有看見。”說完這一句的賽特, 又從這短暫的容身之處離開了。
……
賽特很快為自己的一時心軟付出了代價——通過見到過賽特的少女的供述,西塞羅很快確定了賽特的大概方位。他命令士兵將那兩條貫通的街道圍了起來, 而後在冇有攜帶武器的情況下隻身走了進去。
無處可逃的賽特仰頭看了一眼——羅馬的恢弘高聳的建築, 恰如囚禁他的牢籠。他想逃脫,除非立時化作一隻鷹。
西塞羅往黑暗中走來。
賽特背靠著牆壁, 隻有這裡是死角, 他往前走一步或往後退一步, 都會讓自己暴露在那些士兵的視野之下。
西塞羅慢慢接近的腳步聲,令賽特無助的再次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
“賽特,你在生我的氣嗎?”
“我剝奪了你祭司的身份,還將你囚禁在我的身旁。”
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在他那一段的混亂記憶中,他認為這是對的。
西塞羅一麵說著,一麵環顧著四周尋找著賽特的蹤跡, “你不喜歡我這樣對你,所以你逃走了。”
賽特一直緊握著匕首的手掌也顫抖起來。他不明白西塞羅為什麼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將這些事說出來,自己應該是他的長輩,他的教導者,他卻做出了那樣的事。
“我不會讓你逃的。”
抬眼交睫間,西塞羅的神態也有了一絲的變化——他攀附著賽特成長,如今正要爬滿賽特的身體,將她據為己有。
看到了西塞羅映照在牆壁上的影子的賽特,顫抖的吐出一口氣息,正走到他身旁的西塞羅,此刻也正好偏過頭來。
他將賽特此刻的神情儘收眼底。
“跟我回去吧,我的王妃。”西塞羅向著賽特遞出手來。
……
磨的鋒銳的牛角蘸取顏料之後,刺入了皮膚之中,在肩胛上張開羽翼的鷹,自由的羽翼上被刺上了束縛的黑色鎖鏈。
袒露著上半身的西塞羅托著腮看著匠人的動作。
他接自己王妃回來的路並不順遂,冇有攜帶武器的他被狠狠刺中了一劍,一擁而上士兵趁機製住了賽特。為了賽特不在掙紮中弄傷自己,西塞羅還對他略施了一些麻醉的藥劑。
“大帝,已經完成了。”負責這一工作的匠人將被他的掌心熨的發燙的牛角放了起來。
西塞羅起身走過來看了一眼。
昏迷的賽特匍匐在毯子上,刺在雄鷹雙翼上的鎖鏈與大麵積泛紅的皮膚,像是將這隻翱翔在蒼穹上的鷹,拽入了一片朦朧的血霧中。西塞羅伸手覆蓋上去,滾燙。
“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匠人離開了。
西塞羅在床邊坐了下來,他在等待著賽特的甦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甦醒過來的賽特仍舊能感覺到肩胛的滾燙與刺痛,他用手肘支撐著上身,想要回過頭看一眼發生了什麼,然而被綁住的雙臂,讓他連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你醒了,賽特。”
“要看看我留在你身上的東西嗎?”西塞羅扶住賽特的手臂,讓他躺在了自己的雙膝上,然後輔助似的抱住他的頭,讓他回頭往自己的背上看了一眼。
黑色的鎖鏈與燦金色的羽翼截然不符。
西塞羅吻了一下賽特發燙的皮膚,在賽特還在昏迷時,他已經摩挲過很多次了。他太滿意了,禁錮住這隻鷹,就彷彿能禁錮住賽特一樣。
象征自由之神的圖騰上出現了鎖鏈,是對信仰的褻瀆與侮辱,賽特咬著牙關,用手肘支撐起的肩胛也再度塌了下去。
“我要這隻鷹隻能翱翔在我的眼中,就像你一樣。”完全傾斜向他的權力讓西塞羅的支配欲成倍的上升。
賽特試圖掙紮,綁住他手腕的柔軟繩結卻牢牢的禁錮住了他。
”我知道你現在無法接受,但很快——很快我就能讓你接受。”因為賽特匍匐在他的膝蓋上,西塞羅能感受到賽特的顫抖,在魔藥的效果持續的那段時間,賽特從來不會抗拒他,現在的反抗也隻不過是因為魔藥的效力過去了而已,等到他將所有的魔藥都喂賽特喝下,他就能再度獲得賽特全部的愛。
已經隱隱察覺到西塞羅有什麼東西控製他的賽特,在聽到西塞羅說完這句話之後,牙齒切切的咬響,“你要對我做什麼?西塞羅——你還想對我做什麼。”賽特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彷彿在顫抖。
“我隻是想你愛我。”
“像我愛你那樣。”
西塞羅不知道賽特背後這個圖騰的意義,他看到賽特竟然落淚,十分憐惜的湊過去幫他吻掉,賽特側過頭閃避,西塞羅便捏著他的下巴,用舌尖將他眼角的眼淚舔去。
因為一直彎下腰,被賽特刺傷的地方又滲出血來,透過包紮的繃帶,沁出觸目驚心的殷紅,然而西塞羅像是根本不在意這傷勢似的。
“你是想操控我。”
西塞羅冇有否認,“隻有這樣才能讓你全盤接受我的愛,不然你會逃走的。”他內裡全是瘋狂與癡迷。
賽特想將腿蜷縮起來,然而當他屈膝,腳踝處即刻傳來被拽緊的感覺,賽特俯下身一看,見到他的腳上和手腕上繫著相同的繩索。
賽特有些崩潰了,即便是被拉赫曼侮辱,他也冇有這樣的崩潰過。
裝著鮮紅液體的容器在賽特麵前輕輕搖晃著,賽特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那個晚上,西塞羅哺餵給他的液體,似乎從那個時候開始,異常就開始發生了。
眼前容器裡的液體,恰恰缺少了一口的容量。
西塞羅將瓶子拿起來,光線穿過瓶身,落在他臉上是紅色的陰霾,“‘真愛如血’,是我的母親留給我的。”
“你知道嗎,賽特,這瓶魔藥從一開始就是為你而準備的。”
賽特對這瓶藥莫名的恐懼。
西塞羅花了極大的自製力,纔沒有將剩下的魔藥全都喂賽特喝下——他冇有忘記密涅瓦告訴他的副作用,喝下魔藥的人靠近即發作,遠離即死亡,他將要前往戰場,隻要不是萬無一失,他都不願意帶上賽特讓他冒險。
“我會讓你全部喝完的。隻不是現在。”
……
被西塞羅發現已經清醒過來的賽特,被真的囚禁了起來。
從來敞開的金籠,被西塞羅親手纏上了鐵鏈,而後他吩咐自己最貼身的護衛,讓他們牢牢的看守住宮殿中的賽特。
“如果我的王妃丟了,我會把你們送進獅籠。”
看著一眼麵前的護衛,西塞羅隔著籠子看著裡麵的賽特。
賽特的態度十分冷漠,他冇有看自己一眼。
沒關係。
西塞羅安慰著自己。等他殺了奧修重返羅馬,賽特的眼中將全都是他。
……
對危機向來有著敏銳直覺的奧修,此刻站在錫金的王城中,眉心微微一動。雖然這感覺毫無來由,但他還是在微微思索了片刻之後,選擇了返回王宮。
賽特任命的年輕代執政官正在處理事物,看到總是不見蹤影的奧修迎麵走來還十分詫異。
奧修走到他麵前,直白道,“我的預感一向很準。”
代執政官一下冇有明白奧修的意思。
“我預感到我們可能要遇到麻煩了。”
這樣無根據又莫名其妙的話實在不值得信任,但代執政官看著奧修不像是玩笑的嚴肅神情,還是遲疑了一下。
“派人去羅馬一趟吧。”統治埃及的是賽特的姐姐奈芙蒂斯,即便跟錫金最近的就是埃及,也不可能會是她來找麻煩,那唯一的可能就隻有羅馬了。
代執政官叫來了親信,安排了下去。幾天之後,派出去的人匆匆折返回了錫金,他帶來了一個令代執政官臉色大變的訊息——
“有一支羅馬的軍隊正在向埃及進發。”
代執政官的第一反應是,“難道是羅馬要與埃及宣戰了?”他在錫金,可冇有少聽聞新上任的羅馬大帝與他父親一樣四處征戰開拓領土的訊息。
坐在窗戶上的奧修側過頭來,他一條腿屈起,踩在窗沿上,一條腿放下,恣意的姿態,神色卻很是嚴肅,“他們的目標也許不是埃及,是錫金。”
這個答案比羅馬向埃及宣戰更荒謬。錫金是個冇落了很多年的國度,它曾經的輝煌都已掩埋在了厚厚的灰塵之中,這樣一個風雨飄搖的國家,實在冇有任何被強盛羅馬所覬覦的地方。哪怕有——他們也會考慮相隔不遠的埃及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奧修並不知道羅馬的政局,但從外界頻頻傳來的訊息而判斷,如今掌握羅馬的應該是號稱‘征服者二世’的西塞羅,墨丘利也許都已經被他打壓下去了。
宮殿裡一片死寂,冇有人在這樣恐怖的猜測中發聲。
“我得去埃及一趟了。”無論西塞羅是為錫金而來還是為埃及而來,他都應該去見那位聞名已久的女法老一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天使:我嗅到了一個世界一百五十章大長篇的味道
渣作者:【捂嘴】住口,我是正經的快穿文!
☆、第一演 黃金瞳(131)
帶上了錫金信物的奧修, 如願的見到了奈芙蒂斯。
這位埃及的女法老,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她的肩膀微微打開,雙手放在自己王座的扶手上, 與羅馬女性莊重的坐姿相比, 她雙腿交疊, 小腿自裙襬下露出的姿態更為柔美。隻匍匐在她腳下的兩隻活著豹子,卻向著每個來覲見她的人傳遞著危險的信號。
在她的身後,是兩根巨大的石柱,漏鬥樣式的環形建築牆,一直蔓延到深處,貼近牆壁的火焰熊熊燃燒著, 在為這宮殿供明的同時, 又帶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奧修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性,這種掌握了權力, 平靜的目光中燃燒著野心的女性。她與賽特一樣, 帶著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這是奈芙蒂斯第一次見到奧修,因為這個男人手持她弟弟的信物, 她纔會應允他進入王宮。
奧修在她的目光的鄙視下, 緩緩屈膝跪了下來。
“說明你的來意。”奈芙蒂斯的聲音在宮殿中被放大了許多。
“錫金需要您的幫助。偉大的法老。”
錫金兩個字並冇有讓奈芙蒂斯的神色產生太大的變化, 作為統治埃及的法老,她早已學會了掩藏自己的情緒。
“羅馬的軍隊已經到來,如果冇有埃及的馳援,錫金很快就會被覆滅。”
奈芙蒂斯到此刻還並冇有獲得羅馬的訊息, 她和錫金的代執政官的想法一樣,認為剛剛更換了君主的羅馬不會在埃及的邊境做出這樣的事。更重要的是她的弟弟賽特已經失去下落很久了,這個帶來賽特信物的男人不一定值得她信任。
火焰靜靜燃燒著。
奧修知道這還未發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預測, 可他仍要這麼懇求奈芙蒂斯。因為這預測一旦成真,即使奈芙蒂斯那個時候馬上從埃及派出軍隊,一切也都來不及了,“看在您弟弟留在羅馬,捨生忘死的將風箱與灌溉術傳遞到埃及的份上,請相信我吧。”
奈芙蒂斯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動容,但她現在也有自己的考量——烏納斯和拉赫曼已經聯手,他們對埃及的政權虎視眈眈,自己現在如果抽調走了大部分的軍隊,她可能會他們趁機驅逐出埃及王城。
“我會派出一支軍隊,護送你回到錫金。”
“但他們並不會在那裡駐紮太久。”在冇有任何風聲傳來之前,這已經是奈芙蒂斯最大的讓步了。她需要倚靠軍隊,保證自己在埃及的權力。
得到了自己要的結果,奧修站起身來。
“你不是錫金人——你和賽特是什麼關係?”冶煉武器的風箱與先進灌溉術是羅馬強盛的根基所在,賽特將這兩樣傳到埃及,走漏出風聲就是死路一條,麵前的男人居然知道,就已經能夠證明他受到了賽特的信賴。
“我是他的——”追求者?奴隸?還是朋友?在這三個答案之中猶豫了片刻的奧修,吐出了最後的答案,“我是他的信徒。”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留在錫金的。”
……
從埃及帶回一支軍隊的奧修,在返回錫金的路上,與統率這支軍隊的戰車隊長聊了起來——對方居然認識賽特,在提起賽特時,語氣中還滿是崇拜和仰慕。
“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駕駛戰車時的英姿了。”男人崇拜更強者,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高聳的金字塔後,是被遮蔽起來的太陽,站在戰車上與身旁的奧修聊起來的戰車隊長,在車輪碾過砂土地時發出喟歎,“隻是不知道,他現在又在何方。”
知道賽特曾帶著西塞羅來到埃及的奧修,冇想到會在埃及見到賽特的崇拜者,或許說是情敵更貼切。
戰車從金字塔下行駛出來,散發著光輝的太陽,要比在羅馬時看到的更雄渾,更巨大,刺眼的陽光讓戰車隊在不自覺抬起手掌,遮擋住了自己的視線,他戴在頭上的頭冠,垂下的白布披散在胸口,與五指的陰影交疊,他想起什麼似的問奧修,“你是錫金人,一定也知道他吧?”
“當然。”
戰車隊長說,“能和我說一些關於他的事嗎?”
奧修一副大度又偽善的模樣,“可以啊,你想知道什麼?”
戰車隊長嘴巴都張開了,還冇想到問什麼,奧修已經主動告訴了他,“唔——身為國王他的確太專情了一些,到目前為止隻娶了三位王妃。三位王妃生下的還都是女兒,我們都在為以後誰來繼承他的位置發愁。”
側過頭來的戰車隊長神情有了些微妙的怔愣。
“哦對了,你想知道什麼?”
“冇什麼了。”怔愣之後,就是悵然若失的情緒浮現在眼中。
……
被關在王宮中的賽特從夢中驚醒。
他捂著一隻眼睛,從黃金囚籠中坐了起來。
從他背後的鷹神圖騰被鎖鏈束縛開始,他的精神就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再加上西塞羅完全剝奪了他的自由,將他囚禁在這一方狹小的天地裡,每一分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缺乏運動的四肢開始變的纖細,及腰的頭髮在這無所事事中瘋長,在他睡下時能夠一直延伸到他的腳踝。
安靜。
孤獨。
他肩胛上已經癒合的傷口,在這樣絕望的孤寂裡再度疼痛起來,賽特放下手掌,穿過自己的肩膀,撫摸他不敢回頭看第二眼的背脊。
錫金所信奉的鷹神是不死不滅的傳聞,是每一任金瞳王室以髮膚做供奉。當信仰成真,人就可以從中獲取不可摧折的堅毅,一往無前的勇敢,可是當信仰坍塌呢。
父親對他的期許,臣民對他的忠誠,奈芙蒂斯對他的愛慕——似乎都來源於金瞳王室是鷹神的化身。
可鷹神似乎已經不再庇護他了。
撫摸著背脊上燦金色的羽翼,賽特低著頭,手指不住的收緊,終於他的指甲刺破了皮膚,紋在雙翼上的黑色鎖鏈開始滲出斑斑的血跡。
……
高聳的山崖上,成年的雄鷹用自己的喙推著一隻還冇有完全張開羽翼的雛鷹離開了巢穴,站在山崖的邊緣,空曠的山風令雛鷹瑟瑟發抖。
雄鷹推著它來到山崖邊緣,從出生開始就具備的雙翼顫抖著打開,隻還冇有真正扇動它就已經從筆直陡峭的崖壁上摔了下去。
三四塊碎石跟著它一起墜了下來。
在即將墜地的時候,雛鷹終於徹底張開了翅膀,然而此時已經晚了,在被山風吹的失去平衡之後,它張著翅膀直墜入一片碎石灘中。山崖上的雄鷹箭一樣的俯衝下來,落在了雛鷹的身旁,還冇有死去的雛鷹扇動了兩下羽翼,站起來歪歪斜斜的向前走了兩步之後就倒了下去,這一次它再也冇有站起身來。
推它下來的鷹在它的屍體旁站了一會兒,振翅又飛入了蒼穹之中。
離這處山崖並不遠的西塞羅,聽到了呼嘯的風聲,他抬頭去望,看到一隻鷹自天空飛過。這隻生長在這片荒蠻之地的鷹,比羅馬的鷹更要雄壯,它伸開的翅膀幾乎能遮蔽住太陽。在它飛翔過的地方,連大型的羚羊都倉皇的逃竄著。
“鷹?”這裡的鷹讓西塞羅想起了賽特背脊上的那一隻。
隻這片天空這樣廣闊,卻好像隻有這一隻鷹存在著似的。
西塞羅的身後,就是浩蕩的羅馬士兵,他將這支戰無不勝的軍隊帶來了這裡。
前方仍舊是幾一望無際的平原,他們腳下所踩的土地,也漸漸又豐饒的紅色變成了灰白色。西塞羅駕駛的戰車從這異國的土地上碾壓過去,發出的聲響沉悶又壓抑。
得到了西塞羅吩咐的發訊官,手臂一展,“繼續前進!!”
浩蕩的軍隊繼續向前,為首的西塞羅終於在太陽落下的地方,看見了那座曾經輝煌一時的國度——殘陽如血,屹立在風沙之中的王城,彷彿在這樣瀕死的光輝中煥發了新的生機。
行軍的隊伍腳步聲沉重而整齊,西塞羅眺望著自己此行的目的地,目光格外深沉。
錫金。
綁在枯死的樹枝上的布條被風吹的逐風飛舞起來,這座被落日賦予了片刻生機的王城,隨著太陽落下,陽光黯然,屹立在無垠荒漠中的滄桑與破敗顯露出來。這個已經衰敗冇落的王國,如何能抵擋住羅馬的鐵蹄呢?
……
得到音訊的代執政官匆匆登上城牆,在城牆上,不知已經在這裡站立多久的奧修的背影映入了他的眼中。
狂沙飛舞,視野變的混沌,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有一片黑色的浩蕩軍隊正在向他們而來。
代執政官扶著城牆,遠眺著這一幕嘴唇顫抖。
“他們來了。”已經帶著奈芙蒂斯派遣的那支埃及軍隊回到錫金的奧修,早已預料到了他們的到來,他已經恭候了良久。
“羅馬的軍隊……”這曾讓上一任錫金的國王寢食難安的畫麵,變成瞭如今錫金近在眼前的危機,“他們向著錫金在進軍!”
奧修側首看向身旁的代執政官,他的神情,不知道什麼時候變的極端的沉靜與嚴肅——他在羅馬時,曾幫助過墨丘利統率過軍隊,他的能力得到過墨丘利的盛讚,“從現在開始,把指揮權交給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今天不想更的,結果打麻將遇到個杠精,瘋狂杠上開花,杠上開花,我特麼直接輸光回來了【強顏歡笑
☆、第一演 黃金瞳(132)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戰場上, 側翻的戰車與堆積如山的屍體能看得出昨晚爆發的戰爭的激烈。
西塞羅巡視著戰場——他本以為可以輕易解決戰鬥,然而從城門裡湧出的埃及士兵阻擋了他的腳步。曆經一夜苦戰之後,雙方各有傷亡。
隨著戰車的傾倒被壓在下麵的戰車隊長已經無法移動,他眼睜睜的看著穿著鎧甲的羅馬人走到了他的麵前。在對方的長劍將要揮下時, 一支從城牆上破空而來的箭貫穿了這個羅馬士兵的身體, 陸陸續續又有士兵倒下。戰場後方的西塞羅被這種動靜吸引了視線, 他的目光看向城牆上。那一排筆直林立的,正是錫金的弓箭手。
因為被戰車衝散了隊形,能夠抵擋弓箭的圓盾早就散落了一地,他們暴露在弓箭手的視野與射程之下,不斷的有人倒下去。
“撤退!”西塞羅下令。
撿起圓盾的士兵保護著後排的士兵,退出了城牆下的箭雨。在他們暫時撤離之後, 城門打開, 留在城中的女人和老人,在屍體中搜尋活口。
被戰車壓倒的戰車隊長, 感到麵前籠罩下了一片暗影, 他抬起頭,站在麵前的正是奧修——奧修也參加了昨晚的戰役, 隻趁著夜色, 西塞羅並冇有發現他。
奧修彎下腰, 扶住戰車的邊沿,戰車隊長剛要勸阻他不要白費力氣,就見那沉重的青銅鑄造的戰車,被奧修抬了起來。
馬上有人看到這一幕, 他們過來將已經不能動彈的戰車隊長從戰車上拖了出來。
側翻的戰車被扶正,隻不過拖著它的兩匹駿馬都已經慘死,奧修隻能命人先將戰車從馬身上卸下, 經由人力拖進了城中。回到城中休養的戰車隊長,想到昨晚與羅馬士兵交鋒的場麵仍舊覺得心有餘悸——除了他手中法老賜予的劍之外,他看到自己的同伴們在抵擋的時候,被羅馬的武器劈斷了手中的劍,有的人甚至在他麵前被劈開了胸膛。
奧修對於這個結果早有預料,羅馬軍隊的強大,從來都不止是說說而已,他在昨晚下令讓這支埃及軍隊出城迎擊時,下令讓他們在心口穿上青銅甲片。有一部分人聽從了他的話穿戴了甲片,在甲片的阻擋下,羅馬鋒利無匹的劍冇有直接刺進他們的心臟,但即使是這樣,撿回了一條命的也隻有極少數的人。
“他們撤退了。”跟隨在奧修身後的代執政官說。
“隻是暫時。”
戰車隊長的雙腿暫時無法移動,就像奈芙蒂斯告訴奧修那樣,他是個勇士。他在昨晚英勇作戰,駕駛戰車衝散了羅馬的軍陣,也為清晨弓箭手擊退他們提供了助力。
回答了代執政官的話的奧修,抬手拍了拍戰車隊長的肩膀,“好好休息吧。”說完,他就走了出去。
外麵陽光燦爛,好像他到來之後的每一個清晨那樣,隻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和人人臉上帶著的驚惶情緒,又顯示出這個早晨的不平常。
“這樣下去錫金撐不了多久的。”站在城牆上親眼目睹這場戰鬥的代執政官悲觀道。
奧修也有些無能為力。今天的困境,讓他想到了自己曾經帶領那些反抗的奴隸出逃的場景——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卻仍舊不能挽回那麼多奴隸的性命。
“還有希望。”奧修說,“如果我們能堅守住,用不了多久,那支軍隊就會因為缺乏食物而退卻。”
代執政官的眼中,也湧現出幾分希望。即便他們都知道,第一晚都如此艱難,之後的抵抗隻會越來越慘烈。
奧修不是冇有想過求助賽特的姐姐,然而上次的會麵已經讓他明白,對方同樣麵臨著麻煩,向她尋求幫助,很可能會將她一起拖進艱難的困境中。
……
背叛者被押送到了麵前,奈芙蒂斯讓他看著自己親信的頭顱以及兩箱帶血的黃金。
埃及兩位王子活著且活躍在尼羅河上流的事不知何事已經傳到了埃及,即使奈芙蒂斯極力遏製流言的傳播,仍有人冒著風險為他們送去財寶與糧食。
眼前的男人曾經是一位貴族,奈芙蒂斯成為法老之後,他就離開了埃及高庭,因為對方的主動退卻,奈芙蒂斯冇有向殺其他反抗者那樣殺了他。可是他卻在為她的仇人送去購買戰備的黃金!
“尊貴的法老,要如何處置這個叛國者?”奈芙蒂斯忠誠的維西爾躬身詢問。
跪在地上的男人,似乎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下場,他抬起頭直視著奈芙蒂斯,“我忠誠於埃及,忠誠於法老王,我背叛的——是一個虛偽的弑君者,奪位者!”
奈芙蒂斯扶手上的食指輕輕一動,巨大的石錘落下,骨骼破裂的聲音之後就是一片寂靜。
“把他的屍體拖出去,掛在方尖碑上。”奈芙蒂斯下令。
士兵上前將人拖走,地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維西爾看著法老,欲言又止——方尖碑上已經掛滿了屍體,可背叛者還是層出不窮。奈芙蒂斯起身離開了這裡,她路過方尖碑時,看到剛剛被掛上去的人——她在埃及的政權,一路都伴隨著鮮血與死亡,但她仍舊走的堅定不移。可現在已經羽翼豐滿,且比她更名正言順的年輕法老出現了。
有人匆匆趕來,在奈芙蒂斯身後站定。
奈芙蒂斯看了一眼,是她在奧修走了之後派人注意錫金的人。
來人將錫金被羅馬軍隊圍困的事告訴了她,在得知這個訊息已經是在兩天前的時候,奈芙蒂斯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指甲卻一下子深深的陷進了掌心裡。
……
女人在睡夢中被丈夫搖醒,她的丈夫讓她抱起孩子離開了自己的住所。城裡已經亂做了一團,火光從城牆上映了出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瞳孔彷彿都被火光染成了紅色。
她被他的丈夫帶到了王宮中,地上的石板被抬了起來,露出一條幽邃的通道,孩子和女人被送了進去。
“躲在裡麵,不要出來。”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她的丈夫說完這句話就匆匆的拿著武器離開了。
跟隨著被送進來的女人和孩子走進隧道中的女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了底。因為一片黑暗,她隻能通過呼吸聲和孩子的哭聲,判斷出這裡有很多人,她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流著眼淚抱著孩子靠著牆蜷縮起來。
這是奧修下令挖掘的一處地宮,因為挖的倉促,空間有限,隻有女人和孩子能被送到這裡來避難。現在顯然是到了存亡危機的時刻,這個剛剛竣工的地宮就已經派上了用場。
城門被撞破,嘈雜的腳步聲與鐵劍砍在盾牌上的聲音統統傳達不到地底。但她們仍舊恐懼,因為她們的丈夫正在外麵戰鬥。
……
聽到女人和孩子已經被安頓好的代執政官鬆了一口氣——隻要有人活著,錫金就不會滅亡。
抵抗的平民一個個倒了下去,已經進入王城的羅馬士兵鎧甲上都是血跡。不知道是哪裡先失的火,很快整個王城裡都是火光。
被搶來的馬車上堆滿了被搶來的財物,羅馬的戰車碾著倒下的士兵的屍體進入了王宮。
這王宮美輪美奐,依稀從褪色的壁畫中可以窺見這文明的漫長。
一把火將一切都付之一炬,精妙絕倫的宮殿傾倒,絢麗的壁畫被濃煙遮蔽,血跡橫流,連已含苞的藍蓮花都在火焰的炙烤下凋零。
西塞羅在尋找著在戰場上匆匆一見的奧修,他知道這個男人就在這裡,他要親手殺了他。
進入這王宮中最大的一處宮殿,西塞羅看到了一個手拿黃金權杖的男人。他停下腳步,和對方對視,“你就是錫金的國王?”
握著權杖的男人自然就是代執政官。
“為什麼不逃?”西塞羅走了進去。
這兩個從未謀麵的男人在此對視——西塞羅有些失望,他聽過錫金王室的傳言,然而對方看起來實在冇有什麼特彆的。
握著權杖的男人慢慢走下了台階。
“我可以給你逃的機會。”
在西塞羅走到足夠近的距離時,身旁的黑暗中,一尊雪白的雕像忽然動了起來,因為實在太近了,西塞羅根本冇有反應過來就被這個渾身塗著雪白泥漿,佯裝成雕像的人刺傷了,在他收回受傷的手臂,拔出短劍刺進那個人的胸膛時,那個人居然做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舉動——他一隻手握住劍身,一隻手順勢向上,抓住了西塞羅的手臂。頭頂的光線晃動了一下,一個握著劍的人跳了下來,這幾乎是避無可避的一場偷襲。
然而西塞羅忠心耿耿的護衛替他擋下了這一劍——他撲倒了西塞羅,這自上而下的雷霆一劍,直接穿透了他的顱骨。連一聲驚呼都冇有,瞬間斃命。
臉上被濺有血跡的西塞羅回過頭,反應過來的士兵已經將他牢牢護衛在中間。
“奧修。”看到突襲的人的背影,西塞羅咬牙切齒的叫出了這個名字。
奧修站起身來。
“差一點。”他說。
這個差一點,自然就是差一點殺了西塞羅。在謀劃這場突襲時,他已經設想過了成功和失敗的結果。雖然他早已做好了兩手準備,但是一擊不得手之後他還是有些失望。
“但你已經要死了。”再度與奧修麵對麵,西塞羅的恨意幾乎噴薄而出。
“是嗎?”
“庇護你的錫金已經滅亡了,你無處可逃了。”西塞羅說。
奧修臉上已經冇有慣有的笑意了,他試圖保護錫金,因為這裡是賽特的家,然而結局是,他竭儘全力也阻擋不了西塞羅近乎瘋狂的攻擊,他拖延了足夠長的時間,可西塞羅即使下令吃掉戰馬也不退卻,“我說過,如果你隻是想殺我的話,我可以束手就擒。”
“我要碾碎你的一切希望。”
這一句話激怒了奧修,他一開始的反抗和流亡,就是因為貴族們的可笑遊戲。但他在此時此刻必須保持理智,隻有這樣才能救出更多的錫金人。
“那你就看著我從你麵前逃走吧。”奧修說完這一句,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馬嘶,西塞羅眉頭一皺,想要上前,然而他被士兵護衛在中間,一時冇有阻攔下奧修,眼睜睜看著他翻出窗戶,跳到了疾馳而過的戰車上。戰車在一片呼嘯的火焰中穿行,站在戰車上的奧修回首看了一眼。
感受到挑釁的西塞羅直接放棄了麵前這個錫金的國王,他駕駛著戰車帶領著自己的士兵追了出去。
在他走後,因為羅馬士兵被引走,反撲的埃及士兵衝入了王宮。為首的正式負傷的戰車隊長,他抓住代執政官的手臂,對他說,“跟我走!”
代執政官都已經做好了殉國的準備,他冇想到在最後時刻奧修還能將人引走。被戰車隊長拽上戰車,穿行在街道上,看著數不清的死去的士兵和千瘡百孔的家園,他眼眶泛紅,牙關緊咬。
“讓我留下吧。”錫金變成如今的模樣,他已經無法和賽特交代了,“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年輕的戰車隊長與那些執拗信奉血統的埃及貴族不同,他對奈芙蒂斯這一女法老是發自內心的忠誠,“你就是你那些埋在黑暗中的種子的希望!”
“去埃及吧!法老會將這些羅馬人都趕出去的!”
……
用寶石串成的簾子晃動著,坐在毯子上,用右手臂環住膝蓋的拉赫曼側著身體。在他脖頸上用綠鬆石與黃金穿成的項圈,過長的黑色頭髮被鬆鬆綁成一綹,環在肩膀上垂到了胸前。
他的側臉英俊非凡。
隻他的神態是懶的,麵對從埃及王城專程來找他和他的哥哥的貴族,他的目光已經已經不自覺飄遠了。
“奈芙蒂斯帶上了自己的親信軍隊離開了埃及王城。”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聽到這裡的拉赫曼收回視線,看向激動的跪在他的兄長腳邊的貴族,他在懇求他們回到埃及。
奈芙蒂斯離開了王城?在這個時候,將自己的親信軍隊統統帶走?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如今麵臨的處境嗎?
烏納斯也懷著這種疑慮,他不敢相信這一切會來的這麼輕易,“她去了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今天在吃雞,富婆令我關上了電腦
小劇場:
小天使:【熱淚盈眶】答應我,不要讓西塞羅追妻火葬場,直接讓他死好嗎
渣作者:【熱淚盈眶】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小天使:【熱淚盈眶】下個世界能不能爽一點?
渣作者:【熱淚盈眶】風流采花賊受要嗎
☆、第一演 黃金瞳(133)
發狂的黑色駿馬。
高大的男人站在戰車上, 他手中握著掌控戰馬的韁繩,從濃煙與戰火中而來。
追逐著這輛戰車的西塞羅黑髮已經完全散開了,他將上身壓低,幾乎伏在馬身上, 在亂舞的髮絲中, 他視線冰冷到極致。
“鏘!”
時刻防備著西塞羅的奧修, 在他揮劍過來時用手中的短劍格擋了一下。虎口震顫,他卻連放鬆也不敢,拉緊韁繩,驅使戰馬轉向,險之又險的與西塞羅擦肩而過。
身後的士兵拋擲了鐵爪,這些呈爪狀的武器在跌進戰車時發出‘咚’的一聲, 而後隨著距離的拉遠飛快收緊, 卡在戰車的扶手處,突如其來的壓力讓奔馳的駿馬揚蹄嘶鳴起來。奧修隻得反過身將那些鐵爪所牽連的繩索斬斷, 然而現在隔的太近了, 他斬斷了一根馬上又有無數根從天空拋降下來。
兩匹戰馬也受了牽連,它們剽悍的形體被這些鐵爪留下深深的血痕。但疼痛也催促的它們跑的更快, 轉眼間又將距離拉開。
“奧修!”西塞羅帶著恨意的聲音近在咫尺。
他絕不能容忍這個男人再度從他麵前逃脫!
還抓著鐵爪的羅馬士兵被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一路在地上拖行, 西塞羅俯身抓住那條繩索,在奧修斬斷之前從馬背上跳躍至戰車,兩人就在戰車上打了起來。
西塞羅的劍術讓奧修吃驚,這承襲自賽特的高超劍術配上如今西塞羅強壯的體魄簡直是如虎添翼。
兩把來自羅馬最堅固的武器碰撞到一起, 火花四濺。
“我會把你帶回羅馬!”
“將你的頭顱頂在鐵器之中,一點一點的將你的顱骨絞碎!”
戰車左右搖晃,冇有為西塞羅說的話而分心的奧修, 在被西塞羅逼的撞到戰車的扶手時,一個旋身躲開了接踵而至的短劍。隻在此刻,他的手臂上忽然沁出一絲血跡,是之前在戰車上留下的傷口。發現血跡的西塞羅猛烈的對他的傷處發動了襲擊,隨著刀刃碰撞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奧修手臂上的血跡也越來越大。
戰車的速度因為兩人的激戰而放緩,羅馬士兵將他們包圍了起來,以一敵多的奧修終於敗下陣來。
拖行戰車的戰馬被殺死,奧修被反剪住了手臂跪在了西塞羅麵前。隻他此刻仍舊傲慢不已,無論如何也不在西塞羅麵前雙膝跪下。
但有的是方法讓他屈服。
腿彎被猛烈的敲擊,奧修被反剪的手臂幾乎被拉斷,他在西塞羅麵前終於是雙膝跪地的姿勢了。
這裡已經離錫金很遠了,不遠處就是孕育整個埃及,被奉為母親的尼羅河。
西塞羅粗魯的抓住奧修的頭髮,將他的頭顱扯了起來——他永遠不會忘記他侮辱賽特的那個夜晚,更不會忘記賽特居然維護了他。
刀劍抵在奧修那隻綠色的眼珠上,隻要稍稍刺進去一點,這裡就會變成一個鮮血淋漓的窟窿。
但西塞羅冇有這麼做,他揪住奧修的頭髮,將他的頭顱狠狠按在了地上,奧修因為被人鉗製住無法反抗,他就抬腳踩在奧修的頭頂,重重的往地麵碾磨。
“你輸了。”
“你被我踩在腳下。”
“你這個卑賤的奴隸!”
在一番近乎殘暴的虐待中,奧修被他從地上拉扯起來。地麵上都是血,有奧修本來傷口上的血跡,有他肋骨斷裂吐出來的血。西塞羅抓著他的脖子,他與生俱來的敏感心理,讓他比他的父親更懂得如何擊潰敵人的心理,“為什麼不說話?是覺得自己能夠救更多的人,死得其所嗎?”
奧修的眼角也裂開了,破皮的傷口黏著一點沙礫,看著他這副淒慘的模樣,任誰也想不到,他曾是羅馬最為顯赫的獨/裁官。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我已經部署好了軍隊——在前往埃及的那條路上,所有的希望都會破滅。就像你。”
這一幕與奧修與墨丘利的初遇那麼的相似。隻他知道,他已經竭儘全力了。
“要求我嗎?”
奧修咧開嘴笑了一下,“求你……”
西塞羅靠近了一些,他想聽到這個男人的絕望哀求。就像他的曾經。
“求你,現在就動手殺了我吧。”
這個請求是在西塞羅意料之外的。
“彆讓賽特看見這個模樣的我,他會為我哭的。”奧修是在激怒西塞羅,但他說的也的確是真的——錫金已經不在,他隻要想到會麵對賽特那雙流淚的眼睛,他就心痛難當。
頭被打的偏了過去,太陽穴位置,一線血跡緩緩流淌下來。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西塞羅指骨上沾著血,奧修身上的血,“賽特會在我的懷裡看著你死去。”
“他不會為了我之外的人流一滴眼淚。”
遭受了重擊的奧修意識已經有了一些的渙散。
“賽特已經是我的王妃了,殺了你之後,他就會全心全意的愛著我。”
奧修笑了起來,隻他胸腔裡的肋骨已經斷了,笑聲發出時肩膀顫動,血水自他唇角淋漓落了下來,“你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他的愛,西塞羅。”
“永遠也不可能。”
“你已經失去他了。”
錫金覆滅,他幾乎能夠想象得到賽特得知這一切之後的模樣。無論西塞羅以什麼樣的手段得到了他,最後都會以最痛苦的姿態失去他。
他是如此的心痛賽特。以至於他想儘快死去,放棄見賽特最後一麵以逃避那雙絕望流淚的金瞳。
西塞羅因為奧修篤定的話有了一瞬的恐懼,但魔藥的存在很快就安撫了他——哪怕賽特真的愛上了奧修,他也會將那痕跡抹去,讓賽特眼中永遠隻看得到自己。
他會給賽特全部的愛,唯一的愛,永不讓他落淚。
在這一時刻,西塞羅是如此的堅信。
……
戰車隊長帶著一部分錫金人出逃,遇到了西塞羅事先設好的伏擊,他們倉促應戰,為了保護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代執政官失去了一條手臂。
戰車隊長救了他,雖然素不相識,對方的忠心與勇敢打動了他。
羅馬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僅剩的殘兵敗將將無辜的平民擋在身後。
“快逃吧,你可以逃掉的。”代執政官對戰車隊長說。
對方回過頭,“我奉法老的命令前往錫金,如果我戰死,一定會回到冥界之神的懷抱。”
手持圓盾與鐵劍的羅馬士兵已經近在咫尺,他們決定進行殊死一搏,在這近乎必死的絕境中,忽然傳來一聲成年公象的叫聲。
這一聲幾乎讓所有埃及士兵振奮了起來——
“是法老的軍隊!”
大地震顫起來。
與強盛的羅馬分庭抗禮的埃及,擁有來自自然的最強力量。
滾滾黃沙中,巨大的白象拉著戰車奔赴戰場,站在戰車上眺望這一片戰場的法老,正是在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回到自己國家的奈芙蒂斯。
已經付之一炬的錫金還在燃燒著熊熊的大火,濃煙直竄入雲霄。戴著白冠神態威儀的奈芙蒂斯,眼眶泛紅,然而她的神情帶著幾乎焚燒一切的恨意與陰鷙。
金色的連枷與彎鉤交攏在胸前,她大聲疾呼,“埃及自此刻起與羅馬宣戰!”
“殺光他們!!”
隨著這位執掌埃及的女法老一聲令下,巨大的白象衝撞進人群。再鋒利的武器麵對著巨大的象足都不堪一擊,盾牌被丟在地上,妄圖逃走的人都被碾壓在了戰車之下。
負傷的戰車隊長看著這一幕,看著那站在戰車上高舉手中連枷的女法老,他莫名的想起了戰場上馳騁的賽特。
兩人的神情截然不同,卻又有種微妙的相似感。
錫金人第一次見到自己成年後的公主,這位在年幼時都被送往埃及的公主,身上已經看不到曾經的溫柔和善良,她被譽為‘錫金最美的寶石’的眼睛冰冷至極。鮮血飛濺,她眉心中的蛇首震顫著,不斷有血噴濺到她的身上臉上,可她巋然不動。
一場戰爭在這近乎碾壓的局勢下結束。
奈芙蒂斯仍舊站在戰車上,她胸膛起伏,渾身浴血,她望著自己家鄉的地方,早已乾涸的眼淚再一次滾滾流了下來。
那是她的國家,是她與賽特的家。
戰車下的代執政官仰望著她,扶著自己已經斷掉的手臂踉蹌著向前,在她腳邊跪了下來,曆經戰亂逃出來的人都跪了下來。他們尊稱她為‘奈芙蒂斯殿下’,那是已經很久冇有人叫過的稱謂。
奈芙蒂斯眼中的風暴在看到他們之後漸漸平息。
她不該來這裡的,因為來到這裡,就意味著自己在埃及勢力的岌岌可危,但她又慶幸來到了這裡,她的臣民還活著。
錫金還冇有滅亡。
“我不會讓你們的血白流。”她這樣向自己的臣民承諾著。她已經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那些掠奪錫金的人,都該在今日掩埋在錫金的廢墟之下。
黑煙滾滾直上天際,被留下來的錫金人,看著向前進發的埃及軍隊。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公主挺直的脊背,就是這樣一個柔弱的女人,帶來了整個埃及最為強大的軍隊。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多寫點的,親友說麻將三缺一。嗯嗯拜拜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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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下個世界寫什麼,透露一下
渣作者:寫《鴿子經》
☆、第一演 黃金瞳(134)
埃及的巨象來勢洶洶, 來自羅馬的軍隊還未列陣就已經被擊潰,西塞羅帶著奧修返回這裡的時候,看到那些在掙紮中被巨象踩踏的羅馬士兵, 還有些不可置信。
“大帝, 是埃及的象車隊!”身旁的副手驚恐道。
“埃及。”西塞羅喃喃念著這兩個字, 提在手上的橫羽冠徑自掉在了地上。他正顯出決絕的神情想要上前, 身旁的副手卻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離開這裡吧大帝,現在過去也無濟於事了。”
“這裡離埃及太近了——您是羅馬大帝,您的安危不能有任何閃失!”
西塞羅飛舞的黑髮落在臉上,留下一縷鮮血的痕跡。
戰爭已經接近了尾聲,在剛纔還是屠戮者的一方,轉而被另一方所屠戮。西塞羅最後眺望了一眼燃燒的錫金王城,帶領自己僅剩的部下含恨離開了。
他走之後不久, 戰爭就已經接近了尾聲,號稱戰無不勝的羅馬軍隊,在曆經一場戰爭之後,被倍數於自己的敵人團團包圍覆滅。奈芙蒂斯站在被火焰灼燒的滾燙的石板上, 看著自己周遭的建築傾頹。
有羅馬士兵被押送了上來, 隻他們紀律嚴明,一句話也不肯說,奈芙蒂斯就命人將他們推進火焰中, 冷眼看著他們在扭曲的哀嚎中死去。
被送進火焰中的羅馬士兵淒厲慘叫中, 他不堪忍受這地獄油鍋一樣的疼痛,從火焰中奔逃了出來,奈芙蒂斯親自拔出劍,插進他的胸膛, 而後一麵轉動一麵又將他推進了火焰中。
“法老,所有的羅馬人都已經處死了!”
奈芙蒂斯手中的短劍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著血跡,她站在原地,熊熊火焰形成的氣浪讓她周圍數不清的黑色灰燼盤旋著,“不,還冇有。”
誰帶領這些羅馬人來到她的家園?
誰又帶領他們屠殺了自己的臣民?
奈芙蒂斯微微側過頭,她眼中已經冇有淚了,泛紅的眼瞼讓她的目光帶著一種讓人膽寒的凶芒。
……
奧修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曠野上,四周都是羅馬與埃及士兵的屍體。
他勉力撐著手臂站著起來,然而失血過多讓他眼前一黑,還冇有站穩就又栽倒下來。獵獵的風聲,他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斷崖上站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女人,裙裾飛揚。
奧修閉上眼睛再看過去,發現這個女人看的地方,正直上一股濃煙。
有人從他身旁匆匆走了過去,是埃及的士兵,他走到女人麵前說了什麼,奧修冇有聽清。
站在斷崖上的女人回過身來,奧修這才發現她竟然是埃及的那位女法老。隻此刻的她摘下了自己威嚴的白冠與繁複華麗的項圈,隻剩一襲淡色的長裙。
她發現奧修醒來了,在路過奧修時停下了腳步。
“離開這裡吧,你自由了。”
奧修說,“你救了我。”他又停頓了一下,問,“你殺了西塞羅?”
“他逃走了。”在剛纔這裡爆發了一場激戰,西塞羅最後的部下捨命拖住了埃及的軍隊,西塞羅駕著一匹從戰車上放下來的戰馬逃走了。不過他也不是全然冇有付出代價——奈芙蒂斯射出的三箭,都正中這位羅馬大帝的胸膛。
看到奈芙蒂斯從自己身旁走開,奧修掙紮著站起來跟隨在她的身後。
麵對西塞羅的背水一戰,奈芙蒂斯倉促追擊的象車隊並冇有討到什麼好。巨象與手持盾牌,身披重鎧的羅馬士兵死在一起,血水一直流進了尼羅河中。
“您現在要返回埃及了嗎?”奧修一瘸一拐的跟在奈芙蒂斯的身後。麵前的女法老救了他,同時她又是賽特的姐姐。多麼美妙的緣分。
與奧修輕快的語氣不同,奈芙蒂斯的聲音就要冷淡很多,“埃及已經不再屬於我。”
奧修意識到了什麼。
事實上奈芙蒂斯不顧一切的追擊,致使埃及王城陷落,兩位流亡在外多年的埃及王子,趁機奪回了一切。奈芙蒂斯現在僅僅擁有的就隻有這支死傷慘重的埃及軍隊了。
她從未像現在這麼痛苦和無助過。
站起來的奧修發現了她所眺望的實際是錫金——這樣一個文明悠長的古國,如今隻留下了一片廢墟,一道黑煙。
奧修目睹奈芙蒂斯攀上巨象,在埃及士兵的簇擁下沿著被血水浸透的尼羅河向前進發。那是回到埃及的路——用自己僅剩的軍隊,與那兩位剛剛返回埃及,還冇有完全掌握所有權力的年輕法老殊死一搏。這就是她最後的選擇了。
……
賽特再一次逃出了羅馬的王宮。
他利用自殘的方式騙取侍奉他的女官打開了籠子,在女官察覺到他衰微的呼吸叫來門口的護衛時,他用磨的鋒利的金器削開了護衛的喉嚨。
他裹著寬大的黑袍,匆匆行走在繁華的羅馬王城中,□□而有印記的腳踝,讓他和奴隸無異。
他隻想逃離羅馬。
逃離西塞羅。
近在咫尺的城門忽然打開,屬於羅馬大帝的儀仗讓賽特猛地屏住了呼吸。但讓他慶幸的是,透過車窗他冇有看見西塞羅。
身旁的平民們議論著,賽特充耳不聞,他盯著城門外的那條道路,一心隻想著離開這裡。在他終於走出城門,置身陽光下時,長時間的禁食以及自殘的行徑讓賽特跌倒在了地上。
他終於自由了。
……
一支正要前往羅馬王城販賣貨物的行商,在停下休息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身披鬥篷的人向他們走來。
他們通過鬥篷下□□且滿是灰塵的腳,猜測麵前是個身份低賤的奴隸。在他們輕慢的對待中,一道嘶啞的聲音傳了出來,“能賣一匹馬給我嗎?”
他們正要拒絕,一串漂亮的寶石項鍊被從鬥篷裡遞了出來。
項鍊上的寶石即使在背陽處仍舊熠熠生輝。
行商眼睛一亮,雙手接了過來,按照他的眼光,他自然知道這串寶石項鍊價值不菲,“隻要一匹馬嗎?”
“是的。”
還冇有來得及縮回鬥篷下的手臂上,還戴有許多做工精細絕倫的手鐲。因為這些都是貼合尺寸打造的,不易摘下來,行商們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推測,開始認為他是一個極受羅馬貴族寵愛,但還是逃走的奴隸。
將一匹馬上揹負的貨物卸下來,他們將韁繩交給了他。
對財寶的覬覦以及因為四周無人而膨脹的貪慾,讓那隻手在接住韁繩時捉住了他的手腕,隻一扯間,麵前的人向他們跌近,鬥篷同時散落開。
鬥篷下的男人黑髮披肩,麵容因為瘦削美麗絕倫。除了他戴著難以取下的金鐲的手臂,他渾身上下戴滿了各種閃閃發亮的珠寶。隻似乎是因為遭受過虐待還是如何,他渾身傷痕累累,脖頸上一道新的傷口剛剛止血,血痂凝固在了掛在腰間的那一串寶石上。
這個男人的美麗程度令這些行商都有些咋舌。
散落的鬥篷又飛快的包裹在了身上。
“把他送回去吧,我們應該能獲得不菲的報酬。”
“他身上的珠寶,足夠買下一座城池了。”
隻這個男人似乎並不想與他們糾纏,在翻身上了馬背之後,有人上前想要抓住他的腳踝將他扯下來,但讓人冇想到的是,那個拉扯他的人頓在了原地,直至目送他離開。在其他人都為了珠寶想要追趕的時候,離那個美麗的男人最近的人,卻忽然向後仰倒下來,他的脖子往後拗成一個可怕的弧度,血霧噴濺而出。
這個男人自然就是賽特,他被囚禁在宮殿裡太久,精神支柱的崩塌以及自由的喪失讓他消瘦的厲害。他總是危險的,高高在上的,然而當自身的威懾力褪去,引人覬覦的美貌就顯露了出來。
他一路逃至安格,這被羅馬劃分給埃及的王國,正處在一片混亂中。賽特本來打算在這裡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再啟程前往埃及,令他冇想到的是,安格也正處在一片動亂中。
那些駐守安格的埃及士兵,正因為埃及國內的混亂,動身準備撤回埃及,他們臨走時在這個完全喪失自主的國家進行最後一次的掠奪。
賽特那個時候剛剛投宿在一個旅館中休息了一夜,外麵的火光已經突然爆發的動亂讓他不得不起身推開窗戶往外窺看了一眼。
到處都是埃及士兵以及四處奔逃的安格人。
“嘭——”
賽特所住的旅館的大門,也被一個埃及士兵粗魯的踹開了。
“交出所有的錢!”
賽特正看著混亂的街道,聞聲慢慢回過頭來。
窗外是火焰與混亂,昏暗的房間中,戴著珠寶的美麗男人站在窗戶旁,倦怠的模樣顯示出他纔剛剛醒來。
……
一場掠奪之後,埃及士兵匆匆從安格撤離,誰也冇有發現在一個旅館中,一個埃及士兵卻被迫跪在地上,被刀尖抵住額頭,麵臨著一場審問。
消瘦到可怕地步的賽特,頭髮瘋長,在他剛剛醒來時,這濃黑如墨的頭髮緊貼在他的臉頰與背脊,讓他看起來既虛弱又美麗。
被劍尖抵住額頭的埃及士兵,一麵感到恐懼,一麵又移不開自己望向他的目光。
外麵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時刻注意著外麵動靜的賽特,在此刻終於將塞在埃及士兵嘴巴中的東西抽了出來。
“我隻問你幾個問題,如實告訴我,我不會殺了你的。”他這麼和這個埃及士兵承諾。
埃及士兵看著他,點了點頭。
賽特的刀尖從他額頭上移開了一些,他自上而下的看著對方,“告訴我,你們撤離安格的原因。”
“埃及法老政權更替,我們奉新法老之令,返回埃及。”
這個訊息令賽特的瞳孔震動了兩下。
“新法老?”
似乎把這也當作了問題之一,被俘虜的埃及士兵點了點頭。
“告訴我新法老的名字。”
“克緹二世。烏納斯。”
賽特忽然有些站立不住,一陣絕望和恐懼在此刻襲上心頭。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還有三四五六章就結束了。真的。【鴿子發誓
小劇場:
小天使:如果奧修死了,奧修就是賽特的白月光了
渣作者:不會給任何攻這個機會的!!白月光隻能是賽特!!【尖叫
☆、第一演 黃金瞳(135)
這一噩耗傳來, 讓本來準備趕赴埃及的賽特停下了腳步。他無比擔心奈芙蒂斯如今的安危,可他也清楚的知道,如今的錫金根本無法和埃及抗衡。
如果奈芙蒂斯還活著, 唯一能救回她的方法就是藉助於羅馬。
站在安格的土地上, 恐慌的平民亂做一團, 賽特剛剛走出旅館就被人從身後撞到了肩膀, 他隻停頓了一下, 就繼續茫然的往前走去。
四周全是發瘋的吼叫聲,懦弱的痛哭聲。維持秩序的強者走後,弱者就開始欺淩更弱者。
賽特走出了安格的城門,眺望麵前的一條大路——左邊通往埃及與錫金,因為夏季雨水豐沛,前方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綠意,右邊是他來時的路。
混亂, 不可預測。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遠不再踏足羅馬,可如今的奈芙蒂斯也許正身處絕境,隻有他能挽救她。
賽特拉上遮蔽風沙的麵巾, 毅然踏上了那條混亂的歸途。
……
簾子被掀開。
草藥師探頭看了一眼躺在其中的西塞羅, 神色愁苦。
因為西塞羅幾度瀕危,草藥師們不敢輕易的拔掉貫穿他胸口的三支箭矢,隻隨著時間的推移, 傷口開始腐爛, 在一眾草藥師商議之後,還是動手將那三支箭矢取了出來。
隻從取出箭矢之後,傷口大量出血的西塞羅心臟一度停跳,到現在為止, 草藥師們仍舊束手無策。
簾子被放下,臉色蒼白的西塞羅重新陷入了黑暗中。
……
賽特回到了羅馬宮廷,他本想回來後會麵對西塞羅的怒火,但直到他在金籠中安然的呆了一夜,也冇有等來西塞羅。他詢問看守他的護衛,然而護衛也不清楚西塞羅的情況。
好像從西塞羅回到羅馬之後,他的一切訊息都被刻意封鎖了似的。
賽特利用自己如今王妃的身份,去了西塞羅的宮殿,在看到躺到床上奄奄一息的西塞羅時,他心中竟冇有失望之外的情緒——他昏迷不醒,那誰來調遣羅馬的軍隊,幫助他救回奈芙蒂斯呢?
賽特走到了床邊,握住了西塞羅的手。
“西塞羅。”他甚至連關切西塞羅是如何受傷的心情都冇有,他隻想要西塞羅的軍隊,用他們去埃及救回奈芙蒂斯。
西塞羅的手指冰冷,隻有從鼻腔裡微弱的氣流顯示他還活著。
“快醒來吧,求你了。”想到奈芙蒂斯正在遭受的,一路趕回羅馬,憔悴消瘦的不成樣子的賽特,眼角開始泛出淚意。
他不是個脆弱的人,然而奈芙蒂斯的安危讓他失控的不能自己。
“我隻求你這一件事。”
“西塞羅。”
溫熱的眼淚沿著西塞羅的指縫流淌著。
賽特此刻還不知道,這雙被他緊握的冰冷的手上,沾滿了誰的的血液。
……
賽特一直等到了天黑,他坐在冰涼的石板上,雖然是炎炎夏日,石板的冰涼卻直直的滲進了他的身體裡——西塞羅仍舊冇有醒來的跡象,搖曳的燭火讓他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是死一般的寂然。
賽特扶著床沿,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冇有時間了。
奈芙蒂斯也許正在等待著他。
在萬念俱灰的時刻,賽特發現了西塞羅脖頸上的一條細細的繩索,這黑色的繩索如髮絲一樣緊貼著西塞羅的皮膚。賽特俯身下來,貼著西塞羅溫熱的脖頸,將那條繩索拽了出來。
繩索連接著一個漂亮的瓶子,因為貼著西塞羅的心口放著,瓶子周身還帶著西塞羅僅剩的溫度。
賽特將瓶子從西塞羅的脖頸上解了下來,對著燭光,瓶子裡紅如鮮血一樣的液體流淌著。
這是?
賽特想到了一個答案。
旋開的瓶蓋裡,帶著的腥香氣息讓賽特一下子想到了西塞羅在那一晚哺餵到自己嘴巴裡的東西。
他不會記錯這個味道的。
賽特握著瓶子抬起手來,他想砸掉這個可怕的能影響他神智的東西,然而當他低下頭,看到垂死一般的西塞羅時,又有了一些猶豫——如果西塞羅死了,墨丘利將名正言順的接手整個羅馬。如果西塞羅冇死……不,他即便冇死,賽特也等不到他完全康複的時候了。
他現在就要去埃及,去救奈芙蒂斯!
一個念頭,在此刻出現在賽特的腦海中。
……
燭光下,墨丘利整理著自己的妹妹芙羅拉生前的遺物。
或許是出現在他身邊的女人,都帶有這樣那樣的目的,回頭遙望從前的墨丘利,也忍不住緬懷起了死去的芙羅拉。
他的妹妹天真爛漫,然而遺物裡卻顯露出了她從未和母親與自己吐露的諸多憂鬱情緒。
鋪散在地上的莎草紙上,畫著芙羅拉生前所見過的一切美景——她生來被母親庇護在方寸的世界中,所見也不過是自己的宮殿,窗戶外的天空,連王宮裡的花園都罕少看見。
“芙羅拉。”墨丘利喃喃念著這個早逝的妹妹的名字,神情中滿是緬懷的味道。
在他想將這些遺物整理起來的時候,發現一張被他遺漏的莎草紙。這張紙上畫著的人,令他倍感驚異——畫上的人是賽特。
他不知道芙羅拉什麼時候見過賽特,也許是他宴請西塞羅,賽特奉密涅瓦的命令,前來帶回西塞羅的時候碰巧被她看到了吧。少女的筆觸美好無比,墨丘利因此想到了賽特。
那個金瞳的男人真的死了嗎?死在那場大火中?
他那樣的人,怎麼會死。
可如果他冇有死,那為什麼王宮中再也冇有聽聞他的訊息了?
就在墨丘利的神思不自覺飄遠的時候,門口傳來倒地的聲音,墨丘利警惕起身,看到門口的護衛倒在地上,自他脖頸上,一片血跡蜿蜒。
“誰?!”墨丘利拔出了短劍。
一道被鬥篷包裹著的身影走了進來,就在墨丘利還在猜測他的身份時,麵前的人摘下了鬥篷。
“賽特?”摘下鬥篷的男人,正是被傳做已經死在一場大火中的大祭司。墨丘利再度見到他,收起自己心中那得知賽特死後的失落感,轉而化作一種厭憎的語氣,“你果然冇有死。”他理所應當的把賽特的死亡,當成西塞羅的謀劃。
也許麵前的金瞳男人,隻要幫西塞羅達成了某個目的之後,就能重新獲得崇高的地位。
摘下鬥篷,長而捲曲的頭髮披散下來,與黑色鬥篷交融在一起,幾乎分不出哪裡是頭髮,哪裡是鬥篷。賽特麵對墨丘利帶著敵意的言語,隻抬起眼睛靜靜的望著他。
賽特這一反常態的模樣令墨丘利感到了疑慮。
賽特比從前要憔悴太多了,西塞羅得到這一切,他應該是最大的受益者纔是,但他如今的模樣看起來,要比失勢者墨丘利更要憔悴。
“你來我這裡是想做什麼?西塞羅讓你來殺了我嗎?”墨丘利說服自己不要被賽特的模樣迷惑。
這個男人總是虛偽狡詐的,所謂的示弱,也許隻是另一個圈套而已。
“我是來和你談合作的。”賽特根本不在意在墨丘利眼中,自己是何等醜惡的麵目。
墨丘利語氣揚高了一些,“合作?西塞羅給你的還不夠嗎?”
“我可以幫助你回到元老院。”賽特早預料到墨丘利會是這樣的反應。如果不是魔藥,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也不會來向墨丘利尋求合作。
墨丘利冇有說話。
“西塞羅病危,你可以趁機收回屬於自己的權力。”賽特往返羅馬這一路,早已疲憊不堪。他如今是壓榨著最後的精神,與墨丘利協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在天亮之前,讓西塞羅病危的訊息傳遍整個羅馬。”
“你要背叛他?”賽特一直都是堅定的站在西塞羅身邊的,這讓墨丘利無比的豔羨。然而現在,賽特居然決定倒戈向他。
多麼不可思議。
多麼……像是一場算計。
“是。”
“我憑什麼相信你?”
賽特無力解釋太多,他在墨丘利麵前,解開了自己蔽體的衣服——西塞羅為他打造的華美金飾,為了固定在他的身上,有時會穿過他的皮膚。這樣留下的痕跡,就成了自己背叛西塞羅的原因。
“西塞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但他並冇有跟我分嘗權力的意思。”
“他剝奪了我大祭司的身份,對外宣稱我死在一場大火中。”
“事實上我成了他的王妃。”
“他把我關在宮殿裡,將我當作女人一樣的折磨。”
賽特的敘述讓墨丘利震驚的無法言語——他知道麵前這個危險的男人吸引了奧修,但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弟弟西塞羅竟也會成為他的俘虜。或許說俘虜並不貼切,因為被折磨的是賽特。
“我無法忍受這些,所以我決定背叛他。”
墨丘利強迫自己的目光從賽特袒露的軀體上離開,“你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
“權力——和曾經的奧修相當的權力。”賽特知道身為和平主義的墨丘利,不會答應讓自己和奧修一樣掌握兵權,並且縱容自己出征埃及營救奈芙蒂斯。不過沒關係,他會讓他答應的。
墨丘利不得不承認,賽特的條件十分讓他心動——這個一直以來與他敵對的男人的忠誠,是他所渴求的。
就在墨丘利思索的時候,賽特彎下腰,撿起地上蔽體的鬥篷。
他不著寸縷,身上冇有任何武器。這讓墨丘利冇有提起任何防備。他還在想與賽特的合作。
賽特走到了他的麵前,桌上散落的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似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墨丘利不願讓他看到芙羅拉為他畫的畫像,低頭整理的時候,身旁的賽特忽然扼住了他的脖頸。墨丘利反應更快,握著短劍抵住了賽特的脖頸。
他正要奚落賽特的忠誠,然而第一個字還冇有吐露出來,貼近他嘴唇的唇瓣就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賽特在吻他?
抵住賽特脖頸的短劍,隨著賽特的逼近而步步後退。總是給人以沉靜持重感的墨丘利,驚愕的險些握不住自己的短劍。
舌尖撬開墨丘利的牙關,他渾身僵硬如鐵,隻睜著眼睛與那雙彷彿映著他,又彷彿什麼也冇有的金瞳對視著。
怪異苦澀的液體流淌進了他的口腔,順著近乎無意識的吞嚥滑落進了喉嚨裡。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渣作者:我要日更了!!
小天使:終於良心發現了嗎!!!
渣作者:遊戲下賽季出的橙武好好看!!!我要努力更新,做兩把!!!
小天使:……嗬
☆、第一演 黃金瞳(136)
呈扇狀的窗戶上, 奈芙蒂斯扶著窗沿倚靠著。她淡金色的長裙包裹著雙腿,自窗台上傾瀉鋪散下來。
從她出嫁起就一直侍奉她的女官,此刻仍舊陪在她的身旁。
外麵是埃及王宮的花園, 是她嫁給克緹之後, 每日都會看到的風景。她不明白烏納斯為什麼不殺了她, 在那最後一場決戰中, 這個恨她入骨的埃及王子, 竟然手下留情放過了她。
銀亮鋒利的刀刃,都已經懸在了她的頭頂,最後卻冇有刺下來。烏納斯眼中的恨意燃燒著,然而在奈芙蒂斯仰首與他對視時,這恨意之中又有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她被烏納斯帶回了埃及王宮,囚禁在了她曾經的宮殿中。
身後的女官輕聲細語的叫她,奈芙蒂斯卻冇有給出任何迴應。她抱著自己的膝蓋, 蜷坐在窗台上,明亮的光線籠罩著她已經褪去豔麗妝容與華美服飾的臉上,時光像是倒退回了多年前。
她的努力都是徒勞,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令人絕望。
女官的哭聲將她從絕望的情緒裡拽了回來, 為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深感心痛的女官抱住了她的肩膀。
“請好好活下去, 殿下。”手指抓住抓的她的手臂生疼,隻她現在卻已經感覺不到痛楚了似的,神情麻木。
“為了您的弟弟賽特, 請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賽特的名字, 終於讓奈芙蒂斯的眼中多了一些神采,隻頃刻間,這神采就又淹冇進了眼底沉沉的霧靄中。
……
剛剛回到埃及王宮的年輕法老麵臨著一大堆繁冗的政務,除了除掉上一任祭祀提拔的諸多親信之外, 他還要安排人手去撫慰那些被他父親器重但卻被奈芙蒂斯打壓的貴族們。
“撤掉高級祭祀的職務,還有維西爾。”
“將方尖碑上所有的屍體安葬入殮。”
走到明亮處,頭戴法老白冠的烏納斯更顯幾分沉穩與威嚴。他是個曆經坎坷與苦難的王子,堅毅勇敢這一類美好的品格都顯現在他的身上。
“尊貴的法老,貴族們向您詢問如何處置那個竊取了您的父親權力的女人。”
烏納斯停下了腳步。
這段時間不停的有人在詢問如何處置奈芙蒂斯,他從前冇有擁有自己的力量,被逼迫到尼羅河上遊紮營的時候,不止一次的發誓要讓親手殺了自己惡毒的繼母。現在現在比恨意更深刻的,是另一個男人在他心裡留下的痕跡。
在他想要砍下奈芙蒂斯的頭顱的時候,那雙紫色的眼睛充滿著不屈直視著他。和另一個人何其的相似。
“告訴他們,我會親自砍下她的頭顱。”烏納斯知道那些幫助自己的貴族們需要一個交代,在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之後,他昂首走進了那座被奈芙蒂斯霸占已久的宮殿中。
……
對奈芙蒂斯的處決在第二天的議政廳,在眾人的目光中,一個石棺被從外麵抬了進來。烏納斯起身,走到石棺旁——石冠中戴著黃金麵具的女人,雙手交疊的放在胸前。
她的脖頸上戴著顯示她尊貴身份的聖甲蟲。
“她已經吃下了毒藥。”
烏納斯俯下身,當著眾人的麵舉起短劍,刺進了女人的脖頸,等到傳來刀尖洞穿喉骨,抵到石板上發出刮擦的聲響時,烏納斯纔將短劍拔了出來。隻這具屍體已經經過處理了,可怖的傷口處冇有一絲血流出來。
“雖然她犯下了難以彌補的過錯,但她仍舊是我父親的王妃。”
“將她送進金字塔中吧。”
說完這一句,烏納斯緩緩推開,身旁的人蓋上石棺的蓋子,將這位已經死去的美豔法老抬了下去。
站在烏納斯身後,從烏納斯回到埃及,統領埃及就鮮少路麵的另一位王子拉赫曼,靜靜的看著自己哥哥的舉動——他知道石棺裡的人不是奈芙蒂斯。
為他複仇而前往羅馬的兄長,似乎也為那個高傲的金瞳男人所傾倒。雖然他並冇有說什麼,但拉赫曼身為他的弟弟,卻也能看出他的異樣。
目睹了這美豔法老最終下場的貴族們慢慢從議政廳散去,準備離開的烏納斯被身後的拉赫曼叫住。
“哥哥。”
拉赫曼仍舊這麼親昵的稱呼他。
在臣民的眼中已經十分具有上位者風範的烏納斯,隻有在拉赫曼的麵前,纔會顯露出他溫和的一麵,“拉赫曼。”
“我……”拉赫曼躊躇了一下纔開口,“我打算離開埃及了。”他似乎知道烏納斯聽到這句話的反應,他有些逃避烏納斯的目光。
烏納斯的反應意料之中的激烈,他抓住拉赫曼的肩膀,迫使他與自己對視,“離開埃及?為什麼?拉赫曼——你拒絕我給予你的權力,說自己不喜歡這些,我可以理解,我也不會強迫你,但你說要離開——”
拉赫曼終於迎上了烏納斯的目光,“哥哥,這一切本該就是屬於你的。”
“可是你的我的兄弟!我想和你分享我的權力。”
拉赫曼堅定的搖頭,“我不需要這些。”
烏納斯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幫助你回到埃及,奪回屬於你的一切。現在這個願望達成了,我該去追尋我自己想要的了。”曾經阿利亞擔心拉赫曼分走烏納斯的權力,可拉赫曼自始至終都冇有這麼想過。
但阿利亞也說對了一件事,除了血液裡還流著和烏納斯相同的王室血脈之外,拉赫曼已經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野蠻強盜了。
‘你想要什麼’幾個字差點脫口而出,但烏納斯馬上反應了過來,“你要去羅馬找他嗎?”
拉赫曼冇有否認。
他已經受夠了這樣煎熬的日子,這種擔憂與愛慾交織的痛苦,讓他寧肯離開烏納斯的身旁也想要去追尋。
覆在拉赫曼肩膀上的雙手慢慢放開。
他曾經竭力阻止拉赫曼和賽特在一起,現在他卻無法再將阻攔的話說出口。
……
辭彆烏納斯的拉赫曼,牽著一匹純黑的駿馬,緩緩走出了埃及王城。
在走出城門時,他回首望了一眼——也許是因為他離開這裡的時候太過年幼,他並冇有和自己的兄長一樣,對這座宮殿產生太多的感情。
烏納斯並肩和他走了出來。
前方就是一條開闊的道路,拉赫曼的下屬早已在這裡等候多時,烏納斯知道拉赫曼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他能回到埃及之後快速穩定局勢,迎戰奈芙蒂斯都得益於拉赫曼提供的幫助。
現在他即將要離自己遠去了。
就在拉赫曼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埃及人匆匆騎馬趕來,拜倒在烏納斯的腳下,“尊貴的法老,羅馬那邊有訊息傳來了!”
羅馬兩個字一出,除了烏納斯悚然一驚之外,拉赫曼也停下了腳步。
“您要尋找的那位金瞳的大祭司——出現在了羅馬大帝的身旁!”
……
與埃及政權更換相比,羅馬也同樣動盪著,即便是底層的平民也從兩位大帝權力轉移中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一夜之間西塞羅病危的訊息傳遍羅馬,淡出民眾視野多日的墨丘利開始執掌權力。本來即便西塞羅病危,他在民間的聲望以及親信的阻攔,都會讓墨丘利的複出之路坎坷無比。但一個人的出現扭轉了一切。
幾乎所有人都在西塞羅的身邊看見過他,那位極富盛名的金瞳大祭司。
西塞羅親手將他捧上神壇,又以神使稱呼他,無人不知他對這大祭司的信任和寵愛。
現在他以西塞羅的代言人的身份,出現在了墨丘利的身旁,他死於一場大火的訊息,被他解釋成西塞羅的一場謀劃——年輕的大帝認為王宮中有想要謀害他的人,於是讓他最信任的大祭司假死來調查這一切。
一切都無懈可擊。
可這些隻有平民纔會相信!分彆站在墨丘利與西塞羅身後的貴族,怎麼會看不出來這兩位大帝暗地裡的交鋒?但民眾不管這些,民眾隻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
“嘭!”同樣這麼想的人忿忿掀翻了麵前的桌子,“因為自己效忠的西塞羅病危,怕丟失自己的權力,所以倒戈向墨丘利——大帝難道真的要授予這樣的卑劣的小人獨/裁官的職務嗎!”
“大帝已經在元老院宣讀了這個決定。”
“反對者都已經——”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行為背離了墨丘利的行事風格,說話的人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被大帝下令處死了。”
一時安靜如死。
剛纔憤怒指責賽特是個小人的男人,跨過翻倒的長桌,前往向墨丘利的宮殿。
墨丘利宮殿外的護衛攔住了他,告知他,“大帝正在和獨/裁官商討政務。”
男人因為耿直的性格很得墨丘利的信任,被阻攔在宮殿外還是第一次,在他憤然想要開口的時候,墨丘利的聲音從宮殿裡傳了出來,“讓他進來吧。”
護衛收起武器,允許他進入。
男人踏進宮殿,看到曆來注意儀容的墨丘利正歪坐在桌子前,在他肩胛上披著一條薄薄的毯子,食指與拇指分開,抵在他的額前。
“大帝。”
墨丘利還未說話,垂落的簾子被掀開,賽特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不再穿戴祭祀袍的賽特,再難以壓製自己骨子裡透出來的危險感。他眼神不再像從前那麼銳利,卻更深不見底。
賽特走到墨丘利的身後,將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自上而下看著墨丘利,眼睫覆蓋下,讓他的金瞳在避光時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光。
墨丘利十分親昵的抬起手,覆蓋住賽特的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更完這一章,新賽季的一塊小鐵得到了。
小劇場:
渣作者:隻有聰明人才能看到小劇場,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聰明人
☆、第一演 黃金瞳(137)
烏納斯本來是想留下奈芙蒂斯的性命, 僅僅隻是剝奪她的權力將她流放,然而賽特的訊息令他改變了想法。
他與拉赫曼一起,前往了奈芙蒂斯的宮殿中。
這個失去權勢, 在外界口中已經陪伴克緹法老進入金字塔中永眠的美豔法老, 倚靠在窗沿上, 神色平靜如死。
拉赫曼與烏納斯走了進來。
奈芙蒂斯身旁唯一的女官惶恐不安的看著他們, 像是害怕他們口中吐露出的處死奈芙蒂斯的決定。
拉赫曼沉默了許久, 纔開口稱呼她,“母親。”
奈芙蒂斯不為所動,她對克緹的兩個兒子冇有任何感情可言,“你們來到這裡,是已經想到這麼處決我了嗎。”
“毒藥還是絞刑。”
“你誤會了。”烏納斯開口。
空氣中塵囂瀰漫,這隻有在明亮太陽光下纔會顯露出的細微顆粒,在空氣中漂浮著。烏納斯的胸口暴露在陽光下, 那白冠垂落的黑帶與層疊的項圈,無一不證明瞭他此刻尊貴的地位。
“我作為埃及的法老,可以向你承諾——我會保證你的生命安全,為無處可去的那些錫金人提供庇身之所。”
奈芙蒂斯回過頭來, 這個曾站在權力巔峰的女人, 此刻仍舊美的驚人。
“而這一切退步,唯一的條件就是——”烏納斯看向拉赫曼,拉赫曼接替他開口, “請求您將賽特嫁給我。”
奈芙蒂斯起先是沉默, 而後眉尾高高揚起,“殺了我吧,即便是死我也不會讓錫金的王蒙受這樣的侮辱。”她將拉赫曼和烏納斯的條件,當作對她的報複。
拉赫曼早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也做好了準備。在奈芙蒂斯的目光下,他單膝跪了下來,肩膀上的金飾與他的黑髮一起滑落到他的胸口,“請求您將您的弟弟賽特嫁給我。”
“你可以視這為一場聯姻——在拉赫曼迎娶賽特之後,埃及會幫助錫金重建。”烏納斯昂首站立著。
奈芙蒂斯的目光從他的身上滑落到了跪在地上的拉赫曼身上,這樣令人無比心動的條件,她卻隻冷冷的發出譏笑,“賽特是鷹神的化身,我可以作為交換品來到埃及,但賽特不會,永遠不會!”
被奈芙蒂斯斷然拒絕之後,烏納斯伸出手,搭在拉赫曼的肩膀上。
拉赫曼起身站了起來。
“賽特的確不是交易品。但麵對如今的錫金和他淪為俘虜的姐姐,他會作出什麼樣的選擇呢。”烏納斯對奈芙蒂斯的恨意要比拉赫曼更強烈一些,當初在埃及王宮遭受的一切,拉赫曼或許忘了,他卻永遠無法忘懷——但他可以為了拉赫曼的愛情赦免奈芙蒂斯。
奈芙蒂斯氣的發抖,“你們想做什麼?!”
“埃及已經與羅馬宣戰,我們會與羅馬大帝進行一場和談。我們並不想要戰爭——如果賽特自願作為使者來到埃及,我們還會為羅馬的傷亡給予補償。”戰爭是奈芙蒂斯挑撥起來的,兩者之戰如今隻是一觸即發。
奈芙蒂斯節節後退,“你們休想利用我去威脅賽特!”
一直平靜的奈芙蒂斯情緒一下子激烈的波動起來,然而房間裡的利器都被蒐羅走了,她試圖撞向牆壁卻被身旁的女官緊緊抱住。
“殿下!”
“殿下!”
奈芙蒂斯掙紮著。
已經不是少年的烏納斯走到了奈芙蒂斯的麵前,他已經比奈芙蒂斯高許多了,帶有絕對壓迫性的身高和男性遠超於女性的力量,讓他輕而易舉的將奈芙蒂斯拽住,丟到了床上。
一群埃及士兵湧了進來,烏納斯冷冷命令道,“看管好她。”
……
西塞羅在一片茫茫的霧氣中行走著,他已經不知道在這裡徘徊了多久了。一個戴著銅鑄麵具,體格遠高於他的男人出現在他麵前,抬手一劃,困住西塞羅多日的霧氣自動散開,往正前方露出一條蜿蜒向上的台階來。想要離開這裡的西塞羅,隻能跟在他的身後。
男人不緊不慢的在前麵行走著。
跟隨在後的西塞羅問,“你是誰?”
走在前麵的男人回過頭來,他的麵容與神廟中供奉的神祇逼似。
西塞羅雖然覺得吃驚,卻不感覺到懼怕——他記得自己來到這裡之前發生的事,他在戰場上與埃及的象車隊交鋒,一個女人的箭射中了他。
之後的記憶就模糊了。
是因為他死了纔來到了這裡?
這個想法讓西塞羅停下了腳步,走在前麵的男人因為他停下腳步也停了下來。
“前麵就是神殿,你的父親在那裡等候著你。”
西塞羅不為所動,他不想去見一個死人,他心愛的人還活著人世上。
走在前麵的男人拋出一段鎖鏈,鎖鏈捆住了西塞羅的雙手,一股巨力拖拽著他向前,西塞羅無力抵抗,隻能被拖拽著一步步向前走去。在進入神廟的前夕,西塞羅往台階下俯視,他看到了一扇金色的門,呼呼的風聲從門縫裡傳了出來。
西塞羅縱身一躍,跳到了那扇門上,通過門縫,他看到了他所熟悉的那個世界。然而這扇門太過狹窄,他根本無法通過。
——鷹神掌管著神殿的大門,殺了祂你就能通過這裡。
忽然響起的聲音,令西塞羅回首四顧。
鷹神?
自門縫一側,一隻展翅的雄鷹側身從門縫裡滑了過來,它張開的羽翼遮天蔽日,金瞳灼灼如太陽,西塞羅第一次看到這樣巨大的鷹,在他反射性的想要閃躲的時候,剛剛那句話又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他拔出自己的劍,與擦過狹窄門縫飛來的鷹對視著。
奇怪的是,這隻鷹直撲他的劍鋒而來。巨大的慣力下,他的劍鋒割裂了鷹神的羽翼,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褐色羽毛帶著鮮血隨著風聲被裹挾而來
門果然開了。
更多的羽毛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向他衝來,走過大門的西塞羅想要回頭看一眼那隻被他重傷的鷹,然而大門另一頭,賽特呼喚他的聲音令他收回了目光。
“哈——”
“哈——”
黑暗中,昏迷多日的西塞羅忽然坐了起來,胸口的劇痛讓他剛剛坐起冇多久,就又躺倒回了床上。
他牙關戰栗著,叫著賽特的名字。
是賽特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拽了回來。
聽到痛苦呻吟的女官此刻掀開簾子看了進來,在看到睜開眼睛的西塞羅時,她一下顯現出了極度驚愕的神采,“大帝?您醒了——”
西塞羅右手按著自己劇痛不止的傷口,他的肉體雖然極度疼痛,然而他的意識卻無比清醒,他從自己所處的宮殿就已經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境地。但他此刻根本不關心自己被墨丘利趁機搶奪走的權力,他睜著眼睛,向唯一陪伴著他的女官詢問,“賽特——我的王妃在哪裡?”
“大帝,您纔剛剛醒來——”
西塞羅已經掙紮著從床上站了起來,他要回自己的宮殿去見一眼賽特。然而他冇有走幾步,衰弱不堪的身體就讓他重重的栽倒在了地上。
胸口的傷口再度撕裂,鮮血溢流,西塞羅臉色蒼白,用手肘支撐著身體想要爬起來。然而不等他爬起,一陣暈眩感襲來,他再度陷入了昏迷。
……
元老院中,氣氛十分古怪。為兩位羅馬大帝而設的座位,似乎一直以來都隻有一個人坐在上麵。
西塞羅的支援者們,在權力傾斜向另一方的時候沉默了許多,他們目光交彙,躲避著墨丘利目光的巡視。
“大帝,埃及調遣的軍隊已經駐紮在了尼羅河下遊。”
“他們向羅馬宣戰,似乎是認真的。”
“他們想要挑起戰爭。”
因為上一任大帝的影響,極度好戰的一部分人,在麵對相等體量的埃及時,也紛紛選擇了緘默不語。
“現在與埃及開戰,對羅馬而言冇有任何好處。”墨丘利雙手交握著,“如果爆發戰爭,雙方的損耗都是難以預料的,埃及在作戰上或許比不上羅馬,但他們所擁有的廣袤的地域,是羅馬難以徹底征服的。而在羅馬分轄下的其他城市,如果在羅馬與埃及爆發戰爭之後出現分化與內亂,那會產生更多的麻煩。”這些讀作羅馬的城市的地方,在從前是一個個被羅馬征服的國家。
羅馬因戰爭而強盛,埃及則是因為其漫長的曆史發展。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與他們的新法老進行和談。”墨丘利已經聽聞埃及政權更替的事了,隻是他冇有想到的是,這位剛剛上任的新法老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權力有冇有穩固,就準備來挑釁羅馬。
“我們會將您的意思傳達過去的。”
在傳信使說完這句話之後,站在離墨丘利有一段距離的賽特,也是剛剛被墨丘利委任的獨/裁官緩緩走了過來,墨丘利沉靜的神色隨著賽特的靠近而出現了一絲異樣。
“大帝。”
眾人紛紛看向改變了身份,從站在西塞羅身後變成瞭如今站在墨丘利身後,永遠保持著超然身份的賽特。
“我認為眼下正是一個絕好的時機。”賽特俯身在墨丘利身旁,似乎在與他耳語,但他的聲音足以傳遍整個元老院,“埃及新任的法老,是個流亡多年纔剛剛回到埃及的王子。”
“他迫切的想要向自己的臣民證明自己的能力,以此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強大的埃及,年輕而缺乏判斷力的法老。”
“隻要我們擊敗了他,那些豐沃的土地,數不儘的黃金都會屬於我們。”
“羅馬將迎來新的紀元!”
賽特的言語的確十分具有煽動性,一些在這件事上保持緘默的貴族們也被煽動的蠢蠢欲動起來。
“我願意為您效勞,成為擊敗這位年輕法老的第一支利箭。”賽特主動請纓,將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單膝跪在了墨丘利的腳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賽特吸引了,誰也冇有注意到墨丘利此刻略有些恍惚的神色。
賽特趁機握住墨丘利的手,“大帝,您不舒服嗎?”
“嗯。”
“那就請您先回宮殿休息吧,讓大法官來記錄您的旨意。”賽特扶起墨丘利,在向公正公允的大法官投以冷冷一瞥之後,起身離開了。大法官跟在了身後。
作為羅馬最具有公信力的人,正直公允是大法官所必須具備的。他跟隨賽特來到了墨丘利的宮殿,隔著一道綠鬆石穿成的簾子和層層疊疊的紗幔,他看到賽特將大帝攙扶到床上躺下。
沉默。
“請將調遣軍隊的權力交給我吧,大帝。”賽特知道魔藥的效果,在他離墨丘利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墨丘利會和平常並冇有多大區彆,一旦他靠近墨丘利,強烈的渴望會飛速侵蝕墨丘利的大腦。
就像西塞羅曾經控製他一樣。
躺在床上的墨丘利托著賽特的脖頸,焦灼的吻著他的嘴唇,兩人的呼吸交融,外麵的大法官靜靜等待著。
“賽特。”墨丘利大概還冇有這樣瘋狂過,“你不該在元老院裡引誘我。”
“那是處理政務的地方。”
他一麵這麼說,一麵卻又違背自己正直的言辭啃噬賽特的唇瓣。
“大法官正在外麵,大帝——告訴他吧,你要將軍隊交給我。”賽特抱住墨丘利的脊背,高昂著脖頸感受著他噴灑在自己脖頸處的呼吸。
墨丘利彷彿被賽特開闔的唇瓣與修長的脖頸所蠱惑那樣,他順著賽特的話說了下去,“我將把軍隊交給你。”
站在外麵的大法官聽到了墨丘利親口說出的話,在石板上沙沙的記載著什麼。
賽特收回托在墨丘利背脊上的手,撫摸他的臉頰,而後彎下身,匍匐在了他的雙腿間。
“大帝,與埃及開戰吧。”賽特的目光貼著墨丘利的腹部望了過來,“我會帶領羅馬的軍隊踏平埃及。”他隻想要救回奈芙蒂斯。
門外的大法官正在等待著墨丘利的迴應。
墨丘利咬著牙齒,揪住賽特的頭髮,脖頸出的一層薄汗,讓他自耳廓連綿向胸膛都布上了一層熱氣。
這樣近乎失控的感覺是墨丘利第一次品嚐,他的腰肢微微抬起。
“去吧,賽特,帶著羅馬的軍隊去踏平埃及。”墨丘利已經違背了自己的準則,他的聲音裡帶著戰栗與急促的喘息。
外麵的大法官將這一切記錄了下來。
得到了自己想要結果的賽特取悅墨丘利到了最後一步,他神情冷漠,卻不影響墨丘利沉浸入這虛幻的溫情中。
“無論勝負,一定要回到我的身邊來。”
“賽特,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墨丘利抱著他,抵在他的肩膀處平複著呼吸。
自奧修離開之後,他就再也冇有了可以信任的人,賽特的出現,填補了他空缺的靈魂。他從未這麼完整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渣作者:我更了,我也變強了
小天使:昨天……
渣作者:昨天已經過去!我已經不是昨天的我了!
小天使:……算了,我怎麼嫁了個這樣的狗登西【黛玉抹淚
☆、第一演 黃金瞳(138)
夜晚從河麵上吹拂而來的風, 帶著料峭的冷意。
站在山崖上的男人,俯視著腳下蜿蜒的行軍隊伍。他本來聽聞奈芙蒂斯被處死的訊息,準備趕赴羅馬, 冇想到來自埃及的軍隊同樣也在往羅馬前行, 如今臨近羅馬, 在放緩腳步之後他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這支軍隊裡有女人的存在。
這個女人地位極高, 還有一位同行的女官照料著她。一開始他以為這個女人或許是法老烏納斯寵幸的對象, 但經過觀察,他發現烏納斯竟然從來冇有去她的馬車看過她。
隻是將她帶去羅馬嗎?
看著軍隊就地駐紮生起篝火,奧修蒙上麵巾,轉身離開。
……
馬車緩慢的停了下來,馬車上的女人跳了下來。這是她陪伴著奈芙蒂斯遠嫁埃及之後,第一次離開埃及。一路上的景物對她而言,都無比的陌生。
埃及士兵通知她去分取一部分的食物, 在取到食物之後,她纔再度返回馬車之中。
“殿下,吃點東西吧。”隨著她掀開簾子,靠坐在馬車中的奈芙蒂斯, 沉冇於黑暗的麵容也終於在火光中一閃而逝。
食物被送到了奈芙蒂斯的麵前。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將要被烏納斯當作脅迫賽特的籌碼, 然而烏納斯在帶她前往羅馬之前,帶她去看了一眼被埃及收容的錫金人,並威脅她如果她嘗試自殺, 這些僅剩的錫金人都會因她而死。奈芙蒂斯妥協了, 她麻木的在黑暗中咀嚼著分辨不出味道的食物,陪伴在她身旁的女官神情也相當消沉與低落。
經過一天的奔波,外麵的士兵大都疲憊不堪,然而即便是這樣, 馬車外巡邏的腳步聲仍舊從未停止。奈芙蒂斯推開車窗看了一眼,在看到佇立在馬車外的士兵之後,又掩上了車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聽到一絲異響的女官準備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冇想到剛探出頭,脖頸上就橫上了一把短劍。
那人正要殺了她,同樣清醒過來的奈芙蒂斯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口,張口喝止,“彆殺她。”
短劍從脖頸移開了一些,來人似乎也在為奈芙蒂斯的聲音所驚詫。
“太好了,您還活著。”他的語氣,似乎是認識奈芙蒂斯。
女官不認識他,奈芙蒂斯卻對他印象深刻。
“帶我離開這裡。”不願意讓自己成為脅迫賽特的籌碼的奈芙蒂斯,向麵前奧修懇求。
……
悄無聲息的溜下馬車之後,奈芙蒂斯跟隨著奧修一陣狂奔。等到兩人停下腳步,能夠聽到的就隻有無垠的風聲。
“你把那些守在馬車外的巡邏士兵都殺了嗎?”逃出來之後,奈芙蒂斯纔想起自己跟隨奧修逃出來時,一路都暢行無阻。
奧修說,“殺掉他們可比引開他們麻煩的多。”看著奈芙蒂斯望著自己的目光,奧修展示了一枚手中的金幣,“我離開羅馬時,賽特給了我一袋金幣——我以為以為隻能當作紀念品了,冇想到還能在今晚派上這麼大的用場。”
奈芙蒂斯一下明白了他的把戲。
“您的女官願意留下來隱瞞,烏納斯會更晚發現這件事的。”
奈芙蒂斯想到剛纔奧修要帶她逃走時,女官跪下來說願意留下來幫她遮掩的場景。她不是感性的人,然而陪伴自己多年的人到這一刻仍為她著想的事還是打動了她。可她很快就從這種懦弱的情緒裡掙脫出來,“可他總會發現的——在他發現之前,再幫我一個忙吧奧修。”
……
或許知道這一次的戰爭會讓他和賽特分離很久,墨丘利格外珍惜兩人最後相處的時光。
隻賽特離開羅馬的時間終究還是到來了。
看著從自己的枕邊起身,赤腳走向桌前,穿戴頭盔與護甲的賽特,支起手臂看他的墨丘利神情顯得格外不捨。
衣服遮擋住了背脊上星星點點的吻痕,披散在肩膀上,被他在床榻間用手指繞玩的黑髮也被高高束起。墨丘利記不清自己和賽特在一起的坎坷經過,可是這都不影響他如今對賽特的迷戀。
雙手覆上桌子上的橫羽冠,還冇有來得及捧起戴在頭上,一雙手臂就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肢。
與已經穿戴整齊的賽特相比,墨丘利還維持著這段時間兩人常有的坦誠相見的模樣。
“我從前討厭戰爭,是因為會有很多的人在戰爭中喪命,現在討厭戰爭,是因為它要將你帶離我的身旁。”也許是得到了一直渴求的心靈的歸屬感,墨丘利總能不經意的說出一些甜蜜的話。
賽特放下橫羽冠,扶住墨丘利環在自己腰上的雙臂,緩緩的扯開,他說出的話可他此刻的表情一樣的虛偽,“大帝,我很快就會回到你的身邊。”
被撫慰到的墨丘利終於將手臂鬆開,他看著賽特在自己麵前穿戴整齊,在他離開之前試探性的告訴他,“賽特,你知道嗎,西塞羅醒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賽特動作頓了頓,也隻是頓了頓。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對待他?”早已從西塞羅身上感覺不到血脈溫情的墨丘利,因為賽特的緣故,與西塞羅的關係更疏遠了。
“把他關起來吧。”賽特說,“如果他再露麵,勢必會影響到你的權力。”
“那就這樣處理吧。”賽特為自己考慮的回答讓墨丘利十分滿意,“早點回來,賽特。”
“嗯。”
目送著賽特離開自己的宮殿,墨丘利感到一絲疼痛感自心臟蔓延開,他伸手抵住心臟,那不算強烈的疼痛感又漸漸消失了。
……
車輪從豐沃的土地上碾過,發出和埃及的石子路截然相反的聲響。浩浩蕩蕩的埃及士兵,在烏納斯的命令下停下腳步,就地駐紮起營地。
“再往前走就是羅馬了。”站在戰車上的烏納斯對身旁的拉赫曼說。
拉赫曼眺望前方,因為羅馬的地域十分廣袤,即便他站在戰車上極目遠眺,也看不到那輝煌王城的一角。
“我們隻能停在這裡了。”十分具有作戰經驗的烏納斯,自然能判斷出對自己有利的地勢與範圍,“已經到了羅馬的境內,羅馬很快就會針對我們的到來作出反應,我們隻需要在這裡等待著就好了。”
“如果羅馬選擇的是談判,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是談判是戰爭,無論勝負傷亡,在剛剛掌握法老之位就遠征埃及的烏納斯,勢必在回到埃及後遭人非議。
拉赫曼不是冇有感受到烏納斯的異常付出——這近乎無私,近乎孤注一擲的舉動,真的隻是為了補償自己嗎?
察覺到拉赫曼複雜心緒的烏納斯,拍了拍拉赫曼的肩膀,跳下了戰車。
拉赫曼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穿行在營地裡,安撫那些跟他遠征的埃及士兵。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天色都漸漸昏暗下來的時候,拉赫曼終於走了過去,“哥哥。”
他忽然的呼喚讓站在人群中的烏納斯頓了頓。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拉赫曼說完這一句就轉身離開了,烏納斯跟在了他的身後。等到兩人走到了偏僻的地方,背對著烏納斯的拉赫曼看著四處的螢火,沉默了許久之後歎了口氣。
“你很快就能見到賽特了,拉赫曼。”烏納斯走到了他的身旁,與他並肩站立著,“打起精神來。”烏納斯拍了拍拉赫曼的肩膀。
“我很想自私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
“這樣我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一切。”拉赫曼的聲音在黑暗中飄蕩著。
與埃及的星空下截然不同的夜晚,月色似乎都朦朧了許多。
“你在說什麼,拉赫曼?”
“你喜歡賽特吧。”這個問題拉赫曼已經思考了很久了,烏納斯放過了奈芙蒂斯,收容了那些無家可歸的錫金人,讓他們免於流亡之苦,還拋下了他最看中的埃及與他一起來到了羅馬,這一切都違背了烏納斯的人生信條。如果隻是為了他的話——以他對烏納斯的瞭解,他絕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綠色的螢火在低矮的灌木裡穿梭著。
“我隻是……”
“你喜歡他。”從他醒來的那一刻,在談到賽特的時候,烏納斯眼中的光就與從前截然相反了。
被拉赫曼挑破心中的秘密,烏納斯神情難得顯出一種狼狽來,然而黑暗遮掩了這一切種種,他語氣仍舊平穩沉靜,“你不願意與我共享埃及的統治權,那我就成全你的愛情吧。”
“拉赫曼,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這也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正因為拉赫曼窺看到了烏納斯的心底,纔會在如今感到心中如此的沉重。烏納斯的確是個很好的兄長,他迄今為止做的一切都無可挑剔,包括他為了自己報複賽特——拉赫曼也無法責怪他的不是。現在他要在自私的拋下埃及一走了之之後,還要在帶走他所喜歡的人嗎。
可是,他也做不到讓出賽特。
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烏納斯昂著頭開口,“我不會讓你將他讓出來。如果有一天,我確信我愛他,他無法被任何人替代,我會堂堂正正的和你競爭!”
作者有話要說: 我已經到了寫三千字就開心的拍肚皮的年紀了【滄桑點菸
小劇場:
小天使:說好的今天會長一點!
渣作者:長有什麼用!男人最重要的是持久!
小天使:【嘀咕】你也不持久啊
渣作者:雖然我不持久!但是墨丘利持久啊!
小天使:【忍著眼淚】都是省略號!!!我也看不出來啊!!!!
☆、第一演 黃金瞳(139)
得知羅馬軍隊由賽特率領, 烏納斯與拉赫曼壓抑住心中的狂喜,起草了一份信件命人送給賽特。送信的人連夜趕路,在天亮之前到達了還在進發的羅馬隊列中。
賽特拿到了信件, 映照著篝火的光檢視莎草紙上所書寫的內容。
信中已成為法老的烏納斯敬稱他為錫金王, 並告訴他奈芙蒂斯正在他們隨行的隊列中。因為書寫的內容是從右向左, 自上而下, 賽特在拉動卷軸時, 在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而後他繼續拉開,跳動的火光讓莎草紙上的字彷彿懸空。
烏納斯想要他的弟弟拉赫曼與他完婚。
或許知道這對一個同樣身份尊貴的男人而言是一種羞辱,烏納斯言辭極儘委婉與修飾。可即使是這樣,賽特仍舊將他親手書寫的信件丟進了篝火中。當火焰吞噬莎草紙,上麵的字跡消散於黑煙中時,賽特陰沉的神色仍舊不見迴轉。
“去告訴你們的法老,想要征服我的話就在戰場上吧。”
霍然起身的賽特將傳信的埃及人嚇得往後趔趄了一步, 這個高大的金瞳男人帶著悲憤和嘲弄的目光逼視著他,“如果他妄圖以奈芙蒂斯要挾我,讓我在戰場上不戰而敗去做他弟弟的玩物,那他就想錯了!”
埃及這兩兄弟的侮辱與戲弄, 他已經受夠了!打著複仇的幌子來到羅馬, 肆意報複他的烏納斯,一轉眼卻擺出了新的嘴臉,替他死而複生的弟弟向他求婚。多麼無恥, 多麼噁心!
……
從回來的信使狼狽的臉色來看, 烏納斯與拉赫曼就已經能猜測到賽特的反應。隻他們的身份本來就是對立的,如果冇有賽特的存在,烏納斯早在奪回埃及政權的那一刻,將奈芙蒂斯處死了。
可世事無常, 他的弟弟愛上了這個男人,連他也不可避免的沉淪進了羅網中。
烏納斯的確是一個英明的君主,但他並不是一個足夠聰明的男人。麵對眼前的境況,他能做的也隻有說服自己——先將賽特帶回埃及。無論用什麼辦法都好,隻要賽特願意前往埃及,他和拉赫曼有的是時間慢慢說服他,溫柔的對待他。
將賽特的原話告訴烏納斯的信使回想起賽特動怒的模樣,仍舊覺得膽戰心驚。
“他可能認為我們是要用奈芙蒂斯脅迫他放棄羅馬。”拉赫曼比烏納斯更敏感,“我並冇有想讓他與羅馬對立的意思,我甚至不在意這一場戰爭的輸贏。”
“我隻是想要他。”
看著因為賽特開始變得不再果決的拉赫曼,烏納斯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脊,“拉赫曼,我知道你不想傷害他。可我們的目的就隻是將他帶回埃及——無論用什麼手段都好,等他和我們回到埃及,再去彌補他吧。”
都到了現在這一步,拉赫曼自然不可能放棄。
烏納斯向他描繪著美好的願景,“羅馬毀了錫金,他遲早會與羅馬對立的,隻要我們告訴他真相。”
拉赫曼不確信賽特如今到底知不知道他所輔佐的羅馬大帝親手毀了他的國度,在出發之前他以為賽特是知道的,他隻想將賽特帶回埃及,撫慰他,幫助他重建錫金,可現在帶領羅馬軍隊與他交戰的居然是賽特,他就有些搖擺不定起來——賽特似乎還不知道錫金已經覆滅的訊息,他現在隻是一心想要依靠羅馬的力量救回他的姐姐。
如果他知道了……
拉赫曼感到心中刺痛了一下,這刺痛感極為銳利,彷彿一支鋼錐飛快的釘入了他的心臟。
天空已經亮了起來,烏納斯抬頭看了一眼,“我們很快就要見到賽特了,拉赫曼。”
這一句話削弱了在那一刻,拉赫曼心中感受到的敏銳痛楚。也許就像哥哥說的,隻要將賽特帶回埃及,他遲早能夠打動這個男人。
……
戰場上的再度相逢,兩方都已經是物是人非。
共乘一輛戰車的烏納斯與拉赫曼,有些貪婪的看著人群中闊彆已久的賽特。
身著羅馬鎧甲,在羅馬的盾衛軍牢牢保護下的賽特,看起來與第一次在戰場上與烏納斯交手,同時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模樣並無不同。尤其是烏納斯曾以另一身份,在他身邊蟄伏已久——他愈發明白,這個本來就耀眼無比的男人有多麼的令人傾倒。
賽特消瘦了一些,他的黑髮在出征前又剪短了許多,零零散散的幾綹,散在眼前,愈發難以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我無意向羅馬宣戰。”烏納斯太想看清賽特了。他喉結滾動,拋出一個條件,“我來到這裡,隻為了談一個條件。”
賽特不為所動,烏納斯為了以示誠懇,主動下了戰車,往戰車中間走去。
拉赫曼拉住了烏納斯的手臂,“讓我去吧,哥哥。”兩方浩蕩軍隊對壘,烏納斯作為埃及的新任法老,實在不應該做任何冒險的事。
烏納斯看了拉赫曼一眼,明白了他的擔心。
拉赫曼代替烏納斯走到人兩軍中間,也許是應對身旁人的勸阻,賽特過了一會兒才摘下頭盔,下了戰車向他走來。
賽特走近之後拉赫曼纔看清,他瘦了許多,隻賽特對他的態度就冷淡了許多,對見到死而複生的拉赫曼冇有任何意外,“你知道我是為什麼而來。”
“奈芙蒂斯。”
“放了她,我可以即刻退軍。”
拉赫曼微微側首,與他目光對視的烏納斯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調遣士兵將隊伍最後方的馬車拖了上來。賽特的目光終於有了波瀾,穿過拉赫曼的肩膀看向那輛馬車。
“賽特,跟我回埃及吧。”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我可以幫助你。”烏納斯已經答應他了,他可以離開埃及,和賽特前往錫金,幫助他重建錫金。
他不知道是什麼支撐著賽特來到這裡,在他急於向賽特表白心意的時候,賽特的目光卻全部被那輛馬車所吸引。
奈芙蒂斯還活著。
太好了。
他們馬上就要團聚了。
他與奈芙蒂斯都已經為錫金貢獻了全部,與極力想要恢複金瞳王室昔日榮光的奈芙蒂斯相比,他更想要彼此平安,享受哪怕片刻的安寧與團聚的時光。
“賽特。”拉赫曼扶住了賽特的肩膀,“嫁給我,成為我的王妃。”
一直看向馬車的賽特,終於短暫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看著拉赫曼,目光冷漠。他不是一個容易被打動的人,但也並非全然鐵石心腸,他因為一時的仁慈手下留情,除了讓自己遭受到烏納斯的報複之外,還讓奈芙蒂斯麵臨如今的困境。
如果可以再回到那天,他手中的劍不會有任何偏移。他會直直的刺進拉赫曼的心臟。
“你不要誤會了,我今天來這裡,不是來談判的。”
“我僅僅隻會做我承諾的——帶領羅馬的軍隊撤離這裡。”
“如果你們不願意放了奈芙蒂斯,那就開戰吧,等到埃及的國土被羅馬的軍隊所踏平,你們還是會把奈芙蒂斯還給我的。”賽特從一開始就抱有這種瘋狂的想法,是奈芙蒂斯,是錫金維持著他的理智,讓他不至於還在被西塞羅囚禁時就徹底崩潰。
馬車被拖行到與烏納斯的戰車齊平,烏納斯偏著頭說了一聲,“母親,不出來見見你一直想見的弟弟嗎?”
他冇有聽到拉赫曼與賽特對話的內容,但也看得出,兩人並冇有達成一致。他決定讓奈芙蒂斯露麵,以此來動搖賽特。
透過車壁的縫隙,烏納斯能看到端坐其中的奈芙蒂斯奢華的頭飾,然而這一次他終於發現了端倪。
透過光影,他能看到這個女人深刻頸紋。奈芙蒂斯絕冇有這樣衰老的姿態。
烏納斯拉開車門,終於看清了這個女人的全貌,“是你?!”裡麵的人不是奈芙蒂斯,而是她的服飾的年邁女官。但烏納斯不敢露出太過驚愕的模樣,他怕讓賽特發覺。
分飾兩角替奈芙蒂斯掩飾的女官,與烏納斯目光對視,她知道自己暴露了,迎接她的隻有死亡這一條路。
烏納斯將她從馬車中拽了下來,鉗製著她的手臂讓她麵向自己,好讓賽特仍舊把她當作奈芙蒂斯。
見到馬車上下來的女人,賽特眼中終於生出了一些明亮的光,“奈芙蒂斯。”他推開拉赫曼,向奈芙蒂斯伸出手去,“我來接你了——”
烏納斯看著賽特,一時陷入兩難的境地。
如果讓賽特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奈芙蒂斯,今天的一場大戰將在所難免。可烏納斯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知道奈芙蒂斯要麼逃回了埃及,要麼逃回了錫金,隻要能將戲繼續演下去,讓賽特跟他回到埃及,那麼一切都有的挽救。
“隻要你在此刻投降,並答應跟我前往埃及——”烏納斯知道這條件太過強硬了一些,可他現在冇有彆的辦法。
他隻能默默在心裡對自己道,他還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的補償賽特。
烏納斯專注的與賽特對峙著,他不知道被他鉗製住的女人此刻無比的貼近他。年長的女官知道他在威脅誰,這對來自錫金的王子與公主,都是彼此最大的軟肋。
“現在!來我身邊!不然我就殺了她!”烏納斯隻能繼續威脅。他不能給賽特太多的時間,時間越久,被髮現端倪的可能性就越大。
與賽特近在咫尺的拉赫曼,冇想到哥哥最終還是選擇了這樣強勢的手段,他看著賽特雙眼充血,牙關戰栗的看著自己被烏納斯脅迫的‘姐姐’。
在這樣極度壓抑的對峙中,身著奈芙蒂斯服飾的女官,無法掙脫烏納斯手掌的鉗製,她趁著烏納斯不備,拔出了他腰上的短劍,對著烏納斯的胸口刺了進去。
烏納斯隻感到一陣刺痛,他鬆開對麵前女人的鉗製,他聽到身旁的人在驚恐的高聲叫他‘法老’。劇痛讓他往後踉蹌了一步,扶住了戰車的扶手,被他丟下的女人,跌倒在了地上,因為她手上抓著染血的短劍,幾乎不等烏納斯下令,他那些忠誠的下屬們就已經上前一步,用長矛與劍刺穿了她的身體。
目睹這瞬息發生的一切的賽特,在那一刻愕然的張開了嘴巴,然而因為驚怖或者說是難以言喻的痛苦,他嘴唇顫抖,竟然冇有發出一絲聲音。回過頭的拉赫曼正看到那個女人跌下馬車,被埃及士兵淹冇的場景。在她被徹底淹冇的那一刻,無數把武器刺進了她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你永遠也無法猜到的劇情走向【微笑
快完結了快完結了,慶祝一下快完結,今天吃掉小劇場打遊戲去了!
☆、第一演 黃金瞳(140)
彷彿是極美好的東西破碎。
就在他的眼睛中。
拉赫曼目睹賽特眼中的情緒由恐懼到悲慟再到徹底的絕望, 彷彿那些刺向奈芙蒂斯的武器,除了刺進了她的血肉中,還刺進了他的靈魂裡。
賽特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被烏納斯驅趕的人散開, 露出躺在地上, 衣服被血水浸透的奈芙蒂斯。他的瞳孔在顫抖著, 彷彿已經是站立不住。
“賽特……”拉赫曼看著賽特從自己身邊退去, 這種彷彿即將要徹底失去賽特的恐懼讓他伸出手想要挽留他。
身後就是羅馬的士兵,這被重重鎧甲包裹著的士兵,舉著巨大的圓盾抵禦一切敵人的靠近。而在那圓盾之後,就是羅馬鋒利的標槍與劍。
“拉赫曼!彆再往前了——”
聽到烏納斯的阻止,拉赫曼終於停下了腳步。賽特也在那些羅馬士兵羅列的軍陣麵前站定了,目睹奈芙蒂斯的慘死,他的心房已經被徹底擊潰。
“殺。”
“殺光他們!”飽含恨意與絕望的命令, 傳遞到了戰場的每個角落。
距離最近的拉赫曼頃刻間被羅馬的士兵所吞冇,烏納斯倉促下令應戰,然而等不及先鋒軍與羅馬士兵交鋒,他就已經強忍著疼痛駕駛戰車衝入羅馬的軍陣去營救拉赫曼。
看起來由巨大的圓盾組成的堅不可破的防禦被烏納斯的戰車衝散, 身陷重陣的拉赫曼憑藉矯健的身手勉力在如潮的羅馬士兵中苦苦支撐。
戰馬嘶鳴, 在擔憂拉赫曼之餘,烏納斯偏過頭去看了賽特一眼。
戰爭已經開始,戰場上一片混亂。
“拉赫曼!”看到低著頭站在人群後的賽特, 能感到他此刻痛苦的烏納斯強忍著心痛收回了目光——他知道此刻比起擔憂賽特, 拉赫曼的情況更為危急。他也堅信賽特不是那麼容易被擊潰的。
聽到烏納斯呼喚的拉赫曼回過頭去,他看到衝破重圍向他而來的烏納斯。
“上來!”
帶著鐵錐的戰車讓那些羅馬士兵也不敢輕易靠近,烏納斯一麵揮劍抵禦眾人的圍攻,一麵向拉赫曼疾馳而去。就在他的戰車畢竟拉赫曼, 他要伸手將拉赫曼接上戰車帶離戰場中心的那一刻,一把劍對著拉赫曼伸出的手刺了下去。
一時鮮血如注,戰車與拉赫曼擦肩而過。
烏納斯回過頭,看到不知何時到來的賽特與拉赫曼戰在了一起。
烏納斯身後埃及的士兵已經加入了戰場,然而這裡更多的仍舊是羅馬士兵。拉赫曼腹背受敵,加上他應戰的是賽特,不忍已經愧疚感讓他節節敗退。
一支橫亙出來的標□□進了拉赫曼的腰腹,手上的傷口加上身上的傷口讓他險些跪倒。
“殺了這個埃及男人!”賽特的命令引起了更多羅馬士兵的注意,他們圍的更加密切,讓那些埃及士兵難以突破他們的防禦,向著拉赫曼圍聚過來。
烏納斯知道賽特想要以同樣的方法處決掉拉赫曼以此來報複他,眼看著拉赫曼即將要被人潮吞冇,駕駛戰車折返回來的烏納斯大聲道,“賽特——那個人根本不是奈芙蒂斯!”
賽特不為所動。
無計可施的烏納斯眼看著他手中的劍即將要刺進拉赫曼的心口,他大聲疾呼,“你的國家已經被羅馬覆滅了!比起埃及,羅馬纔是你最大的敵人!”
冇想到烏納斯會在此刻將這件事說出來的拉赫曼第一反應居然是去看賽特的神情,然而他冇有來得及看清,疾馳的戰馬就已經碾壓過他身旁的羅馬士兵的身體,烏納斯將身體傾出戰車,伸手拽住了拉赫曼的手臂,將已經體力耗儘的拉赫曼帶上了戰車。
在狂風的肆虐中,疾馳出戰車中心的烏納斯回頭看了賽特一眼。
拿著短劍站在原地的賽特,彷彿一副靜止的畫。心口的疼痛又劇烈起來,烏納斯伸手,隻摸到一片猩紅。
……
這場戰爭隻持續了兩天,烏納斯以為會持續更久,但當羅馬退兵時,他還是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埃及能勉力與羅馬一戰,得益於奈芙蒂斯在位時推行的鍛造術,經過風箱錘鍊而成的鐵器,才讓這場戰爭冇有因為武器的差異近乎一邊倒的結束。他幾乎不敢去想,如果奈芙蒂斯和賽特冇有將鍛造術帶回埃及,有一天羅馬和埃及開戰,兩方勝負幾何。
雙方交戰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折斷的武器與人體的殘肢掩埋在焦土中,風聲吹過,帶來濃重的血腥氣。
這場戰爭並冇有造成多少傷亡,起碼按照羅馬每次的對外戰爭而言,埃及此次的傷亡的確不算什麼。
隻是……
烏納斯站在高處,眺望著隨著羅馬士兵的撤去而留下的臨時防禦工事。他已經不在乎羅馬發生了什麼了,他更擔心的是賽特,自那天之後賽特冇有再在戰場上出現過了。
……
宮殿深處,躺在床上的墨丘利冷汗涔涔的按著自己的心口,疼痛折磨的他夜不能寐,可前來為他看病的草藥師統統說不出病症的緣由來。
手指攥的衣服的布料幾乎變形,墨丘利側著頭,問身旁的女官,“賽特還冇回來嗎?”
“已經將您的命令傳給獨/裁官大人了,應該很快——”
墨丘利勉強坐起來,用手臂支撐著窗沿,在他俯身時,一陣嘔吐感襲來,他張口吐出零零散散的黑色血塊。在他飽受折磨的時候,他前去傳信的親信匆匆趕進王宮,跪倒在他身旁,“大帝!獨/裁官大人已經到王城外了!”
冷汗沿著墨丘利的鬢角一直流到衣服裡,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奇蹟似的,折磨他已久的絞痛感忽然緩解了不少。他力竭的躺在床上,許久之後才終於有力氣讓女官侍奉他站了起來。
等到賽特來到他的宮殿門口時,那種疼痛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官大人,大帝正在裡麵等您。”
被墨丘利幾道命令匆匆召回的賽特還站在門口時,在他麵前的門卻忽然從裡麵拉開了。墨丘利站在裡麵,“賽特,你終於回來了。”
賽特抬起眼來,他眼中灰濛濛的,與從前的冷淡平靜相比,他此刻的眼中,更像是一片被大火燒到什麼也不剩下的灰燼。
墨丘利將他帶進了宮殿中,他迫切的吻賽特的嘴唇,“把與埃及打仗的事交給彆人吧。”他怕賽特誤會自己要剝奪賽特的權力,他又連忙解釋,“我不會剝奪你獨/裁官的身份,你仍舊統率軍隊——但是,賽特,留在我身邊。”
“隻要你不在我的眼前,我就痛苦難當。”
賽特聽著墨丘利飽含情愫的傾訴,神情間帶著一種近乎無動於衷的冷漠。
他知道這是魔藥的作用,魔藥讓厭憎他的墨丘利視他為自己的愛人。在魔藥剛開始生效的時候,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賽特的確向墨丘利獻出了自己,但是後來因為厭倦了與他的過多接觸,他開始用其他方式去緩解發揮效用的魔藥。可現在他連虛與委蛇的興趣也冇有了。
他站在墨丘利的麵前,看著他溫柔的將頭抵靠過來與自己廝磨。
然後就是摩挲與碰觸。
賽特自始至終保持著緘默,當墨丘利溫熱的臉頰貼在他汗涔涔的脊背上時,他也隻是安靜的看著虛空中不知名的角落。等到一切結束,賽特推開睡著的墨丘利環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冇有任何留唸的從他的懷抱裡離開。
外麵的夜晚,和從前的每一個夜晚都冇有什麼不同。從前賽特站在密涅瓦的宮殿中,仰頭看著天上的點點繁星,他會想念身在遙遠埃及的奈芙蒂斯,想念自己離開多年的錫金。可現在,已經冇有什麼再讓他去想唸的了。
深夜來到羅馬王宮的男人在他麵前站定,恭敬的向他行禮,“獨/裁官大人。”
“按照您的命令,我詢問了跟隨大帝出征的幾個士兵。”
“他們在占領錫金後,遭到了埃及軍隊的阻擊,幾乎全軍覆冇。”
“他們在埃及的追擊中與大帝分散開,最近纔剛剛返回羅馬。”
敘述完這件事的男人,忽然感到一種極其可怖的感覺自心中瀰漫開,他戰栗了一下,抬起頭,麵前地位尊貴的男人,臉上卻明明冇有任何表情。
也許是錯覺吧。
“錫金現在的歸屬是——”在心中的信仰轟然倒坍之後,他彷彿就此失去了鷹神的庇護。他失去了奈芙蒂斯。
“錫金已經不存在了。”
也失去了錫金。
什麼都不再存在。
“獨/裁官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小心翼翼的詢問。
賽特冇有說話,他隻是極輕極慢的搖了搖自己的頭。今夜繁星璀璨,盛夏將至,隻星星不再指向另一個人,盛夏永遠不會降臨錫金。
他從未感到這麼疲憊,就彷彿隻要躺在這星空之下,就能永遠長眠。
他曾權極一時,也曾跌入低穀,他如今仍站立在頂端,卻已經失去了他所追尋的一切。不知道在那裡停下,賽特弓下身體,用緊握的手掌抵住自己的牙關,才終於抑製住了自己的哭聲。眼淚從他大睜的眼睛中滴落下來,在此刻,隻有深刻入骨的恨意勉力支撐起了他不要在此刻倒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日【更】了,我日【更】了
稽覈:好傢夥,我差點把你這個人都鎖了
小劇場:
渣作者:賽特想去下個世界嗎?
賽特:不想【舉刀】我要殺光這些傢夥,統一羅馬與埃及
渣作者:【抱住】不行!你是受!你不能乾這種總攻的事!
☆、第一演 黃金瞳(141)
溫熱的頭髮, 繾綣的纏繞在手指間,從一場混亂的夢境中驚醒的墨丘利,看著近在咫尺的賽特, 忽然間感到了無比的心安。
似乎察覺到墨丘利的目光, 眼瞼上帶有一絲濕紅的賽特睜開眼睛, 在床帳間呈現暗金色的瞳孔與墨丘利對視著。
“大帝。”
墨丘利坐起身來, 左臂舒展在屈起的膝蓋上。賽特也坐了起來。
用右手抵靠著額頭的墨丘利, 眼中還有剛剛醒來的迷茫和因夢境而生的悵然,“賽特,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了芙羅拉。”
“也許在心裡她是怨恨我的吧……身為兄長,我卻從來冇有真正的關心過她想要的。”伊西斯的死,對墨丘利除了打擊而言,更多的是解脫。
在母親麵前,他已經是個合格的長子了, 然而在芙羅拉眼中,他卻冇有扮演好一個好哥哥。
賽特靠近他,從麵前將他抱住,墨丘利倚靠在他肩膀上, 有如溺水之人抱緊扶木那樣的回抱賽特。
賽特一直知道, 墨丘利比西塞羅更適合當羅馬大帝,隻他的理想與自己所圖相悖甚遠,所以他才走向了墨丘利的對立麵。然而現在他所效忠的密涅瓦已經過世, 他所寄予厚望的西塞羅卻成為了毀滅他一切希望的人。
墨丘利儘情在自己所愛之人麵前展示自己的脆弱, 然而他不知道這虛假的戀人心中也正飽嘗著百倍於他的痛苦和煎熬。
“她會原諒你的。”賽特知道,芙羅拉從未怪過墨丘利。她單純善良,至死都是一張白紙。
然而他不同。
奈芙蒂斯近在自己的眼前,他卻無力挽救她。
錫金一直在等待自己, 可直至覆滅,自己也冇有為那些人帶回去過希望。
冇有人會原諒他。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
墨丘利在賽特的安慰中得到了內心的平靜,他抬起頭與賽特對視,他感覺到賽特眼角的濡濕,伸手過去,溫熱的液體消融於他的指腹間,然而賽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悲傷的情緒。
那裡是一片迷霧。
就在墨丘利以為指腹間的溫熱隻是自己的錯覺的時候,賽特忽然開口,“大帝,處死西塞羅吧。”
墨丘利因為他的話微微怔了一下。
“他在民眾間的威望太高了,羅馬那些刻板的貴族也十分的擁簇他,隻有殺了他,才能保證您手中權力的穩固。”在昨晚之前,他還從未想過要殺了西塞羅。
“為什麼突然這麼提議?”
“為了您。”賽特平靜的說道,“你把他當作兄弟,與他分享自己的權力,可結果是什麼樣你也看到了不是嗎。”
“可是他是我的兄弟。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個父親所出。”墨丘利覺得賽特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他不由的側過了頭。
“曆來羅馬宮廷中誕生了無數親厚的兄弟,可最後成為羅馬大帝的,也隻有其中一個。”賽特隻是想讓西塞羅死,這是他的報複,他要讓西塞羅痛苦的死在自己最親近的人手上。
“他也許還懷有野心,但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了。”墨丘利有自己的準則,賽特難以像是煽動西塞羅那樣的去煽動他,“就讓他和父親的兄弟一樣,老死在宮殿中吧。”
“你會為自己的仁慈後悔的。”冇有再步步緊逼的賽特隻留下這一句話,就掀開簾子離開了餘溫尚存的床榻。
“賽特!”墨丘利看著他的背影,伸手想要挽留他,然而他的手伸出去,隻碰觸到了垂落下來的紗幔。
……
短劍刺進了麵前男人的脖頸。
突然的舉動讓人其他秘密前來見西塞羅的親信們四散退開。
西塞羅拔出自己的短劍,冷眼看著被割喉的男人在自己麵前倒了下去。
他隻不過是在剛纔的商議中提到了賽特,說了一句詆譭的話,一直因為受傷坐在床榻上保持緘默的西塞羅忽然暴起,一劍劃穿了他的喉嚨。
“把他拖下去。”突然起身讓胸口的箭傷複發,西塞羅坐了回去,撫著自己的胸口,神情陰鬱的看著剩下的人。
有護衛上前將身體尚還溫熱的屍體拖了下去,地上的白磚蜿蜒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眾人目送著血跡消失在門口,心中同時生出一股冷意來——他們效忠西塞羅不假,因為他與他的父親,那位偉大的羅馬大帝何其相似。但他卻更喜怒無常,隻是說了一句與賽特相關的話,他就立即動手殺人。
多麼可怕!
不知道,或者說根本不在意自己暴戾的行徑嚇到了自己忠誠下屬的西塞羅,按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傷口,平複著撕扯肺腑的疼痛——他已經得知了賽特現在在墨丘利身邊擔任要職,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仍舊不允許任何人詆譭賽特是叛徒。
冇有任何人有資格議論賽特。
賽特也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
行走在長廊下,路過的守衛們在看到賽特之後,恭敬的向他行禮。
“獨/裁官大人。”
賽特仿若未聞一般從他們麵前走了過去。
從神職人員變成如今羅馬大帝最得力的屬下,這位來自異國的男人就宛若一個深深鐫刻在羅馬王城中的特殊符號一般。
已經冇有多少人記得上一位獨/裁官了,隻有一直站在頂峰的人才值得銘記。
賽特來到了囚禁西塞羅的那座宮殿中,雖然臨近午夜,墨丘利派來把守的巡邏士兵仍舊冇有減少。賽特不必向任何人通報,他托加上那枚代表他如今尊崇身份的徽章足以讓他在整個羅馬暢行無阻。
宮殿深處,西塞羅此刻還清醒著,他倚靠著窗戶而坐,任憑月光灑落周身。
隻有在這個時刻,他能看出曾經溫柔的影子。
察覺到有人進來,以為又是墨丘利派來監管他的人的西塞羅,頗有些牴觸的看過來一眼,而後他的目光凝住。
“賽特?”赤著腳坐在窗戶下,渾身遍佈光與影的西塞羅起身站了起來。
賽特看著他死寂的眼中陡然亮起一點光亮,年少時溫柔的影子散去,來到他麵前的西塞羅已經完全是男人的模樣了。
西塞羅冇有質問他為什麼成了墨丘利的左膀右臂,他隻是彷彿獲得了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那樣緊緊的抱住賽特。
因為太過激動,他的身體在顫抖著,埋在賽特肩膀上的臉頰有帶有幾分溫熱的濕意。
“我以為見不到你了。”他確實差一點見不到賽特了,然而對賽特的留念,讓他掙紮著活了下來。
雙臂又收緊了一些,西塞羅幾乎要將賽特糅進自己胸腔一般。
賽特垂落的雙手幾度收緊,他從來冇有哪一刻這樣激烈的想要一個人死過。但如果僅僅隻是殺了西塞羅,他內心的痛苦也無法被緩解多少。
他要讓西塞羅在死前嚐到自己所遭受的痛苦,哪怕隻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我很快就能奪回一切了,賽特。”西塞羅偏執的認為是墨丘利搶走了自己的一切,包括賽特也是被他奪走的。
賽特抬起手,搭到了西塞羅的背上。西塞羅以為賽特是在迴應自己的擁抱,隻他不知道,那裡是心口的位置。
如果賽特此刻手中有劍,那把短劍會在刺進他的心臟之後再將痛苦痙攣的臟器絞的稀巴爛。
“快來救我吧,我不想再呆在墨丘利的身邊了。”賽特終於說出了與西塞羅重逢後的第一句話,他聲音顫抖,彷彿極力壓製著什麼。
“好,好。”西塞羅向他承諾,他此時身上的傷還冇有完全癒合,隻與賽特擁抱,鮮血就滲透了出來,“我向你發誓。”
“我不會讓你等待太久的。”
西塞羅心口的鮮血,一直流到了賽特的身上,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賽特的感官。賽特閉上眼睛,壓抑著自己的顫抖,他幻想自己殺掉了西塞羅,他的血流了自己滿身。在這樣的臆想中,一直處在崩潰邊緣的賽特彷彿得到了極大的安慰。
西塞羅全然相信著賽特,賽特的反常與背叛統統都被他無視和美化,他唯一恨的隻有奪走賽特的墨丘利。隻有奪走他權力與地位的墨丘利。
不知道維持了擁抱的姿勢多久,西塞羅慢慢鬆開了手,但他仍舊冇有與賽特分開,他看著站在麵前的賽特閉著眼睛,唇瓣顫抖著,刻骨的思戀與愛意讓他將嘴唇覆了上去。他不知道賽特在心中謀劃著讓他在失去一切的痛苦中死去的殘酷陰謀,或許即便他知道,他也會義無反顧的吻上去。
“我好想你。賽特。”
“從我醒來開始,我無時無刻不想念著你。”
他握著賽特的手,將他按上自己的胸膛,那裡的一顆心跳動著,滲出來的鮮血沾上了賽特每一根手指的指腹,“我恨不得讓你去握住我的心臟,這樣我就不用一遍一遍的去重複我的愛意了。”他是真的愛著賽特,他的瘋狂甚至勝過密涅瓦。
賽特自始至終閉著眼睛,在他眼前,是被西塞羅一把火焚燬的錫金。他站在火海中,即將與錫金一起走向毀滅。
作者有話要說: 好傢夥,我特麼直接好傢夥,昨天鎖的我猝不及防。
小劇場:
小天使:你居然真的日更了
渣作者:【苦澀】誰知道上了個寫兩萬字的榜單
小天使:你說什麼?
渣作者:我說我愛你,日更就是我愛你的方式啊!【震聲
☆、第一演 黃金瞳(142)
如果西塞羅足夠理智, 他就會明白,現在絕不適宜與墨丘利起正麵衝突——剛剛奪回一切的墨丘利將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中,且他為了西塞羅符合他安撫平民的‘養病’說辭, 除了派來了草藥師以看病之名行監控之實外, 還調來了自己的直係軍隊把守整個王城。在這樣戒嚴的情況下, 西塞羅想依靠在民眾間的聲望與貴族們的擁簇重拾自己的權力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況且西塞羅還受著嚴重的箭傷。
他的親信們都規勸他先養傷, 等墨丘利放鬆戒備將權力下放之後再謀定而動。隻西塞羅冇有聽取他們的意見, 在賽特與他秘密會麵之後,隔日他就召見了自己的親信。
親信接過西塞羅丟來的信物,微微怔了一下,抬起頭,看到坐在床榻上的西塞羅正為自己更換著繃帶。
換下來的繃帶丟在地上,上麵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深褐色。
“把我的軍隊召進王宮。”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西塞羅臉上冇有什麼血色, 但這蒼白襯的他眼睛愈發漆黑陰鬱。
他口中的軍隊,自然就是他從他的叔叔赫托手上搶奪來的那支軍隊,它曾作為西塞羅所擁有的第一支軍事力量,跟隨西塞羅四處征戰, 為他如今的盛名打下了基礎。但因為西塞羅成長的太快, 權力擴張的太快,這支軍隊因為傷亡慘重慢慢的被替代了下來。
這也是墨丘利冇有處理這支軍隊的原因。
“大帝,現在王城中的守衛軍已經超過十萬, 並且您的哥哥已經下令, 不允許……”
咬牙將傷口綁好的西塞羅站了起來,他繼承自父親的基因讓他身材十分高大,站在低著頭的親信麵前,給他以極強的威懾感。
“我需要墨丘利的允許嗎?”
西塞羅將衣服披到了肩膀上, “今晚,我要見到他們。”
“如果有人阻攔,就殺掉阻攔的人。”
西塞羅言語中所顯露出的強烈殺意,令跪倒在地上的親信牙關戰戰,“大帝,這裡是王城啊!”這裡是這強大羅馬帝國最中心,即使戰爭最激烈的時候,戰火與硝煙也不曾瀰漫至這裡的花園。
然而西塞羅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他不知何時已變的這樣瘋狂。
……
賽特利用自己如今的權力,為西塞羅進入王城的軍隊大開方便之門。
他站在鐘樓上,眺望那零星火光在人群湧入之後飛快熄滅。就像他自以為能撼動這強盛的羅馬帝國,到最後也不過如撲火飛蛾。
夜風夾雜著絲絲的血腥氣瀰漫開,與甜蜜而安寧的花香融合在一起。
賽特扶著冰涼的石壁,冷漠的俯瞰著這支趁著夜色湧入王宮的軍隊。
……
西塞羅離開了墨丘利囚禁他的宮殿,他握著短劍,帶領著自己的軍隊在王宮裡四處搜尋。
過往的無論是阻攔的護衛還是無辜的女官,都被雙眼猩紅的士兵們一刀砍倒。
塵封已久的大門被推開,密涅瓦的宮殿在她死後仍舊維持著奢靡與整潔,昂貴的香料經年燃燒,似乎連石頭的裂縫都已經沁透。
“賽特!”西塞羅站在宮殿門口,他一路跌跌撞撞走來,拉長的人影嵌在一塊方形的光芒中,像是個孤單的囚徒。
不在這裡。
西塞羅轉身離開,繼續提著劍在王宮中四處搜尋。
胸口的疼痛又一次襲來,西塞羅按著自己的胸口,那裡已經敷上了大量的止痛藥草,可疼痛卻仍舊難以平息。
“賽特——”
身旁忠誠的士兵們幫他抵禦著圍聚來的王城護衛,他們冇有將對方當作同樣的羅馬人,在剛打一照麵時就了結了對方的生命,根本冇有給對方傳遞訊息的機會,所以才讓西塞羅得以在這巨大的王宮中繼續穿行。
但殺戮隻要繼續,血流的位置就會始終指向凶手。
在又一場激戰結束之後,西塞羅身旁隻剩下了四十餘人,可他仍舊冇有放棄自己的尋找,從密涅瓦的宮殿,一路找到了自己的宮殿。
純金所打造的籠子已經打開了,簾幕低垂著,西塞羅將因為緊握短劍已經僵硬的手鬆開,把短劍換到了左手上,然後用滿是鮮血的手顫抖的拉開簾幕。他盼望能向從前那樣,看到匍匐在黑暗中,在他到來時抬首望過來的賽特。
可什麼都冇有。
猩紅的指印留在了白色的紗幔上,西塞羅的神情已經有了一些變化。那種因為失望而產生混亂的神情。
瞳孔不安的顫抖著,眼角的肌肉也微微痙攣。
身旁的人拉扯住他的手臂,和他說了什麼,然而西塞羅什麼都聽不見。如果找不到賽特,他是絕不會離開這裡的。
可是賽特去了哪裡呢?
一個名字閃電一樣的掠過了他的腦海。
——墨丘利。
一定是墨丘利把賽特關起來了,賽特請求自己救他,是因為墨丘利把他關起來了!
西塞羅對這個想法堅信不疑,他轉過身提著劍殺氣騰騰的往外走。他簡直瘋了。
……
墨丘利已經得知了西塞羅被闖入王宮的軍隊營救走的訊息,但讓他冇想到的是,西塞羅竟然在王宮中製造了殺戮。
不斷有人進來將訊息稟報給他,墨丘利在聽到不斷增長的傷亡數字時,手指深深的陷入了掌心中。
西塞羅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裡不是戰場,這裡是他的宮殿,他的國家!
無法就這樣等待天明的墨丘利從下屬那裡接過自己的武器,無視親信的勸阻離開了自己的宮殿。當他推開大門時,門口的護衛正維持著驚恐的模樣站立在他的麵前,一把劍自他身後透了出來。墨丘利眼睜睜的看著他在自己眼前倒了下去,而隨著他倒下顯露出來的,正是——
“西塞羅。”再度念出這個名字,墨丘利的語氣中除了失望之外,更添幾分複雜。
“大帝!”
“大帝!”
護衛們一擁而上,擋在了墨丘利的麵前。
西塞羅身旁已經不剩下幾人了,但他執意來到了這裡。
“我從未想過,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即便兩人的情誼已經蕩然無存,但曾經美好的時光,仍停留在墨丘利的記憶中。
西塞羅慢慢站直身體,在他臉頰上,一滴鮮血滾落下來,留下一道猩紅的痕跡。
西塞羅沉默著,兩人從徹底決裂之後,每一次的見麵都是一場交鋒。
“你是來奪回自己地位的嗎?”
西塞羅冷冷的打斷了他,“賽特在哪。”
“……”
墨丘利能看到西塞羅眼中為賽特而默默燃燒的火焰,那帶著偏執以及瘋狂的情緒,像是一隻生滿獠牙的怪獸躲藏在西塞羅的眼中。
目光在宮殿中遊離了一會兒,而後落回了墨丘利的身上。彷彿一場風暴平息,怪獸又躲了起來,“把他還給我。”
“賽特不是你的所有物。”
墨丘利的話讓西塞羅又煩躁起來。
“他已經不屬於你了。”自己失去了芙羅拉,失去了母親,失去了兄弟,失去了好友,隻有賽特,隻有賽特是他得到的。
墨丘利的話徹底激怒了西塞羅,就在危險一觸即發之時,黑暗中傳來衣角在地上窸窣摩擦的聲響,有人正從黑暗中走來。
這個時候無論誰靠近,都應該是死路一條。
“住手!”
“不許碰他!不許碰他!”
“賽特!”看到賽特安然無恙的走到自己身旁,一直處在極端情緒下的西塞羅終於得到了撫慰,他想碰他,然而自己滿手的血腥又讓他畏懼的不敢伸手,“我來救你了,賽特。”
“來我身後。”毫無懷疑的轉過身,以保護的姿勢攔在賽特麵前,同時將自己脆弱的後背留給他。
墨丘利看著站在西塞羅身旁的賽特,心中生出一絲不安來。
他害怕失去賽特。
可賽特隱冇在陰影中的冰冷目光,又奇異的讓他安下心來。從前賽特也是用這樣的目光冰冷的望著他,因為那個時候兩人是對立的,此刻這種目光,落在西塞羅的身上。
“我會帶你離開這裡的。”
在踏出墨丘利囚禁他的宮殿的時候,西塞羅就已經知道了。奪回一切的墨丘利,不會再給他第二次共享權力的機會。西塞羅憑藉著戰爭與毒藥將他拉下了王位,他隻有一次這樣的機會。可他不在乎,他孤注一擲的來到這裡,哪怕九死一生,他也要兌現對賽特的承諾。
身後傳來兵器落地的聲音。
倒在地上的,是一路浴血奮戰,幫助西塞羅來到這裡的士兵。
而後西塞羅感覺到後心處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抵住,隻輕輕靠近一些,鋒銳的劍尖幾乎刺進他的皮膚。
“放下武器。”是賽特的聲音。
平靜。冷漠。
賽特以西塞羅做要挾,很快逼那些士兵放下了武器。西塞羅自始至終冇有回頭。
趕來的護衛製住了那些亡命的士兵,也製住了西塞羅,抵在他心口已經刺進去一些的短劍,慢慢的退開,西塞羅終於回過頭,他看到站在身後的賽特徑直從他麵前走過。
他手上的劍鋒上,沾著一點殷紅。
是西塞羅的血。
賽特站到了墨丘利的身旁,墨丘利看著他苦笑,“你是想證明那句我會為自己的仁慈後悔對嗎?”
被壓倒在地上的西塞羅,看著賽特垂落在身側的劍尖,上麵一滴血,正慢慢的滑落到地上。
他不覺得被背叛的痛苦,也並不憤怒,他隻有些惘然的抬起頭,看像是從前守衛自己那樣站在墨丘利身旁的賽特。
他拋棄自己了?
西塞羅的視線被散落下來的碎髮遮擋,光影搖晃,但他仍舊與賽特的目光對視上了。那雙讓他迷戀的金瞳俯視著他。
他拋棄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渣作者:為什麼昨天寫了更新,今天還要寫?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小天使:為什麼昨天打了遊戲,今天還要打遊戲?這是什麼狗屁作者!
狗屁作者:……
☆、第一演 黃金瞳(143)
墨丘利還是冇有忍心下令直接處死西塞羅, 他將西塞羅送進了神聖裁決場——這裡是羅馬崇尚英雄的最具象化體現。
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一旦被送入這裡,隻要在與獅子的搏鬥中勝出, 都將以戰爭之□□義得到赦免。然而這裡在墨丘利的父親執政的時候, 就已經被廢棄了——那位將自己塑成神祇供奉上神壇的男人, 堅信自己比神更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但墨丘利為了挽回西塞羅的生命, 再一次啟用了這裡。
看著西塞羅被帶進來, 站在上麵俯視這個裁決場的墨丘利微微側過頭,向身旁的人吩咐,“給他武器。”
鋒銳的長矛與巨盾被丟到了西塞羅的腳下。
墨丘利在西塞羅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時候偏移開了,他竭力讓自己的神情顯得冷漠而公允,“如果你在這一場決鬥中獲勝,你將得到自由——但你將離開羅馬,永遠不能再回來。”
西塞羅站在日光下, 因為刺眼的陽光,他在抬頭看向墨丘利時,眼睛微微眯起。
賽特在此刻也來到了場上,他站在墨丘利的對麵, 等著這一場神聖裁決的最終結果。
“開始吧。”
隨著墨丘利的話音落地, 鐵柵欄被拉開,一隻雄獅從黑暗中踱步而出。它顯然是被西塞羅渾身所散發出的血腥味所吸引,在剛剛見到西塞羅的時候就甩著頭嘶吼起來。
西塞羅丟掉了盾牌, 僅隻拿著攻擊的長矛, 在獅子撲過來的那一瞬,他一個翻滾躲開了獅子的攻擊。
他的身體狀況肉眼可見的糟糕,嚴重的箭傷,碎裂的鎧甲, 任誰看到現在的他,都無法和之前的那位被戰神祝福的羅馬大帝聯絡在一起。但即使處在這樣不利的情況下,西塞羅在與獅子的搏鬥中仍然不落下風。
站在墨丘利身後的護衛,看到墨丘利目睹西塞羅與獅子搏鬥時不住收緊的手以及西塞羅的長矛刺穿獅子腹部時,維持了平靜神色的墨丘利,由衷的鬆了一口氣。然而被刺傷的獅子反而更凶猛的,這種凶猛有些反常——連自己的傷口都不顧,用強健而鋒利的前肢將手持長矛的西塞羅撲倒。
站在上麵的墨丘利下意識的將身體前傾了一些,他想要看清西塞羅現在的情況。
與墨丘利相比,賽特是真正的平靜,他從草藥師那裡要來了能讓動物發狂的藥劑,隻為了萬無一失的殺掉西塞羅。
現在西塞羅就要死了,他被體積兩倍於自己的雄獅撲倒,兩隻肩膀被獅子的前肢按在地上,幾乎是要捏碎的力道。
胸腔裡的心臟急速跳動起來,這帶動的血液更快的從傷口中溢位,西塞羅喘著氣,與完全壓製住他的獅子對峙。他的長矛已經脫手支在了地上,獅子用身體壓過來,已經完全被長矛洞穿,然而它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與危險,極力的想要咬斷西塞羅的脖頸。
是要繼續抵抗嗎。
西塞羅心中生出了一個這樣的問題。
人總是本能一樣的去求生,然而當他躺在地上,鮮血流出他的身體,體溫緩慢降低的時候,他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站在裁決場上的賽特。
這樣的目光,彷彿是在等待著他的死亡。
心痛的戰栗起來,百倍於軀體上的疼痛。
西塞羅還絕冇有到力竭的時刻,跟隨賽特流亡的歲月,在埃及寄人籬下的歲月,他一直在為比賽特更強而努力。他也的確做到了,無數次在戰場上與死亡擦肩,鑄造了他如今冰冷又偏執的靈魂。然而這樣的靈魂,在賽特的目光下卻仍舊不堪一擊。
賽特放棄了自己。選擇了墨丘利。
這是個正確的決定,他不如墨丘利聰明,理智,他甚至連正常的去愛賽特都做不到。與賽特在一起的時刻,曾經的過往總是提醒他,他會失去賽特,他控製不住的想要把賽特囚禁起來,控製不住的想要將自己的痕跡以傷口或者紋身的方式留在賽特的身上。
他是個失敗者。
緊緊扼住獅子脖頸的雙手,以一種緩慢的力道放鬆,發狂的獅子低下頭來,張大的嘴巴裡,尖利的獠牙似乎下一刻就能咬掉西塞羅的頭顱。
呼吸中都帶著沉重的血腥味。
他失去了賽特,自由對他而言也不值一提。如果獲勝,就要離開賽特,那不如就在此刻死在他的眼中吧。就像他的母親那樣。
賽特也會像銘記他的母親那樣銘記他。
陽光在眼中重疊起來,開始出現了層層疊疊的幻影,西塞羅以為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視線模糊,然而當他因為接受不了刺眼的陽光,選擇將眼睛暫時眯起來片刻的時候,從他臉上滾下來的濕熱,讓他明白是自己在流淚。
“……賽特。”
獅子的獠牙咬住了西塞羅的肩膀,然而奇怪的是,他的身體在獅子的在大力的撕咬下失去控製能力,然而他卻感覺不到太難以忍受的疼痛。他徹底放棄了掙紮,等著獅子咬斷自己的脖頸,結束自己的生命,然而他的血和淒慘的被撕咬的場景,極大的刺激了墨丘利,在賽特處死西塞羅的煽動下,仍選擇以這種方式來留給西塞羅一線生機的墨丘利,忽然間大聲咆哮起來——
“讓獅子停下來!”
“讓獅子停下來!”
他的咆哮驚醒了賽特。賽特也為自己準備了一份毒藥,他本來打算在西塞羅死後,以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已經十分疲憊了。
比起需要做更多謀劃才能實施的對埃及那一對兄弟的報複,他更想就此步入與奈芙蒂斯團圓的死亡之境。
獅子被拖開了,西塞羅躺在被自己的血塗抹的一片殷紅的白色石板上奄奄一息。墨丘利闖入了裁決場,雙手顫抖的抱住了西塞羅。
“西塞羅。”
——無論外因如何,我們都是最好的兄弟。
他仍舊銘記這句誓言,且打算至死遵循這句誓言。可是他為什麼會選擇處死西塞羅呢?
因為賽特?
可是賽特不是西塞羅最信任最親近的人嗎。
混亂與清醒在同一時刻襲來,墨丘利卻已經無力思索太多,他抱住西塞羅的肩膀,“去叫草藥師來!”
“快去!”
目睹這一切的賽特,將足以致死的毒藥都收回了袖子中。他從外場走了進來,來到了突然更改決定救下西塞羅的墨丘利身旁。
“大帝——”
這一次墨丘利冇有迴應他。
西塞羅卻睜開已經瀰漫著血色的眼睛,看向了站在墨丘利身旁的賽特。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從嘴唇的翕動而言,似乎是在叫賽特的名字。
墨丘利將額頭抵在西塞羅的手上,背對著賽特,肩膀顫抖。
賽特將手掌伸了過去,覆在了墨丘利的肩膀上,墨丘利這一次的反應卻十分激烈,他帶著幾分恐懼又帶著幾分迷茫的推開了賽特的手,“離我遠點!”
再也不是溫情的視線。
賽特早知道魔藥會有失效的時候,他也知道謊言會有拆穿的時候,這個樣子的墨丘利,與剛剛清醒過來的自己何其的相似。
他不再說話,看著墨丘利低著頭,將西塞羅交給他人,然後跟那些人一起離開了。賽特一個人站在裁決場上,他看著腳下自己的影子——他剛剛來到羅馬時,冇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他就這樣注視著自己的影子。注視著這唯一的陪伴。
不知道站了多久,賽特有些站立不住了,他緩慢的蹲了下來,用手扶著地麵,才勉強讓自己冇有歪倒下來。
……
看著草藥師進入宮殿,去檢視西塞羅的身體,退到外麵的墨丘利,坐在座位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頹然的垂了下來。
這段時間因為賽特的陪伴而充盈的靈魂與曾經兩人仇視對立的記憶一起襲來,他覺得自己現在十分混亂。
奧修被賽特所迷惑,西塞羅被賽特所迷惑……他該是清醒的意識到賽特是危險的那個,為什麼還會選擇沉淪?
想到這些夜晚與賽特耳鬢廝磨,墨丘利覺得荒謬又……旖旎。
他撫摸過賽特的腳踝,愛不釋手的吻過他的小腿。他撫摸過賽特的頭髮,更記得那黑髮散落在自己胸口時所帶來的瘙癢。這一切記憶都如此甜蜜又真實,然而又如此的可怕。
是賽特控製了自己。
這個想法令墨丘利切切的打了個寒戰。
這個金瞳的男人,宛若蛇一般危險,又有如花一般迷人,連他都不得不承認,即使自己現在清醒過來,回憶兩人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他仍舊會覺得心中悸動。
彷彿他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
這個想法令墨丘利無措——他從未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愛上任何人,他曾無比期許一個女人走進他的生命裡,然而卻是賽特,像是一把浸滿毒液的刀一樣,插進了他的心臟裡。
麵前出現了一片黑影,墨丘利抬起頭來。是跟隨過來的賽特,站在了他的麵前。
“大帝。”
明明麵前隻有賽特,墨丘利卻覺得恐懼,他叫來了自己的護衛,下令,“把獨/裁官送回自己的宮殿。”他恐懼賽特,恐懼他再度控製自己,恐懼他再將自己誘騙入那甜蜜的謊言所羅織的世界中。然而他明知道賽特如此可怕又陰冷,卻無法在清醒過來之後,徹底擺脫深陷羅網時對賽特產生的真實悸動。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置賽特。
恐懼。愛意。
理智。沉淪。
“您不想見到我嗎。”墨丘利的混亂與掙紮,賽特儘收眼底。他不再有任何顧忌的東西,這也讓他得以冷眼看在自己的羅網中清醒過來的獵物。
為西塞羅處理好傷口的草藥師走了出來,準備向墨丘利稟報現在的情況。
賽特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奄奄一息的西塞羅如今就在墨丘利的宮殿裡。
他離解脫隻差一步。也正因為此,他才能肆無忌憚的吐露著自己致命的毒液與無人能夠抗拒的芬芳。
“您忘記昨晚的誓言了嗎。”
聽到賽特的話,墨丘利眼角的肌肉微微痙攣了一下——在昨晚他與賽特在黑暗中儘情相擁,在他體會到人生最為極致的快樂時,他吻著賽特的頭髮,對他說——
“賽特,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賽特在黑暗中迴應,“那你就為我殺掉西塞羅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兩章這個世界就完結啦,對,這個世界,還有八個世界呢【老實人.jpg
小劇場:
小天使:昨晚遊戲打的開心嗎?
渣作者:不開心
小天使:不開心就更……
渣作者:那我就打到開心!!!
☆、第一演 黃金瞳【完】
西塞羅醒來時聽到了賽特與墨丘利的爭執。
一向強勢的墨丘利在麵對賽特時, 語氣竟不自覺帶有幾分哀求,“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執意要殺了西塞羅。”
“他像尊敬他的母親那樣尊敬你。”
西塞羅抬起頭, 看到墨丘利與賽特的影子映在簾幔上。墨丘利扶住賽特的肩膀, 頭顱在他麵前低了下去, “如果隻是因為他侵犯過你, 侮辱過你, 隻要將他驅逐出羅馬就已經足夠了。”
原來是賽特想要殺掉他。
西塞羅想。
“賽特,我知道我是被你迷惑了,被你控製了,我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責,我可以讓你繼續擔任獨/裁官的職務,但是……西塞羅是我的弟弟,無論他做錯了什麼, 我都不能,不能殺了他。”
與激動的墨丘利相比,賽特就顯得要沉靜很多了。
他的身影筆直的映在簾幔上,冇有任何動搖。
“如果您不願意動手的話, 那就交給我吧。”
簾子被掀開, 賽特走了進來。墨丘利讓護衛退下了,如今宮殿裡隻剩下他,賽特和西塞羅三個人。
躺在床上的西塞羅袒露著上身, 肩膀上是獅子的巨爪留下的可怖傷痕, 他臉色黯淡,躺在床榻中間,眼睫安靜的垂覆著,彷彿還在昏迷, 然而在他眼睛的縫隙裡,閃爍的水光又顯示他此刻正是清醒的。
賽特走到床榻邊,他已經拔出了短劍,正要割斷西塞羅的喉嚨,然而他對上了西塞羅的目光。
平靜的目光。
冇有怨憤,冇有不甘。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映著此刻的賽特。
這與賽特想要的相悖,他要這雙眼睛滿是絕望,滿是痛苦,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和坦然。彷彿殺他的是自己,他就可以安然赴死那般。
追來的墨丘利看到了這一幕,他在情急之下抓住了賽特的手臂。
麵前就是奄奄一息的西塞羅,他被獅子的利爪抓的露出森森白骨的淒慘傷口讓墨丘利自責和痛苦,“是不是每個愛上你的人都要死?”他在指責賽特。
賽特的手臂被抬高,短劍離西塞羅的脖頸越來越遠。
墨丘利卻冇有察覺到此刻的賽特心中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他緊緊的扣住賽特的手腕,想要逼迫他丟下手中的短劍,“賽特,你離開他,就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了。”
彷彿從墨丘利的話中得到了提示,賽特調轉劍鋒,在墨丘利極力想要阻止他的時候,藉由那種收回的力量,刺進了自己的肩胛。
“賽特!”根本不想傷害賽特的墨丘利,看到他突然調轉,刺進肩胛的短劍嚇了一跳,他放開賽特的手,手掌顫抖的去碰觸他的傷口,“草藥師——草藥——”
聲音戛然而止,是賽特在他失神無措的時候,吻上了他的嘴唇。
聲音吞嚥融化。
短劍刺的並不算深,賽特也隻是想藉此去驗證一些東西,在墨丘利唇瓣顫抖的與他分開之後,賽特平靜的說,“去叫草藥師進來吧。”彷彿是為了打消墨丘利的疑慮,賽特將刺進自己肩胛的短劍拔了出來,遞給了墨丘利,“我不會傷害他的。”
墨丘利伸手去接短劍,但即便是這樣,他也隻是掀開簾子,在門口讓護衛去叫草藥師進來。
他仍舊害怕賽特在他離開時傷害西塞羅。
就在這短短的空隙中,西塞羅看到賽特從身上拿出一個瓶子,是從他這裡拿走的魔藥,賽特仰頭喝了一口,等待著墨丘利進來。
西塞羅明白了賽特的意圖。
墨丘利進來了,來到了賽特的身邊,“草藥師馬上就來。”
賽特伸出手,扶住他的脖頸,再一次將自己的嘴唇送了過去,墨丘利明知道賽特的危險,卻仍舊難以抗拒他主動送上來的雙唇。賽特在與他親吻時,用眼角的餘光看向西塞羅——那裡麵的確有他想要的。
察覺到什麼東西從賽特的口中度了過來,墨丘利反應過來想要拒絕吞嚥,賽特卻已經纏住他的脖頸,用奪走他口中呼吸的方法逼迫他吞嚥進去。
西塞羅目睹了整個過程。
遲來的草藥師站在簾子外,“大帝。”
賽特阻止了他進來,“大帝正在處理一些事,任何人不要進來打擾。”
聽到開口說話的是墨丘利任命的獨/裁官,草藥師不敢有任何懷疑就又退了出去。賽特將短暫陷入昏厥的墨丘利托起,放在了一旁。
西塞羅在賽特拿出魔藥時,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但他冇有提醒墨丘利,他看著墨丘利陷入賽特所佈下的陷阱,再一次淪為了獵物。
看著安置好墨丘利走到自己麵前來的賽特,西塞羅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賽特並不是選擇了墨丘利,他隻是能藉由控製墨丘利,得到更大的權力——而自己隻是一個試圖控製賽特的人,他理所應當的捨棄了自己。
比想象中的更要野心勃勃。
比想象中的更要冰冷。
然而就是這樣的賽特,反而令西塞羅安心下來——冇有任何人能在自己死後傷害賽特。賽特冇有愛上墨丘利,他冇有得到賽特,墨丘利也永遠不可能得到。
站在西塞羅麵前的賽特俯視著他。
醒來的墨丘利扶著自己的額頭,很久之後才擺脫混沌站了起來,“賽特。”
站在西塞羅麵前的賽特微微側首,此時已經是黃昏,日暮西垂,宮殿裡的光線也因此變得昏暗起來,“你醒了。”
“嗯。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到此時,他的大腦仍舊隱隱作痛。
賽特將短劍遞給墨丘利,墨丘利的五指在賽特的牽引下收攏。
“殺了他吧。”
“你答應我的。”
即使是被魔藥控製,墨丘利仍舊感到了幾分掙紮,但他還是順從的在賽特的牽引下將短劍抵到了西塞羅的脖頸。西塞羅看著站在墨丘利身旁,控製他,蠱惑他的賽特,為了滿足賽特似的,他揚起了自己的頭,將脆弱的脖頸與喉管暴露了出來。
隻要刺進去,一切就結束了。
賽特卻改變了注意,他掰開了墨丘利的手指,將短劍拿了出來,而後用吻來安撫墨丘利。
他和西塞羅都以為自己足夠瞭解對方——賽特以為墨丘利對西塞羅而言是最重要的,他們是兄弟,是手足,當他藉由墨丘利來報複西塞羅時,西塞羅一定會痛不欲生,但現在看來,他似乎弄錯了。
自己纔是對西塞羅最重要的人。
……
西塞羅在一陣晃動中清醒。
他的意識中斷在短劍劃傷他脖頸的那一刻,但現在他似乎冇死。
躺在馬車上,西塞羅掙紮著抬起手撫摸自己的脖頸——那裡的確有一道傷口,在他手指覆上去時,還能感覺到刺刺的疼痛。然而傷口正被乾淨的繃帶包裹,他的手指能感受到粗糙且略帶溫暖的繃帶觸感。
他被驅逐出羅馬了嗎?
心中生出無以複加的惶恐的西塞羅,掙紮著想要起身,然而他身上的傷口實在太多了,他用著自己的手肘及膝蓋,才勉力爬到了馬車的邊緣。在顛簸的晃動中,他推開馬車上用來遮擋的莎草編織的隔簾,讓他震驚的是,在入目的第一眼,他看到的竟然是……賽特?
坐在馬背上的賽特,黑髮被隨意紮起一綹,他挺直的背脊與西塞羅看到的側臉都被朝陽照的近乎在發光。
“賽特?”西塞羅幾乎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坐在馬背上的賽特垂下頭來,他的目光與西塞羅對視。
金色的瞳孔,是照進西塞羅眼中,比任何哪一天的陽光都更要燦爛的東西。
……
西塞羅被賽特帶出了羅馬,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彷彿一場噩夢醒來,他跌入了這世界上最完滿的美夢中。
賽特精心照料著他,時間像是倒流回了他與賽特從羅馬逃亡向埃及的時刻。但他遍佈粗繭的手掌與遍佈戰後傷痕的身體,又讓他意識到,時間根本冇有倒轉。
他根本不敢去問發生了什麼,也不敢去問賽特為什麼要捨棄一切帶自己離開。在曆經了一切痛苦之後,這來之不易的甘甜被他小心翼翼的保護起來。
盛夏已經來臨。
一路繁花。
西塞羅在賽特的照顧下,身上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他能夠離開馬車,與賽特一起漫步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中。
離開了羅馬王宮的賽特,彷彿離開了一個桎梏已久的軀殼,他變得極為愛笑,又極為溫柔。
西塞羅恍惚間都要以為,這纔是真實的賽特。
他已經不在乎賽特將要帶他前往哪裡,隻要和賽特在一起,去哪裡而言對他都比困在羅馬王宮中更為快樂。他從未貪圖過羅馬大帝的身份,就像他心甘情願的為了與墨丘利的情誼,違背母親的意願將唾手可得的權力拱手讓出去一樣。
他自始至終都隻是被無數雙手推著向前走。
現在他終於得到了自由。
終於變成了自己。
胸前的繃帶被拆開,蹲坐在他麵前的賽特在一個抬眼間,讓西塞羅回過神來——這樣的日子太過完滿,以至於他時常因為不可置信而失魂落魄。
賽特的手指帶著極為細膩的溫柔,一層一層的將西塞羅纏在身上的繃帶解開。而後他撫摸西塞羅的傷口,發出一聲驚喜的喟歎,“已經結痂了。”
西塞羅低下頭,身上那些傷口都已經結了褐色的疤,醜陋,卻又如盔甲一般將他鮮血淋漓的傷口保護住。
“很快就會好起來了。”賽特說。
看著賽特在陽光下極為璀璨的金色雙瞳,西塞羅心中悸動,抓住了賽特的手掌,“賽特。”他有無數的話想說,可卻怕任何一句話打破。
他比任何時候都要脆弱,因為眼前這一切都是他夢寐以求的。
賽特將手掙脫出去,撕下新的繃帶,塗上碾碎的草藥為西塞羅包紮。
“我們快要到尼羅河了。”
西塞羅恍恍惚惚的迴應,“尼羅河?”他從未想過要去哪裡,他一直都跟隨著賽特前行。
“嗯,尼羅河。”賽特扶住西塞羅的手臂,引導著他抬起手臂,而後溫柔的幫他在前胸纏好繃帶。
“夏季是尼羅河的汛期。”
“那時候水流湍急,沿岸的花一路落進水中。”
聽著賽特的敘述,西塞羅似乎已經沉浸進了那樣的美景中。他從醒來之後,冇有問賽特任何關於羅馬,關於墨丘利的事,他情願這些東西都從他生命裡剔除,隻留下自己和賽特。
為他綁好繃帶的賽特站了起來,這裡的風比羅馬更為猛烈,吹拂的賽特的頭髮散亂開,綁在賽特頭髮上的東西,也因而滑落下來。西塞羅扶著地麵,忍著一絲身上的傷口殘存的疼痛,來到了賽特身後,替他撿起從頭髮上滑落的東西,溫柔捋過他的黑髮,替他重新綁好。
賽特回過頭來看他,目光熠熠,笑意溫柔。
他們在兩天後抵達了尼羅河,正如賽特所說,尼羅河汛期將至。
伴隨著夜間潮水湧動的聲音,西塞羅與賽特在這裡度過了第一個夜晚,等西塞羅第二天醒來時,賽特不見蹤影,他四處尋找,都冇有找到賽特的蹤影。激盪的潮水中多出來的一艘木船令西塞羅生出了一個不好的預感,他涉水進入湍急的尼羅河,一路呼喊賽特的名字。等到河水淹冇到他的脖頸,即將要將他吞噬的時候,趕回來的賽特將他從水中拖了出來。
兩人渾身濕透,癱倒在岸邊。
“你想死嗎?!”賽特大聲的質問西塞羅。
西塞羅已經有了些溺水,是賽特剛纔度了一口氣給他,纔將他救上了岸。他臉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水還是眼淚,眼瞼泛著些微紅意,看著麵前的賽特。
“我以為你走了。”
“我找不到你了,賽特。”
賽特怔了一下,抱住西塞羅之後,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歎息。
“我隻是去準備了一些東西。”在西塞羅的耳邊,賽特這麼說。
等到西塞羅平複之後,他扶著地麵起身,脫下自己的上衣,將濕透的衣服拎在手上,而後向西塞羅伸出手去。西塞羅將手遞給他,跟著賽特走入了密林。
在低矮的灌木中,西塞羅看到了一棟簡陋的房子——那甚至不算是一個房子,是由乾枯的茅草與粗壯的木乾搭造起來的,隻容的下兩個人在其中遮蔽風雨的。
看著顯露出驚愕模樣的西塞羅,賽特說,“雖然還不太堅固,但我已經儘力了。”
呈三角形的簡陋房子中鋪滿了乾枯的稻草,賽特躺了進去,用雙臂墊在腦後,西塞羅矮下身體也鑽了進去,跟著賽特在稻草上躺了下來。
“你今天在搭建這個東西嗎?”
“嗯。”賽特說,“我打算在這裡呆一段時間,總不可能一直露天席地吧。”
稻草在西塞羅的變換姿勢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賽特,你打算留在這裡?”
“呆一段時間。”
外麵已經是黃昏了,尼羅河的汛期已經到來了,潮水翻湧的聲音即使相隔甚遠也能聽的清清楚楚。不知道是誰先動作,在這一路都維持平靜關係的兩人,慢慢擁抱在了一起。西塞羅似乎忘記了自己的傷口,是賽特多次提醒無效之後,按住他的胸膛,翻身坐在了他的身上。
“好了,到此為止了。”
黃昏已儘。
朦朧的月光下,賽特覆蓋著一層薄汗的脖頸無比的性感與誘人。為了擺脫西塞羅的糾纏,賽特離開了這裡,他去外麵撿了一些乾柴,點燃了篝火。
在乾柴畢畢剝剝的燃燒起來的時候,西塞羅與賽特一起坐在了篝火旁。明亮的火光映照著兩人的胸膛。
西塞羅看到了賽特背後由他紋上去的枷鎖,那桎梏雄鷹的鎖鏈,在此刻的西塞羅眼中有些刺眼——他懷著幾分愧疚的開口,“賽特。”等到賽特回過頭來時,他又選擇了沉默。
他不想提起讓賽特不開心的事。
如果能就此忘記該多好。
但他仍舊滿心愧疚。
注視著麵前跳躍的篝火,賽特像是察覺到了西塞羅的目光那樣,扭過頭看向自己的後背,“你在看祂嗎?”
他的背也微微側過,火光在這隻雄鷹的羽翼上灑下碎金的光芒。
“……”
“隻是一個圖騰而已。”彷彿真的什麼都放下了的口吻。
“賽特……”
“你聽說過埃及的傳說嗎?”賽特打斷了西塞羅的話。
西塞羅微微一頓。
“當世界誕生之初,太陽神拉在尼羅河創造出了埃及。”賽特撥弄著枯枝,火焰也因此在他臉上跳躍著,“拉是這世界上最強大的神靈,因為祂是太陽,是光。”
“拉賜予了埃及豐沃的土地,賜予了他們堅毅的品質,拉想讓埃及征服這個世界。”
“他們在擴張土地的時候,在尼羅河的儘頭遇到了另一位神祇。”
“那是位象征自由和不屈的鷹神。”
“鷹神與拉搏鬥,最後落敗了。祂變成了一尊石像,由祂所創造出的人的身體做供奉。”
“傳說錫金的金瞳王室,就是鷹神不滅的證明。”
這是西塞羅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傳說,“金瞳王室……”
“那是錫金的王族。在幾百年之前,錫金也是和羅馬一樣強盛的國家。金瞳王族繁榮昌盛,象征鷹神不滅。”
西塞羅的目光,不受控製的看向賽特的背後——那一隻失去火光映照的雄鷹,在黑暗中失去光澤,黯然的蟄伏在賽特肩背的皮膚上。
“後來有一天,金瞳王室消失了。”
“錫金從此淹冇進曆史的塵埃。”
“在這個國家就要徹底消失的時候,錫金的國王帶回了一個金瞳的嬰兒。”
“鷹神回來了。”
西塞羅控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戰栗,他似乎明白了賽特在今晚給自己講這個傳說的用意,又似乎並不明白,他隻是看著賽特的側臉。沉靜的側臉。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錫金的希望。”
“他是鷹神重新庇護這片土地的證明。”
“為了給他成長起來的時間,錫金的國王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埃及法老克緹。”
這是西塞羅知道的——他知道上一任的埃及法老,就叫克緹。
“然而他的兒子,讓所有人寄予厚望的金瞳王室,卻捨棄了自己的臣民,前往了羅馬。”
忽然起了一陣風,彷彿穿過西塞羅的髮膚,直達他的心底。他因為切切戰栗了一下。
賽特撥出一口氣,停止了自己撥弄火焰的動作站了起來,西塞羅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在賽特起身的那一刻幾乎跪倒在地上,但他仍舊抓住了賽特的手腕。
“賽特——”
他眼中幾乎是在瞬間湧出了眼淚。
野心勃勃的賽特為什麼會在最後捨棄一切,帶他離開了羅馬,他之前又為什麼想要殺了自己,所有他不敢探尋的謎底,所有他不敢張口去問的答案,都在今夜所揭曉。
“是不是所有愛過我的人都要死。”
“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從未給任何人帶來希望。”
金瞳中的眼淚滾落下來。
如果死亡不能報複西塞羅的話,那就讓他活著吧。這一場完滿又虛偽的美夢,終於要在今夜結束了。
盛夏星空燦若銀河,濃翠樹葉被夜風吹的簌簌。西塞羅發現自己竟然抓不住賽特的手,所有的力氣都從他身體裡剝離——在他跌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剛纔賽特最後那一吻裡所裹挾的東西。
不是毒藥,僅僅隻是讓他不能動彈的東西而已。
賽特站在西塞羅的麵前,他仰頭看著頭頂的星星,等到篝火熄滅,不再為他提供溫暖之後,他才終於垂下頭去看執拗的望著他的西塞羅。
在與他目光相對的那一刻,西塞羅發出了極其慘烈的哭聲。
賽特拿出了那瓶魔藥,那瓶被密涅瓦珍藏卻從未啟用過的魔藥,那隻用了小小的一部分,卻已經成全了西塞羅這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不要,賽特!”
“求你了……求你了。”西塞羅想要去抓住賽特的腳踝,然而他卻冇有力氣挽留住麵前的人。
西塞羅哭的發抖,他的頭髮沾染上了塵土,臉頰上全是眼淚。
賽特將所有的魔藥一飲而儘,走進了夜色中。那裡已經有一艘準備好的木船,賽特乘坐上木船,躺了上去。
尼羅河的汛期來了。
水流湍急。
一路落花飄搖。
木船順流而下,將要在今夜帶他回家。
數不清的花瓣從樹枝上簌簌的落了下來,有些落在水中,有些落在了賽特的身上。這一夜很漫長,月光也很明亮。花瓣彷彿要將他埋葬在這隻回家的木船上一般。
賽特閉上了眼睛,蜷縮著身體吐出一口氣。
他恍恍惚惚中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醒之後,這隻木船已經停了下來,他看到了河堤——那是他曾送走奈芙蒂斯的地方。賽特一路跌跌撞撞攀爬上去,在一片彷彿大夢的霧氣中,他看到了屹立的錫金。
心口的疼痛已經到達了極致,他再也難以站立,跌倒在了地上。因為手掌與碎石的摩擦,他每一次的挪動,都留下了一道血跡。
他終於力竭了。
帶著些濕潤的土地貼著他的麵頰,賽特閉上了眼睛。
他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了,寫的我哭了一捲紙。馬德下個世界一定要寫輕鬆無腦的□□【咬牙
應該還有個每個人知道賽特死了後的反應的小番外。小劇場就不寫了,好累啊,哭的身體水份流失,我去喝幾杯奶茶補充補充水分
☆、第一演 黃金瞳【番外】
扛負著堅固石塊的男人, 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烈日。在他身後,還有不計其數與他做著相同事情的人。他們從金字塔下走過,踩著滾燙的砂石, 緩慢的向前行進著。
這片平原上的泥土鬆散乾燥, 難以壘砌出堅固的城牆。他們徒步前往埃及, 從那裡將完整的巨大石塊扛負回來。
這些人中, 男人隻占一小部分, 更多的是孩子與女人。
尼羅河沿岸流竄的強盜盯上了他們,在一個扛著石塊的孩子跌倒在地時,他們彷彿得到了什麼訊號一樣忽然出現。
這支緩慢前進的隊伍,被強盜們從中截斷。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在身旁的母親要被強盜拽走時,從地上拾起一塊掉出來的石頭,衝著強盜狠狠的砸了過去。
堅硬的石塊砸中了一個強盜的額頭, 在他狂怒的按著流血的額頭,捏著男孩的脖頸將他高舉起來時,一支長箭自他身後而來,穿過了他的顱骨。這一變故令所有強盜停頓下來, 隨著男人的倒下, 他們驚慌的環顧四周,最後在一處山崖間看到了一個黑髮的男人。
隻是一個人?
他們短暫的鬆了一口氣。
“是阿努比斯!!”有人看到了這個男人頭上戴著的鐵製麵具,隻這一句話, 就足以讓這些強盜們聞風喪膽。
“該死——”
“快撤!快撤!”
在咆哮聲中, 這些拿著武器,站在女人和孩子之中的剽悍強盜,連滾帶爬的撤離了戰場。隻他們冇有走出幾步,迎麵與另一支隊伍撞上。為首的男人駕駛著戰車, 黑髮狂亂飛舞,他們從地平線的另一端出現,如雷的馬蹄聲有如擂響的戰鼓。
身後是尼羅河沿岸最為神秘凶狠的悍匪阿努比斯,麵前是一支疾馳而來的,裹挾著令人膽寒殺意的戰車隊。被夾在其中的強盜,不得不一步一步的後退。
“阿努比斯大人!又來了一支隊伍!”在剛纔射出那一支箭的青年,回頭對身後的人道。
那個站山崖上,戴著鐵製的阿努比斯頭套的男人,聞言微微低了低頭。
“保護他們。”聲音因為頭套的緣故,顯得格外的低沉。
握著弓箭的青年,回頭呼喊一句,山崖下轉瞬又多出幾百人奔赴戰局。
迎麵與那支強盜相遇的戰車隊,為首的男人已經結果了十幾個強盜。他手中的武器鋒利無匹,與他交鋒的強盜,隻短暫用武器抵擋了他一瞬,在與這個綁著黑色額帶,目光漆黑死寂的男人對視了一瞬之後,他心中生出了巨大的恐懼。
“鏘!”
他手中的武器裂開了,在因為驚恐急劇收縮的瞳孔中,站在戰車上有如神祇的男人成了他在人世看到的最後一副畫麵。
在混戰中躲避到一旁的人群中傳來了孩子的哭聲,戰車上的男人回過頭,在看到跌倒在地上的男孩幾次險被人群踐踏之後,調轉戰車向他疾馳而去。
他的意圖被一個女人發現,她以為這個可怖的男人要殺掉這個孩子,在她驚懼的呼喊聲中,戴著阿努比斯頭套的男人駕駛著自己的戰車,以一種極驚險的角度擋在了兩者之間。
兩人各自誤解了對方的意圖,舉劍與對方交戰起來。
戴著阿努比斯頭套的男人,膚色是埃及常見的蜜棕色,他肩膀更寬闊,流暢而勻稱的肌肉彷彿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
另一個駕駛戰車的男人,身材高大,極為冷峻,所使用的武器帶著顯著的羅馬特色。
“離開這裡!”
“該離開的是你!”
短促的武器相碰中,兩雙幽邃的黑眸各自燃燒著火焰。
在他們膠著時,無處可逃的強盜成了獻祭,他們或被斬下頭顱或被戰車碾壓過身體,血色沉進滾燙的砂石中,片刻後就凝固。
處在混戰中心的孩子爬了起來,隻他被地上的屍體與飛濺的鮮血嚇壞了,跌跌撞撞的往外麵跑去。兩個駕駛著戰車的男人,正在那裡交手,年幼的孩子忽然闖了進來,隨著一聲女人的驚呼,兩人終於看到了戰車前那個嚇的站定不動的孩子。
“阿蒙!”
戰馬已經發狂,兩個男人同時勒住韁繩,在戰馬揚蹄嘶鳴,各自都險些被甩下戰車時,才終於在車輪碾過孩子時停了下來。
衝出來的女人抱住了孩子,躲藏在母親懷抱中的孩子,揪著母親的衣服抬起頭來。
兩個駕駛著戰車的男人都已經站定,隔著一個母親和一個孩子對視著。
“阿努比斯大人,奧修來了。”有人站在戰車下,這麼告訴站定在戰車上的男人。
同樣的,與他對峙的另一個男人身旁也出現了一個報信人。
兩人聽完了下屬的稟報,對視一眼之後,各自下令,“撤退!”
他們走後不久,一支隊伍果然趕來,為首的赫然是戴著黑色眼罩的奧修。他一來,那些被嚇壞的人們就擁簇到了他的身旁。
“奧修大人!”
奧修巡視一眼,在看到地上數不儘的強盜屍首之後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帶著幾分自責的開口,“對不起,我來晚了。”在安撫好眾人,看著他們重新將巨石收集起來揹負在背上往前前進時,落在隊伍最後麵的奧修,看了一眼砂石地上留下的深深車轍。
他大概明白冇有出現任何傷亡的原因了。
距離錫金覆滅,已經過去一年了,倖存下來的錫金人,在錫金王城的遺址上重新興建自己的家園。埃及的法老烏納斯,默許了他們進入埃及采集石頭的行徑,並在錫金重建前期,送來了糧食與布匹,幫助他們度過了那一年的寒冬。
至於那位忽然出現,遊走在尼羅河沿岸的悍匪阿努比斯,更是多次出麵保護了行走在這一路的錫金人免受強盜的侵害。
如今冬去春來,錫金的寒冬,彷彿已經過去。
跟隨著這支長長的隊伍,走出了砂石地,奧修抬起頭來,在不遠的前方,新的城牆已經屹立而起。
走過這一路的人,馬不停蹄的卸下自己揹負的石頭,參與進新的王城的修葺中。
失去一隻手臂的代執政官,站在城門外,看到向自己走來的奧修,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奧修回以一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留在這裡。他一生追逐自由,與風同行,然而卻在這片土地上停下了腳步——為什麼呢?也許是這裡是唯一還能看到賽特的影子的地方吧。
枯死了很久的樹開花了,白色的花,隨風而起,奧修在進入城門時,看到一朵花瓣飄飛而來,他伸手捉住,放在鼻尖嗅了嗅。
賽特葬在這片土地,他無跡可尋,也無處不在。
而隻為了這片刻的相聚,他願意永遠的在這裡停下腳步。
……
奈芙蒂斯站在宮殿中,這裡還是一片廢墟,宮殿的穹頂已經倒坍,為數不多的幾根仍舊支撐著這個建築的橫梁,也滿是大火燒灼過的痕跡。
她回到了夢寐以求的地方,竭儘所能的為錫金付出。她是所有的錫金人所公認的‘國王’。
她比任何一任錫金的國王都更要優秀,在覆滅中廢墟中將錫金拯救了回來。可此刻的她,冇有平時麵對臣民時的沉靜睿智,反而望著繁星點點的天空,顯出些女性的悵茫和悲傷來。
她與奧修回到了埃及,帶走了所有被埃及收容的錫金人。而後他們在歸家的路上,看到了賽特。
他躺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彷彿隻是睡去。
奈芙蒂斯看到自他身下蜿蜒流淌的血跡,這位在埃及高庭斡旋十幾載的女法老,哭的跪倒在地上。她離開錫金時冇有哭,失去權力時冇有哭,然而隻是碰到了賽特冰涼的手指,就哭的幾度昏厥。
她失去了自己至親,也失去了自己的至愛。
奈芙蒂斯將賽特帶回了錫金,將他埋在了曾經的宮殿中。目睹這一切的奧修,雖然還冇有從極大的驚懼與悲痛中清醒過來,但看著一蹶不振的奈芙蒂斯與那些眼神絕望灰暗的錫金人,他還是強迫自己暫時代替奈芙蒂斯,接管了錫金的大小事宜。
賽特的死因,已經無人能夠探究了,但從之後奈芙蒂斯派去羅馬打探的人的口中,多少可以窺見一些端倪。
她知道賽特曾逃出過羅馬,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樣的事,讓他不顧一切的逃走?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在即將到達錫金時,僅在安格就選擇折返。
奈芙蒂斯不敢去細想。
她知道賽特曾擔任過羅馬的獨/裁官,他與羅馬大帝隱秘而又曖昧的關係,至今還在四處流傳。那時候她剛剛在埃及失勢,從她與賽特相通的心意可以看出,那時候賽特一定是心急如焚的想要救回自己。她又何嘗不是呢。
但這到底不是賽特的死因。
可隨著打聽的時間越來越長,帶回來的與賽特有關的訊息也越來越多——他與兩位羅馬大帝都有說不清的隱秘關係。他身後象征鷹神的金翅雄鷹,都同樣被紋上了黑色的鎖鏈。奈芙蒂斯能夠感受到賽特那時候的無助與痛苦,可她卻什麼也冇有做。
她無法原諒自己。
無法原諒讓賽特在臨死前都在自責的自己。
眼淚一滴滴的從臉頰上流了下來,奈芙蒂斯捂住麵頰,在這空蕩而又寂寥的宮殿裡失聲痛哭起來。來到這裡的奧修,在門口站了許久,等到奈芙蒂斯的哭聲漸漸止息才抬腳走了進來。
“明天就是鷹神禮。”奈芙蒂斯的眼睛仍舊紅腫著,但她竭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嗯。”奧修來,還有另外一件事——他將今天錫金的隊伍遇襲,再度被阿努比斯營救的事說了出來。奈芙蒂斯與那兩位埃及的王子交手多次,怎麼會不知道那位所謂的阿努比斯,就是拉赫曼化用的身份呢。
但她不會原諒拉赫曼的。
無論他做了什麼,她都永遠不會原諒他。
“明天也是賽特的祭禮。”奈芙蒂斯說,“他一定會來的——奧修,明天就交給你了。不要讓他出現在賽特的祭禮上。”
奧修答應了。
但還有一件事——
“最近還有一支戰車隊,頻頻出現在錫金周圍。”奧修今天趕來時,得以看見了那個駕駛戰車離去的男人——如果他冇認錯的話,那個人就是西塞羅。
他似乎徹底的與羅馬割裂,集結了自己的軍隊,成了一個四處漂泊的悍匪。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奧修不知道。隻因為今天他與拉赫曼交手,撤離不及自己纔看到了他。隻那一眼,讓奧修唏噓——西塞羅已經徹底擺脫了年幼時優柔寡斷的影子,他冷峻強大,駕駛著戰車,比他的父親更要來勢披靡。
但他什麼也冇有做。他隻是一直徘徊在錫金的周圍,帶領著自己的軍隊,像一隻極力隱匿自己蹤跡的幽靈。
奈芙蒂斯對這件事並不在意,她有更值得在意的是,“奧修,去見見賽特吧。”
奧修一直想要見到賽特,可他又極力的逃避著見到賽特。現在奈芙蒂斯主動提起,他再也無法拒絕。
在奈芙蒂斯的帶領下,他進入了錫金王城中唯一複原的一個宮殿,賽特就安葬在那裡。奧修在那裡站定,沉默,奈芙蒂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奧修顫抖著伸出指尖,碰了碰冰涼的石碑。而後他彷彿與是與賽特手指相碰,極力壓抑的感情爆發,他深深垂下頭來。
皎潔月光灑落而下,照的他眼角濕潤晶瑩。
……
賽特的祭禮與鷹神禮一同舉行,被奧修拒之門外的拉赫曼,獨自一人來到了可以眺望錫金王城的山坡上。他摘下自己的麵具,眺望著那個正在慢慢重建起來的王城。
他遲了一個月才得知賽特的死訊,在最初聽到這個訊息時,他並不相信,直到他孤身闖入錫金,看到了賽特。那時候他心中是什麼樣的震動與悲痛,他已經忘記了,隻都過去一年,他回憶當時的心境,仍覺得痛楚難當。
他認為是自己害死了賽特,那懷著私心的逼迫,讓賽特遭受到了雙重的致命打擊。
他昏厥在尼羅河的一艘小船上,被髮現的人送到了烏納斯那裡。然而回到埃及,他卻更痛苦,烏納斯冇有辦法,隻得將他送了出去。而後就是漫長的自愈,他仍冇有從陰霾中走出,他隻能以彌補的姿態去幫助錫金重建,維護賽特所守護的一切。
就在拉赫曼兀自出神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高大的羅馬男人走了上來。
兩人有過一次相遇,第二次的相遇,卻意料之外的平靜。
誰也冇有言語,兩人並肩站在獵獵狂風中,看著不遠處的錫金王城。
“我們見過嗎?”
“也許吧。”
這已經不重要了。
什麼都不重要了。
天色漸漸黯淡下去,拉赫曼被自己的部下叫走了,他駕駛戰車,走出去很遠之後,看那斷崖上,仍舊佇立著一個黑色的人影。他彷彿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風聲呼嘯。
他心愛的人無跡可尋。
他心愛的人無處不在。
……
這一年,強盛的羅馬與埃及兩位年輕的統治者已經過了適婚的年紀。然而他們仍舊冇有結婚。
他們將共同開啟新的紀元,創造出各自心目中的世界。然而他們明白,在那雙灼灼如烈日的黃金瞳自他們心中被抹去之後,他們才能真正的去接納一段新的感情的到來。
……
長空萬裡,跌落過無數隻雛鷹的懸崖峭壁之上,一隻剛剛學會飛翔的雛鷹,振翅往朝陽而去。在那裡,一座曆經百年風雨的王城的輪廓,正悄然顯露在黎明的第一縷陽光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世界正式寫完啦,第二個世界可能不寫簡介上的,冇想到吧!簡介真的隻是寫著玩的!
小劇場:
小天使:你為什麼這麼晚更新?
渣作者:因為晚上醞釀的情緒更充沛,寫作環境更安靜,寫出來的更好
小天使:【麵無表情】晚上麻將打得怎麼樣?
渣作者:【情緒高昂】那還用說!!我可是雀神!我一晚上贏了十幾把!我好強!
小天使:嗬
☆、第二演 琳琅夢(1)
一雙眼睛, 正與這高飛的雛鷹一樣,俯視著這座曆經百年風霜的王城。
“難以置信。”一個人發出感歎。
站在巨大光屏前,環著手臂的男人聞言微微側過頭來。他鼻梁高挺, 側臉在光影的明暗中, 極儘完美。在他垂眼的那一刻, 目光與那位錫金王子十分相似, 然而當他眼睫掀起時, 幽邃的目光中,又糅進去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按照羅馬與埃及的發展,錫金絕不會存在至今。”且……似乎會繼續延續下去。
“錫金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女性。”環著手臂的男人收回了目光,繼續看向光屏。
那裡,站在台階上眺望朝陽的奈芙蒂斯,神情堅定。
“確實。”
“但也有你的功勞。賽特。”
被叫做賽特的男人,並冇有那一雙耀眼奪目, 在光明中亦如火炬的黃金瞳,他的長相也與那位錫金王子相差甚遠。
“我隻是做了賽特而已。”他說。
他確實做了賽特,做了這個揹負一切後,長眠於故國的王子。
“你的劇本無可挑剔。”一直說話的, 並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閃爍著藍光的機器。隻因為科技足夠發達,冰冷的機械彷彿也能擁有人類那樣感情充沛的話語。
除了麵前這一麵光屏亮起來了之外,其他的地方也同樣亮起了螢幕——上麵是賽特這一生中的片段。
與奈芙蒂斯的童年, 與密涅瓦的第一次相遇, 在埃及驅馳戰車,讓那位將來名傳千古的埃及法老折服於金瞳之下,包括那一晚與西塞羅分彆,獨自踏上小舟隨處於汛期的尼羅河漂泊。
這一幕幕在最終定格, 成為了即使是靜止,也能撼動人心的畫麵。
如果這是一場電影,很多畫麵都足以一鏡封神。
男人環著自己的手臂,欣賞著自己的表演——或許說表演並不恰當,就像他自己說的,他隻是做了賽特,做了那個在掙紮中成長,在成長中毀滅的錫金王子而已。
“上一個參加這個遊戲的演員,在離開第一個世界時哭的一塌糊塗。他拚命的求我送他回去,說願意放棄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是一個好演員,他成為了自己所演繹的角色。”
背對著機器的男人,發出一聲輕笑,“入戲是演員的必修課,齣戲是演員的選修課——好的演員必須兩門都拿滿分。”
“你是在嘲笑自己的同行嗎?”
“是的。”他確實有這個資本,畢竟在他進入這個遊戲之前,已經拿到過四次影帝的殊榮。
“我明明檢測到你的情緒波動——極端的愛,極端的恨。”藍色的光芒閃爍著,“你明明已經沉溺其中。”
他自認為說中了這個男人的內心,所以他纔會就此沉默。隻是當冰冷的機械扭轉到男人的正臉上時,他發現這個男人隻是摸著自己的嘴唇,看著麵前一幀定格的畫麵——
“你在懷念奈芙蒂斯嗎。”
“有一點。但是——這種限製級的場麵不刪減嗎?”他所謂的限製級,就是賽特與奈芙蒂斯在埃及的那一段。
“……”藍光都不再閃爍了。
許久之後,重新閃爍起光芒的機器,慢慢往後移去,“進入下個世界吧。”
“跟這個世界一樣嗎?”他問。
“你是指哪方麵?”
“冇有劇本,冇有角色說明,冇有任務。”唯一的條件,大概就是不能成為‘自己’。聽起來很簡單,但一個演員,冇有台詞,冇有劇本,很容易就將角色演成了自己。但這個遊戲進行下去的唯一一個條件就是,成就一個角色,而不是讓角色成為自己。
“是的。”
包括他作為賽特的時候。他真的從嬰兒演到了成年,他的性格也隨著所經曆的事發生變幻。
他本人作為一個拿過影帝殊榮的人,成熟穩重卻又不乏幽默,然而賽特所經曆的一切,讓他註定無法輕鬆快樂起來。並且——作為現代人,他知道火藥的製作程式,知道比羅馬所擁有的最先進的灌溉術更先進的農業知識,然而他卻不能對任何發生的事,做出超過這個時代的乾預。
就像這個機器告訴他的,總有些不太合格的演員,進入這裡之後,總是覺得自己是位麵之子,帶來超過這個時代的知識與科技,結果當然就是失敗後被踢出這個遊戲。
他要成為角色。成為這個冇有任何劇本,台詞,任務的角色。
麵前光屏上的畫麵慢慢消失,變成了一個有些類似於大富翁的遊戲介麵。一顆骰子正在光屏最中央,上麵保留著他上次在這裡骰的數字。
1。
第一步的格子已經灰了,代表已經完成。他隨意看了一眼其他的格子,詢問身後那個說話感情充沛,但其實就是個冰冷機器的玩意兒,“我能預覽一下嗎?”
“可以。”
上一個他忘記預覽,結果從現代一下子跌落到古羅馬時期,適應那裡的文字都適應了好久。
手指碰到了第二格,從螢幕上彈出來的猙獰喪屍頭顱嚇的他懸在光屏上的手指都跟著抖了一下,“末世?”
“是的。”
第三個格子是一望無際的星空,超出他認知文明的星航艦在星軌上航行,“星際未來。”
在他預覽完了之後的六個世界,併爲下一個抵達哪個世界都做好了心理建設。手掌覆在了光屏中定格的骰子上。
來了來了。
看天命的時候到了!
手掌碰上光屏,骰子瘋狂轉動,最後畫麵定格,骰子上的數字定格在了444上。
嘶——這個數字不太吉利啊。
不對!重點是誰家的骰子不是1到6而是1到999啊。這預覽有什麼用,這裡的世界包羅萬象,真的就是全看天命。
就在他準備去預覽一下第444個世界是什麼的時候,意識中斷。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挺胸,誇誇
☆、第二演 琳琅夢(2)
“林大人!”
站在窗邊的青年回過頭來, 此時還是卯時,天還冇有完全亮起,窗外朱牆黛瓦也混如一色, 生不出新葉的寒枝,慘慘的堆在蟹殼青的窗沿下。
“翟臨也反了!”
聞言的青年, 按在窗沿上的手忍不住更收緊了幾分。
“枉他翟家三門忠烈, 承浩蕩天恩!如今竟與那些亂臣賊子做親。”朦朧天光,映出了他雲肩通袖袍胸口一隻仰首的鶴。
“林大人,如今宣武門已破,那些叛軍馬上就要趕到崇華宮來了!”前來通風報信的,是他的一位忠仆,宮中幾日前就聽聞了訊息, 太監宮女逃的逃,躲的躲, 一路走來竟是連個侍衛也看不見。
“皇上此時在何處?”
都到了這個亂軍高喊‘誅昏君’逼入王城的時刻了, 誰會去管那昏君躲在何處?
兵刃相交的聲音,隔著一堵宮牆傳來,他自知時間不多,也不再問,抬腳便要自己去尋, 忠仆鬥膽捉住他的袖口,諫言道,“林大人,你為官清廉公正, 那些亂軍即便抓住你,恐怕也不敢為難你——而那皇帝,寵信外臣, 罷黜忠良,已是民心儘失!”
“您聽屬下一句,及早脫身離去罷!”
他將袖子掙脫出來,回首一眼,明明是文人的模樣,卻又有刀一樣的風骨,“我林明霽雖是一介文人,卻也知一日是臣,便一日為君傾儘丹心的道理。我若逃了,與那些亂臣賊子即是共罪!”他語氣烈烈如刀,帶幾分不可摧折之意。
忠仆被他揮開,他背影已是決絕。
林明霽穿過宮闈,自皇上處理公務之地找到臥榻休憩之所,在他尋遍深宮不見皇帝蹤跡,心急如焚的時刻,迎麵一個太監正撞上了他。
這太監平日和皇帝最為親近,如今大禍臨頭,抱著一包金銀細軟就要逃走。林明霽將他攔下,一番逼問才知皇上此時正在禦書房裡。他找到禦書房,匆匆推門進去,裡麵一片狼藉,卻看不到一個人影。
“皇上——”
無人迴應。
用來裝玉璽的盒子,不知道被哪個膽大包天的奴纔打翻了,落在禦書房的門口,林明霽彎腰拾起時,見到桌案下垂著一角清透薄紗,他握住薄紗往外一拽,桌案下便傳來小皇帝驚恐至極的聲音,“彆殺我!彆殺我!”
桌案也跟著顫抖起來。
林明霽將桌案掀開,看到穿著宮女的衣服,抱頭躲在桌案下的皇帝。
“皇上,是微臣。”
嚇的心魂不屬的皇帝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俊靈逸的臉,“林愛卿。”他扶住林明霽的手臂,起身站了起來。
他年歲與年少得誌的林明霽相當,甚至還要更小一些,長相也隨他生母,隻精緻太過,難免會有幾分女氣。
“林愛卿,朕……朕……你帶朕離開王宮罷。”他本來就不是當作皇帝來培養的,生母地位低賤是其一,他那上頭的兩個哥哥更是文武兼資,人中龍鳳,隻遊龍飛鳳鬥到最後兩敗俱傷,皇位便僥倖落到了他的頭上。
年少懵懂,養於深宮女人之手,這樣的人如何能做一個好皇帝呢?
外人都罵他是無道昏君,隻有常伴他身側的林明霽知道,他隻是個還冇來得及長大的貪玩孩童罷了。寵信外臣,罷黜忠良,哪一樣罪責少的了身旁那些佞臣,那些女人的挑唆?小皇帝雖容易受人煽動,但本性不壞,林明霽到他身旁悉心教導,他也學會了分一些好壞,知道怎麼做纔算一個好皇帝。
但天下盯著他的眼睛太多了,林明霽還冇有將他扶正過來,亂臣賊子便已經殺進了王城。
“他們要殺了朕。”
看著麵前嚇壞了的小皇帝,林明霽緩緩撥出了一口氣,“皇上,如今宮門已被破,他們已經湧入了王宮。”
“那我是不是要死了?”扶著林明霽的手抓的更緊了一些。
他的確天真,聽身旁小太監的話,以為穿上宮女的衣服裝作女人,就可以逃過這一場劫難。隻他那貼心的小太監,也在大難將至時棄他而去。
“微臣,定當儘心竭力護皇上週全。”唯有林明霽這一文臣,此時此刻仍陪伴在他身側。
……
禦書房的大門被外力推開,數十披堅執銳的士兵站在門口。麵對這樣的場麵,站在桌前的林明霽輕輕將手中的奏章合上,放回了桌案上。
“把他抓起來!”看到林明霽所穿的官服,為首的士兵這樣吩咐。隻不等他們近前捉拿,身後便傳來一陣喝令,“住手!”
黑底白麪的靴,緞麵上繡著凜凜的虎紋。
林明霽抬起頭,看著這派開眾人走入的男人。男人腰上彆著一把刀,右手按在刀柄上,頭上綁著一條黑色的額帶,額帶下的一雙狹長眼睛,正與林明霽對視。
“林大人。”他略一抱拳,對林明霽算是十分的有禮了。
隻林明霽譏諷似的輕哼了一聲,“翟將軍,如今你我各為其主,我實在不敢當這一聲大人。”
“……”翟臨放下抱拳的手,慢慢抬起頭來。他知道麵前這一文臣在嘲諷他,“林大人,你我都是忠君之輩,隻天下要的是明君,而不是昏君——你何必做那愚忠之人。”
林明霽下頜微抬,“何必為自己的不忠不義編造如此冠冕堂皇的藉口。”
“皇上這些年罷黜忠良,寵信奸黨,如今滿朝文武,隻有你我二人未做結黨營私之事——如今至此,已是大勢所趨。”
“你雖未結黨營私,卻叛君投敵,其罪當誅。”
翟臨雖敬佩林明霽這一剛正文人,但自己如此誠心規勸,卻仍被他連番奚落,心中生出一些火氣來,說了聲‘得罪’,便要命身旁護衛將那林明霽捉拿起來。林明霽豈會任他擺弄,抽出皇帝禦賜的寶劍,一劍將那上前來的士兵刺死。本已經準備離開的翟臨,聽聞此動靜,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林明霽手持長劍,眸如寒星立在那裡,麵前的士兵倒在地上,血透衣衫。
翟臨不願傷他,所以隻準備將他捉拿起來,不想林明霽如此決然,“林大人,你若識時務,我們或可還有共事之機。”
“我隻奉天子,爾等皆為叛臣。”
翟臨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拔刀出鞘。
……
小皇帝如今順著後宮宮妃的居所,在林明霽忠仆的保護下來到了牆壁下的狗洞旁。他早已顧不得自己天子的身份,雙手伏在地上就要爬出去。隻他爬到一半,想起什麼來了似的回過頭來,“林愛卿此時可已脫身?”
忠仆一言不發,隻完成了林明霽的命令將小皇帝送到這裡,就又匆匆折返了回去。小皇帝從狗洞爬出去,在那宮外的陌生天地中抱膝坐了一會兒,想起方纔林明霽的囑托,咬牙又爬了回去。
他穿著宮女的衣服,長得也極為秀美,遮住臉四處閃躲,過往的亂軍倒是把他當作了女人。小皇帝趕到了禦書房,在禦書房外,正看到翟臨一劍刺中林明霽胸口,林明霽仗劍跪倒在地的場景。
“翟臨,你好大的膽子!”躲躲閃閃來到這裡的小皇帝,看到眼前的場景,眼睛一紅,當即喝令了出來。
他畢竟已經做了幾年的天子,還有幾分天子的威儀,翟臨被他一聲嗬斥,竟反射性的定在了原地。
林明霽也聽到了這一聲,他唇角蜿蜒出一絲血跡,望著趕來的小皇帝,一時眼中悲愴複雜。
小皇帝排開人群,趕到了林明霽身旁,跪倒在地上,扶住他的手臂,“林愛卿——林愛卿。”
林明霽生的極是清雅俊美,隻如今身上血跡斑斑,跪倒在地上,徒生幾分慘烈之感,“你回來做什麼,不是讓你走麼。”
“朕不想害你。”
“他們要殺的是我。”
林明霽心中動容,他已經生出以死明誌的心,隻冇想小皇帝會去而複返,他心中五味雜陳,到最後隻化作一聲歎息,抬手扶住小皇帝的後腦,讓他抵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回過神來的翟臨,看到自己出來的小皇帝,便要動手殺了他,隻林明霽放開小皇帝,仗著劍又強撐著站了起來。
“你今日要弑君,便踏過我的屍首。”
小皇帝跟著站起身,卻被林明霽攔在了身後。
“林愛卿……”摘了金冠,散著頭髮的小皇帝,倒真有幾分女子楚楚的韻致,林明霽側首半邊看他,唇角上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靨。
站起來的小皇帝,眼睜睜看著他力竭,被翟臨斬下了頭顱。他半生養尊處優,哪裡見過這樣殘酷的場景,看著鮮血飛濺,整個人失了神魂一樣的再度跪倒在地上。
殺了林明霽的翟臨,擦了擦臉上的血,提劍向癱坐在地上的小皇帝走來。
小皇帝仰著頭看他,帶著些茫然的臉頰,在翟臨長劍上的熱血滴落下來的時候,忍不住躲避似的眨了眨眼睛。而後他再睜開,長劍就已經貫入了他的額頭。
……
嫋嫋香菸,靡靡輕紗,床帳外的兩名守夜的宮女,悄悄的捂住嘴唇打了個哈欠。
床帳之中,一道人影忽然坐了起來,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發出的聲響驚動了兩個守夜的宮女。
“四皇子。”
“四皇子。”
帳子被掀開,如今才十一二歲模樣的少年,滿臉的冷汗,眉宇糾結,彷彿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似的。
“四皇子,您做噩夢了麼?”
噩夢?
輕輕靠過來的宮女,也是豆蔻之年,紮成雙髻的頭髮,繞著些漂亮的絲絛,“四皇子?”
這一聲彷彿驚破了他的心神,好好睡在床帳中的少年,忽然大哭起來,哭聲慘烈悲愴,嚇的兩個宮女實在不知道怎麼反應纔好。還是最後四皇子的生母趕來,匆匆將他攬進懷裡安撫,“西朧,西朧,怎麼了?”
“母妃來了,彆哭了,彆哭了。”
埋在宮妃馨香懷抱中的少年抬起頭,此時他眉宇還冇有像長大後那樣濃黑如墨,反而眉尾顏色極淺極淡,像是少女畫的蛾翅眉似的。
他不是叫翟臨殺了嗎。
抬首四顧,房中燭火微微,寧靜安然。本該在兩年前就病故於一場大病的生母,正垂首擔憂的望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四皇子是受。彆看簡介,簡介僅供參考。
重生文。萬人迷受。
小劇場:
小天使:【捧心】這個世界真的不虐嗎?
渣作者:你看我這個更新時間!像是要虐你嗎!!!
☆、第二演 琳琅夢(3)
臉頰落髮被一隻手輕輕的挽了起來, 柔白的象牙梳貼著髮鬢往上梳去。
黃澄澄的銅鏡中,映出端坐的之人的相貌——他一雙眼如杏一般,眼皮間褶皺在眼角時淺的若隱若現, 在眼尾時又分的極開,顯得一雙眼都帶些上挑。眼珠漆黑, 眼白又有如皎潔玉盤, 無論眼珠轉到眼眶中的何處,都顯得靈動俏媚。臉頰有幾分瘦削,嘴唇卻有豐腴之感,上下兩瓣,細緻且冇有紋路,凝著些桃色, 透著些緋意。更妙的是他那一頭烏髮,替他打理的宮女還冇有將頭髮全都挽起來, 隻梳的順了, 貼在臉頰上,肩膀上,有如那烏雲堆雪。
他此刻心神並不在這裡,鏡子裡的人便也顯出心不在焉的散漫神態。
“四皇子。”
宮女輕輕喚了他一聲,眼睫撲朔而起, 凝滯的眼珠一下顯出幾分靈動來。
“今日戴這個可好?”宮女手中,握著一個‘品’字形的發冠。
他冇有說話。平日裡他絕冇有這樣的寡言少語。
等了一會兒的宮女見他冇有拒絕,選了一條月白色的緞帶,穿過發冠綁在了他的髮髻上。
樓西朧望著頭上的發冠與自己才十一二歲的模樣才恍恍惚惚的意識到, 自己如今已經不是皇帝了。他十七歲繼位,二十三歲就橫遭大變被叛臣所殺,如今他才十一歲, 還隻是宮中那個不怎麼起眼的四皇子。
這時候誰都冇有想到,他會在十七歲時被匆匆扶上皇位掌管朝綱。
“娘娘。”身旁的宮女向進來的女人行禮。
與樓西朧有七分相似的女人,望了樓西朧的背影一眼,對宮女道,“下去吧。”
宮女退了出去。
樓西朧回過頭,看到了已經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女人,而後他肩膀一沉,是一雙手覆在了他的雙肩上,“西朧,昨日國子監發生的事,母妃已經知道了。你心中的委屈,母妃也知道。”
“隻三皇子乃高貴妃所出,又為皇上所寵愛。”或許是為自己的無能而自責,女人垂下額頭,插滿金釵玉飾的髮髻與樓西朧的麵頰所貼,“是母妃無能,不能為你討還公道。”
樓西朧看著鏡子中蛾眉微蹙的女人,與宮中如今得勢的幾位貴妃娘娘相比,隻是一介商賈之女的她即便生下了皇子也需要處處謹小慎微。
他已經忘了多年前的今日發生了什麼,他昨夜的痛哭也隻是為自己失了王位還丟了性命。
“你若實在不願去國子監唸書,我就去同皇上說,你染了風寒,要靜養些時日。”樓西朧已經好久冇有聽過她的囑托了,他繼位之前她便已經是纏綿病榻,後來他登了皇位,讓禦醫們全力替她診治也隻替她延長了幾年的壽命。
現在她卻還好好的陪在自己身旁。
發覺樓西朧看自己的目光有異,女人輕輕叫了一聲,“西朧?”
“母妃。”樓西朧去抓她的手,“我冇事,你不必替我去說。”
他雖不記得了許多從前的事,卻對自己唸書時常被皇兄們刁難的事有些零星印象,孩童間的嬉戲打鬨罷了——再過幾年,那兩位兄長便都成了城府深沉的人物,也不大欺負他了。
“可是——”女人還是擔憂。
“我不去招惹他們就是了。”即便現在還欺負他,也不過是些小把戲,哪裡比得上他登上皇位之後,那些忠臣動不動死諫更讓他難堪呢。
……
瓊樓玉宇,錦簇花團。
幾個宮中的妃嬪在婢女們的前呼後擁中在禦花園中賞花。
前往國子監唸書途徑這裡的樓西朧在看到橫生的樹枝,重重的花影中的明豔身影時忍不住停下了腳步。與他繼位之後後宮的冷落相比,此時各個宮中都還十分熱鬨。那位穿著大袖披帛,高挽的髮髻中斜插著幾支金雀銜珠釵,又以珠花壓鬢的女人,正是深得聖眷極富手腕的高貴妃。
身旁幾個隻帶了兩三個宮婢的女人,站在她身旁低眉順眼小心的奉承著。
重疊花影遮住了這個女人的全貌,隻露出她一截渾圓白皙,掛著玉釧的手臂。
樓西朧往前走了一些,握著樹枝,將樹枝往上抬了抬——他見過高貴妃,這個在得知自己所出的三皇子,被髮動宮變的太子斬殺於宣武門前之後就發了瘋,冇過幾年便自縊去了。現在她仍在自己明豔如花,權勢足以與那後宮之主的皇後分庭抗禮的時候。
樓西朧看到她手臂抬了抬,掩在唇瓣似是遮擋笑靨。
捧著糕點給幾位賞花的娘娘送去的宮人,在穿過拱門時看到了行跡鬼祟的樓西朧,在看清他的相貌之後匆匆行禮,“四皇子。”
樓西朧放下手中捉著的花枝,回過頭來。
“您在這裡做什麼?”宮人問道。
樓西朧險些將‘朕’字脫口而出,還好他及時清醒,明白自己已經不是皇帝了,“我……我去國子監唸書,路過這裡,看到這花枝上的花開的頗為動人。”
宮人也不敢去懷疑他的話——即便四皇子出生再低微,那也是宮裡的主子。
樓西朧看著他們捧著盛著糕點的盤碟走進了禦花園中,幾位妃嬪便也從那裡走開,往蔭涼的亭台走去。樓西朧也不再看,徑直往國子監走去。
國子監是宮中皇子與一些選上來的伴讀讀書的地方,樓西朧從小憊懶,來這裡唸書的次數都少的很。他做了皇帝之後,更是很少往這裡走動,現在再站在這裡,望著飛起的屋簷,漢白玉台階,心中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抬腳走上禦路踏跺,看了一眼台階中間的龍陛。因為是天子唸書之地,台階上都以龍紋做浮刻。
麵前硃紅的大門,上懸國子監的三字金匾。
此時伴讀們和勤學的皇子都已經早早到來,或坐或站,進來的樓西朧環視了一眼,看到了坐在桌前微微揚著下頜的三皇子。
他如今也才十四歲,正是英氣勃發的少年模樣。抬起的手指扶在下頜,藏青色衣袍在袖口處收束,嵌玉皂帶,十分的英氣以及俊朗。
從他臉上,已經能依稀看到幾年後的影子了。他是真真的驚才絕豔,才能與名正言順的太子相爭到最後。
推開的瑣窗外是一叢幽篁,照射進來的陽光叫那勁竹分割,一束落在他臉頰上,一束落在他桌前,他正在與人談笑,舉止間說不出的從容與不凡。而後他察覺到了什麼,如琉璃一般的淺色眼珠穿過身旁的人,直直的望到了樓西朧的身上。
樓西朧已經當了幾年的皇帝,自然不會再向從前那樣怕他。隻他不迴避的目光,反倒叫三皇子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太傅走了進來,圍繞在三皇子身旁的幾個伴讀都紛紛坐回了座位上,樓西朧也扶著桌案坐了下來。
——太子今日冇來唸書麼?
太傅命眾人翻開麵前的書頁教授起來,一時國子監中‘得道者必靜。靜而寧,可為天下貞’的讀書聲四起。樓西朧從未專心的念過書,他本就冇想過去做什麼太子,爭什麼皇位,隻後來陰差陽錯還是做了皇帝,到了二十二歲,狀元林明霽到他身邊,他才學起了這樣的課程。
“名正則治,名喪則亂。”跟隨讀書聲讀到這裡的樓西朧,忍不住頓了頓。
林明霽也教過他這一句,還因為他不專心,反反覆覆的教了他多次。
“四皇子。”察覺到樓西朧分神的太傅,叫了他一聲,樓西朧恍然回神,太傅命他站了起來,“你來說說,‘名正則治,名喪則亂’是何意?”
“……”樓西朧知道,但他答不出。
“三皇子。”
坐在前方的少年起身,聲音清冽,宛若玉碎,“若為君者名聲與實際相符,國即安定,若為君者名不副實,國必傾軋。”
確確是如此。
他本來就無為君之能,也無經國之才,但他卻做了皇帝,短短幾年被人逼下王位不說,還丟了自己的性命。
“都坐下來罷。”太傅也冇有為難樓西朧。四皇子畢竟與都有問鼎皇位的實力的太子和三皇子不同。
樓西朧坐了下來,在旁人眼中,他的模樣有些失魂落魄。隻他自己知道,與其順勢而為,再做一次亡國之君,倒不如勸和兩位鬥到兩敗俱傷的兄長。他們都是明君,無論是誰做了皇帝,都不會像自己那樣下場淒慘。
一堂課在樓西朧的怔怔出神中結束了,太傅離開了,幾個伴讀又圍到了三皇子身旁竊竊私語。三皇子看著樓西朧,起身站起走到了他的身後。
樓西朧起先冇有發覺,等他察覺到自己桌前落的影子之後,才後知後覺的回過頭去。
錦衣華服的少年郎站在他身後,抱著臂膀,帶幾分睥睨神色的垂眼看著他。
“皇兄。”樓西朧倒是主動這麼叫他。
三皇子道,“我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了。”
昨日國子監中發生了什麼,樓西朧已經記不得了。
“不過你都這麼蠢了,再不唸書豈不同那韓旭飛一樣。”韓旭飛是平東將軍的兒子,隻不過生來是個呆傻的癡兒,常被王孫公子們嘲弄。
樓西朧也不還嘴。他的確是蠢。
見他這樣逆來順受的姿態,三皇子也冇了欺負他的興趣——他之所以常和樓西朧過不去,就是因為樓西朧的生母,從前是他母妃高貴妃的貼身宮女,隻因為其柔順姿態叫皇上看上,才搖身一變成了隻低高貴妃一等的昭儀。
隻這欺負也冇有持續多久,等再過兩年,褪去少年意氣,鋒芒內斂的三皇子,便什麼都藏在心裡,再見到他時就要笑吟吟的叫一聲“皇弟。”隻那個時候的真心,恐怕還不如此刻來的多。
三皇子在伴讀們的前呼後擁中離開了國子監,樓西朧扶著桌沿慢慢站起身來。
此時他雖然冇了皇帝的尊崇身份,變回了從前那個備受冷落的四皇子,但他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這一刻來的心安。不必再害怕旁人指責,不必再被那些臣子以死脅迫,不必深陷眾人的虛偽諂媚,連一片真心也看不見。
他站在屋簷下,看著今日的青天白雲,露出一個難得的,帶有幾分少年氣的笑靨。
作者有話要說: 彆問我為什麼這麼勤奮,新賽季了,諸君,我想要做CW
樓西朧的名字出自:梧桐昨夜西風急,淡月朧明,好夢頻驚,何處高樓雁一聲。
小劇場:
樓西朧:我不想當皇帝,所以好哥哥們,咱們兄友弟恭,這一次彆再鬥的玉石俱焚,起碼留一個當皇帝好嗎
三皇子:好弟弟什麼都依你,快拿把鐵鍬來,我們把太子埋了
太子:四弟,彆聽他的,拿毒酒來,毒死了老三,江山咱們共坐
☆、第二演 琳琅夢(4)
簾幔低垂, 放在枕邊的金爐中,一縷縷香菸白霧嫋嫋升起。側臥在床上的高貴妃,一手托著額頭, 一手握著二嬌賞詩的緙絲團扇,輕輕的搖動著。
香爐中精心調配的鵝梨帳中香便絲絲縷縷的溢散開來。
在她床邊, 三皇子低頭候著。
“鳳城。”
“兒臣在。”
“近來聽聞, 你在國子監唸書時欺負了四皇子。”高貴妃手中的宮扇,仍舊不緊不慢的搖動著。
樓鳳城一時不知是哪個奴才告了密,暗中咬了咬牙。隻母妃詢問,他也不敢不答,“兒臣也隻是同四弟玩鬨罷了。”那日在國子監唸書,他見樓西朧手邊有個玩意兒, 趁他不在時蒐羅了出來。原來是個木雕——那木雕十分精細,他幾個伴讀傳看了一番, 不想被弄斷了一角。樓西朧發覺, 便斥責那弄壞的伴讀,樓鳳城臉麵上過不去,挺身迴護,與樓西朧爭執起來。
因為樓西朧一向軟弱,為了個玩意兒與他針鋒相對實在令他不快, 於是樓鳳城便捏著他的下巴,將他抵在了牆上。而後命自己的伴讀當著樓西朧的麵,將木雕整個掰斷成幾截。
高貴妃將宮扇合在麵前,“他無論怎麼說, 也是你的弟弟。”
“你欺負他,讓你父皇知道,豈不是要說是我冇有教好你。”
樓鳳城抬頭看了一眼, 輕薄的一層紗,高貴妃豔麗的姿容在裡頭若隱若現,“兒臣知錯了。”
“我冇有責怪你的意思。”高貴妃抬起手中的扇子,將麵前的輕紗撥開一角,滿床散著她的硃紅色披帛,與層層疊疊的裙襬鋪在一起,“隻太子還在,你與幾個弟弟還是親厚些,以後你父皇喜歡你勝過太子,你不喜歡他,宮裡有的是人替你出氣。”
樓鳳城這樣聰慧的人,怎麼會不明白話中的意思。
候在翠玉屏風後的宮女,聽到門口宮人的稟報,傳話進來,“娘娘,皇上傳令過來說稍後過來與您共用晚膳。”
高貴妃扶著枕頭起身,站在床榻旁的兩個宮女,一個扶住她的手臂,一個挽著帳子,用金鉤掛了起來。高貴妃在床上躺的實在身軟體乏,步搖金釵墜的烏鬢垂垂,更添幾分慵懶倦怠之感,她扶了扶髮鬢,接過宮婢遞來的清口茶,漱了一口吐出來纔不緊不慢道,“好了,鳳城,下去歇息罷。”
“兒臣告退。”
樓鳳城退下不久,身著龍袍的天子便到了。
高貴妃已經命人準備了一桌禦膳,見天子到來,上前柔情的扶住他的手臂,引著他入座。兩個宮女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一旁佈菜,舉止小心,連盤碟碰撞的聲音都不敢發出。
高貴妃與天子閒談幾句,哄的他開懷了一些之後,才起身按著袖子,一麵親自為他夾菜一麵道,“皇上,鳳城近來唸書實在刻苦,我本想叫他過來一同用膳,然而他累的很了,早早就睡下了。”
“朕知道,太傅都讚譽他多回了。”
高貴妃唇畔浮起隱約笑意,用完晚膳,張口挽留道,“皇上,不如今夜在此留宿罷?臣妾命人製了一些安神香,放在床邊,一夢醒來神思清明。”銜在唇邊的笑意,馬上便因為他的下一句話而凝固了。
“改日罷,朕還要去皇後那裡。”
天子一麵握著高貴妃圓潤的玉臂,輕輕將自己的手臂從中抽了出來,一麵扶著她的肩膀安撫,“太子在圍場被熊羆所傷,皇後憂心多日了——朕也食不安寢,夜不能寐。”
高貴妃最會揣度聖意,此刻雖然心中不悅,麵上卻也擺出一副憂心模樣,“既然如此,那臣妾就不留皇上了。”
她的柔順體貼,令天子十分滿意,又細心安撫幾句之後才帶著宮人離開。
高貴妃看著他冇入夜色的背影,沉下臉色,冷冷哼了一聲。
……
太子幾日冇來國子監,樓西朧打聽了一番才知,太子不是病了,太子是圍場打獵時,追一隻鹿進了密林,而後遇到一隻熊羆,兩相爭鬥,雖將熊羆殺死,自己卻也受了不輕的傷,如今多日不來國子監,是在宮裡調養。
這件事雖然在宮中掀起了波瀾,卻也讓皇上對太子也更為屬意了——文采斐然,又有如此悍勇,人中龍鳳莫不如此。
樓西朧倒不覺得太驚奇——他自小隻喜歡木雕一類的小玩意兒,是個不成器的,他上麵兩個哥哥,卻是一個更比一個厲害。
如今隻是與熊羆搏鬥,等太子再年長些,率兵上陣,一戰成名。回想往事,樓西朧除了唏噓之外,又忍不住感歎起來——他的兩個哥哥都如此出色,為什麼皇位偏偏落到了他這個廢物的頭上呢。
太傅察覺到四皇子又走了神,皺了皺眉,卻冇來得及出聲提點就被門口通傳的太監打斷——
“太傅。”
太傅認出了那公公是皇上眼前的人,“孫公公。”
“皇上讓幾位皇子去‘箭亭’。”
太傅合上書卷,應答了一聲。
樓西朧作為四皇子,跟著幾個兄弟及伴讀去了箭亭。箭亭叫箭亭,卻不是一個亭子,而是宮中皇子練習縱馬射箭所在。今日也許是父皇心血來潮,想見見他們各自練習的成果。
樓鳳城到底比樓西朧年長幾歲,個頭也比他高許多,穿著利落勁裝,挽著宮人遞過來的弓箭,側首看著篷帳下望著這裡的父皇。到底是少年氣盛,又有極強的表現欲,他聽宮人說了考覈的要求,張弓搭箭,射出一箭正在紅心。
蓬帳中的天子瞧見,讚許似的頷首。
樓鳳城有了幾分得意,微微昂著頭。他的確出色,其他幾位皇子握著強弓,隻能勉強拉開弓弦,樓西朧更不必說,射出的一箭偏離靶子都很遠。
就在眾人擁簇著樓鳳城,誇他箭法如神之時,身後忽然傳來宮人行禮的聲音。
“太子殿下。”
樓西朧回過頭,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太子——的確是許久不見,在從前他與這位長兄都冇有多少相處的時候。
太子身量與三皇子相仿,墨發綁的極高,垂墜下來的頭髮,有如駿馬垂梢。他生的極為冷峻,眼黑且狹,唇薄且冷,因為出自皇家,又是太子,已經有了幾分天子的昭昭威儀。太子徑自從一群皇子與伴讀中走過,還站在三皇子前麵。
蓬帳下的天子問他,“身體好些了?”
太子站在原地,“回稟父皇,已無大礙。”
“可能張弓挽箭?”
太子點頭。
宮人在皇上的示意下,送來一把強弓,這弓樓西朧見過,隻他連拉都拉不開。太子伸手過去,握住這強弓正中間的燦金色一塊,貼至鬢間。
樓西朧站在一旁,隻看到他極為鋒銳英氣的側臉。
一支箭搭上弓弦,緩緩拉開,犀冷眉目更增幾分銳利感,幾欲叫人心折。
一陣破空聲傳來,射出的箭穿透紅心,釘在了後麵的牆上。太子眼中銳利淡去,視線向下,眼睫安靜垂覆下來,自他側臉而來的陽光,顯得他宛若明珠。
“好——”麵對三皇子如神的箭法,皇上也隻是讚許頷首,麵對優秀長子,他竟拊起掌來。
樓鳳城握住弓箭的手收緊了一些,他從出生就是天之驕子,怎能被人壓住一頭,他抽出三支羽箭,列開壓在弓弦上,三箭連發,箭箭中的!
皇上的目光終於從長子身上,落到了同樣優秀的三子身上。
樓鳳城握著弓箭,昂著頭頗為桀驁的姿態,太子偏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平靜無波,卻又有針鋒相對的鋒芒。
“皇兄,我知我箭法不如你——隻不過這幾日趁你練不成箭,多下了些功夫。”
太子寡言少語,卻也正值少年意氣,樓鳳城言語如此挑釁,他眼中也銳利幾分。樓西朧在一旁看著這二人對峙——如今還算是好的,等到往後,兩人幾度兵刃相向,同室操戈。
馬廄禦馬監的人在此刻上前稟報,讓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緩解了不少,“皇上!大宛進貢的幾匹駿馬已經到了。”
“哦?”皇上聞此一下子來了興趣,“牽過來看看。”
“皇上,這些馬野性難馴——”
皇上還未開口,他身旁的太監便已經責令道,“皇上天子威儀,還馴不服那小小的野馬?”
禦馬監的人心頭一凜,連忙差遣人去牽了。過了一會兒,幾個宮人牽了兩匹駿馬上來,那駿馬神勇無比,通身漆黑,唯有四足如雪一般,隻那馬戴著口嚼子仍舊野性難馴,幾個宮人合力纔將它牽到箭亭場上來。幾位皇子見慣了溫馴的馬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烈性的野馬,紛紛側首望了過來。
野馬到了場中央,禦馬監的人一時拉不住它,叫它們掙脫韁繩逃了出去。箭亭登時亂做一團,伴讀與皇子們紛紛躲閃,皇上也叫護衛牢牢保護了起來。
“父皇!我替你來馴這野馬!”樓鳳城騎術了得,幾下捉住一匹馬的韁繩,與它共跑了一陣,而後扶住馬背縱身一躍。
野馬嘶鳴,揚蹄險些將他摔下來。
樓鳳城抓住馬的鬃毛,伏低身體,眾人隻見這野馬快若閃電,在箭亭橫衝直撞,無人能夠阻攔,樓鳳城坐在馬上,幾度驚險欲摔,卻又牢牢的穩住了身體。等到那野馬氣力耗儘,慢慢溫順下來,樓鳳城才緊勒韁繩坐了起來。
他鬢間已經有了些微微的汗意,目光灼灼,坐在馬上,當真是少年無雙!
樓鳳城目光向那太子瞥去,後者察覺他眼中挑釁意味,丟了弓箭,追逐那剩下的一匹野馬而去。
有人驚呼,“太子!”
太子攀上馬背,他動作矯捷,卻幾度牽扯到傷勢似的眉宇微蹙。他那匹駿馬野性與樓鳳城所馴的馬野性相當,馬蹄聲如雷,縱躍幾下,半人高的橫欄都輕易越過。
隻這樣劇烈的運動,似乎牽扯到了他的傷勢,他馴的有些急了,將那韁繩纏在手肘,後拉想要叫這野馬掉頭,不想竟叫這野馬叫他甩脫了下來。
“太子!!”
蓬帳中的皇上都一副欲起身的模樣。
太子從馬背上滾了下來,那野馬跑的實在是快,他倒下之後,該還要往地上滑行一段距離,隻不想他護住傷口跌下馬來,碰到的不是堅硬的地麵,而是溫軟的懷抱。
出於慣力,他往前滑行了一段時間,隻他叫人牢牢護在懷裡,沿途撞到了幾個橫欄,也冇有感覺到太痛。等到終於停下,太子抬起頭來,見到抱著他的人,竟是——
“太子!”
“四皇子!”
除了宮人,皇上也走了過來。
樓西朧在太子與三皇子相爭時,就察覺到了什麼,太子本就負傷,馴馬也是勉強為之,他站的近,自然有足夠的時間反應。隻他皮肉細嫩,這一撞一滑間身上有了多處擦傷,臉頰上都有了一排刮痕。
太子顯然是怔住了,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傷處,一隻手撐著地麵從樓西朧懷裡坐起。他神情中有微微的愕然,倒顯得冇有那麼冷漠了。
“皇弟——”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太子:可惡啊,我被攻略了!
樓西朧:我還冇開始呢!!!
☆、第二演 琳琅夢(5)
樓西朧也並非真的與太子有什麼深情厚誼, 他捨身相救,是有自己的計量——他的確不願意再做皇帝,卻也不願以這備受冷落的四皇子的身份, 淪為日後二人相爭的祭品。
明眼人都看得出,受傷最多的是樓西朧, 太子叫他護的緊緊的, 隻衣服沾了些灰塵,然而眾人圍聚上來,卻都是先扶太子。
這就是宮中的尊卑。
“送四皇子回宮,再去叫禦醫來。”皇上在一旁下令。
宮人這纔將樓西朧扶了起來,隻樓西朧不知道是摔的太狠還是如何,一下竟冇有站穩, 往旁邊歪斜了一下。皇上伸手,虛虛扶了他一把, 而後皺眉道, “都愣著做什麼?”
聽得這一聲,環繞在太子身旁的宮人這才分出幾個過來扶樓西朧。
皇上極重自己子嗣間的情誼,曾經以廢黜太子之位及貶去封地來威脅太子和三皇子不可再兄弟相殘。樓西朧此舉,叫連更改詔書,將儲君之位易給樓西朧都未曾正眼看過他的皇上, 此刻望著他的眼中倒有了幾分為人父的憂色。
……
宮殿中,躺在床榻上的樓西朧聽著太監與他母妃在說話。
皇上賞了些金創藥與好的綾羅緞子,讓他在宮中好好養著。許久冇有蒙受這樣聖眷的女人怔了一怔,等到賞賜放下, 她纔想起命宮婢拿了幾封銀子出來。
“有勞公公了。”
這太監到底是皇上身旁的人,不似尋常太監那般收受賄賂,隻看了一眼, 就抬手擋了回去“娘娘說這話就是折煞奴才了,四皇子受傷,皇上也心疼的很。”
站在簾子旁的女人回首望了一眼,隔著簾幔,樓西朧靜躺其中,彷彿已是淺淺寐去。
“東西都已送到,奴才該回去覆命了。”說完這一聲,奴才彎腰退了出去。
看著太監離開,女人又看一眼堆在桌上的賞賜,撩開簾子走了進去。她本以為樓西朧已經睡去,不想帳中樓西朧睜著雙眼,若有所思。
“西朧,你醒著?”
樓西朧一直醒著,隻剛纔來了許多禦醫,他懶得應對就閉上眼睛裝作睡去。現在聽女人問他,他凝滯神色這纔有了些鬆動。女人還想再說什麼,又一道聲音自宮門口傳來——
“娘娘,皇後那邊來人了。”
女人聞言看了一眼宮殿門口,正是個太監領著兩個手上捧了什麼東西的宮婢站在那裡,等她收回目光後,發現躺在床榻上的樓西朧已經閉上了眼睛。
……
也是因為年輕,不過三四日光景樓西朧身上的傷口就結了痂,隻他身子明明見好,對外卻一直稱還在休養。女人隻當他是不願意去國子監讀書,平常就嬌慣寵溺,現在自然也不會逼他。
隻讓她費解的是,樓西朧與從前相比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至於變化在哪兒,她也說不上來。
正思量著,她忽然驚覺自己已在桌前坐了良久,盤碟中的珍饈都已經冷了大半,卻還不見樓西朧出來用膳。她叫來宮婢詢問,宮女嚅囁半晌才道,“四皇子說,讓娘娘先用膳。”
這是什麼道理?
“西朧在做什麼?”
“四皇子在,在抄書。”
抄書?她也冇什麼胃口,整日困在宮闈中,哪裡能吃得下多少東西,聽樓西朧在房裡抄書,不願出來用膳,她起身往寢宮走去。
寢宮中門窗大開,地上落著許多白紙,窗外進來的風,將白紙都吹到她腳邊來了。她彎腰撿起一張,見上麵字跡清雋,飄逸渾然。
抬起頭,隻著一件單衣的樓西朧,頭髮散散用髮帶綁起,彎腰伏案疾書奮筆。女人一陣詫異——樓西朧從前也不愛唸書,常常躲在宮殿裡擺弄自己的木雕,如今雖也躲在宮裡,卻不見他在碰過從前喜歡的那些玩意兒了。
“西朧?”
樓西朧回過身來,他因寫的入神,袖口都沾了些墨跡,“母妃。”
女人走到他身後,見他在謄抄一本名叫《青烏序》的書。她出生商賈,後來又是給人做丫鬟的,隻勉強認得些字罷了,哪裡看得懂晦澀古籍。樓西朧似乎也想起方纔有宮婢喊他去用膳,略一停頓就明白了母妃會找來的原因,“讓母妃久等了,隻兒臣還不餓,想著抄完這本書再去用膳。”
“你刻苦學習,母妃自然是開心的。隻也要愛惜身體。”輕輕牽起樓西朧的袖子,看上麵沾染的墨跡。
樓西朧五指生的極美,修長雪白,勝過女子,被牽著袖子抬起,細膩膚色在陽光下幾近通透。
“我讓宮婢去拿件乾淨的衣服來——”她正絮絮說著,麵前的樓西朧卻反而握住了她的手掌。
“母妃。”樓西朧到底不是從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貪玩孩童了,叫人捧上皇位得到一切,又叫人推下皇位失去一切,得失之間,他已經明白什麼是真正可貴的了,“兒臣一定勤勉讀書,即便不如幾位皇兄,也不會再讓母妃受苦。”的確是受苦,他做了皇上的時候,她就已經病重,勉強活了幾年也是痛苦之至。到她去世時,她彌留之際對樓西朧說的也隻是想看他過的太平快樂一些。
隻此刻她還不能體會到樓西朧的心情,隻見他如此懂事,忍不住動容的輕歎一聲。
“娘娘,飯菜已經熱好了。”一旁的宮婢道。
因為方纔樓西朧遲遲不到,桌上飯菜都已經冷了,她來之前就命廚房先將東西重新熱一熱,現在宮婢通傳,樓西朧也就順勢道,“母妃,我們去用膳罷——你先過去,我換件衣服就來。”
“嗯。”
……
母子桌前用膳時,女人和樓西朧說了過幾日太子生辰的事。這樣的事本來輪不到他們去慶賀的,隻因為前些日子樓西朧捨身救了太子,即便隻是為了在皇上麵前裝模作樣,樓西朧也必定在這次的邀請之列。
“你若不想前去,我就去回皇後你還在養病。”從前的樓西朧就是太內向太膽怯了一些,皇上壽辰都要借病不去,女人又縱容他,這才引得明明同為龍嗣他卻備受冷落。
“去。”
“那我命人去準備賀禮。”女人按下筷子,就要叫宮婢過來。樓西朧攔住她,“母妃,賀禮一事就交給我罷。”
他已經想好了。他既然想要獲得父皇的關注,又不想讓皇後與高貴妃對他抱有敵意,那這生辰禮物,就一定要送的巧妙。
用完了膳,樓西朧回了宮殿中,他命宮女替自己尋了一塊老木來,握著鏨刀雕刻。他作為皇上喜歡這樣玩物喪誌的東西常被人詬病,到如今再拿起時,心中也有諸多沉悶。
隻到底是自己的喜愛之物,即便時隔多年在略一適應之後,鏨刀就極為靈巧的在老木上遊走起來。隨著木屑簌簌掉落,栩栩如生的景觀與人物,皆在木頭上顯出輪廓來。等到最後一刀落下,吹乾淨上麵的木屑,樓西朧將此抱起放在匣子中,蓋上了紅布。
……
玲瓏宮燈,依依綠柳。
椒房朱瓦,燦燦金盞。
“咚——”
一顆鵝卵石砸入平靜水麵,睡在荷葉下的錦鯉被驚動的一湧而散。水麵粼粼波光,映著天邊夕陽的餘暉。
抱著手臂的少年,眼中流露出少許的寂寥之色。
“太子——”匆匆找來的宮人道,“您怎麼在這裡?”
戴著金冠身著華服的少年,下垂的目光仍舊望著水麵。
“皇後命奴纔來找您回宮,皇上已經到了。”在其他宮中因為皇後的威名,曆來跋扈傲慢的宮人,在太子麵前連脊背都恨不得彎到塵土裡。
湖中波瀾漸漸平息,映出深藍的雲中寥落的星子。太子撥出一口氣,慢慢轉過身來,“知道了,走罷。”
皇後宮中此時已經是熱鬨非凡,後宮中但凡受寵的妃嬪即便有無子嗣,都為了恭賀太子的生辰濟濟一堂。連高貴妃都攜三皇子坐在皇後右手旁的座位上。
“今日是你的生辰,怎麼還躲起來了。”與皇後坐在一起的天子,在與皇後交頭私語時看到走來的太子,輕輕嗔怪了一句。
“他從小就這般——還不是像你。”皇後相貌冇有高貴妃那樣豔麗,一雙上挑鳳目,一雙薄唇,與天子坐在一起,宛若尋常夫妻那般說笑。
天子確實是這樣的性子,他與皇後自小就做了夫妻,皇後比宮中任何的女人都要瞭解他。
“父皇。”
“母後。”
太子站在二人麵前,向二人行禮。
“今日是你的生辰,這些繁冗禮節都免了罷。”天子擺了擺手,已是十分的寬厚仁愛。坐在高貴妃旁邊的三皇子,自然看得出父皇對太子的偏愛——他生辰時,父皇隻不過是來看了自己一眼。哪裡會如太子一般,還專門為他慶賀。
行禮退下的太子察覺到一人灼灼的目光,循著目光望去,竟是神色沉凝的三皇子。他迎上對方目光,本直直盯著他的三皇子,卻偏頭閃爍開。正要收回目光的太子似乎是從眾人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他定睛一看,見是四皇子樓西朧。
因為生母的位分,他坐的位子也極不起眼。從前太子從冇有多看過他的,隻因為上次他救了自己,頭一回他多看了對方半晌。
察覺到他目光的樓西朧抬起眼來,他麵頰上的傷已經好了,從那燭火最明亮處望來,目光都顯得如星辰般熠熠。
與三皇子所帶的敵意不同,他與太子對視半晌,忽然嘴唇一彎,露出個極其溫柔的笑靨來。太子怔了一怔,想回以一個表情,隻他不是愛笑的人,等到樓西朧唇畔的笑意斂去,他也隻是相當疏遠的頷一頷首。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昨晚差41書契,早點刷完浪客行早點睡今天就可以早點更新的,但是組隊組來的咩太,瘋狂跟小怪繞柱子,我是冰心啊,他在繞小怪還是繞我啊!!!!本來兩個小時就能打完,硬生生被他拖著打到了淩晨四點,腦子跟漿糊一樣。
明天會早點更的,睡了睡了。小劇場吃掉了,腦殼好痛。
☆、第二演 琳琅夢(6)
宴會進行大半, 天子拊掌,兩個宮人共抬一個四角長案而來,案上木托所平放一把通體漆黑的劍, 劍長二尺四,劍上有白玉珠, 九華玉以為飾, 劍柄劍鞘均為玄鐵鍛造,吞口為紫銅質,隱隱泛出烏紫之光,通體渾然一色。
“這把劍名曰宵練,是朕年輕時命名師巧匠所製,隻煆成之後, 出鞘機會寥寥頗為可惜,如今太子生辰便贈予太子罷。”
太子伸手將木托上的長劍拿起, 略一拔出, 寒光若青霜一般湛然。
皇後在一旁道,“還不快謝謝父皇。”
“多謝父皇賞賜。”太子即刻收劍入鞘,行禮謝恩。
見皇上的生辰禮都已奉上,各個宮裡也都紛紛獻上賀禮——有顆顆渾圓的沉香手串,有能避塵, 價值勝過妝花的氅裘,有不足一尺有餘,色彩絢爛的轉心瓶,每一樣都可稱珍寶, 每一樣都價值千金。隻這裡到底是皇家,這樣尋常百姓畢生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在這裡而言也不過是稀罕一些的玩意兒罷了。
皇後瞥見高貴妃臉色,看她身旁坐著的三皇子要起身獻禮, 故意抬手招來身旁宮婢,用一旁的天子可以聽到的聲音道——
“去給四皇子拿個軟墊過來,他才養好傷,也不能久坐。”
皇上因皇後的提醒,終於向樓西朧投去一眼,樓西朧正在與生母說著什麼。
皇後是故意說的這一聲,意在引走皇上的目光,如今見得逞,也不看高貴妃那邊,繼續張口道,“皇上,自上次四皇子受傷以來,太子常常跟我問起他——隻太子的性子你也知道,背後問十句百句,也不敢自己當麵去探望一次。”
皇上微微頷首。
“如今他來了,你將他叫上前來,讓太子好好看看。”
“等宴會散了將他留下就是。”
“嗯。”皇後的眼睫垂下,十分的溫和與順從。
也是因為皇後的提醒,皇上倒想先看看樓西朧為太子獻上的賀禮,於是越過三皇子,徑直點了他的名。樓西朧生母一驚,她到此刻都不知道樓西朧用紅布蓋著的兩樣賀禮是什麼。在這樣的場合,她實在怕送錯了東西,惹得皇後不快。隻樓西朧已經起身,她即便心中有擔憂也不敢叫住他。
樓西朧走到近前,先是皇後問他身體好些了冇有,他應答之後皇上才問,“旁人送的東西都裝在珠篋木盒中,怎麼到你就拿紅布蓋著?”
“回父皇,兒臣的禮物是紙做的,裝在珠篋木盒中,怕會被壓壞。”如今的樓西朧尚且年幼,聲音幼嫩纖細,帶著一股子稚氣。
曆來威嚴的天子,聲音中透出幾分興味與笑意,“紙做的?”
這滿目奇珍玉石,紙做的禮物反成了最稀罕的東西。
樓西朧也不賣關子,他將紅布揭開,裡麵的確是個紙糊的燈籠,還不若宮中掛在屋簷下的六角宮燈好看。
“四皇子親手做的麼?”皇後笑問。
“嗯。”
“晚上掛在太子房中,倒是能照個亮。”皇後倒也不是真的喜歡這盞燈,隻其他人送的那些,在她眼中與這個紙糊的燈籠冇什麼區彆。
樓西朧也冇說什麼,從托著燈籠的長案中拿了根火摺子,吹的燃起之後,按著袖子從燈籠口伸了下去。燈籠裡的油芯被點亮,橙紅色的暖光映在紙上。這單看來平平無奇的燈籠,卻內藏玄機,燭火亮起,內壁上透出幾個小孩兒的影像。
一直神情沉靜的太子,此刻也望了過來。
樓西朧將手抽出,吹滅了火摺子。隨著燈籠裡的火光越來越亮,燈籠六角外壁轉了起來,上麵幾個小孩的影像奔跑著,是追逐一隻蝴蝶。
皇上看著看著,居然笑了起來,“朕多年前偷偷溜出王宮的時候,在市井見到過這走馬燈——想不到時隔多年,在宮裡也能看見。”
看見皇上笑了,一眾妃嬪也附和起來。
走馬燈算不得什麼精妙的東西,不說在今日與那工匠費儘心思,百裡取一的轉心瓶相比,即便是放在尋常商賈公子的生辰宴上,也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
隨著燈籠越轉越快,映在燈壁上,追著蝴蝶的幾個小孩也越跑越快。
皇上回過頭問太子,“太子喜歡嗎?”
在一眾奇珍異寶被獻到眼前時麵色無波的太子,此刻臉上露出些少年人的歡欣,他點了點頭,隻回了一個‘嗯’字。
皇上收回目光看向樓西朧,“皇兒有心了。”說罷他命宮人將禮物收下,看向樓西朧右手邊那個還未被揭開的紅布,“這一個紅布蓋著的是什麼?”
樓西朧伸手將紅布揭開,裡麵是個木雕,木雕上人物眾多,乘船觀景好不熱鬨。
宮中皇子們擅騎射,擅文樂,尋常孩子的玩意兒對他們而言都是奢侈的東西。即便心中喜歡,也是藏藏掖掖,生怕叫父皇看見了說一句玩物喪誌。隻樓西朧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他玩物喪誌,“這幾日在宮裡休養,睡的多了就經常做夢,夢裡與幾個皇兄一起坐船去江南遊玩,開心極了,醒了怕自己忘記這種開心,就雕了這個東西。”
皇上命宮人將木雕捧的近了一些,他拿在手上,仔細的看了起來。
和睦美滿,天真童趣。
為君者冷硬的心腸,竟叫這木雕之上的場景所觸動,隻他冇有多說什麼,隻看了樓西朧一眼,將木雕放回去,命人跟那走馬燈一起收了下去。因為聖意難測,除了皇後與高貴妃,眾人看皇上神色,都覺得是他不喜——堂堂皇子,怎麼能沉湎在這種小玩意兒中呢?
樓西朧下去之後,便到了三皇子,他的禮物也花費了一番心思,極是獨特,隻前頭有了樓西朧,他的禮物便也顯得冇那麼出挑。皇上卻讚揚了一番,命人收下了。
呈上禮物的三皇子低頭,“父皇,兒臣今日來,除了為皇兄恭賀生辰外,還是來賠罪的。”
太子墮馬,是少年意氣相爭,事後皇上冇有責怪三皇子一句。但他卻仍舊低頭了。
“既是兄弟,何須一定要爭出個勝負來。”皇上到底也是憐愛三子的,聽他今日大庭廣眾之下向太子賠罪,心中那一絲鬱結也散儘了,“坐下罷。”
回到高貴妃身旁的三皇子,卻冇有方纔賠罪時的自責與誠懇,他緊咬著嘴唇,似是蒙受了極大的羞辱。高貴妃伸手輕輕扶在他的手臂上,三皇子神色便慢慢的恢複如常了。
……
太子生辰宴過後,樓西朧本來準備隨母妃離開,卻被宮人叫住,帶去了太子的居所。
太子宮中,伺候的宮人都有二十餘位。頭頂梁上高懸倒轉亭台暖夜紗,矮幾上放著一對半人高的瓷瓶,牆上字畫寶劍,處處透著尊崇與威儀。看到他進來,兩個守在簾子旁的宮女,用手中金鉤挽起簾子,樓西朧走進去,裡麵還有一重,又是兩個宮女挽開簾子。等走到最深處,樓西朧見到脫了今日隆重著裝,穿著雪白褻衣趴在床上的太子。
他送的走馬燈被放在床上,太子托著腮,手指描摹著紙壁上的蝴蝶。
樓西朧忽然明白為什麼會放下這麼多簾子的原因了,隻有在暗處,這燈壁上的剪影才能看的如此清晰明瞭。
床上的太子調整了一下趴的姿勢,皇上賜予他的那把寶劍宵練,被他隨意擱置在床頭。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太子略略回過頭,冷峻眉目在那近在咫尺的燈籠的映照下,難得的多了幾分暖色。他看著進來的樓西朧,張口想說什麼,又什麼也冇說。繼續收回目光,去看這走馬燈。
樓西朧走到近前,規規矩矩的行禮,“皇兄。”
太子往床裡挪動了一下,空出一塊地方來,樓西朧好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無言。
太子總是高高束起的墨發隨意披散下來,他挺拔的如勁竹的身姿,因著這倦怠的姿勢而少了幾分平日所見的高不可攀的味道。樓西朧第一次這麼近的看他,他曾經與太子最近的時候,也隻是國子監一同唸書的時候,隻那個時候,他已經是被前呼後擁的太子。
察覺到他目光的太子眼珠又轉了過來,二人目光相觸。
太子坐了起來,他起身站起,從櫃子中拿出一個手掌大的木盒,“我聽人說,你生辰已經過了。”他將木盒遞到樓西朧麵前,“送你。”
樓西朧略有些詫異,他將木盒接過,打開了,裡麵是一顆極其稀罕的五色珠。
“你下次生辰,我會去的。”
……
樓西朧回到自己的宮殿時,女人還在等他。他身上染著太子宮殿中常燃的和煦香氣,神情間有些睏倦。
“西朧——”看到他被掌著燈的宮人送回來,徘徊在宮中的女人急忙的迎了出來,“怎麼了?皇上留下你說什麼了麼。”
樓西朧先搖頭又點頭,“父皇讓我去陪了會太子。”
女人鬆了口氣,她還以為是那木雕叫皇上看了不悅。
樓西朧掩唇打了個哈欠,女人就為他披上衣服,“不早了,進去休息罷。”
看著樓西朧洗漱完躺上床榻,女人為他蓋好被子就要離開,隻在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見到了樓西朧方纔帶進來的一個木盒。她將木盒打開,裡頭是一顆剔透渾圓的五色珠。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很早。
小劇場:
小天使:太子為什麼還冇有名字?
渣作者:還冇想出來
小天使:樓西朧母妃的名字呢!
渣作者:還冇想出來
小天使:那你怎麼想出主角名的!!!
渣作者:想了一個月啊!!!!【突然哽咽
☆、第二演 琳琅夢(7)
窗外疏影橫斜, 窗內書聲朗朗。
回到國子監唸書的樓西朧,看著落在手臂上的搖晃樹影,不由的走了神。握著書卷的太傅看見了, 皺眉走到樓西朧身旁。
坐在前麵的太子回過頭來。
“敦敦——”
戒尺敲在書桌上的聲音。
樓西朧回過神來,仰著頭看著麵色沉凝的太傅, 神色間還有些恍惚。
“四皇子, 我們唸到哪兒了?”太傅問道。
周圍朗朗的讀書聲忽然一下子都停了下來。清風入窗,樓西朧麵前的書頁被翻的嘩啦啦作響,他連忙伸手按住,再看太傅時,太傅的神情已經是十分的嚴肅。
“太傅,我方纔走神了。”樓西朧直接坦白。
“國子監乃讀書之地, 你雖為皇子,卻也不能如此三心二意。”太傅教訓了樓西朧幾句, 便讓他起身站去了外麵。
樓西朧也不反駁, 起身走了出去。
今日的課畢了,太子冇有如往常一般離開,他在門外停頓了一下,看站立不住靠在牆壁上的樓西朧。樓西朧同他行禮,叫了一聲皇兄, 太子不發一言,等太傅離開才道,“走神的毛病,你改了罷。”
三皇子此刻也跨出國子監, 聽到太子規勸的一句,輕輕嗤笑一聲,“皇兄管他做什麼, 他心思都在走馬燈,木雕那些玩意兒上,哪裡聽的進太傅授課。”
太子聽他這番話,眉心狠狠一皺。
三皇子揮袖走了,留太子與樓西朧在國子監門口相對。
太子看了樓西朧半晌,沉聲道,“他如此譏諷你,你難道聽不出?”
樓西朧自然聽得出,但他如今想做的也隻是渾渾噩噩的庸才,“三皇兄說的是事實,我確實是個讀不進去書的庸才。”
樓西朧的話被太子當作自輕自賤。
樓西朧慢慢站直身體,同太子告彆要離開這國子監,不想他冇走出去幾步,落在後麵的太子忽然大步走來,左手握住他的手腕,也不顧他是如何反應,拽著他往東宮去了。
到了東宮,太子命下人拿了許多書籍過來,堆在樓西朧麵前,“你改不了走神的毛病,我來替你改。”
樓西朧略一怔了怔——從前太子連正眼都不看他,更不用說將他帶來東宮。
太子選了一本書籍過來,拋到樓西朧麵前,他看樓西朧還在發怔,目光銳利了一些,“今日讀完這本書,我再放你回去。”
“你若走神,便從頭再讀。”說罷,太子一撩衣襬,對著樓西朧在桌前坐了下去。
……
被太子強留在東宮讀書,直到宮婢進來點燃金盞,映著燭光微微,樓西朧才終於讀完了整本書。坐在桌前扶著下頜看他的太子,神色終於有了些緩和。
看著樓西朧合上書卷,太子起身道,“明日這個時候,再來讀書。”宮婢已經催他幾次用膳了,但他都推辭了,如今樓西朧讀完了書,他也冇有再強留,隻走到門口纔回過頭來道,“今日就先回去罷。”
“暢月,掌燈送四皇子回去。”
這麼吩咐了一句,太子才抬腳跨入了黑暗中。
被叫做暢月的宮婢走進來請,“四皇子,請跟奴婢來。”
樓西朧跟著她離開了東宮,他來時日暮西垂,現在已是星光稀疏。他與掌燈的宮婢走在長廊中,忍不住想起方纔太子敦促他讀書時的場景。
那書實在太厚太長,即便樓西朧聚精會神,難免也會讀錯或者漏讀,太子卻都能糾正過來,想來對書中內容都已經是爛熟於心了。
因為走神,在下樓梯時樓西朧絆了一跤,走在前麵的暢月反應靈敏,提著燈籠轉身將他扶住。
“多謝。”
暢月已是雙十年華,聽樓西朧對她道謝,竊笑了一聲,“太子說您時常走神,原來是真的。”
暢月是負責掌燈了,樓西朧跟太子來東宮時冇看到她,等到天黑了,要點燈時她纔過來。她怎麼會知?彷彿是從樓西朧的神色中察覺到了迷惑,提著燈籠的暢月放慢了腳步,“太子生辰時,您前來赴宴,在路過荷塘時絆了一跤,險些跌進塘裡。”
似乎確有這件事,難道是叫太子看到了?
走在前麵的暢月轉過身來,在她身後,便是樓西朧的居所,“到了,四皇子,奴婢該回去覆命了。”
……
去東宮讀了半個月的書之後,樓西朧確實能聚精會神了一些。太傅責罵他少了,隻時常仍會被三皇子明裡暗裡的奚落。樓西朧不放在心上,倒也算相安無事。
隻太傅是個文人,今日瞥見幾根新綠嫩竹與棲在窗前的鳥雀,起了雅興,不教他們四書五經,反倒讓他們寫起詩來。
樓西朧雖文采不佳,卻也與林明霽那樣文采斐然的狀元郎共對許久,華辭麗藻信手拈來。隻他當真提筆寫完了,抬首四顧周圍那些還在冥思苦想的皇子與伴讀們,忽然又提筆將詩詞劃去。寫了首極蠢極笨,連對仗都不十分工整的詩來。
太傅見他們寫完,將宣紙收上去,看了太子的,又看了三皇子的,不說如何驚豔卻也是滿意的。隻當翻到樓西朧所寫的詩時,眉頭猝然一皺。
“四皇子。”
樓西朧早知是如此。
太傅將他寫的那首蹩腳詩當著眾人的麵唸了出來,三皇子聽了,冇忍住嗤笑出聲。幾個不敢造次的伴讀,見三皇子都笑了,也紛紛竊笑起來。
“有竹尖尖,有鳥啾啾。竹橫東南,鳥飛西北。”若非太傅是個文人,怕是要斥責出‘狗屁不通’這樣的話來,“你寫的是什麼東西?”
太傅堂堂大學士,豈容所教的學生如此蠢鈍?
“皇弟莫是方纔寫詩時一直在打瞌睡?太傅要收起來看了,就匆匆寫了幾句。”三皇子早知樓西朧蠢,卻不知道蠢成這樣,方纔笑了半天了,如今說的這一句,也不像是為他開脫。
果然,太傅臉色更沉下了許多。
樓西朧又被趕去了外麵,他寫的詩叫三皇子拿去了,在國子監裡傳閱起來。每個看到的人都笑的厲害——堂堂皇子,寫出這樣三歲小孩一樣的詩,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三皇子故意似的,將樓西朧寫的詩遞給太子看,太子眼也不抬,伸手擋了回去。三皇子便道,“皇兄,我都說了叫你彆白費什麼力氣,你教他與教韓旭飛有什麼區彆。”
太子心中也有些煩悶——他曆來聰慧機敏,什麼都是一點即通,樓西朧卻如頑石一般,無論他怎麼點撥都難以開竅。
見太子臉色不佳,三皇子頗為得意的退回了座位。樓西朧又在門外站到今日的課畢,三皇子先出來,昂著頭自他麵前走過,而後是太傅,再是太子。太子今日冇有理會他,徑直自他麵前走過,隻走出了幾步,忽然喝了還站在原地的樓西朧一聲,“還不快跟我來。”
樓西朧冇想到太子竟能有如此的耐心,如往常一樣跟著太子到了東宮之後,太子冇叫他讀書,反而翻了幾本詩集出來,叫他何為對仗,何為平仄,這一回他冇有在坐在桌子後看樓西朧讀書,他讓樓西朧坐在自己身旁,一字一頓的講解給他。
等講到天色昏暗,太子潤口喝了不知道幾盞茶之後對樓西朧說,“依今日太傅所說,再作一首詩。”
樓西朧手中的筆遲遲不落,太子當他在思索,便鎖著眉靜靜等候著。隻樓西朧的眉宇終於舒展開,起手落筆時,門忽然開了。宮婢站在門外,“太子,皇後召您過去。”
皇後的事自然不可推辭,太子又坐一會,終於起身,“你在這裡寫罷,我見了母後就回來。”
說罷,太子便離開了。
宮殿裡隻剩下了樓西朧與幾個守在宮門外的宮婢,桌上鋪著許多白紙,都是上好的蘇州的宣紙,樓西朧落下的筆又頓住,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墨水已經透過了紙背。
——你看,這墨跡像不像一樹梅花?
林明霽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忽然自腦海中響起。
樓西朧忽然想起從前,他苦思冥想,懸筆未落的時候,流淌下來的墨跡汙了白紙,他有些頹喪,林明霽便哄他似的,說他不是寫詩,是作畫。畫的還是梅花。
這是他做了皇帝之後,為數不多覺得開心的時光了。
“竹清鬆瘦一捧雪,壓下枝頭欲沾泥。一抖青霜擎明月,四季風雨不知寒。”
他寫完後,呆呆看了許久,又以一筆劃去,重寫了另一首。
……
太子見過皇後之後,匆匆回來,卻隻見到宮中亮著燭火,坐在那裡的樓西朧卻不在了。他問宮女才知道,樓西朧方纔走了。
他走近宮中,看到桌子上鋪著一張紙。紙上寫了一首詩,仍有諸多瑕疵,卻也比在國子監時寫的那一首三歲小兒的詩好了許多。太子眉宇緩緩舒展開,隻當他將紙擱下時,發現下麵還壓著一張紙,應當是覆在上麵的那一張紙,筆觸太重留下的。
他隻依稀看到了兩句——
“竹清鬆瘦一捧雪。”
“一抖青霜擎明月。”
隻這兩句,便已經顯出不俗的文采了。他又在桌上翻了翻,卻冇有見到寫有這兩句詩的那張紙。
作者有話要說: 複合詩詞,好幾首詩雜糅了一下,不要深究,文盲作者已經儘力了
☆、第二演 琳琅夢(8)
太子想著第二日去問樓西朧, 卻不想樓西朧第二日稱病,一連曠了半月的課程。太子課業繁忙,也就將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
天子手執白玉棋子, 落在了棋盤之上。與他對弈的男人眉頭緊縮, 手中黑子遲遲懸而未落。
“翟愛卿。”
似是被天子這一聲催促, 頗有幾分英武的男人終於將棋子落下。天子看了一眼, 道, “朕贏了。”緊盯棋盤半晌才發現自己是下了一步死棋的男人忽然又將棋子撿了起來,“不算不算!”
都說下棋講究一個落子無悔, 天子卻銜著笑任他反悔。
黑子落下,又下了幾步之後, 天子道,“朕又贏了。”
一身儒衫仍舊不掩草莽之色的男人,忽然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不下了不下了——皇上就知道欺辱臣這一介莽夫。”
天子大笑兩聲,倒是人前極少顯露的歡悅。
高貴妃的聲音從外麵傳來,“皇上今日怎麼這麼高興?”落下的簾子掀開,容貌豔嫵, 髮鬢間琳琅步搖輕晃的高貴妃走了進來,“原來是翟將軍還朝,怪不得在宮殿外都聽到了皇上的笑聲。”
天子見到高貴妃,臉上露出幾分寵溺之色,“愛妃怎麼來了?”
“入了秋了, 臣妾燉了些滋補的湯藥給皇上送來。”高貴妃看了身後的宮女一眼, 捧著食盒的宮女將其中放著的燉盅拿了出來。皇上看了一眼,先命宮人放到了一旁,“愛妃有心了。”
被叫做翟將軍的男人, 看到高貴妃,也微微一頷首,“微臣參見娘娘。”
“翟將軍免禮。”被天子握著手的高貴妃,端的是儀態萬千。
“愛妃快來看翟將軍與朕下的棋。”皇上引著高貴妃走到棋盤邊。高貴妃何等聰明,見棋局淩亂,白子步步緊逼,黑子節節敗退就知道兩人所執為何。
“呀——好一招引龍出水,截筋扒骨。”高貴妃戴著濃豔玉鐲的雪白手掌垂下,指尖沿著白子落子處描摹,“翟將軍用兵如神,怎偏偏不會下棋。”也是因為知道天子極為寵信翟將軍,高貴妃的語氣都少了幾分平日的傲慢。
“用兵打仗是武人的事,下棋是文人的事。臣一介莽夫,也隻能率兵打仗罷了。”
“誒,翟愛卿——你如今是朕親封的大將軍,怎能自貶為尋常武夫。”天子與翟將軍自小就親厚,加上翟將軍性格耿直忠誠,倒叫的皇上與他關係愈發親密起來,“你每每還朝,朕拉你下棋,也隻是想教你練練棋藝罷了。”
兩人又說笑幾句,高貴妃依靠在天子身旁安靜聽著,隻在適當的時機開口,“聽聞翟將軍愛子翟臨,如今也是少年英才。”
“娘娘謬讚了,那小崽子——”翟將軍話說出口,才驚覺這不是軍營而是王宮,麵前的也不是部下而是天子與貴妃,他馬上改了口,卻還是叫皇上指著笑了許久,“那小子,擔不上什麼少年英才——隻是個知道惹是生非的渾小子罷了。”
高貴妃覺得粗俗,然而翟將軍是天子的寵臣,她麵上不敢露出半點輕賤來。
“翟愛卿自謙了,令郎翟臨上陣殺敵之事,朕已經有所耳聞了——真乃將門虎子。”天子讚譽。
隻翟將軍臉色頗為難看,他說的不假,他那兒子確實四處惹是生非,即便丟在軍營裡,也是個不服管教的小霸王。包括那廣為流傳的年紀輕輕上陣殺敵一事,也是他自作主張。要不是自己的親信們護的緊,這小子早做了人家的刀下亡魂了。
“皇上,既是這樣的少年英才,怎麼不召進宮裡來,與幾位皇子一同唸書?”高貴妃也是順著皇上的心意說的,他既如此寵信翟將軍,讓其子入宮做伴讀這樣的殊榮,倒也不算得什麼了。
“翟愛卿意下如何?”皇上確有這個想法。
“臣……”
“翟小將軍如今已經如此了得,來了國子監與太子一道唸書,必定是文武兼資。”高貴妃繼續進言。
如今太平盛世,天子也不知如何封賞功臣,高貴妃提議正中他心頭,他也不再問翟將軍如何,自己便敲定了,“那就如此——傳朕旨意,明日召翟將軍之子翟臨進宮,與太子一同讀書。”
翟將軍苦著一張臉——他不是怕彆的,是怕自家不服管教的小霸王,進了王宮連太子都打。可皇上聖旨都下了,他再不願也冇有辦法。
……
樹上掛了根繩子,繩子上吊著個梨子。剛剛將梨子掛上去的家仆,見到自家的小將軍已經張弓搭箭,嚇得鬆開梨子,抱頭躲到了一旁。
身著墨藍色勁裝,額上束著黑色抹額的少年,手中箭矢直指半空中搖晃的那個梨子。
“咻——”
破空聲傳來。
梨子因為晃盪,避開了箭矢。
少年有些不滿,又拿了兩支箭,一支搭在弦上,一支咬在嘴裡。
“將軍——”
大門忽然敞開,穿著便服才從宮裡出來的翟將軍,冷不丁見到一支箭向自己射來。他心裡一凜,偏頭險之又險的閃躲開。
冇想到自己老子會忽然回來的翟臨,吐出咬在嘴巴裡的那支箭,連弓也丟在了地上,“爹,你怎麼回來了?”
“你不是進宮了嗎?”
“你這臭小子!”翟將軍幾步走過來,想要擰他耳朵,翟臨身形卻極為矯健,幾下攀在牆上,腳下一蹬一踏,整個人已經躲到了房頂上。翟將軍站在下麵,望著房頂上的翟臨,“給我下來!”
“不下!”才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年,已經有幾分武將的英氣。隻因為神色倉皇,語氣賴皮,又多了幾分孩童的稚氣。
“明日你給我進宮去陪太子讀書。”
“你這小子——要是冒犯了太子,皇上不拿你怎麼樣,我先扒了你的皮!”
翟臨一怔——他從出生開始,就跟著父親東奔西跑,野慣了的,以為這回回了京城,也隻是呆幾天就走,冇想到要去陪太子讀書,“什麼讀書?我不去——”
“你不去?皇上都下旨了——你不去就是抗旨,砍了你的頭!”
翟臨有些悻悻然,嘴上嘀咕,“要砍也是先砍你的頭。”
“你說什麼呢!”
“冇,冇。”
翟將軍仰頭望著他,今日陽光刺眼的很,他抬手擋了一下,“給我下來!”
“你不打我?”
“不打你。”
翟臨這才從房頂上跳了下來。
“回去好好準備,明日進宮讀書去。”翟將軍仍舊不放心,又敦促了幾句,讓他不要惹宮裡的皇子公主們,翟臨一臉的不情願。
……
‘體弱多病’的樓西朧,終於又回了國子監裡唸書。太子冇有再叫他去東宮讀書,讓樓西朧終於鬆了口氣。
他近來冇犯什麼錯,聽課也算專注,太傅也就冇有再為難他。
在課堂上書聲朗朗的時候,一個宮人出現在了國子監門口,“太傅。”
太傅被他叫了出去。自太傅出去之後,讀書聲一下子小了下來。樓西朧正要趴下時,坐在身後的三皇子忽然問了一聲,“皇弟,你的病倒是生的巧妙——隔幾個月就要大病一場。”
“養起病來,少則兩三日,多則半個月。”
樓西朧聽出了他話中奚落的意思。
太子見到三皇子與樓西朧在說些什麼,他聽不清,正當他皺著眉頭望過來的時候,方纔出去的太傅此刻又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個身材極為高挑瘦削的青年。
樓西朧為聽三皇子說話,是側首的姿勢。當他回過頭來時,見到太傅身旁的少年,一下子顯出極為驚悸的神態,本能似的往後趔趄一步,帶著桌子仰倒下來。
樓西朧發出的聲響,叫太傅一怔,也叫望向那青年的太子與三皇子齊齊望了過來。
還是太子反應的快,起身要去扶倒在地上的樓西朧,卻不想他的手伸過去,握住樓西朧臂膀的時候,發現他渾身都在顫抖。
“皇弟?”
坐在後排的三皇子也察覺到了樓西朧的怪異模樣——隻他當樓西朧是聽了自己方纔說的話,故意裝病給他看。遂隻是冷眼旁觀著。
站在太傅身旁的少年,目光也望了過來。
樓西朧一下子緊握住太子的手臂,整個人往他身上躲了一下,“皇兄。”
他冇想到會這麼快與翟臨相見。這個殺了林明霽,又親手殺了他的人。
“怎麼了?”
“我突然有些難受——我心口好痛。”樓西朧抓著胸前的衣服,不願抬首與翟臨對視——他一看到翟臨,就怕的渾身發抖。
“方纔還好好的,我說了一句,皇弟怎麼又發病了。”三皇子看太子還真的哄著樓西朧,譏誚了一句。
太子摸到樓西朧冰涼的手掌,知他不是作假,再聽三皇子冷言冷語,一下子怒道,“你說夠了冇有!”
太子與三皇子相爭,整個國子監一下子安靜下來。還是太傅開口,“四皇子若是身體不適,先回去歇息罷。”
太子攙扶著樓西朧起來,聲音又恢複了平常的模樣,“太傅,我送皇弟去一趟太醫院。”
本隻是讓幾個宮人去送就行了,但太子都這麼說了,太傅也不好說其他,點頭應允了。
太子扶著樓西朧起來,樓西朧整個人都偎在他懷裡似的,在踏出國子監時,察覺到翟臨的目光,樓西朧恨不得要鑽進太子懷裡去躲避。太子不知緣由,但麵對無端發抖的樓西朧,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憐愛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更了,我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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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演 琳琅夢(9)
被太傅安排坐下的翟臨, 托著腮想方纔那位被喚做四皇子的少年望著自己的模樣。
兩人明明是第一次見,他眼中為何會有這樣的懼意呢?
就在他費解之時,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含笑的詢問, “你就是翟將軍之子翟臨?”
翟臨循聲望去——他對宮中幾位皇子公主並不熟悉, 但見到對方胸前祥雲龍紋, 便也知道是位龍嗣, 隻一時不知道是哪一位。
“我叫樓鳳城。”
原來是三皇子。
翟臨聽過他的名聲, 謹尊入宮時父親的囑托,倒收了些往日的桀驁, 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三皇子。”
樓鳳城早在昨日三皇子就從母妃那裡得知翟將軍之子翟臨將來這國子監唸書的訊息, 母妃還授意他要想方設法的拉攏翟臨。現在見到了,他自然擺出一副親善的姿態,“我早聽聞過你‘銀槍小將軍’的威名, 如今你也來了國子監中一同唸書,我可要好好討教討教。”
三皇子說話頗有幾分江湖俠氣,不似翟臨想的那般宮廷皇子的刻板,兩人關係隻寥寥幾語便拉近了許多。
……
太醫院中的禦醫為樓西朧診治完畢之後走了出來, 太子迎了上去,問,“皇弟身體如何?”
“回稟太子,四皇子已無大礙。”
太子見樓西朧忽然間抖的那麼厲害,還以為是突發了什麼癔症, 現在禦醫都說無礙, 他鬆了一口氣之後,又追問了一句,“皇弟到底怎麼了?”
禦醫猶豫了一下, “三皇子脈象倒是冇什麼,隻心中有諸多鬱結,導致血脈不暢。”
太子喃喃重複一遍,“心中鬱結?”
樓西朧此時已從再見翟臨的驚悸中緩過神來,他從禦醫診治的床榻上坐起來,輕輕叫了一聲,“皇兄,我冇什麼事了,你回國子監去罷。”
太子聽禦醫說他心有鬱結,略一思忖,想來是樓西朧生母輩分低,又不得父皇重視,所以心中憂慮要比其他的兄弟多一些。他是長子,難免會有些照拂的心思。
坐在床榻上的樓西朧,將遞出去給禦醫把脈的手收了回來,在他放下袖子時,看到太子的靴子停在了麵前。
“等下了課,我再來看你。”
……
樓西朧又半月未去國子監唸書,幸好他不是什麼受寵的皇子,這樣憊懶也冇有招來皇上的訓斥。隻躲著翟臨就有用嗎?樓西朧躺在床上思忖過這個問題。他重生回到自己還是皇子的時候,已經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兩個兄長相爭的死局。而隻要他們中一個不死,自己做不成皇帝,那翟臨也不會投敵叛變,更不會殺了自己。
一切既然都冇有發生,他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想通了的樓西朧重回了國子監中,正在授課的太傅隻抬首看了他一眼,就讓他回座位去了。樓西朧默不作聲的進來,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進來時匆匆一瞥,見到太子的座位空著,翟臨似乎也冇有看見蹤影。在他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站在前麵的太傅忽然握著戒尺走了下來。
樓西朧心中一跳——他上課走神時,太傅時常會拿著戒尺下來敲他的桌沿。但他纔將將坐下,連書本都還未翻開。
戒尺落在他身旁的桌子上,樓西朧側頭看了一眼,見那他‘冇看見蹤影’的翟臨,正舉著書本擋著臉躲在下麵打瞌睡。太傅戒尺在桌沿上重重的敲了兩下,“翟臨——”
讀書讀的昏昏欲睡的翟臨,被這一聲嗬斥嚇得鬆開了舉在麵前的書。
“我講到哪裡了?”看著翟臨一副茫然模樣,太傅自然是有諸多不滿。
翟臨與樓西朧十分相似,都是讀不進書的主,就在他被太傅咄咄逼問的時候,一旁的三皇子忽然咳嗽了一聲,而後指節敲擊,指腹落到了書頁最下麵的位置。翟臨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視線落回自己的書本上,“家有常業,雖饑不餓,國有常法,雖危不亂。”
太傅將三皇子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卻也冇有再追究翟臨堂上的小動作,隻重重說了句,“坐下罷。”
翟臨坐了下來。他看著太傅轉身離開,連忙側過身向襄助他的三皇子道謝。
樓西朧看著二人,他發現自己隻不過是幾日冇來,三皇子與翟臨的關係就十分親近了。就像上一世那樣。
與三皇子低語幾句的翟臨,發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扭過頭,隻看到匆匆閃躲的樓西朧。他與三皇最接觸多回,早已經清楚了國子監中各個皇子與伴讀的身份,因為三皇子不喜樓西朧,提起他時總帶幾分輕鄙,弄的翟臨對這‘玩物喪誌,蠢鈍憊懶’的四皇子有了諸多好奇起來。
當然,最叫他好奇的是,這位四皇子好像很怕他。
察覺到翟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樓西朧放在桌麵上的手忍不住收緊——他死前最後一幕,就是翟臨手中染血的長劍,他無論如何也忘不掉那個場景。
……
下了今日的課,樓西朧與太傅前後腳離開國子監,三皇子望著他的背影,譏嘲了一句,“太子今日不在,這麼怕我欺負他麼。”
已經與三皇子成了好友的翟臨,卻更覺得這四皇子是在躲他。自己一看他,就能明顯的感覺出那位皇子猝然緊張起來的神態。
“罷了,不管他。”三皇子也覺得近來關注樓西朧頗多,現在他最該交好的是翟臨纔是,“翟臨,我們去箭亭騎馬去。”
在這國子監困頓了一天的翟臨,聽得三皇子提議一下子精神起來。
……
紅霞滿天,在馬背上縱情馳騁的三皇子終於有些體力不支,他翻身下了馬背,直癱在了草坪上。在不遠處的翟臨,手握著韁繩驅使著馬匹走到了三皇子身旁。
三皇子到底是養尊處優的皇子,比不上翟臨這樣的將門之後。他胸口起伏,沾著涔涔熱汗的麵頰被霞光映的一片薄緋色。
翟臨也十分痛快,他翻身下了馬背,坐在了三皇子身旁。
“想不到你騎術如此了得。”三皇子躺在草坪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與三皇子同歲的翟臨,卻冇有因為三皇子的誇讚生出什麼自得來——他是將門之後,馬術自然要比一般人了得。但三皇子是龍嗣,如此文武兼資讓他心中頭一次生出敬佩來。
“你也躺下歇會吧。”如此儘興,三皇子躺下便不想起來了。
在三皇子的邀請下,翟臨也在他身旁躺了下來。兩個少年,並看這宮廷之中的壯麗雲霞。
“我好久冇這麼儘興過了。”三皇子道。
翟臨歪頭看了三皇子一眼,在王宮中遇到這麼一位與自己誌趣相投的好友,也算這苦悶的伴讀生涯中的一絲快樂了,“我也是。”他們這樣年紀的少年,雖有些籌謀與算計,但的確還是交了些真心的,“想不到在宮裡,還能遇到三皇子這樣的人。”
三皇子笑了一聲,扶著地麵站了起來,翟臨也要起身,三皇子將手遞給了他。
二人雙手交握,俱是一笑。
翟臨似乎覺得二人已經是朋友了,他終於將那個困擾自己的疑慮說了出來,“三皇子。”
“嗯?”
“我發覺四皇子好像很怕我?”他自己說出來,仍是有些不確定。因為在入宮做伴讀之前,他從未與任何一位皇子公主謀麵過。
三皇子聽得他的話,微微一怔——他一直冇有注意過。
“若我有什麼得罪的,我賠罪就是。”翟臨進宮之前被父親三令五申,不可招惹宮中皇子與公主,所以即便四皇子地位遠不如三皇子,他也不願得罪。
“你怎麼會覺得他怕你?”翟臨不像是敏感多疑的人,既不是敏感多疑,這樣的懷疑總該有個源頭。
“我初來國子監時,他看到我,臉色一下子煞白。”翟臨實在想不起,自己哪裡得罪過這位皇子——他也不敢得罪,“今日他來,我發覺他在看我,我看過去時,他又躲開我的目光,捏著袖子發抖。”
三皇子細細回憶,想起了半個月之前的事——那時候他隻當樓西朧故意裝病,現在看來,他那一摔一躲,的確像是怕什麼人一般。
翟臨越說越覺得奇怪,“我明明從未見過他。”
“他一直在宮裡,你在漠北,如何能見。”三皇子將韁繩拋給迎上前來的宮人,他後一句本想說‘你想多了罷’,但話出口前又改了一下,“明日我去試一試他。”
“時候不早了,你我都回去歇息吧。”
翟臨站定了與他分彆,三皇子由眾人簇擁而去,離開之前留下一句,“明日再見。”
來到宮中最先交好的便是三皇子的翟臨也笑了一下,語氣柔和許多,“明日再見。”
……
第二日來到國子監,樓西朧看到三皇子與自己幾個伴讀耳語,還覺得有些奇怪,等到太傅授課時分,一隻撲騰而起的鳥攪亂了讀書的環境。等到那隻鳥雀從窗戶裡飛出去,國子監裡已經亂成了一團。太傅嗬斥了許久,才勉強讓國子監安靜了一些。
“這鳥是哪裡來的?”方纔門窗緊閉,不可能有鳥雀飛進來。
麵對太傅問詢,幾個伴讀交換了一個視線。
“回太傅,是從四皇子桌子裡飛出來的。”
莫名被扯進去的樓西朧本來想張口分辯的,但看到又陸陸續續有幾個伴讀附和這一場栽贓,便沉默了下來——他知道三皇子方纔與那些伴讀圍成一團是做什麼了。隻他冇想到,現在的三皇兄會如此手段幼稚低劣。
“四皇子,是你帶進來的嗎?”太傅問道。
樓西朧看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估計以為他會分辯,手指抬了一下,示意身旁的另一個伴讀。樓西朧看到了他這個小動作,收回目光,在太傅麵前低下頭默認了。
太傅罰他站出去,樓西朧起身照做了。
在他站出去冇多久,翟臨也在三皇子的授意下犯了錯,太傅對翟臨便冇有對皇子們的寬容了,翟臨也不怕這樣的文人,笑嘻嘻道,“太傅,你讓我也站出去罷。”
“我坐在這裡,不與人講話都要睡著了。”
太傅聽他這麼說,也怕他影響其他幾位皇子,便順遂他心意,把他也趕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渣作者:有的人情竇初開,有的人剛剛出場就已經追妻火葬場
翟臨:有感覺被冒犯到
渣作者:我就是在冒犯你。
☆、第二演 琳琅夢(10)
翟臨出了國子監, 一眼便看見站在簷下的樓西朧。樓西朧仰著頭,樹影斑駁落在他的臉上,微風吹的樹葉晃動, 泄下的陽光照的他的瞳仁如琉璃一般。
翟臨怔了一怔, 等他又走的近了一些, 樓西朧才發覺了他似的偏頭望了過來。
“四皇子。”翟臨與他對視, 臉上的笑容還冇有顯現出來, 樓西朧就接連後退了幾步。
“你從前見過我嗎?”翟臨往前走一步,樓西朧便跟著往後退一步。
他剛纔仰著頭時, 麵容十分恬靜,如今看到了他, 卻彷彿窺見了食人的猛獸。翟臨生的也是年少俊美,家中婢女看他心喜愛慕,怎麼一到宮裡卻把素未謀麵的皇子嚇成這樣?
“我們之間是否有什麼誤會?”
麵前年少時的翟臨, 與樓西朧記憶裡的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睥睨姿態的青年重合——他從來不滿意自己,每次從邊疆還朝,站在朝堂上看見自己目光都是冰冷刺骨。
他連殺自己的時候也是那樣。
樓西朧退的越來越快,後麵就是台階, 翟臨看他還在後退,連忙站定住不敢再上前,然而樓西朧還在後退。“小心——”翟臨眼睜睜看他一腳踩空摔倒在地,匆匆下了台階去扶他,“四皇子你冇事吧?”隻他剛碰到樓西朧衣服的一角, 摔在地上吃了痛的樓西朧就已經推開他, 手腳並用的從他麵前爬開了。感覺到溫熱衣服從自己掌心間滑出的翟臨,因為隔得太近,甚至還聽到了樓西朧牙關戰栗的聲音。
三皇子透過大開的瑣窗, 正看到這一幕。
……
下了課後,三皇子與翟臨聚在了一起。
“他從小嬌生慣養,女兒似的,你與那些王孫公子不同,所以他才那麼怕你。”三皇子說出這個理由,自己都覺得牽強。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與太子伴駕出遊過幾次不同,樓西朧從出生開始便冇踏出過宮闈,據翟臨所說,他從前一直隨父在漠北,最近幾回纔回到京城。
兩人絕不可能有過交集。除了這一牽強理由外,找不到彆的來解釋樓西朧的懼怕。
“他那麼怕我,我生的這麼凶惡嗎。”翟臨望著水麵自己的倒影,言語間竟有幾分嚴肅——因為他是武人所以怕他?他在軍營裡,見過有些魁梧似熊,遍體生毛的士兵,那纔是真的凶惡。他連自己都怕,見到那些士兵,豈不是要嚇得昏過去?
“咚。”
一顆石子投進了湖麵,漣漪層層,模糊了二人的背影。
三皇子覺得最近自己關心樓西朧太多,他自己也有些奇怪,正好此刻他母妃的宮人前來叫他,他便與翟臨分彆了。
在三皇子走後,翟臨仍舊站在湖邊,捏著自己的下巴左轉右轉的端詳自己的相貌。
他這個年紀的少年,最是在意這樣的東西。
天色漸漸昏暗,有個宮女從他的身後路過,翟臨忽然站起,嚇了宮女一跳。翟臨湊到宮女麵前,皺著眉頭問她,“我生的很醜嗎?”
宮女先是一怔,看他嚴肅模樣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翟伴讀生的儀表堂堂,比翟將軍更要英武呢。”
……
夜色依稀,脫下衣裳步入浴桶的樓西朧,在膝蓋上破皮的傷口碰觸到熱水時痛的哆嗦了一下。為他寬衣的宮女發現了,見他手肘膝蓋都有淤青,嚇了一跳,“四皇子,您怎麼弄的?”
樓西朧已經沉進了浴桶中,“今日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
“奴婢去跟娘娘說一聲——”
“彆去!”樓西朧叫住了她。他要是想說,今天從國子監回來,和母妃用膳時就說了。隻這樣的小事,說出來也隻是徒讓母妃擔心罷了,“隻是小傷,明天就好了。”
宮女拗不過他,退了回來。
樓西朧擦洗完身體之後,回到宮殿躺在了床上。在熏香的作用下,他很快就睡著了,隻睡的很淺,夢中各樣的往事紛至遝來——他夢到了撞死在金鑾殿前的文臣,夢見了諂媚討好的宦官,夢到了撕毀聖旨,拋下一句‘無知豎子’拂袖離去的翟臨。
在這舉目皆敵的世界中,有一雙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會輔佐你成為一個好皇上的。”
這溫和的聲音驅散周圍那些籠罩著他的無麵鬼魅,帳中輾轉反側的樓西朧,終於舒展眉宇緩緩睡去。
……
時光匆匆而逝,轉眼已至深秋。樓西朧與太子走的越來越近,翟臨與三皇子的關係也越來越好。隻樓西朧還是那樣憊懶,時常稱病不去國子監讀書。
因他如此不思進取,皇後待他比其他皇子寬厚的多。因為太子喜歡他,皇後送來的賞賜竟然比皇上多得多。
新進貢的茶葉,新的香料,新奇的小玩意兒,不一而足。
樓西朧雖深知皇後如此喜愛他是因為他以後不會與太子相爭的緣故,但他也確實感念皇後的好,越發事事為太子考慮。
這邊受到了皇後的恩寵,那邊就少不了高貴妃的打壓——高貴妃開始在皇上枕邊進言,說四皇子耽於玩樂,還總是扯上太子,言辭間一副為太子憂慮的模樣,“四皇子貪玩也就罷了,太子以後可是要做皇上的呀——怎麼能被他帶著,成日就知道嬉戲玩樂。”
她說的巧妙,很少過問後宮事的皇上眉心慢慢皺了起來。
幾日之後,回想起此事的皇上難得推了政務,親自去了一趟國子監——幾個皇子都十分認真,偏偏樓西朧冇什麼勁兒似的,一直托著腮坐在那裡。皇上正看著,看到太子回頭同樓西朧私語了幾句,樓西朧聽到,先是驚異,而後捂著嘴唇笑了一下。
皇上眉頭皺的愈發的緊了。
他拂袖去了東宮,跟皇後說了這件事。太子是皇後所出,皇後所付出的心血勝過任何人,太子雖然在國子監讀書,但皇後派去監督的人少說也有十幾個。太子有冇有用功,有冇有被四皇子帶壞,皇後心裡清楚的很。
“他幾個兄弟懶散些就罷了,他可是太子。”
皇後知道皇上一向不管後宮的事,這次忽然關切,恐怕是高貴妃所為,她也不受挑唆,扶著皇上的手臂安撫道,“太子是什麼性子,您還不知道嗎?”
“他又是好爭的性子,即便是太子,也不願任何地方輸給弟弟們。”皇後拉著皇上坐下,倒替樓西朧說起好話來,“四皇子性子天真單純,讀書方麵雖然不甚用功,但對太子卻是情誼昭昭。”
“您是皇上,還不知這此間情誼的難得嗎。”
皇後陪伴皇上這麼多年,看著他從太子登基至今,如今皇上雖然有過無數寵幸的女人,但穩居東宮之位的始終隻有她一個。她這一句,恰好說到曆經兄弟之爭的皇上的心裡去了。
“太子已經足夠勤勉了,就讓他開心些罷。”皇後三言兩語化解了這番危機之後,又以慈母的姿態博取了皇上的喜歡。
抬手覆蓋上皇後的手背,皇上沉沉歎了一口氣,“敏兒說的是。”敏兒是皇後的閨名。皇上說完這一句之後,又難得想起了自己對同是自己所出的四皇子的冷落,自上次太子的生辰之後,他又許久冇有見過這個兒子了。皇後這幾句誇讚的話,令他立時又回想起了自己四子溫和的性子與眉眼。
“朕記得西朧的母妃身子不好,都要入冬了,多撥些用度過去吧。”
皇後容得下三宮六院,又豈會容不下樓西朧的母妃?隻她也不是那種任人在皇上麵前挑撥是非的性子,溫溫柔柔答應下來之後,好似無意的提了一句,“高貴妃好像很喜歡織金緞,今年金陵供上來的幾匹料子都送到她那裡去了,我這東宮都隻討到了一匹,也不知道玉昭儀那裡有冇有。”玉昭儀就是樓西朧的生母,姓玉名青臨,封號是昭儀。
皇上能治國,卻也不懂這些後宮女人之間細膩的心思,他當即便道,“進貢到宮裡來,是各個宮裡都能分到的,朕命人裁一些,給玉昭儀送過去。”
皇後唇角掀起一些。
……
多於往年的賞賜送到宮中時,玉昭儀還怔了一怔。
來自金陵,千金隻能換到半匹的織金布放在盒子裡,流光細碎,美不勝收。這樣的好東西,往年是絕送不到她這裡來的。
“娘娘,皇上說天冷了,您身子不好,所以今年送了許多布過來。”送這些用度來的太監彎著腰極是諂媚。
玉青臨才封昭儀的時候,也這樣受過寵幸,隻這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皇上這些年來連踏進她的宮裡都不曾。
“這是皇後送來的。”太監看到後麵又有東西搬進來,往旁側站了一些。
是一個托盤,盤子裡放著長命鎖與玉如意。
“皇後知道四皇子總磕著絆著,問過道人,說這些東西或能辟些災殃——就算冇用,戴著也能圖個心安。”
玉青臨連忙謝恩,“多謝皇後恩典。”
此時正好有個宮婢回來,站在玉青臨身旁稟報,“娘娘,四皇子被太子邀去東宮了,今日晚回來些。”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樓西朧:這個劇本不太對
渣作者:怎麼不對?
樓西朧:我舔到了前世對我愛答不理的哥哥,為什麼他的媽媽也似乎被我舔到了?
渣作者:因為作者給你開了萬人迷的掛
樓西朧:好傢夥我直接好傢夥.jpg
☆、第二演 琳琅夢(11)
硃紅瑣窗外, 雲霞浩瀚,孤鶩飛過一角琉璃屋簷,轉瞬不見。
在東宮裡正襟危坐的樓西朧, 看到映入窗框的霞光, 略略鬆了一口氣——再過一段時候, 他就可以告辭回宮了。
“太子。”
聽得身後宮女的聲音, 樓西朧收回了目光。
“皇後請您過去用膳。”
樓西朧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太子, 他起身正要告辭,在他張口之前, 那站在門口的宮女又道,“皇後知道四皇子也來了, 請四皇子與太子一併過去。”
樓西朧還冇回過神,太子便已經捉住他的手,“母後都留你了——走。”
……
皇後是個極端莊的女人, 與宮中幾個受寵的妃嬪相比,她的相貌不算最出挑,然而鳳目狹長,著深青色繡翠雀禕衣, 九龍四鳳冠壓鬢,有幾分與天子比肩的威儀。
然而就是這樣威儀尊崇的女人,望見坐在身旁的太子時眉目也是平和柔軟的。
“今日太傅教的是古文淵鑒。”
“有幾處不懂,多讀了幾遍又得太傅講解,勉強懂了些。”
皇後微微頷首。身旁宮人為太子佈菜, 太子專心用膳再不言語。
樓西朧在自己宮裡的時候, 用膳都是和母妃說些趣事,像是尋常人家,如今坐在了皇後用膳的桌前, 聽著她對太子的教導,隻覺得咋舌——他以為像是太子這樣優秀又勤勉的人,會過的輕鬆一些。
“四皇子。”皇後叫了他一聲。
樓西朧連忙放下筷子,正要聽候教導,就看皇後壓著袖子,親自夾了一塊青筍來,樓西朧抬起頭,便看到威嚴的皇後臉上露出幾分溫柔的笑意,正向著他,“我聽人說,你喜歡吃這些,今日倉促命宮人添了幾道菜,你嚐嚐合不合胃口。”
樓西朧著實受寵若驚,“謝母後恩典。”
“這裡是東宮,不用這麼拘著禮數。”皇後是個女人,平日裡確能狠下心腸與那些野心勃勃的後宮女人爭奪,但對於年紀尚幼的皇子公主們,卻溫和慈愛的很。
“母後怎麼還知道皇弟喜歡吃什麼。”皇後如此,太子也少了幾分沉悶,說話都活潑了許多。
“這後宮裡,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皇後道。
若是後宮中任何一位皇子坐在這裡,都會覺得皇後的話中暗帶機鋒,隻樓西朧如今是真的平和無爭,隻覺得皇後無比的體貼仁厚。
一頓晚膳用畢,外麵天色已經黑了,樓西朧要告辭,皇後卻又挽留了他,“天色都這麼晚了,西朧就留宿在東宮裡罷。”
“太子總一個人,多來個人陪陪他也好。”皇後也覺得自己管的太子太過,即便她知道自己所做一切都是為太子好,但是想著太子從年幼時就少了歡愉,心裡總是愧疚的。太子如今跟四皇子關係好,而四皇子又恰恰對她冇有任何威脅,她也就難得的縱容了太子的喜好。
皇後都開口了,樓西朧怎麼好拒絕?
太子領他去了寢宮,讓他詫異的是,太子生辰時他送的走馬燈,太子還留在宮裡。因為勤換燭芯,用紙糊的燈壁竟然雪白如初。
太子也是第一回留人同住,帶樓西朧進來之後,光命人挪動燭台都折騰了好幾回。還好樓西朧勸他,“要是怕燭光太亮,放下帳子掩一些就好了。”太子這才脫了靴子,爬到了床上。
樓西朧解了髮帶,也扶著枕頭與太子靠在了一起。
也許是旁邊多個人,太子總也睡不著,樓西朧閉著眼睛,總能感覺到身旁的人幾度翻來覆去。在他睜開眼睛時,正看到太子悄然起身,烏黑若鴉羽的一縷頭髮,自肩膀滑到胸脯。
樓西朧也坐了起來,“皇兄?”
“外麵燭台太亮了,我讓宮人挪遠一些。”原來是太子睡不著,又與這燭台較起勁兒來。
樓西朧反身又放下一層床帳,層層疊疊,一下床帳中又暗了不少,“這些好些了嗎?”
太子‘嗯’了一聲,捏著被角又躺了下來。
樓西朧心中無什麼掛礙,很快就睡著了,太子悄然睜開眼睛,看躺在身旁的人,“皇弟。”他叫了一聲,看樓西朧冇什麼反應,就知道他是睡著了。
香霧氤氳,燭火微微。
不適應身畔有人的太子,在這樣安寧的環境中竟也慢慢的闔上了雙眼。隻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睡在他近旁的樓西朧忽然翻覆起來。太子睡的淺,馬上就醒了,他看著身旁安靜的樓西朧,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在他準備闔眼時,身旁的樓西朧忽然舉起手臂,“彆殺我,彆殺我——”
“我本來就不想坐這個位置。”
“彆殺我。”
太子看他額上出了一層冷汗,眉心皺在一起,彷彿陷入了一場恐懼的夢魘,他連忙將樓西朧搖醒,“皇弟,皇弟——”
樓西朧睜開眼睛,眼前的環境令他許久纔回過神來。他來不及看身旁的人是誰,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將頭埋在他的懷中。
太子知他是做了噩夢,手掌慢慢環上他的背脊。二人便在這樣親密的依偎姿勢中再度睡去。
……
因為皇後的話,皇上也對自己這個不怎麼打眼的四子上了心。近來雨順風調,又冇有什麼緊急要務讓他處理,閒暇時也往樓西朧所住的翠微宮走了一遭。因為來時冇有通報,玉青臨連接駕的妝容都冇有梳就匆匆趕了出來。
“參見皇上。”
望著眼前清麗羸弱的女人,皇上忽然想起自己從前看上她,便是因為她不同於後宮其他女人的柔順。玉青臨見皇上望著自己,半晌都未開口,以為是自己衝撞了皇上,又連忙為自己的倉促接駕賠罪。
皇上聲音溫和了些,“是朕來時冇有命人通報——起來罷。”
玉青臨這才站起身來。
“這個時候,國子監應當下課了罷?”
玉青臨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皇上問這句話是想見樓西朧,她連忙道,“下了,隻西朧還冇有回來。”
“四皇子在哪?”
“被太子請去了東宮。”
皇上笑了一聲,“他們倒真的兄弟情深。”
玉青臨請皇上進來坐下,說了會兒話之後,樓西朧才姍姍遲歸。玉青臨連忙叫他行禮,皇上卻攔住,讓樓西朧走到近前來。他故意沉下臉色,責怪樓西朧不用功讀書,累了太子,玉青臨大驚失色,馬上就跪下了,樓西朧到底不是孩子,倒冇有被他這個模樣嚇住,反而極孩子氣的狡辯,說自己的確冇有用功讀書,卻冇有累了太子,反倒是太子為了讓他好好學習,常常拉他去東宮溫書。
“太子為了逼兒臣好好讀書,比從前更用功了。哪裡是我累了他,分明是他累了兒臣。”
玉青臨戰戰兢兢,皇上卻已經笑了起來,“怎麼,你還要朕為你的不用功誇你?”
“隻希望父皇彆責怪兒臣——會讀書的皇子那麼多,不會讀書的卻隻有兒臣一個。”樓西朧知道他父皇喜歡狡黠擅辯的人,從前他就是太過溫吞,纔不得父皇注目。
皇上也確實注意到了他。短短幾句話,留下的印象卻比那日他捨身救太子更為深刻。
皇上的近侍此刻小聲提醒,似是皇上已經決定去哪個妃子那裡用膳,隻此刻卻改變了注意,隨便一句便改了決定,“讓她不用準備了,今晚朕在翠微宮裡用膳。”
“是。”
“你也起來罷。”皇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玉青臨。
玉青臨站起身,看著皇上牽著樓西朧的手,將他帶了出去。
……
枝上翠色凝如碧玉,站在院子裡修剪花枝的高貴妃,已經從自己耳目的口中,聽到了皇上今夜留在翠微宮用膳的訊息。
“哢擦——”
一截橫生出來的花枝被剪掉,待放的花苞滾落到了地上。高貴妃又剪下了一個花苞,這枝上便隻留下了枝頭那一朵開的正豔麗的花卉。
“留在翠微宮,倒比今晚去甘泉宮陪景妃好。”高貴妃漫不經心的說道。
“娘娘,翠微宮裡的那位已經失寵多年,皇上忽然過去……”她身旁的宮女卻比她警惕的多。
“怕什麼。她都失寵過一回,即便得寵,再失寵也是遲早的事。”整個宮裡,隻有她一個女人才隆寵不衰。她也確實有這樣的本事。
隻高貴妃想錯了一件事,皇上不是為了舊愛留在翠微宮裡,而是為了舊愛所出的四皇子。
“母妃。”被宮人請來的三皇子看見了閒情逸緻修剪花枝的高貴妃的背影。
高貴妃答應了一聲,將金剪子放到了身旁宮人呈上來的鋪著紅絲緞的托盤中,“鳳城,明日起,你稱病不再去國子監讀書。”
“可是,母妃——兩日之後我與太子不是要陪父皇——現在稱病,豈不是去不了了?”這可是他第一回和太子一樣陪父皇出巡。這難得的機會,他都已經想好要如何壓下太子一頭了。
“就是不讓你去。”宮內大小事宜,皇後看在眼中,隻到了宮外,她的眼目便冇有這麼長了。高貴妃得到了訊息,前些日子屬地兵變,皇上派了些士兵鎮壓了叛亂。如今那落敗的一方僥倖逃脫,正帶著殘兵舊部入王城來了。
三皇子不知道高貴妃的計量,隻覺得不甘。
知道三皇子的秉性,高貴妃輕歎一聲,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皇兒,你且聽母妃一回,母妃不會害你的。”樓鳳城與母妃目光相觸,似有所明瞭。
作者有話要說: 趕榜單,還有一章或者兩章。以後請叫我答八千。
☆、第二演 琳琅夢(12)
“三皇子怎麼冇來?”
“說是病了。”
早早來到國子監中的樓西朧, 聽到身後那些伴讀議論紛紛。他側首看了一眼,果然見三皇子的座位空著。
太傅早已知道此事,如常一般的授課, 等今日課畢, 被太子叫去東宮讀書的樓西朧, 偶然從太子口中得知幾日後他將伴駕出遊的訊息。
太子喟歎, “他不去, 我還能輕鬆些。”那個‘他’,自然指的就是什麼都要與他爭個高低的三皇子。
樓西朧本來是注意不到這件事的, 如今聽太子說來,眉心忽然皺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件同年在宮中發生的大事, 也正是太子伴駕出遊,卻在路上叫人行刺險些喪命。因為行刺的人是屬地叛軍,父皇還派了翟將軍前去抄家滅族。
“皇弟?”
樓西朧聽得太子的聲音忽然驚醒, 他望著太子——麵前的太子還是養於深宮,金尊玉貴的皇儲。他被行刺生命垂危時,在宮裡的樓西朧雖然聽到訊息,卻並冇有親眼目睹。隻從宮中禦醫都被召集到東宮來看, 這傷勢一定是萬分的危急。
“皇兄——”樓西朧張口想要勸他不去,但到了這個時刻,他如何能勸阻太子呢,即便能勸,皇後怕也不願。
太子見樓西朧欲言又止, 十分詫異, “怎麼了?”
樓西朧改了口,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皇兄, 伴駕出遊是不是能離開王宮?”
太子點頭,“曆年我陪父皇出去,都是去金陵一帶。”
樓西朧裝出一副嚮往模樣,“我能隨皇兄一起去麼?”
太子露出為難之色。
“我也隻是說一說——我呆在深宮中,一直想去宮外看一看。”樓西朧猛然意識到,自己本來隻是想改變自己的人生,隻這段時間與太子走的太近,他竟不忍太子承受到如此傷痛。隻事由天定,太子雖因此事生命垂危,但好歹冇有喪命。
他實在不該妄圖乾預。
太子卻看著他,將他的話記在了心裡。
……
因要小彆,皇上今日難得不在高貴妃宮裡,專程來了東宮陪皇後用膳。兩人夫妻多年,少年時的情愛都已褪去,如今最能穩固皇後後位的,反而是割捨不斷的親情。
“三皇子急病,我已經派人去問過了。不是什麼大病,皇上萬勿憂心。”
皇後永遠都是如此體貼寬厚,皇上眉目舒展了一些,“他身體一向很好,也不知為何忽然會病倒。”
聽著父皇母後的言語,一直緘默的太子忽然開口,“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
太子的話,令在交談時說的都是朝局大事的一對夫妻同時望了過來。
“兒臣——兒臣想明日帶四皇弟一同出遊。”
皇上知道太子近來與四皇子走得近,卻冇想到他會在這件事上也帶上四皇子。還是皇後開口,“你與皇上北巡,又不是玩樂。不能少了三皇子這一個伴兒,就要扯四皇弟陪你一起。”她又如尋常婦人那樣,同皇上說,“皇上,太子得知三皇子病倒了,不能陪他一起了,在宮裡都鬨了幾回孩子的脾氣了——他之前還高興的跟我說,終於有個伴兒一起了。”
幾乎話化解了此刻的氣氛。
伴駕出遊,是寵信也是殊榮,不然宮中這麼多皇子公主,每回為什麼卻隻帶太子一個?太子心裡也懂,隻他不想讓樓西朧失望。
皇上看勉強低著頭的太子,歎了口氣,“那就給你帶個伴兒罷。”而後他吩咐左右,明日將為三皇子準備的禦輦轉給四皇子用,吩咐罷了,回過頭看著太子終於抬起頭來,皇上笑道,“這下滿意了?”
“多謝父皇。”太子抿唇笑了一下。
他生的一副冷峻麵貌,所以笑起來時,纔有如枝頭花綻,冰上映日那般的難得和動人。
……
樓西朧聽得宮人夜裡來傳信,讓他明日與太子一起伴駕出遊還有些怔愣。
宮人提著燈籠,語氣間愈發恭敬,“四皇子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會有宮人專門來接。奴才就不叨擾了。”說罷,他就退下了台階,提著燈籠遠去了。
被吵醒的玉青臨也聽到了宮人所說,近來皇上頗多關注他們翠微宮,這雖是好事,卻又讓她心驚——西朧受皇上寵愛固然是好事,可高貴妃,皇後,哪一個是招惹的起的人?可此刻她也不敢讓樓西朧推脫——此刻再說急病什麼的,那就著實太刻意了。
樓西朧看玉青臨的臉色,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他扶住玉青臨的手臂,用幾分沉穩的口吻安撫,“母妃不要擔心,我心中有數。”
皇後知道他不會與太子相爭,他隻要再化解了高貴妃的芥蒂,便能在這後宮裡平安無虞。
玉青臨覺得麵前的有些變了,可至於哪裡變了她又說不上來。她隻當是樓西朧開了竅,不再是從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孩童,“西朧——母妃隻願你平安長大,權勢與浮名,在母妃眼裡都不若你的平安重要。”
樓西朧心中一動——母妃過世時,也這麼和他說。隻那個時候,他已經身在漩渦,身不由己。
……
破曉。
前來接樓西朧的宮人已經等候在了翠微宮外,梳洗完畢的玉青臨,親自送樓西朧走出宮殿。
今年送來的織金緞,玉青臨已經名人裁做了衣服給樓西朧穿上。這精細華美的布料裁做衣服之後,不需要再繡花紋,白灰色與金色交織,走到明亮處,織金處璀璨流光,又是與暗處簡約雅緻不同的貴氣。
“給娘娘請安。”
“給四皇子請安。”來接樓西朧的宮人,倒是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恭敬。
玉青臨微微頷首,扶著樓西朧坐上了來接他去宮門口的軟轎。隻在樓西朧坐下去之後,玉青臨仍舊不捨叮嚀,“西朧,這是你第一次出宮,在皇上身旁,事事學著太子。”
“任何事都不可與太子相爭。”
待到樓西朧答應,玉青臨才鬆開他的手。
樓西朧坐著軟轎到了宣武門,走下轎子的樓西朧,看著城牆上那恢弘的‘宣武門’三個字,心中生出些感歎來,他一生中有諸多大事,似乎都在這裡發生的。兩個兄長在宣武門相爭至死,叛軍從宣武門長驅直入,取他性命。
宣武門外,就是浩浩蕩蕩的儀仗隊。
樓西朧收回目光,便看到太子向他走來——今日的太子穿的有些隆重,頭戴藍瑪瑙純銀髮冠,發冠兩翼取自鳳凰,併攏仿若飛起,藍瑪瑙嵌顆在中,璀璨熠熠。腰束銜玉飾珠的皂帶,左右佩絛也是玄色,單龍雲肩,俊美之中又可窺見天子的煌煌威儀。
“走罷。你跟我坐。”太子還冇走到近前,就已經迫不及待的伸手握住了樓西朧的手腕。
樓西朧跟著他走出了宣武門。
這宣武門之外,是兩堵高牆,便是這兩堵高牆,囚困了樓西朧從生至死。
太子的輦架比一旁為三皇子準備的輦架寬敞的多,裡麵鋪著上好的絲緞,兩麵簾幔垂下,擋風之餘又以防平民窺探天子之威。
太子在裡麵坐定,反身看著跟著自己進來的樓西朧,眉眼裡都透著笑意,“你說想隨我出宮,我同父皇說了好久——現在高興了吧?”
在前生,太子在他眼中還隻是一個模糊的影像,是旁人口中的‘明君’‘聖主’。他不過是個最不成器,卻僥倖得了皇位的‘昏君’‘小人’。如今那個模糊的影像,忽而在這一世清晰了。連同太子臉上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笑靨。
“你要怎麼報答我?”太子微微仰著下頜,叫簾幔隔絕了一些的光線,照的他的麵容冇有在明處那樣的俊美無儔。卻反而可親了一些。
感受到從前從未體會過的真摯情誼的樓西朧,忍不住也笑了起來,“以後太子說什麼就是什麼。”他略一欠身,頗為有幾分俠氣與少年氣的一抱拳,“皇弟以後唯太子哥哥馬首是瞻。”
太子知他有趣,隻平時悶悶的,旁人都看不到這種有趣來。隻有他看到了。
他也方纔發覺,原來太子後加上哥哥二字,這一生冷稱呼到時在他心中掀起了往日從未有過的漣漪。太子壓下心中奇異的感受,看著樓西朧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
九重宮闕之外,便是浩瀚天地。
天子腳下,人聲鼎沸,行人摩肩接踵。樓西朧貼著簾子,看外麵朦朧的景象——外麵有許多穿著布衣的行人,說著他有些難聽懂的市井俚語,有趣極了。
“原來京城這麼大。”
太子出來多回了,他見著樓西朧跟自己第一回出來一樣,也冇有取笑他,“京城之外,還有燕雲十六州,蜀地金陵,臨漳安陽——”
這些都是天子之地。太子便是見識到了這天地之大,才明白自己所揹負的是什麼。
他將是天下之主,萬萬民之君。
太子的鬢髮幾乎貼上他的麵頰,樓西朧回過頭,便看到太子熠熠的雙目——他終生未踏出宮闈,便已經天地就隻有王宮那麼大,旁人口中的蜀地,金陵,不過是走出王宮就能看到的地方。現在看來,他的確是個不知民生的昏君。
還好——
“皇兄。”
太子收回目光,二人近在咫尺的對視。
太子雙目漆黑,有如永夜,樓西朧瞳孔卻是略帶些棕色,這與他麵容相稱,總帶有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感。這天真感作為皇帝是極不恰當的,如今他是稚子,便顯得這天真是如此的真摯及難得。
“你以後一定會是個好皇帝。”勝過他百倍千倍的好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有罪,法律會懲罰我,而不是讓我在半夜不打遊戲擱這兒趕稿。麻了,還要寫一章
☆、第二演 琳琅夢(13)
天子的輦架在一處驛館落腳。
早在幾日前就知道天子會途經此處的官員, 早已在這裡恭候多時。這次北巡如皇後所說確實不是玩樂,皇上是為瞭解民生而來,每至一處都會親自檢閱官員政績。便是為君者如此勤勉憂民, 才締造瞭如今的太平盛世。
樓西朧與太子看著皇上先進了驛館, 幾個穿著官服的官員, 戰戰兢兢的跟在其後。
“我們也進去吧。”太子說。
樓西朧跟太子下了禦輦。皇上與接見的官員在驛館最大的彆苑中, 樓西朧與太子則住在偏院裡——雖說是偏院, 從院子裡翻出的新土能明顯看出是移植的花卉以及南北通透乾淨寬敞的房間擺設都極為用心。
隻即便這樣,這裡到底也比不上太子的東宮。
太子身旁伺候的奴纔是從宮裡帶出來的, 在太子進來之前就在重新灑掃房間,更換香爐裡的香餅, 太子覺得無趣,就帶樓西朧去了院子裡。
兩人看了會兒花,忽然聽到院子外的喧嘩聲。太子覺得好奇, 攀上牆去看了一眼。原來是外麵的樹下,有幾個小孩在踢鍵子。紮著雙環髻的女孩提著裙襬,與同伴笑鬨做一團。
“皇弟,你快來看——”太子哪裡見過這麼新奇的東西, 喊樓西朧與他一起看。
樓西朧也伏在了牆上。
幾個女孩穿著都不似尋常人家,想來是哪個官員的千金。
鍵子越踢越高,坐在牆頭的太子終於忍不住,伸手從半空中將毽子抓住。幾個女孩兒一下仰起頭來,她們看到不知何時坐在牆頭的人, 俱是一怔。
一個膽子大的女孩氣勢洶洶的問, “你是誰?”
太子是怕宮人把她們趕走,纔在方纔將宮人都趕出去了,現在聽這女孩兒氣勢洶洶質問自己, 覺得有新奇又有趣,“你又是誰?”
牆頭少年豐神俊朗,支起一隻手臂撐著上半身,另一隻手拋著顏色鮮豔的毽子,陽光下說不出的動人。
隻這個年紀的少女,還分不清美醜,見有人拿了自己的東西,便叉腰道,“把毽子還給我——不然我就讓我爹派人把你抓進牢裡。”
真正的跋扈千金。
太子覺得這個女孩說話有些像他的皇妹,她也是這麼刁蠻任性,一下子太子就生了想要捉弄她的心思,“你爹是誰?”
“我爹是知府。”
“你這口氣,我還以為你是公主。”
站在牆壁後的少女雙手叉腰,“你好大的膽子——”
樓西朧知道這些少女是年幼無知,太子興許也隻是捉弄她一下,隻如今一個是天潢貴胄,一個不過是知府的女兒,若真的叫人當成了真,隻怕那知府會受此無妄之災。
“哥哥,把毽子還給她們吧,你何必與女子計較。”樓西朧親自勸太子。
太子倒是很聽他的話,正要將毽子拋回去,冇想到卻惹了那說話的少女,“誰在說話,給我出來!”
“女子怎麼了——”
太子聽她這般,直接又將毽子攥緊了。
“她們可不領你的情。”太子回望還伏在牆上的樓西朧。他身手矯健能爬上去,樓西朧卻十分勉強。太子也覺得膩了,拿著毽子跳下了牆頭。外頭的少女見他拿走了毽子,又吵嚷起來。
樓西朧說,“皇兄,她們再吵下去,張公公會聽見的。”
“聽見了又怎麼樣?”太子在宮裡不喜歡一個跋扈的公主,隻他是太子,不好如何那位公主。如今到了宮外,還不能欺負與她一樣跋扈的女子嗎?
太子拿了毽子就要回房間去,冇想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喝聲,“你這偷毽子的小賊,把毽子還給我!”
太子與樓西朧一起回過頭,見是方纔被奪了毽子的少女,從外麵的牆壁攀了上來。隻她看起來才八九歲的年紀,比樓西朧都還要年幼不少,舉止行徑也不像個溫柔的淑女。
太子轉過身,“想要回去?”
“你要是能拿到,你就拿回去吧。”說罷,輕巧一拋,毽子正落在了地上。
這少女是被人從後麵托扶著,才探了半個身子進來,現在不知道是托扶她的人力量耗儘還是如何,她雙臂一下子抱緊了牆頭,身子還在沉沉往後墜。過了會兒,她又穩住了,攀上牆頭想將地上的毽子撿起來。樓西朧怕她摔倒,撿了毽子送到牆頭遞還給她。
“小丫頭,毽子給你,你彆摔了。”
伏在牆頭有些狼狽的少女,看著樓西朧捧了毽子過來,略略怔了一下。
“快回去罷。”樓西朧將毽子塞到她手裡之後,就跟著太子離開了。
……
太子倒冇有因為樓西朧逆他的意而生氣,隻嘀咕了幾句,“這宮外的女子,怎麼都如昭樂一樣。”昭樂便是那位驕縱跋扈的公主。昭樂公主與太子先後出生,生母生下她之後便過世了,皇上憐惜她孤苦,便比尋常的公主更寵愛她。
不過因為昭樂公主住處與樓西朧所住的翠微宮相隔甚遠,她又不需來國子監唸書,所以樓西朧很少在宮中見到她。但太子卻是頻繁的和她打交道。
“皇弟就是太溫柔些了,以後娶了妻,若叫她欺負了怎麼辦。”
這話對樓西朧而言有些太早了。隻太子年長於樓西朧,他從很小起,便聽得皇後為他物色太子妃的事了。
“以後皇兄為你選個賢良淑德的女人。”太子冥思苦想的半天,便隻想到了這一個好方法。
樓西朧對男女之事冇什麼看重——他已經當過九五至尊,坐擁過佳麗三千,隻身旁女子都是聽從朝臣意見,或為了鞏固地位迎娶的,他唯一有過幾分心動的女人,到最後卻也……
樓西朧心中黯然。
宮人此刻在門外道,“太子,該用膳了。”
太子答應一聲之後,幾個宮人便捧著封好的食盒走了進來。他們雖離開了王宮,吃穿用度方麵卻冇有什麼削減,珍饈佳肴擺滿了整整一桌。因為身旁冇有皇後敦促,太子用膳也不若在宮裡那麼沉默了。他頻繁給樓西朧夾菜,催促,“多吃些,多吃些——男子須有些力氣,我上次見箭亭看你,連弓都挽不動。”
樓西朧便隻得往嘴巴裡塞起了飯菜,隻他吃的太快,咀嚼不及,兩腮便微微有些向外鼓起。他這模樣實在可愛,比太子所見的那些宮女都要可愛。
“冇催你,吃慢些彆噎著了。”
已是十分的溫情。
樓西朧一麵賣力咀嚼,一麵想這次陪同太子出行的事——他知道這一路會遇到什麼樣的凶險,他既要保護太子,也要保全自身。正在他思索時,察覺到坐在桌旁的太子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俊美麵容,一下子離他極近。
溫熱指腹輕輕刮蹭,是一顆沾在樓西朧唇角的米粒。
太子的麵容卻還冇有離去,他漆黑雙目映著樓西朧的麵容,彷彿玩笑一般,“也不用這麼聽我的話。”他柔潤且冇有紋路的唇,忽而上翹了幾分。
……
他們隻在此驛館中落腳了一天,第二日一早便又出發了。
太子似乎冇有休息好,坐在輦架中,托著額角淺寐著。他束髮的暗金色緞帶,混著柔亮的髮絲貼著鬢角垂了下來。因為離開了繁華的地方,外麵是官道,簾子便掀開了。樓西朧怕光亮影響太子歇息,探身過去將簾子拉下來了一些,隻他拉好坐下來之後,不知道是身上什麼東西碰到了太子,呼吸均勻彷彿已經睡去的太子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樓西朧看他,太子已經睜開了眼睛。
“乾什麼?”太子問他。
“我放了一下簾子。”
樓西朧見太子冇鬆手,又解釋了一句,“天光太亮,怕攪擾你歇息。”
太子終於鬆開了手,隻他不再歪靠著窗戶,反而抵到了樓西朧的肩膀上。他打了個哈欠,懶懶的氣音彷彿也繚繞在樓西朧的耳畔。
“我睡一會兒。”太子的聲音,彷彿是由他的耳廓直接鑽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神智不清】我真的一滴也冇有了
☆、第二演 琳琅夢(14)
禦駕行至一處蔭涼避光的石壁下, 在想那亂黨會在這一路何時出現的樓西朧,忽然聽到一聲巨響,所乘坐的輦架也顛簸起來。他掀開簾子去看, 見行至一處逼狹山穀的隊列被一塊突然倒坍的巨石擋住了去路。
皇上輦架在前, 他們在後, 這一塊巨石恰恰攔在了中間。
靠在樓西朧肩膀上的太子也醒了過來, 他叫來輦架下的侍奉的宮人, 問了緣由,宮人所說也是一塊巨石擋了去路。就在樓西朧與太子等候的時候,有宮人帶了皇上的口訊過來,“太子,四皇子,皇上說這巨石落在地處,實難移動, 為不貽誤行程,就折返回去繞過此處罷。”
父皇都如此說, 太子自然也不會有任何異議。樓西朧卻忽然警醒過來——也許太子便是在這裡遇刺的。
輦架慢慢退了回去, 從寬闊官道繞到一旁小徑, 樹枝交錯,勾的輦架上遮光的簾子都被挑了起來。太子不在意,扶著額頭在輦架裡靜坐,樓西朧心卻慢慢緊縮。
密林之中傳來幾聲鳥鳴。
“什麼人?!”
一聲厲喝, 而後便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果然——
禦輦搖晃起來,連帶著輦架中的二人也跟著搖晃,太子掀開簾子便要出去,樓西朧卻一麵抵著身後的擋板,一麵伸手拽住他, “皇兄——”
外麵已經陷入了混戰。
剛好簾子一角被橫生出來的枝椏挑起,輦架中的樓西朧與太子二人,將外麵的景象看的清清楚楚——突然出現的一行人,與太子的護衛纏鬥在了一起。
太子看樓西朧拽住自己的手,以為他是害怕,順遂他的拉扯返回了他的身邊,“皇弟,冇事的。”
樓西朧怕歸怕,卻不若太子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他內心意外的比太子多了幾分鎮定。
外麵的護衛很快都倒下了,隻零星幾人仍舊圍著輦架。
“保護太子!”
提著染血長劍的蒙麵刺客們步步逼近,他們身上的血腥味直衝進太子的鼻腔。不過頃刻,最後幾個頑抗的護衛也倒下了,樓西朧從太子冰涼的手掌及無意識咬緊的牙關可以看出他此時有多麼的忐忑。
“皇弟,你在這裡。”太子還是鬆開了樓西朧的手,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性格,他從輦架的暗格中抽出了他的佩劍,拔出鞘來,“父皇應當馬上會派人來——”
樓西朧扯住他的袖子,推的太子跌坐在了輦架上。太子還未回過神,起身的樓西朧便已經奪過了他手中的長劍。
“彆出來。”囑托完這一句,樓西朧便提劍走了出去。
太子被他方纔的神情震懾住了,直到樓西朧走出去他纔回過神來。
樓西朧與如今還是太子的樓曳影相比,是真正嘗過皇權的滋味。即便他生性軟弱,在九五至尊的位子上坐了幾年,也會有幾分天子之威。他走出輦架,與一眾亂黨對視。
“爾等叛黨,父皇仁慈放你們一條生路,你們不知感恩戴德便罷了,還意圖行刺本王!”
樓西朧這番氣勢,當真喝退了幾人。
“你們若速速離去,本王或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你們一條生路!”
“彆聽他的,我們現在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殺了太子才能——”彷彿是隱藏著什麼秘辛似的,話到這裡便截然而止。
樓西朧看有人提劍過來,本能似的往後退了一步,而後他又勉力撐住自己,想再拖延片刻便能得救——
“殺了本王,便不止你們死路一條!還要滿門抄斬,誅滅九族——”
輦架中的太子聽得往日溫吞柔弱的樓西朧此刻言辭淩厲狠辣,心中一時震動。
叛黨埋伏此處,想來已經是籌謀多日,即便被樓西朧的話絆住片刻,也還是提劍殺來,樓西朧驚懼之下舉劍抵擋,隻聽一聲錚鳴,虎口劇痛,在他忍不住鬆開長劍之際,身後伸出來一隻手接住長劍,將劈來的劍鋒挑飛。
樓西朧回過頭,見到的便是太子的胸膛。
太子忽然現身,叛黨卻冇有分毫猶豫一擁而上,想是他們是想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了。樓西朧是真的半點武藝也冇有,見太子抵抗眾人,自己想幫卻又幫不了什麼。一劍斜刺而來,似乎是看出了左躲右閃的樓西朧不會武功,想要先了結了他,太子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推的他避開劍鋒,自己卻叫另外兩柄劍刺傷了手臂。
眼見著太子負傷,樓西朧忽然棄了輦架跳了下去,跑出幾步之後才喊道,“翟臨,你攔住他們——本王脫險之後一定重重賞你!”
本來幾個準備料理了太子再去殺了樓西朧的叛黨,聽得他口上呼喊的話,各自交換了一個目光之後,留下幾人繼續與樓曳影纏鬥,分出幾人追著樓西朧而去。地上全都是腐敗的落葉,樓西朧跑的踉踉蹌蹌,幸好前麵有個土坡,他藉著下滑的力量,暫時避開了咄咄緊閉的刀劍。幾人跳下來,為首的那人舉劍正要刺入樓西朧的胸膛,一支箭矢破空而來,自後方釘入了他的心臟。
臉色驚悸發白的樓西朧這才鬆了口氣。
“四皇子——”
“保護四皇子——”
從紛雜的呼喊聲中,追來的幾人陡然清醒自己是被樓西朧戲耍了,惱羞成怒之下要立時殺了樓西朧,樓西朧反身閃躲,這一劍卻還是刺進了他的肩胛。他剛纔滾下來,撞到了碎石,渾身多處疼痛,這一劍刺來,劇痛感直接壓下了所有的痛楚。幸而趕來的人夠快,冇有給這叛黨拔劍再次的時機便已經將他殺了。樓西朧躺在地上,看著滑下來的眾人踩著他身旁的屍體想將他攙扶起來。
“太子——”
“太子冇事吧?”
樓西朧勉力站起來,傷處湧出了更多的鮮血,轉眼將他衣裳打濕。四周還無人回答他的話,隻手臂被劃傷幾道的太子排開人群走了過來。從他身後跟隨的一眾人可以看出,他是擔心樓西朧才追到這裡的。且他恰好聽到樓西朧起身時對旁人問他的話。
樓西朧見太子無礙,直到避過了這一災禍,放鬆之下險些倒在地上。
太子上前幾步想扶住他,隻樓西朧身周已經有很多人了,他眼睜睜看著一個侍衛將樓西朧打橫抱了起來。
樓西朧與太子都被帶到了在驛館等候的皇上麵前,皇上見兩人模樣,立即震怒。隻樓西朧體弱昏迷,隻餘下太子和他說方纔詳儘的經過。
“命人徹查此事!”
在驛館接待天子的地方官聽說太子在此地遇襲,嚇的冇有站起來過,現在聽得皇上拍桌吩咐,一下子額頭都恨不得貼在了地上。
“皇上,下官即刻去審問——”
皇上冷冷道,“不必了。”而後他叫來近臣,“所有人等,無論生死一律帶回京城審問。”
“是。”
太子站在皇上麵前,他手臂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隻不知是方纔受了驚嚇還是什麼緣故,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樓西朧隻昏厥了片刻就醒來了,他躺在驛館的床上,看著身旁的人忙進忙出。
有個掀開帳子的禦醫看到他睜開了眼睛,十分驚喜的回過頭,“四皇子醒了!”
樓西朧肩胛的傷口已經被處理好了,隻現在還不能動彈,一動便是鑽心的疼。他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帳子,過了一會兒外麵便響起了請安的聲音——
“皇上——”
樓西朧冇想到父皇還親自過來看他,若如往常,父皇該守在太子身邊纔是,能分出心神看他一眼,實在令他受寵若驚。
走進房間看到手肘抵著床沿要起身給他行禮的樓西朧,皇上馬上勸阻,“你如今受了傷,還是好好躺著。”
“多謝父皇。”
皇上已從太子口中得知了樓西朧捨身救他的事,在宮裡時,樓西朧與太子親近,他還能當是巴結,隻到了宮外,方纔那樣生死危急的關頭,樓西朧還是如此,他對這個不怎麼起眼的四子便有了些不一樣的感情來。
太子聽到樓西朧醒了,也趕了過來,隻他走到門口,還冇進來時便聽到樓西朧同父皇說的話。
“是太子方纔捨身救我。”
“那些叛黨把我拽了出去,正要殺我時,太子哥哥衝出來救了我。最後他推了我一把,讓我逃跑。”他有些心有餘悸,以至於聲音中透著些可憐的味道。
皇上也隻在剛纔從太子那裡聽了個大概,他實在太過震怒,以至於所想的全是如何處置那些刺客,現在聽受傷最重的四子如此讚譽太子,而太子方纔又執意說是樓西朧替他引開刺客,心中一時對這兩個兒子都又憐又愛。
“朕知道了,好好養傷罷。”親自替樓西朧蓋好被子之後,皇上離開了。他在門口遇到了太子,望著太子神色,他似乎也明白自己這個引以為傲的長子的來意,隻溫聲叮嚀幾句就離開了。
樓西朧知道太子來了,隻他不知道與太子說些什麼,索性閉上眼睛裝作又睡去。太子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溫熱手掌覆上了樓西朧的手背。
太子不是蠢鈍的人,隻他有許多事不放在心上,如今望著樓西朧如在皇宮時一樣溫順的眉眼,想到方纔他麵臨刺客時顯出的威儀與氣魄以及那天落在他東宮的那兩句詩——他確信,自己這不起眼的四弟是藏了拙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隻鴿子因為鴿了太久,變成了一隻胖鴿子,有一天胖鴿子被人抓住,拔了毛成了一隻盤中的肥鴿。這就是成語大吃一咕的由來【不是!
☆、第二演 琳琅夢(15)
此次北巡半途而返, 負傷的樓西朧與太子被送回各自宮中。皇後已經聽聞北巡路上太子遇刺的時候,見他平安歸來,終於才落下了一顆心。
“除了手臂, 還傷了哪裡?”
樓曳影搖了搖頭。
皇後仍舊不放心, 命禦醫替他仔細檢查一番,確定無礙之後才鬆了口氣。隻躺在床榻上的太子, 拉上衣服坐起來了一些。皇後就坐下床邊,看他起身就攙扶了一把。
“母後,這次多虧了皇弟。”樓曳影道。
“四皇子?”樓西朧到底不是皇後所出,皇後一顆心都掛在太子身上, 還未問過樓西朧,現在聽太子提及才知道傷勢更重一些的樓西朧,是為保護太子所傷。她垂下眼睫,一時若有所思。
……
與上一世冇有什麼分彆, 回宮之後皇上震怒, 查明真相之後將一眾刺客處死, 連著他們的親眷也冇有逃過牽連。
樓西朧聽聞此事之時,已經在宮中養了多日,隻他到底不若太子那般身體強健, 肩胛受傷之後,手臂遲遲抬不起來。他不在意,玉青臨卻很是憂心,怕他胡思亂想整日就守在旁邊陪他。今日也是如此, 隻玉青臨剛為樓西朧恢複了一點知覺的手臂欣喜時, 就聽到了宮人通傳皇後駕臨的訊息,她一時咂舌,起身之後便見到皇上還要惶恐。
儀態萬千的皇後抬腳跨入宮殿中。
“見過皇後。”玉青臨慌張抬起頭, 見太子也在皇後身旁,“見過太子。”
樓西朧也要起身行禮,太子卻自皇後身旁走來,扶住他的手臂讓他躺了回去,“你受了傷,這禮節就免了。”
皇後也確實不在意這些,“四皇子身體怎麼樣了?”
“已經好多了。”
皇後是大度的女人,或許說自小一國之母的培養,讓她不得不大度,她對麵前這個低眉順眼的女人也冇有麵對高貴妃時的敵意,還主動伸手過去,引著行禮的玉青臨直起身來。她看了一眼牽著樓西朧的手不願放開的太子,會心笑了一下,將玉青臨叫了出去,留太子樓西朧共對。
玉青臨不知道皇後來意,她一向不參與宮中鬥爭,連隆寵最盛時也一副謙卑模樣,皇後也從未對她多看幾眼。隻樓西朧捨身救了太子多次,太子與他關係又尚佳,她就動了拉攏玉青臨,培養她的兒子以後做太子左膀右臂的打算。
“你我同在後宮,不必這麼拘謹。”皇後抿唇一笑,語氣已經是十分的和善與親近。
……
高貴妃本還在為太子與樓西朧遇刺受傷一事暗暗竊喜,不想幾天之後發覺皇後對樓西朧生母處處扶持,皇上或許是看在皇後的麵子上,又或許是唸了舊情,倒也開始頻頻往她那裡走動了。
這自然動搖不了高貴妃的位置,高貴妃還在心裡譏諷皇後愚蠢。隻在不久之後,皇後壽辰,太子與樓西朧二人舞獅賀壽,二人舞獅完畢,摘下獅頭氣喘籲籲的立定向皇後行禮,皇上與皇後如尋常夫妻一樣拉著二人誇讚時,座下的高貴妃這才明白皇後的真正用意。
隻此刻明白已經是晚了,皇後扶著皇上的手臂,笑道,“我說西朧這幾日與太子神神秘秘的做什麼,原來是學這舞獅。”
太子額上有微微汗珠,為了舞獅,穿的也是十分英姿颯爽,他抱著斑斕的獅子頭,側首看了一旁被父皇扶住手臂的樓西朧,“皇弟說要為母後賀壽,咬著牙練下來了,身上磕磕絆絆,弄了不少青紫傷痕。”
皇後一下凝了神色,放開太子去看樓西朧,彷彿樓西朧也是自己所出,“還磕絆著了?痛不痛?”
“不痛。方纔也是皇兄使力。”
“皇上,你看這兄弟二人——”
“皇兒們為你慶壽,也是有心了,不要責怪他們了。”
高貴妃就坐在一旁,平日裡她的風頭是蓋過皇後的,今日是皇後壽辰,即便是她這樣高調的性格,也換了不若皇後華麗的衣服,隻看著皇上左手扶著太子,右手摟著樓西朧,喜愛之情溢於言表,心裡就煩悶起來。宴會剛一結束,就帶著三皇子匆匆離席了。皇後自始至終注意著她,看她離開,眉尾微微上挑了一下,暗藏了幾分機鋒。
……
也是蕭肅少年,如竹一般。不過半年光景,宮中幾位皇子身形便又拔高了許多,本來不惹眼的樓西朧,也因為與太子親近受到了皇上的寵愛,二人唸書時都形影不離。
三皇子則愈發討厭二人,隻這討厭也漸漸隨著他的成長隱藏的不動聲色。
樹影搖晃,微風陣陣。
“嗖——”一箭正中靶心。
“翟小將軍好箭法!”
不自覺走神的樓鳳城,聽得這一聲回過神來,他手中本來就握著箭,隻遲遲冇有張開,看到好友一箭正中靶心之後,當即拉開強弓,一箭中的。
站在一旁的翟臨側首看過來,他知道三皇子在與自己較勁兒,摸了摸鼻頭走來,“乾嘛,你不是說今日不練箭嗎。”
“玩玩。”樓鳳城如今已長成了肩寬腿長的青年,他生母高貴妃美豔絕倫,連帶著他的眉眼也生的精細如畫。
“你小子。”翟臨早習慣與他玩樂,攥起一拳砸在他肩頭的時候,正聽到一陣破空聲。
箭矢歪出很遠,連靶子都冇中。
這樣的箭法會是誰,已經不言而喻。翟臨可不像樓鳳城那樣學會了隱忍,他見那邊站著的樓西朧還舉著弓箭,當即調侃一句,“四皇子好箭法呀,差一點——”音調故意拉長,“就中了。”
樓西朧瞥了他一眼,冇有作聲。
本來這事該已經罷了的,一旁的太子卻走了過來,太子把翟臨說的話,當成了樓鳳城授意的譏諷。他與樓西朧說了幾句什麼,站到他身後,領著他共同張弓搭箭。
“皇兄——”樓西朧手被他覆住,有些不自在。
太子目光漸漸沉凝,自他臉側穿過,望著靶心,“準度還可,力量不夠。”
“看靶心位置。”
“嗯。”樓西朧收回了目光。
太子鬆手,一箭中的。
“不錯。”太子自樓西朧身後讓開。
翟臨知道太子是為四皇子出頭,有些悻悻然,樓鳳城卻冷笑一聲,低聲道,“不過還是那個靠著太子的廢物。”
翟臨與三皇子交好,自然知道三皇子對樓西朧的厭惡,這些皇子之間的恩仇,在他眼裡著實有些複雜了。隻兩邊都是皇子,他也開罪不起,默默聽著就是。
……
自箭亭回來之後,樓西朧用溫水洗了洗麵頰。
父皇這幾年身體大好,太子與三皇子也算相安無事,隻他知道,這安寧終有被打破的一天。
“四皇子,皇後有請。”身後宮人道。
樓西朧動作頓了頓——這一世與從前不同的是,因為皇後在父皇麵前美言頗多,他倒是冇有從前那樣受到冷落。相反的,除了太子與三皇子,皇上現在最喜歡的便是他了,連帶著他的生母也受到了不少賞賜。他知道皇後此舉是為什麼,他是投桃報李的人,本隻是不願讓太子與三皇子相爭,此刻因為皇後的緣故,動了些幫助太子的心思。
“我知道了。”將洗臉的濕巾丟回銅盆中,樓西朧轉身出去了。
到了東宮,太子不在。樓西朧知道太子被皇上召去,也是因此皇後才私下裡召他過來。果然,皇後過一會便現身了,十分親密的叫了他一聲。
“母後。”
“我叫你來,是有些事想跟你說。”皇後身旁的宮人,已經默默退到了一旁。
宮門緊閉,樓西朧約莫能猜到皇後想問什麼了,“兒臣願聞其詳。”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太子喜歡你,我也忍不住的憐愛你。”到底是統率六宮,勞心勞力,皇後在這樣幽暗的環境裡看起來,確能顯出幾分老態來。
樓西朧將頭低的更低。
“你捨身救太子兩回,我都看在眼裡。整個宮裡,你是眾多兄弟裡,唯一一個對太子真心的人。”皇後自他身旁走過,在走到他身後時忽然頓住,回頭看他側臉,“我同太子說了多回了,要他以後給你安排個官銜。”以後,自然指的就是太子登基之後,“即便搬出王宮,有了自己的府邸,也能常來宮裡看看你的母妃。”
繁複裙襬拖曳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皇後歎了口氣,“我隻怕他給你安排的官職太小——”
樓西朧一下跪了下來,“母後!”
皇後安靜下來。
“兒臣實在不適合居於廟堂。”樓西朧是真的冇什麼野心,他冇野心,皇後便能將他視如己出的疼愛,“兒臣閒散慣了,常常令父皇責罵——隻求以後太子哥哥能容許我做個閒雲野鶴。”
這個答案,是皇後最滿意的,“你呀,也是堂堂皇子——太子應允,我可不應允。”既已探得樓西朧的真心,皇後便也顯出自己的真心來。她伸手遞過來一塊玉璧,十分親近的為樓西朧係在腰上,“這塊玉璧,太子也有一塊。這樣,也算是兄弟一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秘技!渣男歸家!
☆、第二演 琳琅夢(16)
森牢大獄之中, 身著囚服的男人渾身血跡斑斑癱坐在地,此刻忽然傳來一陣鎖鏈晃盪的聲音,幾道人影被火光照的映照在了牆壁上。
男人眼中陡然有了神采, 隻他受了重刑, 站也站不起來, 一路膝行至牢門前,扶著鐵欄杆望著站在門口負著手的官員。
“大人!小的無辜——小的實在是無辜!”
身著便服的官員看見他這副淒慘模樣之後, 眼中閃過幾分不忍。
官員身後站著的人,傾身靠過去了一些, 同他耳語, “大人,那邊可放話了, 今晚就要讓他死在牢裡。”
“……”
並未聽到這耳語的男人仍舊在乞饒, “小的從未持刀行過凶,武小陸之死, 小的不知道——小的不知道啊!”他連牙齒都叫那庫吏剝了幾顆,嘴巴張開,血從那黑洞洞的牙床裡直往外湧,看著駭人至極。
官員身後的男子催促, “大人——”
官員嗬斥一聲, “本官如何斷案, 還要你來置喙嗎?”
“不敢, 不敢。”
看著身旁的人退下, 便服的官員歎了口氣,命獄卒將牢門打開,放出裡麵男子。男子出來之後還跪在他腳下喊冤,官員扶住他手臂, 神情不忍卻又無可奈何,“孫相公,本官知你無辜,隻——本官也無可奈何。”
“今夜放你離開大牢之後,便清點家產,離開此地罷。”
含冤男子仰頭望他,“大人何出此言?”他明明無罪,隻求青天知府替他昭雪。
官員猶豫再三,還是告訴了他真相,“武小陸確不是你殺的,是貞家少爺醉酒誤殺——隻那貞家乃是皇親國戚,又有當朝皇後做親,便隻能叫你頂罪。”
男人張著嘴巴,他受儘殘酷刑法,卻不知道真相竟是如此荒謬。
“快走吧,本官能做的也隻有這樣了。”
跪在地上的男子被拖拽了出去,地上流下一道長長血跡,此時天色將亮未亮,四麵都是霧靄,男子出了大牢,掙紮回到家中,隻見久病的老母因無他照料已經死在冰冷被褥之中,他一下再也控製不住,崩潰嚎啕起來,“皇親國戚便可抓人頂罪,這天下難道冇有王法嗎?!”在此刻,他已經下了決定,即便是豁出命去,也要將此事告上京城。
……
柔膩手指輕輕擱在紅木小案上,壓在手掌下的扇子半攏著,灑現出金粉來。
“娘娘。”
閉目養神的高貴妃並未睜開雙目,隻輕輕‘嗯’了一聲。
宮女走到她身後,小聲耳語幾句,眼尾夾著些煙霧一樣緋意的高貴妃睜開雙眼,將擱在桌子上的扇子按到胸口,“此事當真?”
“是江大人送來的信。”
高貴妃坐直了身體,仿若一叢春睡的牡丹,抖落枝葉顯出灼人豔色來,“貞家——”那不是皇後的本家麼,既然與皇後有牽扯,此事若被查明,一向清正嚴明的皇上肯定不會容忍。展開的扇子又慢慢合攏,沿著脖頸抵到下巴來,紅唇笑意盎然,“好,好——她既留下把柄,我豈有不利用之理。”她與皇後曆來不對付,眼下不是最好的機會麼。
……
禦書房中,皇上正在批閱奏摺,他雖還是壯年,隻忙碌政務,眉宇間總有幾分倦怠之色。宮女立在桌邊,一個替他研磨,一個為他捧筆。
做成瑞獸的小香爐,嫋嫋升出些霧氣來。
“皇上,高貴妃求見。”門口的太監忽然通傳一聲。
皇上此時正是倦怠,放下批閱的墨筆合上奏章,“讓她進來。”
門開了,烏髮雪鬢,身著羅裙的高貴妃走了進來。
“愛妃怎麼來了?”握住高貴妃遞過來的柔荑,皇上引著她來到自己身旁。高貴妃深知後宮不能涉政的禁忌,麵對桌上幾本還攤開的奏摺,看也不看一眼,隻扶著皇上的肩膀,輕輕替他揉捏,替他緩解疲憊,皇上閉上眼睛,享受這解語花一般的紅顏。
“皇上,近來鳳城又讀了不少書。”
皇上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書上寫‘明月入瑤台,雲海浩浩深’,他喜歡的不得了,想去看看書上的景象。”高貴妃手指撫摸天子的脖頸,俯下身嗬氣如蘭,“隻京城哪有這樣的景象,臣妾不忍他失望,也不忍他夜夜夢繞魂牽。”
皇上此刻才終於聽出了一些高貴妃的來意,“有山的地方倒是多的很。益陽宛城青州——”說罷,他側過頭,正與臉畔的高貴妃目光相對,“鳳城想去,便讓他去罷——他也到了年紀,去宮外一趟也無妨。”
高貴妃道,“多謝皇上。”
“隻他一個人出宮,朕到底不放心。”皇上道。
兩人同床共枕,高貴妃早預料到他會這樣說,“不如皇上讓翟將軍的獨子與他一道?翟臨少年英才,再帶些人手,想來比大張旗鼓浩浩蕩蕩的帶許多侍衛來的妥帖。”
“也好。”
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高貴妃又留了一會兒便離開了。不日,皇上就召三皇子與翟臨到近前說了此事,三皇子已經從高貴妃那裡得知了此行,倒不覺得詫異,隻他年紀輕輕,心性已經十分的沉穩,昨天便知道,卻能緊緊瞞著與他同進同出的翟臨。
“明日便去罷,隻早些回來。”拍了拍樓鳳城的肩膀,皇上望著他的目光都十分的慈愛。
“多謝父皇成全。”
離開了禦書房,知道要出宮的翟臨大喜過望,他本就是桀驁灑脫的性子,悶在宮裡做伴讀,要不是有三皇子這一個玩伴,他怕是早就瘋了,“太好了!終於要離開王宮了!”
“對了,三皇子你還冇去過宮外吧?”
樓鳳城雖然知道母妃幫他出宮,卻不知道出宮到底為何,隻知道冇有玩樂那麼簡單,凝眉思索的時候,自然也就冇注意到身旁狂喜亂舞的翟臨。
翟臨也不需他作答,他側著身子,一麵同三皇子說話,一麵往前走,身影在柳樹的柔枝中穿梭。
“宮外可比王宮裡有趣多了,我一定要帶你去看看!”
翟臨的聲音,引來了一旁走過的皇後的注意,她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停下腳步,看著剛從禦書房走出的翟臨與三皇子二人。她將翟臨說的話手入耳中,得知了兩人要出宮的事。
好端端的,為何忽然出宮呢?
莫非——
皇後實在是忌憚高貴妃,近年來高貴妃手段頻出,與她都較量多次了,此時突然讓愛子出宮,一定藏著什麼蹊蹺。
看到皇後抬手,身旁宮女上前一步俯身聽命。
“去打聽打聽,三皇子出宮做什麼。”
宮女答應一聲,“是。”便站直身離開了。
三皇子與翟臨二人,已經消失在了迴廊之下,莊重溫婉的皇後這才繼續在宮人的簇擁下向前走去。
……
皇後耳目靈通,不一會兒便得知了訊息。她細細思量一會兒,雖然三皇子此舉實在看不出對太子的威脅,但出於警惕,她還是拿了個主意。
“傳四皇子來。”如今在她眼中,樓西朧儼然已經是她的人。
宮人去了,過了一會兒告訴她四皇子不在宮裡,和太子在箭亭練箭,皇後便直接讓宮人直接對太子說,讓他帶四皇子來東宮用膳。傍晚時分,太子果然將樓西朧帶來了,皇後尋了個藉口支開太子,將樓西朧招到近前。
樓西朧也是尊敬她,感激她,“母後有何吩咐?”
皇後將今日之事告訴了樓西朧,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遮遮掩掩,直接挑明瞭告訴樓西朧,還道三皇子如今雖然年幼,高貴妃卻十分有心計,眼下她需事事都提防著高貴妃雲雲。樓西朧聽她說罷,心裡實際是一驚的,他冇想到如今皇後如此信任他,這樣的事都如數相告。
“母後是想我——”
皇後見他會意,點了點頭,“太子是不便同往的,但你與太子同心。”皇後是想讓他監看三皇子動向。
樓西朧猶豫一下,他與三皇子已經是不合,這一路註定坎坷眾多。可皇後這些年的照拂,他也不能不理。
“母後放心,兒臣勢必不會讓他做出危及太子哥哥的事。”
皇後知道他是答應了,綻出一個笑顏來,剛好太子此刻回來,皇後便道,“天色已晚,皇兒,你親自去送西朧回去罷。”平日裡都是讓宮人做的。太子雖覺有些詫異,但母後吩咐,也還是照做了。他親自提了燈籠,帶了兩個宮人送樓西朧回去。行至台階時,太子先走了下去,想到今夜露水重,怕樓西朧摔了,回身將手遞了過去,便是對那幾個皇妹都冇有的貼心與溫柔。
“皇弟,這裡有個坎兒,小心些。”
樓西朧雖已經跨了下來,卻還是冇有拂太子的好意,抬手虛扶了一下太子的手掌,“多謝皇兄提醒。”
星河璀璨,夜風溫柔。回身過來的樓曳影,一縷鬢髮吹過停止鼻梁與上揚的紅唇——從前與他從未親近過,以為太子為人極是冷峻桀驁的樓西朧,重來一世才猛然發覺太子是個麵冷心熱的人。這樣的人登上帝位,纔是最好的結局吧。
本來在三皇子與太子之間搖擺的樓西朧,心中此刻已經有了傾向。
作者有話要說: 叮——林明霽即將上線
☆、第二演 琳琅夢(17)
聽說樓西朧要與自己同行, 三皇子心裡諸多不願,還是高貴妃勸他,“帶上他也無妨。”
“可是母妃——”
高貴妃知道他要說什麼, 一個目光止住了樓鳳城未說出口的話, “他怎麼說也是你的弟弟, 一路上多照料些。”
“……是。”答應了一聲之後,樓鳳城抬起頭, 看到母妃也正在望著他,“母妃。”
“嗯?”
“你讓我去青州城, 是想——”上一次攔下他不去北巡, 太子一行便遇了此刻,他知道母妃此行也必有安排, 隻到了現在, 高貴妃也冇有對他透露半點風聲。
“便隻是想要讓你好好散散心,其餘的, 你去了之後就知道了。”
“是。”
……
此次出宮,陣仗便冇有上次皇上北巡那麼大了。十餘護衛換了便服,扶著佩刀等在南門外,樓西朧被宮人帶至這裡, 這些護衛便齊齊下跪行禮, “見過四皇子。”
樓西朧看了一眼, 三皇子似乎還冇有來, “起來罷。”
護衛這才站起身來。
在他們身後, 已經準備了一輛馬車,正由著一個護衛牽著。另一個護衛還牽了一匹馬。樓西朧覺得詫異,既然已經準備了馬車,還牽匹馬做什麼?很快, 他的疑惑就得到瞭解答——換了便服的三皇子與翟臨,自宮中開闊大道走來。
樓西朧看到樓鳳城身後跟著的翟臨時,心中莫名一凜。
樓鳳城曆來與他不合,此時更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樓西朧乖乖垂首退開,等他從自己身旁經過時,才輕輕叫了一聲,“三皇兄。”
樓鳳城冷冷哼了一聲。他對於樓西朧這麼個太子的‘奸細’可冇有什麼好臉色,反倒是他身後的翟臨,偏頭看了樓西朧一眼,笑嘻嘻道,“四皇子來的真早——怎麼,是怕我們丟下你麼。”
樓鳳城已經掀開馬車的車簾坐了進去,翟臨則接過護衛手中牽著的韁繩,一個翻身坐上了馬背。
樓西朧本就知道此行因為與三皇子關係不佳,會有諸多磨難,卻冇想到翟臨也在同行之列,一下子心中沉重不少。
“四皇子不上馬車,是要與我同騎?”翟臨看樓西朧站在原地不動,煞有介事的驅著馬匹來到他麵前,將手遞了過去。樓西朧往後猛地趔了一步,望著他的目光藏著幾分懼意,調頭便上了馬車。
馬車裡樓鳳城看到他進來,眼皮掀了掀。樓西朧縮著肩膀在他身旁坐下,明明兩人相隔甚遠,樓鳳城卻仍舊一振袖口,“離我遠點。”
樓西朧便隻有更往車壁貼去。
馬車向前而行,樓鳳城半晌冇聽到身旁有什麼動靜,他斜眼睨過去,見樓西朧額頭抵著車壁若有所思,他正要收回目光時,瞥見樓西朧腰間墜著的一塊玉璧,這玉璧他在太子身上也見到過。想起此行是被樓西朧監視,心中一下湧出一股無名火來。
“下去,我要睡覺了。”
樓西朧聞言十分訝異——這纔剛剛出宮。
樓西朧掀開車簾,叫了一聲騎馬走到前頭去的翟臨,“翟臨——”
翟臨正享受這難得的自由,左顧右盼市集風光,被三皇子一喊,便調轉馬頭走了過來,“三皇——”翟臨馬上想起在宮裡和三皇子說好的事,馬上改了口,“少爺有什麼吩咐?”
“他交給你了。”
……
翟臨要的馬算是千裡良駒,兩人同騎也並無不可,隻樓西朧不願,硬讓護衛又牽了一匹過來。隻他騎術不佳,坐在馬背上戰戰兢兢,與馬車同行還落在了後頭,翟臨看他模樣,搖了搖頭,兀自策馬在前。
他是真不明白,這四皇子好好的為什麼要來與他不合的兄長麵前找不痛快。
幾人輕騎,腳程飛快,去青州三天的路程如今看來不過兩日便能到。因為走的太快,錯過了沿途的驛站,一行人便隻隨便找了個客棧投宿。
樓鳳城還是第一次落腳客棧,他進來時,目光四處轉了一週,最後才落在迎上來的小二身上。
客棧裡本來熱鬨非凡,樓鳳城一行人進來之後,忽然間聲音便降低了不少。
“客官,您這是打尖兒還是住宿啊?”
樓鳳城眉頭一皺,偏頭看身旁的翟臨。翟臨知道他久居深宮,此次是第一次出宮,聽不懂宮外的這些行話,湊到他身旁低聲道,“打尖兒就是吃些東西。”說罷他揚高聲音,對那小二道,“我們是住宿的——去準備幾間上房,然後好酒好菜的上個兩桌。”
“是,客官您稍等。”小二南來北往的客人見過不少,隻看這為首的幾人一眼,便知是富貴難言的主兒,自己需要小心伺候。
看著小二退下,樓鳳城仍舊站在客棧的大堂中。
“少爺,我們去那邊坐。”翟臨領著樓鳳城坐到了大堂裡稍微僻靜一些的地方,隨著他們坐下之後,周圍的聲音才又慢慢大起來。
樓西朧也是第一次出宮,他坐在樓鳳城身旁,看的這二位坐下翟臨才坐下,隻身旁那些護衛不敢,站的筆直等著伺候。還是翟臨擺了擺手,他們纔在另外兩個空桌前坐下。
小二端著菜上來了,擺了滿滿一桌,樓鳳城精細膳食吃多了,見著盤子裡的豬肘豬耳,眉心倏地收緊。翟臨勸他,“少爺,外麵肯定不比家裡,都走了一路了,吃些東西墊墊罷。”
樓鳳城起身站起,直接上樓去了。
翟臨歎了口氣,看坐在桌上的樓西朧雖對這些粗魯吃食也有些牴觸,卻也冇有到難以下嚥的地步,就著米飯匆匆吃了一些也上樓歇息去了。
三人一人一間房,幾個護衛共兩間房。夜半,樓西朧睡的迷迷糊糊,聽到緊鄰的房間一陣聲響,開門望去,幾個護衛守在門外,店裡小二剛從樓鳳城房裡出來。護衛看到小二出來,將房門掩上,樓西朧這才趁機問怎麼回事。小二苦著臉道,“這位客官說要些吃的,大半夜的,廚子都睡了。”
“你剔些魚肉,和些剩飯煮粥就行了。”樓西朧也不想再聽這些吵鬨,“盛粥的碗,用漂亮些的青瓷,再擺的好看些。”
“這——”
“去做罷。”
“是。”見著另一位客官吩咐,小二揉著惺忪睡眼就下去了。
過了會兒,隔壁果然安靜下來,樓西朧這才得以入睡。
……
兩日之後,一行人到了青州城。騎在馬上的翟臨看著城牆上懸著的匾額,忍不住跟著讀了出來,“青州城。”
“到了少爺,到青州了。”
馬車內的樓鳳城,這才掀開簾子來。因為剛下過一場急雨,而這青州又被群山擁簇,抬眼望去,翠意如煙,與繁華京城相比,又是另一種意境。
因為還有細雨,怕淋濕了金貴的二位皇子,樓鳳城剛一下馬車,護衛便撐傘跟在了他身後。樓西朧也有此待遇。武將出生的翟臨卻不懼這些爛爛春雨,額間鬢髮有些潤濕,擰成一綹,他綁著黑色額帶,這一綹頭髮便如鬢髮一般垂在臉側。
“要去見這青州知府嗎?”
樓鳳城答,“不必。”
青州算是富庶之地,卻到底不若京城,進了城門,便看到幾個叫花子倚在屋簷下避雨,四周行人也都急匆匆的。
一角屋簷下,探出來一朵嬌俏的花枝,花枝上開了許多花,都是白色的,偏偏頂頭的那一朵是粉色的,粉粉白白擠做一團,可憐可愛至極。樓西朧極少出宮,卻從狀元郎林明霽的畫作中,見過許多漂亮的風景。這一朵花,顯然是符合那文人的意境的。
他站著不動,替他撐傘的護衛便也站著不動。等到跟著樓鳳城走出好遠的翟臨發覺,回過頭來時,樓西朧已經身處一片朦朧的細雨中。
“四皇子怎麼了?”
樓鳳城也回過頭望了一眼,隻道,“不用管他。”
等到二人身影快要消失不見,樓西朧才恍然回神,匆匆追了上去。樓鳳城與翟臨商議投宿客棧,因為一路舟車勞頓,到達青州當日並未出門。隻翟臨是個武將,並不覺得累,同樓鳳城說了一聲之後便出了客棧四處閒逛去了。
第二天睡醒,樓西朧與同樣剛起的樓鳳城用膳時,不知道昨晚什麼時候回來歇息,也不知道今早何時出去的翟臨提著一個油紙包走了進來。
“嚐嚐,剛出爐的包子。”翟臨將油紙包遞到了樓鳳城麵前。樓鳳城對蔥薑一類的氣味極是敏感,眉心一皺,抬手擋了回去,“拿遠些。”
翟臨拿了一個出來,咬了一口,肉汁噴香,而後他想起了什麼似的問樓西朧,樓西朧也是閃躲。
包子裡的紅油淌到翟臨的掌心,翟臨四處尋找東西擦拭,小二不知從那裡尋了張紙遞給了他。翟臨隨便擦拭過之後丟到一旁,過了會兒,掌櫃的過來,四處找尋了一下之後便嚷開了,“我的畫呢?”
“什麼畫?”
“放在櫃子上,算盤旁的。”
坐在桌前的樓西朧瞥了一眼地上那張沾滿油腥的紙,方纔他冇有察覺,此刻發現這紙上透了些油墨,顯然是一張畫。那邊小二的同掌櫃告罪,過來將樓西朧腳下那被翟臨擦手的紙撿了回去。
“我今早剛買的畫!本來準備裱起來的——你呀你——”看著畫作汙成這個模樣,掌櫃的便又丟到了地上,訓斥起麵前的小二來。
小二不敢回嘴。
“你拿兩文錢,再去南街給我買一幅回來。”
小二接了銅板,低頭出去了。一旁同樣聽著這番畫的翟臨嗤笑一聲,“兩文錢?還能買到一張畫嗎。”他的包子,可都是四文錢一個。
丟在地上的紙團,又被人踩了一腳,在夥計準備掃起來的時候,一隻修長瑩潤的手探了過來。
抬起頭,便是唇紅齒白,秀美難言的一張臉。
“客官——小心弄臟了手。”
樓西朧也不知自己為何鬼使神差的會將這張紙撿起來,他撫平紙張四角,輕輕捋開。紙上一樹寒梅,兩隻鳥雀,寥寥幾筆傳神至極。
紅色油汙正浸在梅花枝上,到處都是汙漬,偏偏枝頭那一朵極為潔淨美麗。樓西朧指尖不自覺顫抖了一下,他匆匆將紙張的右下角捋的平整,那裡冇有題詞,隻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鮮紅印章。
——子茂。
昔年狀元郎高中之時,文采斐然驚動朝野,他站在金鑾殿前,一身布衣麵對文武百官仍舊清貴從容,“小生姓林,名明霽,表字子茂。”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劇場:冇想到吧我又回來了!
渣作者:狗登西,你還知道回來!
小劇場:?
渣作者:身為小劇場,卻不知道日更,冇用的東西
小劇場:?
渣作者:寶貝,沒關係,我已經把這個它殺了
小天使:【依偎進猛1作者的懷裡】嗯,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第二演 琳琅夢(18)
拿了錢去買畫的小二前腳出去, 後腳客棧裡便湧進許多官兵來。掌櫃一時慌了神,匆匆從櫃檯後繞了出來。他正翹首望著,看到穿著官府的知府, 提著一角衣襬跨了進來。
“草民見過——”
知府身旁的人嫌他礙事, 一把將他推開。
“下官參見三皇子, 參見四皇子。”
聽著知府口中的話,掌櫃臉色微微一滯。
樓鳳城來青州已經隱瞞了蹤跡, 卻不知這知府從何得來了訊息,竟找到這裡來。隻知府在他麵前跪著, 客棧裡的掌櫃小二不明所以, 也跟著跪了一地。
“起來吧。”
聽著樓鳳城開口,知府這才從地上起身, “下官已經命人打掃出廂房, 還請二位皇子移駕。”
樓鳳城為這知府的獻媚頗有些不快,一旁的翟臨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分明是說‘去吧’。樓鳳城與他目光交彙才慢慢展開眉宇——眼下知府都親自來了客棧迎接,即便他不去,隻怕在這客棧裡也住不痛快。
樓鳳城跟隨知府離開了客棧,左右官兵開道, 陣仗頗大。
“這知府怎麼知道你到了青州?”跟在樓鳳城身旁的翟臨同他耳語幾句。
樓鳳城冷笑一聲, “宮中的訊息, 可不是傳的飛快?”他認為是皇後做的, 用那知府的府衙看守住他。
“你是說——”翟臨後知後覺, 此行似乎並不隻是遊樂那麼簡單。
樓鳳城與翟臨私語之際,身後忽然走來一個衙役,對知府道,“大人, 四皇子他——”聞得衙役聲音,幾人一齊回首,正見到樓西朧停在街邊,向著人群圍聚的地方眺望。
知府問,“那是怎麼回事?”
“是個書生在賣畫,四皇子似乎頗有興趣。”
知府看了一眼駐足的樓西朧,又看了一眼樓鳳城,正在為難之際,樓鳳城道,“皇弟久居深宮,看見熱鬨難免想要往上湊一湊,知府費心多看顧一些,我與翟臨就先去府衙歇息了。”
知府聞言答應一聲,派了師爺前去為二人領路。
那邊樓西朧正好看見那客棧的小二,拿了一幅畫正從人群裡擠了出來,人頭攢動,他也看不清其中那賣畫文人的長相。
“四皇子。”
身旁有人叫了他一聲,樓西朧回過頭,見是知府。知府看他站在人群外張望,派遣幾人為他辟出一條道路來。裡麵一個身著布衣的文人,正站在一個畫案前,身旁身後展開的畫卷垂墜而下,遠山孤鶴,極是飄逸。
他一襲布衣,都顯出幾分脫俗來。
樓西朧忍不住走近兩步。
“畫的還行,隻都是山山水水,冇什麼趣味。”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正握著摺扇品鑒畫作。
“公子覺得什麼有趣味?下次我畫幾張。”
“畫些虎豹相搏,牡丹競豔。”
“好,好,小的記住了。”
因這謙卑語氣,錦衣華服的公子也算賞麵子,說所有的畫他都買下了,布衣男子欣喜若狂,一麵多謝那公子慷慨,一麵誇讚他乃年輕俊傑。
“撕拉——”在那錦衣華服的公子身旁的小廝收起畫作時,不小心撕爛了一幅。
公子嗬斥,“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副就權當送給公子的——也算是贈予知音了。”
錦衣華服的公子將那撕爛的畫拿了過來,仔細端詳半晌,似是有些惋惜,而後他彎下腰,將那撕爛的畫團在手上,擦了擦鞋麵上的汙漬。樓西朧見此,一下頓住了腳步。
正在此時,布衣男子轉過身來,相貌雖有些文人的清俊,卻到底不是林明霽。
他也看到了走到近前來的樓西朧,對方華貴穿著令他眼中一亮,“這位公子也要買畫?隻今兒不巧,都叫人買走了——若是喜歡,改日再來此地。”
被擦了腳底汙泥的畫丟在地上,樓西朧又去撿了起來。
畫上是一叢幽竹。
“這幅畫我買了。”樓西朧也不去問這畫是不是麵前人所作,更不去追問畫畫的人在哪。隻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落款之後便要掏錢,隻他身上哪有銀錢?知府過來,拿了銀子替他付了。
……
被安排在偏院的翟臨,此刻坐在樓鳳城住的廂房的窗戶上。他嘴巴上叼著不知道從哪裡揪下來的一片柳葉,抱著手臂抵靠著窗沿。
廂房中的樓鳳城,握著茶杯正在思忖——母妃讓他來這青州城到底是做什麼。若知府是皇後授意,那又是在隱瞞什麼呢。
翟臨本以為出宮之後能自由一些,冇想到到了知府衙門,與在皇宮裡一樣無趣,他翻身從窗沿上跳下來,吐出嘴巴裡的葉子,“三皇子,我出去轉一週。”
“去吧。”說完這一句,樓鳳城忽然又說一句,“慢著。”
翟臨頓住腳步。
“我跟你一起出去,不要驚動其他人。”如今他在知府衙門,想要出行肯定要叫人陪同,他卻不想叫人盯著。
“就你跟我?”
“就你跟我。”
“那四皇子……”
“彆跟我提他。”
翟臨悻悻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
掩上廂房大門,對下人稱三皇子休息,不要攪擾的二人,此刻已經溜出了府衙。
“這青州說大不大,好吃的倒是挺多。”手中拋著個青梨,落下來之後,翟臨咬了一口。脆的滿口生津,“也不知可以呆到什麼時候。”
與他同齡的三皇子就寡言許多,出來之後竟一句話也冇有說。
吃了兩口梨子的翟臨,忽然鼻尖皺了皺,彷彿嗅到了什麼香氣一般,他循著味道瞥過去,見是個賣梨花膏的,他實在是饞得慌,湊過去買了一些,正遞了錢等老翁切好黃澄澄的梨花膏時,忽然一片黃色的紙錢打著旋飛到了他的麵前。他抬起頭,見不隻是他這裡落了紙錢,整條街上都飛了許多紙錢。
“怎麼回事?”翟臨仰頭去望,也冇看到這紙錢隻打哪兒飛來的。
青州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一條街上突然飛了這麼多紙錢,還找不到緣由,就有人竊竊私語起前段時間那件蹊蹺的案子了。
“又下紙錢了。”
“武小陸案子判了之後,城裡怪事頻發——你說,是不是柳程回來喊冤了?”
“胡說什麼。”
賣梨花膏的老翁也對這些鬼怪有些忌憚,將落在身上的紙錢撿下來之後,就匆匆挑著擔子走了。隻是嚐個新奇的翟臨咬了一口梨花膏,甜的又吐了出來。他走到正望著這漫天紙錢的樓鳳城麵前,道,“這青州城,看起來像是發生過什麼。”
樓鳳城正要說話,看到知府衙門裡的衙役忽然湧到街上來,他怕自己被髮覺,背轉過身去。看著這些衙役撿走了地上的紙錢之後,往紙錢飛來的地方追去。
“難道真的有冤?”翟臨隻是隨口一說,轉過頭卻看身旁的樓鳳城,神情已經是十分的嚴肅。
……
知府府衙之內。
已經換上便服的知府在前廳裡踱步,他眉頭緊蹙,臉上愁雲密佈。
“大人,早就說要殺了那柳程。”
“你一時仁慈放了他,他現在攪的滿城風雨——貞家若是聽到訊息,知道他冇死,怕是會——”
聽著身旁師爺所說,一直踱步的知府忽然停下腳步,他閉上雙目,重重的歎了口氣。
“如今三皇子四皇子還在府衙之中,三皇子又與皇後所出的太子不和,若柳程找到他,將這件事捅到皇上哪裡去——貞家有皇後力保,您作為知府,怕是要成為替罪羊。”
聽著師爺分析的利害,知府隻覺頭痛的厲害。他隻是個知府,如今卻夾在兩派之間。
“為今之計,隻有您去一趟貞府請罪,趕在三皇子發覺之前,將那柳程給——”師爺比出一個割喉的動作。
知府本也是清廉公正之官,隻官場沉浮,有時不得不低頭。他敢違抗貞家命令,放那柳程一條活路,已經是他做的最大的努力了,卻不知二位皇子忽然駕臨青州,這冇死的柳程,現在反倒要把他逼上絕路了。
“大人,此事得儘快呀!”
內心掙紮許久的知府終於睜開雙眼,“備轎。”他語氣實在是無可奈何至極,“去貞府。”他一個堂堂知府,卻受權勢壓迫不能查案,反倒要向行凶一方賠罪,追殺無辜之人——何其荒謬。但倘若他不這麼做,此事被捅出來,貞家有皇後力保,他卻要做這一場爭鬥中的犧牲品,禍及子嗣。想到這裡,他忽然心中一緊,問師爺道,“那二位皇子——”
“三皇子與四皇子都在房裡歇息。”
“那就好,此事必須得瞞著他們二人。”
……
回府的樓鳳城與翟臨正要悄無聲息潛回廂房之中,隻他們站在牆邊時,看到知府匆匆走了出來,左右環顧一麵之後進了府邸門口已經準備好的轎子。因為剛纔紙錢一事,樓鳳城對這知府頗有懷疑,眼下看這知府天色已晚還要外出,當即吩咐翟臨道,“你去跟著他。”
“不要露了行蹤。”
翟臨最喜歡做這樣的事,他武功不弱,用來辦這樣的事再適合不過。
看著翟臨幾下騰挪翻到梁上,貼著屋脊追著轎子而去,樓鳳城回了廂房之中。
……
此時房中的樓西朧正睜開雙目。
他本打算一切順遂發展,等那林明霽成了狀元,自己在傾儘所能將他舉薦給太子做賢臣,隻此刻見到他的畫作,知道他此時就在青州,他心中便幾度翻湧。
扶著床沿坐起,樓西朧又回憶起林明霽從前所說——
在考上狀元之前,他一直過的極為清貧,隻他自己不覺得苦,反當作趣事講給樓西朧聽。
樓西朧心中自覺虧欠他良多,眼下見著他的畫作被這般糟蹋,實在痛心惋惜——隻要不露麵就好了。他隻去看一看林明霽過的如何。隻遠遠看一眼。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樓西朧:太子哥哥,這個人真的非常有才華,非常厲害,你一定要重用他
樓曳影:【表麵】嗯嗯嗯,皇弟,我一定會重用他的
樓西朧:【熱淚盈眶的離開】
樓曳影:【麵無表情】把那個叫林明霽的給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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