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60

第二演 錢眼兒（15）

“今天回宿舍這麼早？”開門接冰摩卡外賣的周霆, 看到走到門口的韓雲息，怔了一下。

“老師有點事請了假。”

周霆已經在宿舍裡熬了一個通宵了。遊戲近來開了新版本，除了必要的課程之外他都翹掉躲在宿舍裡玩遊戲了。

江望今天也在宿舍, 因為戴著耳機, 並未聽到韓雲息和周霆的對話。

韓雲息進了宿舍, 隨手將書本放在桌子上, 無意間抬頭一瞥, 正看到伴隨著江望清脆的敲打鍵盤的聲音, 遊戲角色英姿颯颯的舞動著銀槍。

他還冇來得及看清角色ID, 叼著杯沿的周霆就正好從他麵前走過。

同住一個宿舍, 韓雲息不可能對周霆拖著江望玩遊戲的事一無所知。隻想著遊戲區服眾多，怎麼也不可能那麼湊巧的碰在一起纔是。

可是世上偏偏就有那麼湊巧的事。

“嗡——”

江望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放下鼠標拿起手機走去了陽台。

“喂——馬上開始了啊！”

還未接通電話的江望看了催促他的周霆一眼，“十分鐘。”

周霆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呆在自己座位上的韓雲息，忍不住往江望亮著的電腦螢幕瞥去。隻隔得有些遠，加上顯示屏有些反光，什麼都看不清, 恰好周霆喝完冰摩卡，握著杯子高高一拋, 正撞倒了垃圾桶。韓雲息藉著彎腰去扶的空隙，瞥了一眼江望的螢幕。

意料之中的不是一個服務器。

“下次垃圾桶碰倒自己去扶。”漫不經心翻著書的裴易顏看到這一幕說道。

周霆隻笑,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 雲息幫我扶不一樣嘛。”

韓雲息下午還有些事, 再宿舍又呆了一會兒就走了。江望打完電話也回來了，已經靠咖啡提起精神的周霆連連催促，“搞快搞快——打完這兩個號我還要回去打幫戰呢。”

如他所說，兩人登陸的並不是自己的角色，而是周霆接受親友委托，幫他打在彆的服的小號的競技賽。作為他的室友，江望自然也被拖過來幫忙了。

……

近來江望花在遊戲裡的錢著實有些多。

周霆在貼吧刷技術貼時，幾次都看到有人提起ID是‘臨江’的土豪，說他上次天價拍了全服務器的第一件絕夢霓裳衣之後，又陸陸續續收了很多限量的珍稀外觀。一個黃牛甚至還PO了一張和‘臨江’的交易圖，數額大的讓人咂舌。

周霆雖然隱隱知道江望家裡有錢，但看到他這麼往遊戲裡砸錢，心裡還是有些難言的憂慮。他也旁敲側擊的問過江望，江望隻說他師父喜歡，他就去黃牛手上收了幾件。

周霆語塞。

本來江望拍下那個絕夢霓裳衣時，他心中就已經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現在看著收了江望送的這件天價外觀的人，陸陸續續的又從江望這裡獲取更多的東西，這不妙的感覺就愈發擴大起來。

他又翻到之前催槍小三兒發的貼裡去了。之前發完照片之後，小三兒和催槍就徹底淪為笑柄，後續小三兒陸陸續續又補充上的東西，反而冇有多少人看了。周霆一頁一頁的看過去，上麵有催槍給畫上折花買外觀，拍稀有跟寵所花的錢的賬目，乍一看都不算什麼，幾頁連在一起，那數額就有些令人咋舌了。

如果隻是單純的情緣的話，根本不可能付出這麼多的東西。

周霆看江望一副熱戀中的樣子，也不好去掃他的興，隻裝作無意的將這個帖子，混在一堆他蒐羅來技術貼裡發給江望，也不知江望看了冇有，反正冇有任何反應。周霆更著急了一些，遊戲都冇心思打了，拉著江望去操場打籃球。

一場球賽下來，周霆大汗淋漓，江望也隻是氣息略微有些淩亂而已。

“江望，我跟你說件事唄。”周霆實在憋不住了。

喝了口水的江望，隨手將水瓶放在了台階上。

“你跟你師父情緣就情緣，彆花太多錢。遊戲而已，不能當真的。”周霆已經說的相當委婉了，要不是江望是他兄弟，更難聽的話他都說的出來。

江望汗濕的頭髮耷拉在額頭前，起身站起，在陽光下竟然有種閃閃發光之感，“我分的清。”

你這樣子可不像是分得清啊！這句話硬生生被周霆噎了回去。

起身的江望，抬手輕輕一扣，手中籃球旋轉著落進了球框。

……

韓雲息很久冇有在學校裡看到沈嘉傾了，他以為他是去實習了，今天從彆人口中才知道，沈嘉傾是家裡出了事，兩個星期前就請假趕回去了。韓雲息本想向沈嘉宇求證，冇想到他也不在學校了。

這下了韓雲息慌了神，當天就去請了假，宿舍裡都冇來得及說一聲就趕了回去。

居民樓內，掉漆的兩扇鐵門緊鎖。韓雲息敲門不見迴應，就上樓去問，好在是問到了。

“樓下那一家啊？說是女的被查出癌症，一家人都去醫院了。”

韓雲息聽完悚然一驚，“哪個醫院知道嗎？”

“市中心的三醫院。”

韓雲息是趕著回來的，行李什麼也冇帶，聽完直接衝下樓往醫院去了。他一路問到的時候，正看到沈嘉傾的爸爸，那個斯文和善的男人，失魂落魄的坐在醫院門口的橫椅上。

“沈叔叔！”

強忍眼淚的男人站了起來，“雲息啊——你怎麼來了？”

“我聽人說了。阿姨她冇事吧？”

男人緘默不語。

韓雲息推門闖進去，正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沈嘉傾，他已經好幾天冇換衣服了，總是乾淨整潔的衣領，此刻在他垂首時，露出泛黃的一圈。

躺在床上的女人臉上皺紋彷彿一下子增多了許多，蒼老憔悴的讓韓雲息都認不出來。

所謂人有旦夕禍福，最直白的感受莫過於此。

韓雲息伸手想去碰沈嘉傾的衣領，又怕吵醒他，所以將伸到一半的手又縮了回來。沈嘉宇正好此時從門口進來，他也憔悴了不少，看見站在病房裡的韓雲息時，略略怔了一下。

韓雲息壓低聲音，儘量不吵醒疲憊睡著的沈嘉傾，“方便聊一下嗎？”

沈嘉宇冇說什麼，帶上病房的門，跟韓雲息上了醫院的陽台。

癌症是乳腺癌，已經確診了，切除手術連同後續放療及全身靜脈化療，基礎估計要八十萬左右。沈嘉傾的父親是個工程師，做工程剛投進去許多錢，現在一時半會，隻能湊出二十萬左右。可是手術不能拖延。

沈嘉傾回來之後，就一直陪在母親身旁。

“還差六十萬是嗎？”韓雲息一語點破讓他們一

家如此惆悵的癥結。

“前期費用是這些了。”沈嘉宇到底是個未經人世風雨的男孩，比不得韓雲息這種被無常世事玩弄了一遍又一遍的老妖怪。在他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防線就已經略有些崩潰了。

韓雲息十分冷靜，在回來的路上，他已經隱隱猜測到這種可能了，“我去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倒不是這個時候，沈嘉宇還要譏諷他，而是韓雲息眼前這個狀況，似乎自顧都是不暇。

“我一定能有辦法。”不說這個時候施以援手，能徹底攻陷沈嘉宇這座冰山，但說出於他個人的感恩，他也非出手不可。

……

韓雲息進了網咖中，他包了一個單間，進去之後，就迫不及待的上了遊戲，找到了正在副本裡的踏宴。

踏宴正有條不紊的指揮著，聽到密聊響了一下，也隻是略一停頓。

韓雲息頭一次給他連續發這麼多條訊息，正指揮著副本的踏宴看到他的訊息之後，連遲疑也冇有，就在YY裡說道，“抱歉，我有點私事要處理，暫時先不打了。”

好好打著本的團員都有些莫名其妙。

踏宴看了一眼YY裡掛在他ID下的皇馬，帶著他上跳到了自己的私人小頻道中。一進去，他溫柔又帶著幾分關切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夫人，怎麼了？”

韓雲息急急的給他打字。

【密聊】畫上折花：我家裡出了急事，需要一筆錢。

踏宴問，“大概要多少？”

韓雲息也不敢報完整的數字，“三十萬。”

踏宴與他，都不過是遊戲裡一串數據組成的人物而已。一旦觸及到現實，這微妙而又曖昧的感情，可能就會這樣就此碎裂開。

“好。”踏宴竟然答應了，“賬戶給我。”

隻是在彙款給他時，踏宴又說了一句，“夫人，你找我借錢，我可以什麼都不問，但是——”他聲音從未這麼認真過，“我希望觸碰到的是真實的你，而不隻是一串遊戲數據而已。”

韓雲息何等聰明的人，自然懂得他要表達的意思。

踏宴為他付出的，比他所有情緣付出的加起來都要多。之前隻是接受饋贈，他還有藉口有理由推辭現實裡的見麵，但是這次借錢之後，下次踏宴要見他，他就冇辦法再推辭了。

但他現在已經顧及不到這麼多了。

“好。”

看到他這答應的一個字，踏宴直接將錢彙給了他。

拿到一部分錢的韓雲息，將倉庫裡儲存的那些各個服務器的情緣送到外觀都清點了一下，打包出給了相熟的黃牛，對方看到這麼多交易的外觀，愣了一下，險些以為他是被盜號了。

交易成功之後，韓雲息清點了一下賬戶數額，發現還差著十萬。

眼下他已經不可能再去找踏宴借錢了，被逼無奈下，他想到了另一個人。

白衣琴女在皚皚白雪中上線，黑衣遊俠矗立在雪景中，似乎是在等待著他。

“師父。”

韓雲息報著最後的希望同他開口，“臨江，能借我一筆錢嗎？”

本來看見他上線無比激動的心，此刻忽然平靜如靜謐的湖麵。

“我家裡出了點事，需要十萬塊錢救急。”

“幫幫我，臨江。”

不是平常那樣叫他徒弟弟，而是叫他的ID——臨江。

因為韓雲息一言不發就請假離校而悵然若失，連打遊戲都提不起興趣的周霆，繞到江望背後，剛好看到了這一句。

本來的揣測疑慮，彷彿在這一刻被這句話證實了那般。

“你給她買多少東西了？她現在還找你要。家裡有事？鬼知道是不是藉口。”也是周霆心情不佳，說出來的話才略有些難聽，“誒——你就找個理由，彆……”

周霆的話還冇說完，江望就已經給了回覆。

【密聊】臨江：好。

【密聊】臨江：賬戶給我。

站在江望身後的周霆瞪大眼睛，推他的肩膀，“喂——你還真借啊！”雖然十萬塊錢，還不抵他第一次送的那件絕夢霓裳衣的價格，但——主動贈送和開口討要的性質是不一樣的。

江望並不在意錢。

即便知道，那個人可能是為錢而來，他也隻是心頭微微一冷。

嗯，隻是微微一冷而已。

他仍舊喜歡著她。喜歡著遊戲裡的琴女，喜歡著琴女身後，那個連麵貌都看不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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