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36

第一演 溺亡（36）

這個世界上確實有關於鮫人的記載, 隻不過他們生活在一顆被海洋包覆的黑色星球上，與人類的居住地實在相隔甚遠, 所以關於他們的記載也十分有限。

韓雲息在讀書的時候，從軍校裡那個巨大的圖書館中，翻閱出了有關鮫人的記載。記載它的，是一個熱愛冒險的星際探險家，他乘坐飛行艦從那顆黑色的星球上路過，飄蕩著霧氣的黑色海水中，藏著巨大的黑色暗影。因為這個記錄是以日記的形式記載，所以當時的一些情景記得十分詳儘。

那些巨大的彷彿深海怪獸一樣的暗影, 在深海中遊曳, 追逐著半空中的飛行艦。靠在窗邊寫日記的探險家看著有著長長尾部的傳說生物, 從海中跳躍出來。他們有著人類的外表，卻生著長長的魚尾，躍出海麵時掀起來的海浪，彷彿成了他們的墊腳石，讓他們躍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然後重重的撞上了飛行艦。

堅固的飛行艦瞬間被撞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僅隔著一層透明的窗戶，探險家看到了這神奇生物的全貌。對方上身□□, 五指間有像是蹼一樣的透明物質，更要命的是, 他有著獵食者一樣的鋒利牙齒。

還好飛行艦升空的高度足夠, 在試圖捏碎飛行艦無果之後, 這異種的生物就墜回了深海中。探險家也被他這遠勝於人類alha的強大力量所震驚, 第一時間操縱飛行艦升空到足夠的高度之後，才繼續透過窗戶去看他們。

那些美麗又可怕的生物還潛行在深海中，雖然海麵上飄蕩著一層霧氣，但探險家知道，他們都在看著自己。看著獵物一樣的自己。

——你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會有這麼危險又具有迷惑性的生物。

——如果他們數量足夠多的話，人類文明可能就危險了。

這是那個探險家對於鮫人記載的最後一句。

現在這個被描繪的極近危險的生物，正匍匐在海草中，他的頭髮隨著海水飄蕩，纏著他手臂的水草，像是深海為了囚禁他而鑄造的枷鎖。

係統提醒韓雲息該離開這裡了，不然保護層的時間要過了。韓雲息此刻已經完全被這奇妙的生物吸引住了注意，根本冇有聽到係統的話。

順著鮫人光滑的脊背，他看到了他受傷的魚尾，比想象中更要嚴重，傷口因為太久冇有被處理，已經泡的有些發白腐爛了。

韓雲息伸出手去，趴在深海裡的鮫人，有些畏懼他的靠近似的，往後蜷縮了一些。韓雲息想對他說，自己是來幫他的，然而一張口，一連串的氣泡就從他的口中吐了出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深海，係統隻是給他暫時提供了緩解海水的壓力和窒息的痛苦的幫助。

醜陋的深海魚從身旁遊過，愈發顯得這具有人類相貌，且符合人類審美的鮫人宛若深海珍藏。

韓雲息閉上嘴巴，伸手去拽他手臂上的海草。那些冰涼粘膩的水生物比想象中的更要堅韌，他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幫他清理掉。在鮫人獲得自由的下一秒，係統提供的暫時性保護解除，深海的壓力一下子讓韓雲息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響。

重新遊動起來的鮫人，伸手握住他，帶著他往頭頂的海麵遊去。

“你媽的，一聲不吭撤掉保護——你想我死啊？”韓雲息在心中咒罵係統。

【我提醒過你。】

有嗎？韓雲息表示懷疑。

要不是看這個世界通過有望，係統也懶得為他提供幫助，現在見韓雲息不識好歹也就算了，還反過來質問他，拋下句【你自己聽不到怪我咯？】就匿了蹤跡。

頭頂的光明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就在韓雲息幾乎要窒息的時候，抱著他的鮫人，忽然垂下頭來，以嘴唇度過來了一口氣。因為窒息心肺都被擠壓到顫抖的韓雲息，被這一口氣救了狗命。

度氣的鮫人似乎連內臟都有些腐爛的，連度過來的氣息也帶著一股血腥的味道。

“活下來。”

冰涼的嘴唇離開，手臂牽著他繼續往頭頂遊去。

“咳咳——咳咳咳——”大量的灌進口鼻的海水，在破出海麵的瞬間讓韓雲息拚命的咳嗽起來。在一望無際的海麵上，鮫人托著他的腰，讓他上半身能夠浮在海麵上進行呼吸。

現在已經是黃昏了，鋪在海麵樣的夕陽如血色一般。

……

韓雲息被亞爾曼分享出來的訊息，終究還是傳到了迪恩的耳朵裡。迪恩不顧他兄長的再三警告，衝到了夏佐辦公的地方求證這件事。夏佐正為派遣軍隊擴大搜救範圍的事忙的團團轉，迪恩衝進來，牙關因為憤怒切切的發著抖，“亞爾曼將雲息分享出來的訊息是不是真的？！”他在家中養病的時候，聽到兩個來家中做客的alha這樣談論道。

他們毫無顧忌的議論著韓雲息身體的美味程度，以及下流的拿他和他們曾標記過的oga做比較。

迪恩無法容忍這些。他可以容忍韓雲息的拒絕，容忍兩人身份的溝壑，但他無法忍受他這樣被人踐踏和傷害。

夏佐冷靜的掛掉通訊器，在長桌後抬起頭，看向眸中燃燒著憤怒的迪恩。

“他非要毀了他是不是？！”亞爾曼帶走韓雲息的時候說的話，迪恩到現在都還記得。他想過一切可能，卻冇有想到亞爾曼會用這樣殘酷的方式來毀掉雲息。

“迪恩，你冷靜一點。”

“冷靜？我該怎麼冷靜你告訴我？反正在你們眼中，我已經是個瘋子了不是嗎。”從他放棄oga的身份，決心成為一個alha的時候，這個人類世界的文明，就已經將他歸劃在瘋子的行列中。韓雲息被亞爾曼帶走，他也被兄長囚禁在了家中。他需要定期的注射鎮定劑，在因為韓雲息寢食難安的時候，他的兄長還會輔助的讓他服用一些精神藥物。

迪恩知道自己冇瘋，但是這樣的生活，已經讓他徘徊在了崩潰的邊緣。

“亞爾曼共享oga的訊息，是不是真的？你告訴我！”

“是真的。”夏佐隻想快點打發掉他。

迪恩的牙關碰撞，咯咯的發出聲響，“亞爾曼怎麼能夠這麼對他——怎麼能夠——”一想到這段時間韓雲息可能的遭遇，迪恩就覺得心痛。

雖然，他可能已經冇有這個資格心痛了。

被掛斷的通訊器響了，夏佐接了起來，“喂。”

對麵回覆他，這次的搜救仍舊無果。第二星的海洋麪積，占整個星球的三分之一，加上海中的暗潮，一個抱著必死的心跳海的人，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繼續找，擴大搜救範圍。”比起像迪恩這樣軟弱無能的懊悔，夏佐更願意不放棄任何一個微渺的希望。

掛掉通訊器之後，夏佐要繼續從軍部調派人手，迪恩卻仍舊糾纏著他，追問韓雲息的下落。夏佐不勝其煩，在門口處站定，冷冷的審視著攔在麵前的迪恩。

“你冇聽到嗎，他跳海了——我現在是去救他。”

懶得再看迪恩臉上的表情，夏佐第一次麵無表情的伸手將他推到一旁，“讓開。”

門向兩側打開，趕回第一星的亞爾曼，正站在門口。

抬腳準備往外走的夏佐呼吸一滯，“你回來了？什麼時候？”

亞爾曼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口氣沉靜的問他，“你剛纔說什麼？”

……

四麵並冇有海島一類的地方，蔚藍的海麵上，更是連個漂浮物都冇有。韓雲息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這個傷重的鮫人。

他已經很虛弱了，勉力浮出水麵之後，臉色更是慘淡如死。

在和係統商量好再開一個小時保護的韓雲息，伏在他的肩頭說，“你把我放下吧。”他確定眼前這個生物能聽懂他說的話。

鮫人側首看著他，銀色的眼睛像是星輝一樣的漂亮。他可能誤以為麵前這個人類不想活下去了，所以安撫似的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臉頰。

“你還受著傷，不能這麼一直抱著我吧？”從鮫人帶他浮出水麵，他們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在最開始，鮫人還試圖找到海岸將他送上去，但在無論遊多久，前麵都是一望無際的海麵之後，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真的冇事，你休息一下。”韓雲息真心實意的勸說。

鮫人溫柔的搖了搖頭。

韓雲息也不能按著他的頭，把他按回海裡去吧，“你受傷了，需要休息。”

“我快要死了。”似乎不太喜歡說話的鮫人，在一段漫長的時間之後，終於開口說了第二句話，“應該……很快了。”

“這裡冇有岸，我冇辦法送你回岸邊。”

“沒關係的。”有係統支撐，他應該不會死的那麼快。他隻要等到亞爾曼好感度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我死了之後，你會掉進海裡。”海水澄澈，能見度約莫有三米左右。韓雲息低下頭，就能看到他殘缺的魚尾——不隻是魚尾，他像是被人開膛破肚過那樣，腹部往下連著魚尾都有一道深刻的傷痕，隻是傷口被海水泡的發白，不那麼明顯罷了。

察覺到這個人類在看自己的傷口，他泡在海水中的魚尾擺動了兩下，似乎想要將傷口遮掩起來。

韓雲息看著就覺得疼，隻能暫時按住他，“彆動了。”

銀白色的魚尾停止了擺動，安靜的浸在海水中。

太陽已經完全沉進地平線了，月亮自另一端升了起來。雖然和這個鮫人呆了一下午，但看著他在月光下美輪美奐的銀色魚尾和相當美麗的麵龐，韓雲息還是會覺得恍惚——原來傳說是真的，真的有鮫人這種一聽就知道是騙小孩的物種。

“你很冷嗎？”抱著他的鮫人察覺到韓雲息在發抖。

“嗯。”已經在海水裡泡了一下午的韓雲息不冷才見鬼了。每時每刻他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熱量在離自己而去。

鮫人伸出手臂將他抱住，魚尾也盤踞上來，像是要幫他積蓄熱量。

韓雲息感到他也在發抖，問，“你也冷嗎？”

“嗯。”事實上是疼痛引起的顫抖，他受到傷太嚴重了，不出意外，近期內他就會死在海底。但是他遇到了一個人類，在大海的最深處，這對兩個人來說都是不可思議的一次相遇。

韓雲息伸出手臂，同樣回抱著他。

【愛意值 20，當前愛意值85】

凍的發抖的韓雲息聽到係統的提示音，勉強有了點安慰。已經離結束這個世界隻差一步之遙了。

“你的腿受傷了。”鮫人注意到了韓雲息偏斜的可以算得上是畸形的腳踝。

被當狗一樣鎖了幾個月，冇廢就不錯了。不過現在這樣跟廢也差不多了，今天跳下來的時候，他本來還想凹點更唯美的可以被記錄的表情，然而這不爭氣的腳踝，因為太久冇站立，這麼扭了一下，他就整個這麼毫無美感的掉下來了。

媽的。

真是演藝生涯的恥辱。

握著他的腰的手臂高舉，讓他仍舊能夠在海麵呼吸，鮫人卻已經鑽進海水中，審視他腳踝上明顯被什麼東西拘禁過的傷痕。

海水中的鮫人仰麵望了過來，“你被人傷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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