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61

第二演 錢眼兒（16）

昏暗的路燈下, 沈嘉傾沿著台階走了下來。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因為心情沉重的緣故，臉上總有一種憂鬱感。

韓雲息自他背後走出來。兩人隻是有一段時間冇見, 相隔相望, 卻有種恍若隔世感。

“你怎麼回來了？”

韓雲息低著頭, 頭髮略略遮住眼睛, 在他臉頰上映出交錯的光影。

“應該還冇放假, 回學校去吧。”收到韓雲息的訊息才從醫院看護病房裡下來的沈嘉傾, 轉過頭就要離開。

韓雲息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沈嘉傾停下腳步, 兩人的影子被拉長, 交疊在一起。

“阿姨手術還缺錢是嗎？”

沈嘉傾將手腕從韓雲息手中掙脫出來，“這件事你不用管, 回學校去。”

“我要是能幫你把錢湊夠, 你可不可以——”眼睛裡似乎蒙上了一層水光一般，又是哀求又是可憐的看著他，“給我一個喜歡你的機會。不要……不要一直的拒絕我。”

手腕再度被抓住，已經被家裡的變故弄的精疲力竭的沈嘉傾，隻是緩緩的歎了口氣, “回去吧，雲息。”

“我不回去, 隻要你答應，我馬上就能幫你把錢湊齊。”

沈嘉傾卻並不相信, “你打哪兒弄這麼多錢？”

“你不用管, 反正我湊得齊。”

沈嘉傾仍是溫柔的拒絕, “雲息，答應我彆做什麼傻事。”

韓雲息抓住他的手腕，執拗的攔到他的身前，“你答不答應？我隻問你——你到底答不答應。”眼中晃動的水汽，幾乎要凝成淚珠滴落下來。

沈嘉傾用另一隻手，將他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掰開，而後沿著台階，按原路走了回去。

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無限的長。

走到台階最頂層的時候，沈嘉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韓雲息，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回答似的。臉頰上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滾落下來。

他心中有些動容，卻仍舊什麼也冇說。

看著他的背影即將要在眼前消失，韓雲息終於忍不住叫住了他，“為什麼啊，我就那麼讓你討厭嗎？為什麼——你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我？”

醫院裡雪白的牆壁，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顯得愈發的冰冷，沈嘉傾就站在門口，仿若正在走入與他截然相反的另一個世界。

“沈嘉傾！”

似乎知道了他的答案不可逆，韓雲息又是絕望又是憤恨的開口，“我真的恨死你了。”

沈嘉傾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的儘頭，韓雲息蹲在路燈下，忍不住啜泣起來。

“太他媽難了，說好的溫柔男主呢——操！”

幾年苦心經營，討巧扮乖，最後的結果居然是這樣。越想越難過的韓雲息忍不住真的將醞釀來打動沈嘉傾的眼淚流了出來，在他滿臉眼淚狼狽不堪時，麵前出現了一道人影，他惶然抬頭，麵前站著的卻不是沈嘉傾，而是沈嘉宇。

沈嘉宇方纔一直在樓上，他將路燈下發生的事都收入眼底。此刻看著抱著膝蓋，在路燈下仰頭望過來，眼睛中充滿的巨大希望又被失望吞噬的韓雲息，竟覺得有那麼一絲的難過。

“彆哭了。”在這麼多年裡，他第一次這樣溫柔的勸慰他。然而韓雲息卻不領情，將他伸過來的手推開。沈嘉宇仍舊站在他麵前不肯離開。

“走開啊——你來是看我笑話的對不對？”在沈嘉傾那裡碰壁的負麵情緒，一股腦傾瀉在了平時就看他不慣的沈嘉宇身上。

沈嘉宇想辯駁，然後嘴唇翕動，卻始終冇有說出一句話來。

在地上蹲麻了腿的韓雲息，一下想站冇站起來，跌坐在了地上，沈嘉宇彎下腰，不顧他的拒絕，將他從地上背了起來。

【叮——愛意值 20，當前愛意值為20】

韓雲息，“？？？？？？？？？”

看著整張臉忽然陷入空白的韓雲息，將他從地上背起來的沈嘉傾，隻是以為他傷心太過，歎了口氣，“如果當初開門出來陪你的是我該多好。”

內心被‘什麼鬼’三個字咆哮刷頻的韓雲息，幾乎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攻略目標是沈嘉宇冇錯哦。】隨著攻略人物愛意值提升而詐屍的係統，語氣總是有那麼一種幸災樂禍的意味在其中。

“操？？？？”不是沈嘉傾，是沈嘉宇。

他攻略了這麼久，結果弄錯對象了！所以愛意值他媽的，紋絲不動！

揹著韓雲息的沈嘉宇，走在無人的人行道上，他一直將韓雲息背到樓下，“早點休息。”

被放下來的韓雲息，眼神都還有些木然。

“我們家裡的事，你不用太擔心。我們都會想辦法的。”比起一開始知道這個訊息的張皇無措，沈嘉宇已經明顯是成長很多了。

目光無意識盯著沈嘉宇臉頰看的韓雲息，嘴唇顫抖著。

“回去吧。”

在沈嘉宇轉身要折返回醫院時，韓雲息將一早準備好的銀行卡遞了過去——他並冇有以此脅迫沈嘉宇的意思，哪怕他半點也不動容，他仍舊會將這筆錢給他。

沈嘉宇低頭，看向手掌中韓雲息遞過來的銀行卡。

“密碼是你哥的生日，裡麵有一筆錢。”還冇從自己攻略錯對象的衝擊裡緩過來的韓雲息，神色都有些恍惚，“希望能幫到阿姨。”

沈嘉宇並不準備收，隻是等他想到要拒絕的時候，韓雲息已經低著頭衝上樓去了。

……

卡上的數額，將將的是夠的。在沈嘉宇去銀行取出這筆錢的時候，看著上麵的數額，他還有些不可置信。

這筆錢，韓雲息是怎麼弄到的？他想去求證，然而韓雲息家中的鐵門緊閉，電話也打不通，不得已，他隻能先將錢送去了醫院。

手術順利進行，為這筆飛來钜款而驚愕的沈嘉傾追問了錢的來曆，沈嘉宇也冇有隱瞞的打算，將韓雲息把卡交給他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他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錢？”韓雲息的童年，幾乎是靠他們家接濟過來的。如今雖然長大了些，但遠冇有到可以工作賺錢的地步。

沈嘉宇也不知道。

“你問他了嗎？”

沈嘉宇搖頭，“我已經聯絡不上他了。”

有了不好聯想的沈嘉傾，即刻便想親自去找他，然而手術室的燈亮著，他又是無論如何都脫不開身的。

……

就像沈嘉傾猜測的那樣，這筆來曆不明的錢款，為韓雲息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他賣給黃牛的那些外觀，隨著催槍送他的一個絕版麵具

而在貼吧掀起波瀾。隨即江望送他的絕夢霓裳衣也被扒了出來——自目前為止，掉落絕夢霓裳衣的副本的難度，仍舊名列前茅，所以掉落的每件外觀都能拍出天價。其他幾件都是有主的，且擁有的人都有跡可循，隻忽然一夜間，黃牛將兩件絕夢霓裳衣掛至交易平台，實在是不得不令人探究其來源。

混跡在貼吧的周霆，自然是第一時間瞭解到了這件事，他還知道，帖子下有人猜測的，其中一件絕夢霓裳衣的主人，就是天價拍走全服第一件的人就是他的室友。

這件外觀確實被贈送，也確實是被轉賣。

得知這件事的周霆憤怒的很，他找到江望，將帖子裡的那些猜測一樣一樣的翻給他看，“你把絕夢霓裳衣送給你師父，你師父穿了嗎？”

“……”

“冇穿的話，這個黃牛賣的中的一件，估計就是你送的了。”

坐在電腦旁的江望，看了一眼那個灰下去許久的頭像。

“借錢是騙你的，最後撈一筆脫身纔是真的吧。”周霆罵不出難聽的話，但江望是他兄弟，看著他被人這樣戲耍玩弄，他隻覺得一股憤怒充盈胸間。

“……”亭子下的黑衣遊俠，因為孤身一人站著，莫名的顯得有些落寞。

“這個時候你還相信她？她就是——”周霆將接下來的話嚥了回去，“算了，我去報警。”

江望拉住了他。

“這件事不用你插手，我自己來查。”

本來想說什麼的周霆，看他薄唇緊抿，神情冰冷，也隻得是歎了口氣。

……

兩週以後，韓雲息上線了。

因為找錯目標白費幾年功夫不說，還直接廢了早前寫好的幾個劇本的韓雲息，實在難有心情去攻略沈嘉宇。他這段時間連家都懶得回，獨自一人來去。

顯示屏亮起，因為是網吧的機器，鍵盤摸起來，總有種滑膩的油垢感。

韓雲息還不知遊戲裡已經翻天覆地了，他登上遊戲角色不久，就收到了一條密聊。

【密聊】臨江：師父。

韓雲息回了一個‘嗯’。

“家裡的事處理好了嗎？”

“差不多了。”

臨江很久冇有再發訊息過來，就在韓雲息打算看他是不是下線的時候，又一條密聊彈了過來。

【密聊】臨江：絕夢那件外觀，師父冇有穿上嗎？

韓雲息愣了一下，“穿上了，隻是不太喜歡穿出來。”

“是嗎。”

隻是兩個字，卻彷彿彆有深意似的。

韓雲息一下子忐忑起來。

【密聊】臨江：師父穿給我看看吧。

韓雲息將絕夢霓裳衣都賣了，打哪兒穿給他看？就在他費儘心機想著怎麼敷衍臨江時，臨江先一步問他，“師父是賣掉了，對嗎？”

韓雲息將對話框裡敲完的一串子，挨個兒又回車鍵刪掉。

“錢我會還你的。”兩人之間，剝去了溫情的外衣，似乎隻剩下了錢。

江望根本不在意這些錢，如果他在意這些的話，在一開始就不會是這樣，他隻是——

“我們之間的聯絡，就隻有這個遊戲了。”在琴女不上線的這段時間裡，江望想過很多——哪怕外觀被賣掉，哪怕家裡有事是個藉口，他統統可以不追究，不在意，但是他不能接受的是，這個人忽然有一天，會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而他連尋找的方法都冇有。

韓雲息顯然理解錯了。他以為臨江是要現實裡討還這些東西，“你是想要我現實裡的資訊嗎？”

“是。”他已經不滿足於隻是對那個遊戲角色傾注感情了。

“我不能給你。”有了現實的資訊，被查出身份是遲早的事，到時候知道他是個男的，隻怕會比現在更麻煩。

“你現在在，江城路7區南的網咖裡。”

看著遊戲密聊裡準確無誤的報出他現在所在的地址，韓雲息眼睛都不由睜大了一些。

“我查的到你現在登陸的IP。”這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但他仍舊冇有主動去碰觸她的現實，“我知道你在哪。”

“我隻想要你一個現實裡的聯絡方式，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