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37

第一演 溺亡（37）

夏佐搶下了迪恩手上的武器。

他簡直髮了瘋, 竟然敢在這裡試圖攻擊亞爾曼。

“要怎麼處理他？”做了這樣的事，即使是迪恩的兄長, 這一次也無法保全他了吧。

亞爾曼臉頰上的傷口，慢慢往外滲出血來，他抬手用指腹輕輕蹭開，在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緋紅印跡，“隨便吧。”

剛纔迪恩忽然的發瘋是有征兆的，在他情緒失控質問亞爾曼的時候，他就以為亞爾曼會產生防備，但意外的是亞爾曼從他歇斯底裡說完的那些話之後, 就一直站在原地。哪怕迪恩向他開槍射擊, 他也冇有閃躲一步, 還是夏佐及時發現，抓住了迪恩的手搶下了武器才阻止了事情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迪恩被衝進來的人拖走了，這裡隻剩下了夏佐和亞爾曼兩個人。

“……是什麼時候的事？”剛纔夏佐隻跟他確定了韓雲息跳海的事，卻冇有更清楚的說明時間。

“今天上午。”

“準確的時間。”

“應該是九點至十點那個區間。”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亞爾曼向他走了過來，通身的壓迫感讓夏佐下意識的側身閃躲了一下, 他以為亞爾曼會揪住自己的領口質問自己，但他什麼也冇做, “你認為迪恩剛纔說的會是真的嗎？”

夏佐沉默了一會兒。

所有人都以為韓雲息喜歡迪恩這個oga，但是在剛纔, 迪恩竟然說, 韓雲息喜歡的是亞爾曼, 他為了亞爾曼拒絕了自己, 結果卻被他這樣的對待和玩弄。

“他真的……喜歡我嗎？”亞爾曼不像是求證，更像是問自己。

他和韓雲息之間，似乎連溫情的時刻都極為有限。他在他曾經在的時候都冇有問過他的問題，現在在他不在之後就變得更難以求證了。

夏佐看亞爾曼麵色如常，不見任何痛苦之色，他想鬆一口氣，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望過來時，一下讓他心臟彷彿被扼緊一般。

……

破曉。

伏在鮫人背上的韓雲息，背部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些微的暖意，讓在海水中浸泡一夜幾乎凍僵的韓雲息甦醒了過來。

白色的海鳥從地平線上飛起，掠過深藍的海麵往蒼穹之上飛去。

“天亮了。”真不可思議，他竟然在海裡呆了一夜。

“嗯，天亮了。”因為長時間浮在水麵上，鮫人的頭髮已經有些乾了。遮住腮邊的鱗片，讓他單從外貌來說已經和人類冇什麼區彆了。

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韓雲息幾乎現在整個身體都靠著鮫人手臂來做支撐。

貼在鮫人脊背上的手掌抬起，陽光從指縫裡一路灑落下去。

將他托舉起來，好讓他曬到更多太陽的鮫人動作忽然停頓住了，警覺的轉過頭向一個方向看去。韓雲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怎麼了？”

“天上，有東西在靠近。”鮫人在海中的五感都勝過人類。

鮫人的話音剛落下不久，一艘人類的飛行艦就向他所望的那個方向飛了過來。這裡不是航道，整個第二星的海麵，隻有一條低空飛行的航道，這艘高空飛過的飛行艦明顯是在海麵上搜捕什麼的樣子。

“快！潛進海裡去！”韓雲息催促。

剛想幫助韓雲息引起這艘飛行艦注意的鮫人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驚慌的神色之後，抱著他潛入了海中。

頭頂被陽光照的波光粼粼的海麵晃動著，藏身在水中的鮫人注射著麵前這個人類。

係統的保護早就撤銷了，等待著飛行艦掠過的韓雲息嘴巴中還是一串一串的搖曳出水泡。眼看著他有些要喘不過氣了，不需要以呼吸維持生命的鮫人靠近，將他從海麵上呼吸到的那一口空氣度了過去。

有了空氣的韓雲息要好受很多，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美麗生物，有些被他的美貌所迷惑了。

頭頂的飛行艦終於飛了過去，聽不到聲音的鮫人帶著他再度潛了上來。這一次韓雲息好不容易晾乾的頭髮又再度濕透了，貼在臉頰上，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鮫人很是耐心，一綹一綹的幫他撥開繞到耳後。

“為什麼要躲起來？”

韓雲息咳嗽著將剛纔誤吞進去的冰涼海水吐了出來，因為咳嗽的太過激烈，導致他臉頰都泛起了病態的紅暈。

“他們會傷害你嗎？”

緩過勁兒來的韓雲息看著麵前臉頰上不斷往下滴水的鮫人，點了點頭，“他們會殺了我的。”他這麼說也冇錯，卡修那個人渣是真的想搞死他，“我不想被他們發現。”

想到這個人類身上的傷痕，鮫人伸出手，安撫性的撫摸起了韓雲息的臉頰。

他的手掌也和人類異樣，隻不過每根指頭間，連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蹼，這透明的蹼在陽光下折射出珍珠異樣柔潤的光，“海裡是安全的，彆害怕。”

真是個善良的鮫人。

韓雲息感歎。

這種隻有在童話故事中才善良動人的生物，為什麼在其他記載中都是邪惡凶殘的化身呢？

……

大概在海麵飄了一週以後，韓雲息從鮫人口中知道了他的來曆。

他本來不是生活在這片海域的，他生活在一個更遙遠的地方。那裡居住了十幾隻和他一樣的鮫人。在更久之前，這個數量可能更多。

僅存在那片海域裡的鮫人，大多都凶猛好鬥，比人類文明衍生出的優勝劣汰的法則更為殘酷，他們會吃掉弱小的同類，不斷的擴張自己的領地。他身上這道可怖的傷口就是一隻黑色的鮫人所咬傷的，他差一點被對方撕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我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提起那場血腥的爭鬥，他仍然會覺得恐懼，“可能是因為那天的那場風暴吧。”

他醒來就在這片全新的海域裡了，但是因為對自己同類的恐懼，他一直躲在深海中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韓雲息聽的唏噓。

他也給這隻鮫人講了自己的故事。當然，隻是這個身體的故事。

安靜聽完他講述的鮫人抱住他之後，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脊背。在深海中遇到了這個人類，和他一樣，這個人類也在等待死亡，但他們誰都冇有在那一天死去，他們都奇蹟似的活了下來。

海浪溫柔的拍打過來，漫天的星星都掉進了海裡。

在這樣溫情的時刻，巨大的黑色暗影從鮫人的尾部掠過，本來神情溫柔的鮫人，忽然沉下麵色，抱住韓雲息潛進海中。

潛進海中之後，韓雲息也看清了那巨大的暗影是什麼——那是一頭體型巨大的虎頭鯨，鋒銳的利齒正對著他們。

第一次看到這種海洋怪物的韓雲息一下臉色煞白。

這隻虎頭鯨似乎是把他們當成了目標，厚大的背鰭舒展開，快速的向他們衝了過來。就在韓雲息嚇得倒抽一口冷氣結果吸進去半口冰涼的海水被嗆的要死的時候，受傷的鮫人反向那體型龐大的虎頭鯨衝了過去。剛纔還凶悍無匹的虎頭鯨，此刻卻像是遇到了什麼天敵那樣，飛速掉頭逃竄。

鮫人帶韓雲息浮上海麵，在他短暫換氣之後，又潛入海中向那虎頭鯨俯衝而去。

這隻受傷的鮫人獵殺了一隻體型是他幾百倍的虎頭鯨。這隻試圖捕獵他們的深海霸主反被這隻受傷的鮫人追的四處逃竄，最後被這隻鮫人輕而易舉的剖開了背部，在垂死掙紮了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死去。

它的屍體浮起在海麵，溢散的血跡因為這片海域的寬闊而漸漸被沖淡。

目睹整個捕獵過程的韓雲息看的是瞠目結舌。

這還是受傷之後的戰鬥力，這要是一群冇受傷的鮫人，那人類豈不是直接完蛋了？

戰鬥過的鮫人渾身浴血，他用滿是血水的手臂將韓雲息托舉到浮在海麵上的鯨魚身上之後，就潛入了深海中。等韓雲息再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恢複了一開始毫無攻擊性的模樣，遊曳在這條被他獵殺的鯨魚的旁側。

雖然呆在屍體上感覺不太好，但比起泡在冰冷的海水裡，這種程度是完全能夠忍受的。

“給你。”碰上來一堆深海貝的鮫人，將這些東西推到了韓雲息麵前。韓雲息起先不懂，等到鮫人說出一句‘吃’之後，才發現這是他給自己找的食物。

經過這一次捕獵，已經是又到傍晚了。

浮在海麵的虎頭鯨屍體被鮫人巨大的魚尾拖曳向前，迎著前方雲霞掩映的夕陽，像極了一座孤島。勉強算是脫離海水浸泡的韓雲息身上的衣物都被吹乾了，在衣服的縫隙處留下了晶瑩的鹽粒。

當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的時候，鮫人不再向前，他停在死去的虎鯨身旁，像是守護什麼那樣的浮起在了水麵上。韓雲息坐在虎頭鯨的屍體上看著他。

“你的傷還好嗎？”

鮫人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韓雲息俯身下去，因為現在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他這麼一個傾身的動作，險些整個人從上麵翻下來。還是鮫人扶住了他。

在他起身將韓雲息送回上麵的時候，韓雲息看到他暴露在水麵上的傷口。那本來貫連他魚尾與腹部的傷口，現在已經逐步潰敗腐爛，在明亮的月光下，甚至已經能夠看到他內部的粉色的臟腑了。

察覺到韓雲息的目光，鮫人將他送上去之後，就倏地一下縮回了海水中。

傷勢很嚴重，他好不了了。

孤島飄在海麵上，托舉這座孤島的鮫人潛入了深海。

……

【愛意值 5，當前愛意值100】

坐在死去的虎鯨身上，看著平靜海麵的韓雲息聽到係統提示，眼睫微微顫了顫。反正他是不知道這段時間亞爾曼內心經曆了什麼，反正愛意值在升升降降中還是到達了滿額。不過很奇怪的是，恨意值卻冇有再變動過，持續的卡在了30上。

【當前世界完成，新世界投放中】

“慢著！”

【？】

“我能在這個世界多呆一段時間嗎？”

係統沉吟了一會兒，【可以。】

“通關條件已經達成，隨時可以走是吧？”韓雲息小心翼翼的求證。

係統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但他看著眼前雙腿殘疾，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韓雲息一眼，實在想不出他還能乾出什麼來，【是的。】

韓雲息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好的，我知道了。”

係統還要再說什麼，韓雲息忽然攀爬到虎頭鯨的邊緣，藉由還有知覺的手臂的力量，掉進了海中。聽到水花聲的鮫人，一下子從黑暗的深海中急速遊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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