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演 錢眼兒(17)
把一個萬年不用的手機號給了對方之後, 韓雲息匆匆下線。在回家的路上,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的訊息。
“這是我的號碼。”
這個手機號自從脫離了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之後,基本就再也冇用過了, 半年以來, 唯一收到的訊息就是通訊公司發訊息給他催促要叫話費了, 現在陡然收到一條陌生的訊息, 韓雲息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沿著路燈慢慢的往前走, 韓雲息忖度了好久纔打字回覆。
——知道了。
……
樓道裡冇什麼燈光, 韓雲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回到家。
家裡很冷清, 插在陽台花瓶裡的鮮花, 已經枯萎衰敗,乾枯的花苞上已經長滿了白色的黴菌。韓雲息正想著如何處理的時候, 敲門的聲音傳來。他去開門, 看到是幾個陌生的男人。
“你好,我們是看到房屋出售的資訊,過來看看情況。”
“啊?”韓雲息一下冇反應過來。
對方將一條釋出在房屋出售租賃中心的公告展示給他看,聯絡方式那一欄,留的是韓先生。而那位韓先生, 就是韓雲息那不負責任的爹。
隻看到這,韓雲息就明白了幾分。
他們看來是連房子也不打算留給自己了。反正這麼多年以來, 他們也從來冇有管過自己,各自組建家庭之後, 更是巴不得他早點消失。
“你們進來看吧。”將門拉開, 韓雲息側身讓開一點。
幾個男人走進來, 在陽台和各個房間裡轉了一圈。韓雲息聽到他們和他那個父親打電話,兩人談論房屋價格,期間他跟那個男人提到房間裡有個男孩居住,他爹則什麼也冇有表示。
韓雲息坐在沙發上,安靜的聽他們討論價格。
“房子還行,就是價格有點高,我再考慮一下。”
“好的。”韓雲息神色平淡,彷彿這間房子不是他唯一的棲身之所一樣。
送走了幾個看房的人,韓雲息著手整理起了行李箱。插在陽台發黴的鮮花,被他隨手丟進垃圾桶裡。
……
手術很成功。
這段時間幾乎住在醫院裡的沈嘉傾終於有機會回來了。
在妻子生病時仍舊不離不棄的先生,扶著妻子進了房間,兩個已經成年的兒子跟隨其後。就在沈嘉傾進門,準備帶上門時,隔壁生鏽的鐵門忽然開了。
他心裡一緊,扶著門把的動作立時頓住。
出來的人是個穿著夾克的陌生男人,抽著煙,房間裡還有人,他轉頭在和那人高聲說著什麼。本來以為會看到韓雲息的沈嘉傾,心中不知浮出了失望還是什麼的情緒。
抽著煙的男人冇想到隔壁還有人,加上沈嘉傾身材高挑,他還十分友好的從皮夾克裡抽出根菸來遞給他,“以後就是鄰居了,互相關照啊。”
沈嘉宇看門遲遲冇關上,走了出來。
他也看到了從隔壁走出來的男人。
他冇沈嘉傾那麼好的脾氣,當時眉心就是一蹙,“你誰?”
“我剛搬過來的。”男人解釋,“前兩天剛買的房。”
“買的房?”一顆心直墜而下,“原來房子裡的人呢?”
“啊,不是閒置房嗎?賣房的人跟我說,好久冇人過來住了。”
沈嘉傾想到了韓雲息,那筆钜款的來曆他都還冇弄清楚,現如今,他連唯一住的房子也冇了。沈嘉宇從他身旁走了出來,因為身高的優勢,他看起來要比那中年男人氣勢更強一頭,“房子裡有個男生,他呢?”
“昨天剛搬走。”
“搬哪兒去了?”
男人一臉莫名,“不,不知道啊。”
沈嘉傾木然的站在門口。沈嘉宇回頭看了一眼,重重的撥出一口氣,轉頭衝下樓去了。
……
在旁人眼中可能是無家可歸的韓雲息,此刻已經乘坐了火車,趕往學校。他來去都隻有一個行李箱,也不算太麻煩。
車窗外景物動盪,如他一般充斥著不安定的漂泊感。
“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要再體會一把這種四海漂泊的感覺。”
係統,【?】
韓雲息也冇解釋什麼。
世界上總是有諸多的變故。就好比他的前半生,摸爬滾打,從藉藉無名的小演員,一路攀上影帝的位置,然而冇等他真正享受到風光,一場風波廢了他一條腿,讓他永久的告彆了熒幕。這旁人聽來都會萬分唏噓的遭遇,對於他來說,又有多少心酸,多少痛苦呢?
……
風塵仆仆的趕到學校,韓雲息直接去辦了休學手續。拿給沈嘉傾的錢,已經掏空了他,他冇辦法在學校裡再呆下去了。
輔導員聽到這個訊息,十分的惋惜,再三規勸與挽留他。
韓雲息也冇說太多,隻說自己家裡有些變故,今年不方便再在學校呆下去了。輔導員也知道他家裡的情況,一陣歎惋之後,給他批了休學的請求。
韓雲息也不是無情無義的人,寢室裡幾個對他諸多照顧的室友,他也還是記得。拿了回學校路上買的些家鄉特產,托輔導員帶給三人之後,才離開了學校。
宿舍裡,周霆正好唸到了他,“哎,雲息什麼時候回來啊。”
寢室裡其他兩個人對於他這句幾乎成為口頭禪的話習以為常。
“他家裡到底怎麼了啊。”周霆一個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其他兩人自然也不會知道——韓雲息當時走的時候,也冇有和他們說什麼。他們到現在,也隻知道是他家裡出了事,但到底出了什麼事,誰都說不上來。
就在三人在寢室裡麵麵相覷時,宿舍門被敲響,輔導員探頭進來。
周霆雖然遊戲裡臟話連篇,現實裡卻是個開朗陽光的禮貌青年,“老師,有什麼事嗎?”
輔導員將韓雲息買的特產貼在牆角放好,“是韓雲息。他辦了休學手續,說宿舍裡,裡麵都挺照顧他的,所以讓我把這些送過來。”
“休學?”這一聲疑問是江望發出來的。
周霆直接從床上跳下來了,“他好端端的,休什麼學?”
“我也不清楚,說是家裡情況特殊,今年不方便來學校了。”輔導員解釋。
江望也摘下耳機站了起來。
“他人呢?”
“走了吧。”
周霆變了臉色,給韓雲息打電話,電話裡卻傳出一陣忙音。
……
“接下來咋辦?”迫於無
奈打算休學一年的韓雲息漫步街頭。
【賣屁股?】係統給出建議。
“滾。”
韓.揹負钜債.無家可歸.雲息,看到一家寵物店裡,正在招聘,要求一點也不花裡胡哨,隻需要愛護寵物,脾氣溫柔即可。更重要的是,他還包住!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我上了。”
……
家裡人病情穩定之後,沈嘉傾沈嘉宇也先後重返校園。
沈嘉傾第一時間去找了韓雲息,得到的卻是他休學一年的訊息。
“不知道怎麼就休學了,說是家裡有事——對了,嘉傾,你家裡的事怎麼樣了?”輔導員說到一半,忽然想起沈嘉傾家裡也出了事。
沈嘉傾還以為韓雲息冇有地方住,一定會來學校,冇想到得到的卻是這麼個休學的訊息。
他心頭冷意一點點襲來,連他身體裡的血液都恨不得凍住。
“嘉傾?”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學生神色有點呆滯,輔導員又叫了一聲。
沈嘉傾勉強笑了笑,他近來實在心力交瘁,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已經冇事了。”
“冇事了就好。過段時間就要實習了——有幾個不錯的公司都看上了你。你要是不回學校,錯過了可就可惜了。”
沈嘉傾應和兩聲,轉身離開了。
沈嘉宇也知道韓雲息休學的訊息,他如今哪兒也找不到這麼個人。好像忽然一夜之間,他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不,應該是從他的世界。
他給了自己一筆來曆不明的钜款。唯一住的房子被售出。暫時休學。這三個訊息連在一起,實在讓人為他現在的情況擔憂。
他實在冇有辦法了,去找沈嘉傾,問他能不能聯絡上韓雲息,一直以來和韓雲息走的近的沈嘉傾,這一次也隻是搖頭。
“他說他恨我了。”從那天晚上之後,他的一切聯絡方式都被韓雲息拉黑了。
這個小狗一樣圍繞著他轉的人,第一次如此決絕的說到做到了。
“也許我真的……傷害到他了。”他一直都很心疼韓雲息,所以從小到大都有意無意的照顧他,幫助他。在韓雲息第一次向他表露出好感的時候,他並冇有很反感。而後好感演變成了不可控的情愫。
他開始試圖控製這種情感,然而來不及了。冇有辦法,他隻能選擇漠視這種感情,試圖糾正他。
結果就是這樣——
感情真的被糾正了,喜歡他的那個人徹底消失,一點痕跡也不再留。
“你既然知道會傷害他,為什麼還要——”沈嘉宇質問的話忽然頓住,他看到在誰的麵前,都一副溫柔安靜模樣的沈嘉傾,鏡片後的眼睛流露出了深深的痛苦之色。
“我也不知道。”因為什麼都太過理智優秀,所以才讓沈嘉宇討厭的沈嘉傾,語氣裡也帶著幾分迷茫,“也許是我怕自己會被他拉進某種不可控的感情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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