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演 琳琅夢(114)
見著趙息玄從宮裡出來, 下人迎上去正要開口,卻被趙息玄陰沉的神色駭的定在了原地。等到趙息玄坐上了轎子,他纔回過神來跟了過去, “起轎——”
坐在轎子裡的趙息玄閉上雙目, 在心中咬牙切齒的喃喃林明霽三個字。
這人當真是礙眼到了極點!
轎子落在了趙府外, 下人正要上前為他撩開轎簾, 趙息玄便已經自己走了出來, 甩袖進了府中。
……
“少爺?”
“少爺人哪兒去了?”
“快去稟報將軍,少爺他——”
一道聲音此刻從頭頂傳來,“少爺他好好的呆在這呢。”
兩人舉目望去,見翟臨抱著劍靠在樹冠中,連忙訕笑道, “少爺怎麼跑樹上去了?”
“少爺我愛呆在哪兒就呆在哪兒。”因得入夏,樹葉翠綠繁茂, 翟臨抱臂靠在其中,垂下一條腿在半空晃盪。
因為三皇子逼宮被皇上關押, 身為伴讀的翟臨,這幾日也住回了宮外的府邸。隻如今朝局動盪,翟將軍怕他在宮外惹是生非, 便也給他下了禁足令, 讓他好好的呆在府邸裡修身養性。
“是,是,少爺想在哪都行。”見翟臨在府上, 下人便要退下。不曾想樹上的翟臨一個翻身,從樹上跳了下來,攔在了他們的麵前,“問你們件事。”
二人被翟臨攔住去路, 隻能道,“少爺請講。”
翟臨將抱在手臂間的劍放下來,轉了個身,用背對著他們,“今天宮裡有冇有什麼大事發生?”按理說,太子與三皇子被關押,此事應該就了了,他爹還留在宮裡做什麼?
“大事?”
一人忽然想起,“四皇子失蹤了,將軍在調度人手準備搜城。”
本仰著頭的翟臨一下回過身來,“什麼?!”翟臨本是想問關於三皇子的事,兩人本來好友一場,如今不知道他會受何懲罰自然擔心的很,不想問到了個更不想聽到的訊息,“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昨晚。”
那不就是樓鳳城逼宮的時候?
眼看著翟臨往府邸大門走去,兩個奉命看守他的下人想要上前去攔,隻翟臨的武功哪兒是他們攔的住的?二人剛追到府邸門口,翟臨便運起輕功,幾下消失不見了。
……
伸出的指腹摩著樓西朧脖頸上的玫紅色吻痕,趙息玄歎一口氣。
他之前情難自己,在樓西朧身上留了不少痕跡,如今受林明霽脅迫要將他歸還,這些痕跡該如何掩蓋呢。
隻趙息玄到底是個聰明人,心神變幻間便想到了一個法子,他放下床帳走了出去,“來人。”
院門外的下人馬上應和,“大人。”
“讓杜斌兄弟來見我。”那杜斌兄弟就是跟隨趙息玄從宮中將樓西朧‘偷’出來的人。
“是。”
片刻後,四個體格相當,相貌各異的男子出現在了趙息玄麵前。為首的一人臉上還有刀疤,看著便不像是尋常的護院。
實際上,他們也的確不是尋常的護院。四人本是那被抄家革職的孫大人豢養的家奴,趙息玄看他們會些武藝又識時務,便將他們的名字從發配的名冊上勾掉,弄到了自己的府邸裡。
“不知大人叫我們兄弟前來,是有什麼吩咐?”四人見趙息玄遲遲不開口,便由為首的那人開口詢問道。
趙息玄也不直說,反而問,“你們來我府上,我對你們如何?”
四人會意,連忙表忠心道,“大人對我們有如再造父母!但凡大人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趙息玄聞言,將放在手邊的盒子推下去,盒子裡的金錠劈裡啪啦掉在四人麵前,四人眼睛一下子都看直了,卻冇有一個敢伸手去撿的。
“這些都是給你們的,不必客氣。”趙息玄見四人聽罷自己所言,臉上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狂喜的神色,挑了挑眉尾,“撿吧。”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能跟隨在大人身邊,是我們的福氣!”幾人一麵諂媚一麵撿地上的金錠。
趙息玄慢條斯理的飲茶,等一人撿金錠鑽到他的腳下,他才彎腰幫忙撿起來,笑眯眯的遞給了他,“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們兄弟四人去做。”
“大人隻管吩咐!”
“昨日你們隨我入宮,將四皇子從宮裡帶了出來。”看著幾人想要否認的模樣,趙息玄擺手道,“這裡隻有你我,不必隱瞞。”是他下令讓四人封口的。
“大人的意思是?”
“你們都是我的心腹,我也不瞞你們——我是受三皇子授意,將四皇子從宮中劫出來,等他宮變事成,將四皇子捧做傀儡皇上去堵天下悠悠之口。”這自然是趙息玄信口胡謅的,四人卻都被他唬住,“如今三皇子被抓,這事自然就不成了。”
“四皇子在我手上,就成了個大麻煩。”
“我得將這個麻煩送出去。”
“大人的意思是?”幾人雖聽懂了,卻又不是完全的懂。
趙息玄勾了勾手指,幾人附耳過來,聽他說道,“如今皇後薨了,正好將這件事嫁禍給皇後——你們就扮做皇後的親信,將四皇子送到城外的關帝廟去。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們一人三千兩白銀,保你們離開京城衣食無憂。”
四人對視一眼,跪下領命。
……
樓西朧是在一陣顛簸中醒來的。
他不知自己身處何處,隻聽四麪人聲喧嘩。
“站住!”
“大人有何貴乾?”
“城中戒嚴,出入皆要搜查!”
“大人,大人——這箱子裡裝的都是些裘衣,打開後就不容易裝回去了。這些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通融個。”
“算你識趣,走吧。”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顛簸又繼續起來。
意識已經回籠的樓西朧發覺這些人像是要帶自己出城,他想要出聲,卻發現自己嘴巴被什麼堵住,身處環境又狹小,他費了很大的力氣纔將手抬了起來。隻他費力去敲麵前的木板,發出的聲音卻冇有引起周邊人的注意。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這輛車搜過了嗎?”
是趙息玄的聲音!
不知自己是遭何人挾持的樓西朧聽到他的聲音便想要向他求助,隻他此時剛剛醒來渾身無力,等到那人說‘這輛車已經搜查過了’也冇有發出能引起他注意的聲音來。
隻被困箱中樓西朧不知,自己隻是剛剛出了趙息玄的府邸。此刻翟將軍還冇有召集人馬封城,趙息玄趕在封城之前在他麵前自編自導一番纔將他送出城去。
……
從山裡拾來的濕柴燒的畢畢剝剝作響。
終於積蓄了些許力氣的樓西朧伸出手摸索,想要弄清楚自己現在困在何地。
“什麼聲音?”
忽然一聲質詢,令樓西朧的動作僵住。
“是不是藥效過了?”有一人附和。
腳步聲由遠及近,而後麵前的黑暗忽然破出了一線光明,一雙眼睛靠了過來,樓西朧不知自己身處何地,更不知他們來曆,一下子屏住呼吸,看望進來的人從袖子裡吹出些許粉末進來。
樓西朧用袖子掩住口鼻。
片刻後,外麵的眼睛離開,似乎確認他是昏過去了,箱子也被重新蓋上。
捂住口鼻的樓西朧蜷在箱子裡,聽著擂鼓一樣的心跳,聽那坐回去的那人向他人道。
“我們何時回宮向皇後覆命?”
“不急,宮裡還冇有訊息傳來。”
聽見幾人所言,樓西朧心中掀起了風浪——他們是皇後的人?是皇後將他送出了王宮?
還在樓西朧思忖時,外麵的聲音又一齊消失了,他們或是覺得他已經被迷昏,竟冇有將箱子落鎖,樓西朧輕輕一頂,便將箱子頂開了一條縫隙,隻不等他將手伸出去打開箱子外掛著的鎖,幾人又都回來了。樓西朧迫於無奈,隻得將手縮了回去。好在幾人並未發覺。
“有人來了!”
“先把箱子藏起來。”
箱子被挪動,幾人像是又往箱子上加蓋了什麼東西。
片刻之後,一陣馬蹄聲響起,趙息玄帶著氣喘的聲音從外麵傳來,“站住!”
“不知大人有何貴乾?”
“你們出城時帶的那幾口大箱子在何處!”
幾人哪裡回答的出。
“搜!”
已經有了力氣的樓西朧敲動箱壁,發出的聲音引起了趙息玄的注意,他不顧幾人阻攔找到了箱子所在的地方,掀翻上麵的雜物將箱子打開。
陡然見到光明,被困箱中許久的樓西朧反射性的迴避了一下目光。
“四皇子!”趙息玄見他在箱中,顯出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而後一麵摘下他塞在口中的白綾一麵憤憤喝道,“擄掠四皇子意欲行凶,其罪當誅!殺了他們,隻留一個活口審問即可!”
那四個與趙息玄串通好的人,冇想到他竟帶了官兵前來,俱是呆了一呆時,見趙息玄向四人瞥了一眼——四人自以為會意,看來大人是想要將戲做的更真些!
四人抽刀向官兵砍去,他們起先隻是演戲,但哪兒知趙息玄帶來的官兵卻是真的要他們性命,四人武功傍身,為求活命自然隻能與官兵相抗,眼看著官兵紛紛倒地,已經被趙息玄送上馬背的樓西朧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趙大人,快走!”
趙息玄回頭看了一眼,“來不及了,四皇子快走!”喝罷這一聲,他便回過頭去,要捨命幫他斷後似的衝進了破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