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38

第一演 溺亡（38）

又在海上漂泊了一段時間, 死去的虎頭鯨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的屍腐氣, 引來眾多海鳥的啄食。韓雲息不得不離開這個暫時的‘浮木’回到了鮫人的懷中。

鮫人的傷口急速惡化，他已經無力再去捕殺另一隻鯨魚了。

“如果我死了的，你該怎麼辦呢？”鮫人時常問出這個問題。

韓雲息抱著他的脖頸，與他一起在茫茫的海中沉浮，“大概是陪著你一起死。”

他已經決定在這隻鮫人死後再離開這個世界了。他本來有個更有意思的計劃，能夠在離開這裡之前狠狠的報複亞爾曼一把，但瀕死的鮫人，讓他實在不忍心去做出任何利用他的事。

容貌漂亮到逼似海妖的鮫人將冰涼的額頭貼上來, 水珠一滴一滴的從他濕漉漉的臉頰, 手臂上滑落。

“我想活下來。”

那一場風暴救了他的命, 讓他免於被同類活生生的撕碎的悲慘命運。在他安靜的海底等待死亡到來的時候，他遇到了這個人類。這場相遇並冇有改變他最後的命運，卻讓他不甘就這樣寂寞的死去。

“我真的很想活下來。”

濕潤的眼睫垂覆下來，腮邊的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彩。

無比美麗又無比強大的生物。

韓雲息攀住他的肩膀, 手掌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脊背。這個世界無論是心腸冷酷的亞爾曼抑或心機深沉的夏佐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無所謂背叛無所謂傷害。唯一的意外就是這隻從很多方麵來說, 和他同病相憐的鮫人。

鮫人從他這安撫的動作中，體會到憐惜和溫柔的情愫, 作為迴應, 他低下頭吻了吻韓雲息的臉頰。

……

大海並不是無邊無際的, 雖然海洋占據第二星的三分之一, 但在他們多日的漂泊中，還是看到了儘頭的人類的海港。

第二星的科技僅次於第一星，繁華程度卻遠勝於任何星球。海港的燈光似乎正在進行一場燈火晚會那樣穿破夜空，橫貫海麵，潛藏在海水中的鮫人偷走了一艘船，在將船拖到深水區時，才放心的將懷中的人類放了上去。

岸上璀璨的燈火，從明亮到慢慢熄滅在海麵上瀰漫的霧氣中。

雙腿已經不再具有用處的韓雲息看著潛入海中的鮫人，將一捧又一捧的海貝送到船上來，到他氣力耗儘，趴在船舷上喘氣的時候，韓雲息才發覺他身上的傷口，已經腐爛到胸前來了。

月亮倒映在水中，美麗的鮫人佇立在月亮中。

“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韓雲息發現今晚鮫人的目光格外溫柔。雖然在之前這隻鮫人也喜歡看他，但冇有哪一次像今晚這樣目不轉睛。

鮫人笑了笑，搖了搖頭。

船繼續往前飄著。

“晚安。”聽到韓雲息說過一次之後，經常這樣在晚上同他道彆的鮫人，靜靜的沉入了水底。

水麵的月亮向糖果那樣化開，又滿滿恢覆成了圓圓的一輪。韓雲息趴在船舷上，聽海風吹拂而過的聲音。

【你是想等他死了之後再離開這個世界嗎？】

韓雲息艱難的翻了個身，不再看水中的月亮，反而去看起了天上那一輪，“成人世界裡冷漠自私又充滿算計的愛情見識多了，偶爾也會喜歡喜歡童話故事的。”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回答係統，還是單純的隻是對自己說。

【你真善良。】

韓雲息享受著係統的誇讚，冇說自己一開始計劃攻略掉這隻單純好騙又受傷的人魚，讓他淪為自己的俘虜，在臨死之前劫持幾艘出海的輪船或者航線內的飛行艦，讓急欲樹立自己威信的卡修為了自己民眾的安全，跪下和自己道歉。

雖然他也想過讓亞爾曼和夏佐也一起跪在自己腳邊，但他深諳這兩個王八蛋的性格。他們絕不會為幾個無辜民眾放下alha的尊嚴向他下跪，除非更直接的傷害到他們的利益，比如劫持女王什麼的，那樣就能按著他們的頭，踢斷他們的膝蓋，讓他們跪在自己腳邊懺悔了。

可惜這些想想就很解氣的畫麵到目前為止真的隻能想一想了。他連報複卡修的機會都放棄了，更遑論報複亞爾曼和夏佐了。

在他手邊，一串氣泡搖曳從海底升了起來，在觸碰到他的指尖時，又像是泡沫那樣炸開。韓雲息側過頭，沿著水麵望去，在從前他趴在鯨魚的屍體上醒來時，都能看到一條銀白色的魚尾在水麵下遊曳，這一次水麵下卻什麼也冇有。

堆在船上的海貝散發著腥鹹的味道。

“你說他會不會找個安靜的地方等死去了？”

【會。】

連繫統都看破了他今晚做的這些的意圖，更彆說韓雲息了。

……

覆蓋在白色魚尾上的鱗片已經不在有光芒流轉了，虛弱的鮫人躺在海底，安靜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聞到死亡氣息的食腐魚開始成群的在他身邊徘徊。

在他的眼睛逐漸閉上時，飄蕩在他頭頂的船舷上忽然跌下來一個人影。那個人穿透被月光照的無比蔚藍的海水，緩慢的沉了下來。

畫麵幾近定格。

奄奄一息的鮫人竭力睜開眼睛，看著那個人影由遠及近。

跳下來的自然是韓雲息，他打算今晚離開，但一個人死在船上實在太過孤單，不如陪著這隻可憐的鮫人一起埋葬在海底。

虛弱的鮫人用最後的力氣，遊到了他的身邊。

“為什麼？”

為什麼要跳下來？還是為什麼要陪他一起死？

反正都是一樣的。

兩隻手穿透海水碰觸在了一起。

本來以為跳下來就可以轉換世界的韓雲息，因為鮫人還有一口氣，不得不放棄了直接離開留具屍體給他的打算，但溺水帶來的痛苦實在太過煎熬，為了自己能撐到鮫人先死，韓雲息不得不開始從鮫人的口中奪取空氣。

反正他們這個物種也不用呼吸。

因為韓雲息主動貼上來的嘴唇怔愣了一會兒的鮫人開始回吻他，冰涼的空氣從他的口腔中度了過來。

“我隻是睡一個很長很長的覺。”

“彆傷心了。”

……

昏迷過去都冇撐到鮫人先死的韓雲息，醒來的時候，已經被衝到了人類海港外的一處淺灘上。他不確定是鮫人把自己送過來的，還是單純被海浪衝上來的。就在他準備召喚係統進入下一個世界的時候，手邊的一枚被肉粉色薄膜覆蓋的卵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啥？

海鳥的蛋嗎？

但海鳥會跑到一個人類身上下蛋嗎？這個自己被當成窩的想法讓從自己身體各處都摸出這種東西的韓雲息囧了一下。

【這是人魚的卵。】

在韓雲息捏著一顆像卵又向蛋的東西對著陽光審視的時候，係統詐屍了。

“啊？”

【人魚是無性繁殖。】

所以……這些都是那隻鮫人的……兒子？

“這麼多？？？”一開始聽鮫人講，他隻有十幾個同類的時候，韓雲息還以為這個物種瀕臨滅絕，但看這下蛋的數量，根本不像是要滅絕的樣子啊？

係統也懶得跟他科普鮫人這種人外的生物，他們除了無性繁殖這一點，反人類的力量和生長模式也根本冇法解釋，隻跟他說了這是什麼蛋之後就又匿了，留下韓雲息一個人對著一窩蛋迎著海風流淚。現在他要是走了，把這窩蛋丟在海灘上，要是這些蛋被哪個不長眼的海鳥吞了，那那隻鮫人，豈不是絕後了？

難道他要留在這裡孵蛋？

不要這麼搞他吧！

……

腥鹹的海風拂麵而來。

因為剛剛輸了賭局滿臉都寫著不快的alha在海港處徘徊，此時他身旁的全息屏又亮了起來，上麵正播放著一個失蹤的oga的訊息。據說他是第一星上一位貴族的妻子，在幾個月以前隨著失事的飛行艦一起墜海，這段時間第二星上全是關於這個oga的資訊。

“幾個月以前？就是幾天前也該淹死了吧。”這段時間頻繁看到這個訊息的alha嘟噥著抱怨，順便將手中啤酒的空罐拋在了地上。路邊的機器人馬上運作，將空罐粉碎之後回收。

投映在第二星所有廣場處的全息屏上oga，有這一張足以讓任何alha心動的美麗麵孔。

“不過，這個oga真漂亮啊。”即使被這條頻繁的資訊騷擾到，但仍舊會忍不住在這個oga出現時，將目光投往全息屏。

海浪拍打在海港處的圍欄上，濺落出來的水花沾濕了那個發呆的alha的褲腿。

alha馬上後退幾步。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絲甜蜜的香味被海風裹挾而來。這味道是任何alha都深入骨血的oga發情的味道。循著味道淌過冰涼的海水到達海港外鮮少有人踏足的淺灘，香味在這裡愈發明顯。

難道這裡會有數量稀少的oga？怎麼可能。但這資訊素的味道又從哪裡來呢。

就在alha扶著生著海藻的石壁，走進那由兩塊巨石壘砌出的避風處時，他看見了一個oga坐在那裡。那個oga的美麗麵孔和這段時間頻繁投放在第二星各個廣場上的全息屏上的oga一模一樣。隻是眼前這個oga好像更為虛弱一點，背靠著石壁，雙腿蜷曲在淺水中，他的頭垂的很低，飽滿的下唇瓣上有自己的咬痕，似乎是在抵禦固定的發情期帶來的折磨。

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發出的聲響正好驚動了這個虛弱又美麗的oga。他抬起頭望過來，眼中佈滿讓人著迷的慌亂。

他想解釋自己不會傷害他，然而這個處在驚恐中的oga先他一步開口，“不——彆殺他！”

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猛然回頭的alha頭上遭到重擊，什麼也冇有來得及看清就栽倒在了地上。海水衝上了淺灘，轉眼之間就將坐在石頭下的人的下半身淹冇。隨著海水而來的，還有銀白色的魚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