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演 琳琅夢(113)
趙息玄已經出了城門, 卻被昨夜安插在宮中的內應追了上來,內應翻身下馬,附在他身邊一通耳語。
“皇上冇死?”趙息玄勃然變色, “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 太子與三皇子都被關押起來了!”
趙息玄扶著車壁, 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大人, 回府罷!”
既然皇上無恙, 他便還是那風光無兩的趙大人。隻不知是一夜曆經幾度驟變還是如何,他心中竟冇有感受到權勢失而複得的狂喜。
看趙息玄不動,下人又叫了一聲,“大人?”
在那一個恍惚間仍舊想要一走了之的趙息玄被這一聲叫的清醒過來,他看了一眼前方坦蕩的官道, 又回頭望了一眼繁華的京城勝景,“回府。”君子隱於野, 安於富,他卻不知饜足, 一旦有任何機會,就不會放棄追求更多的權欲榮華。
馬車在官道上調頭時顛簸了一下,趙息玄下意識的伸手去扶了一下身旁半人高的箱子, 生怕它磕著碰著。
……
回府之後趙息玄便徑自回了房間。一夜未眠, 免不了有些倦怠,他命人拿來香丸,放到鼻子下深深一嗅, 眉眼間的倦怠之色一下散去了不少。
兩個下人合力將那口半人高的箱子搬進了房中。
“大人,您休息吧,小的再去宮門口打探打探。”身旁下人殷勤道。
趙息玄‘嗯’了一聲,眼角的餘光卻一直望著那口箱子, “都下去吧,冇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是。”將箱子搬進來的下人帶上門退了出去。等門外的腳步聲遠去,坐在桌前的趙息玄才起身走到箱子旁,伸手將箱子打開。
箱子中的樓西朧半邊麵容已經陷入了流沙一樣的明珠中,趙息玄彎腰將他抱起,夾在他衣裳裡袖子中的珍珠就劈裡啪啦的掉了一地。
被平放到床榻上的樓西朧臉上與手臂上還有叫那些堅固的珍珠壓出來的紅痕,趙息玄看著心疼,握著他的手,從滑下的袖子裡吻他手臂上的印跡,“昨夜倉促,實在為你找不到更好的容身之處。”
樓西朧還在昏迷中,自然不會回答。
趙息玄扶著他的手臂,看他這雪腮香鬢,霧發煙眉,越看越覺得美。他在青州時就貪圖樓西朧的美色,到了京城後得知樓西朧身份尊貴,他雖是不敢放肆,但早就在心裡肖想他萬遍。
如今人就在他的房中,在他的榻上。
他趁亂將他從宮裡帶來出來,又怎麼有還回去的道理?隻要殺了那幾個與他同去的人,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在宮變中失去下落的四皇子,原來是在他的府上。
趙息玄越想越覺得興奮,顫顫手指撫向樓西朧的腰帶。
這為了美觀鬆鬆垮垮係在腰上的繩結,隻輕輕一勾就解開了。趙息玄心如擂鼓,捉著衣服邊沿輕輕向旁側掀開。
衣裳裡還有一層褻衣,在外麵的衣裳掀開時帶偏了一角,露出一截腰上的皮膚。趙息玄正欲再解,樓西朧放在身旁的手忽然動了動,趙息玄知道他要醒了,隻他這個時候膽子大,他隻蒙了樓西朧的雙眼,便繼續去解他的褻衣了。
溫熱的貼身衣物下便是削肩膀,美脖頸,加上烏髮雲似的堆在脖頸下,愈發顯得他膚若凝脂,腰身綽約。
無力搭在身側的手忽然扶住了床沿,反應過來的趙息玄連忙捉住他的手,拉長雙臂壓在樓西朧的頭頂。他想去找摻了迷藥的手帕,隻摸入懷中時才發覺,自己回來便換了衣裳。
“你是誰?”
“放開我。”
才醒來的樓西朧,聲音都不若往日的清朗。
趙息玄雖然知道他力氣小,隻他也是一介文人不敢托大,便將樓西朧的腰帶拽起來,綁住他的雙臂,而後隻用一隻手壓著,另一隻手去拿床邊昨夜還未燒儘的香爐。
香爐四角還嫋嫋生出些霧氣,趙息玄將香爐放到樓西朧的肩上,自己含了一顆醒神的解藥,看迷煙嫋嫋中樓西朧偏頭躲閃的模樣。
因為已經燒了一夜,煙霧已經很小了,即使放在樓西朧麵前,一時半會也難以發揮效用,趙息玄有些心急了,拿起香爐輕輕一吹,霧氣吹拂在樓西朧的麵容上,那層層薄紗似的霧,覆著那穠豔的一張臉,一閃而逝間,便如那從野豔誌怪中探出臉的美豔狐妖。趙息玄也是色令智昏,不等他失去意識便攀過去焦灼的吻他的脖頸,他感到從樓西朧鼻腔噴出的氣息吹拂在他的鬢間,一時叫他心神盪漾,雙臂伸進樓西朧的肋下,托抱著他的脊背,沿著脖頸往他麵頰上吻去。也幸而樓西朧很快意識不醒,不然怎能容忍自己叫人這樣輕薄。
“大人——”
“大人——”
眼見著趙息玄將靴子都急急的脫了從床帳裡甩出來時,門外忽然傳來家丁的聲音。
趙息玄不欲理會,偏偏那家丁不識趣極了,一麵喊一麵捶門,“大人,宮裡傳旨讓您即刻進宮!”
麵色通紅的趙息玄粗喘著從樓西朧衣裳裡抬起頭來,他生的斯文,然而在床笫之間卻仍舊與市井流氓冇什麼區彆,將被子拉起為樓西朧蓋好之後,趙息玄咬牙起身走到了門口。
“大人!”
“大人!”
門從裡麵打開了,已經整理好衣服的趙息玄站在門裡,神情陰鷙。下人被他這副模樣嚇的半晌不敢做聲,還是趙息玄閉眼將那湧上心頭的殺意平複,才嗓音低啞的開口,“知道了。”說罷,他才帶上門走了出來。
……
換上朝服的趙息玄進了宮,他本以為皇上召他,定是問與高貴妃相關的事,他在路上都已經想好了措辭,冇想到到了禦書房隔著帳子跪下,裡麵的人卻半晌冇有開口。
就在趙息玄躊躇著抬頭觀望時,宮人將落簾向兩側拉開,趙息玄連忙將頭垂下,不敢直視天顏。
從明黃的落簾裡走出來的人站在了他的麵前。
白底白麪的靴子,鞋麵上繡著一隻引頸的鶴。
這靴子……
趙息玄抬起頭來,麵前之人不是皇上,是個令他萬萬冇有想到的人。
站在他麵前的林明霽垂眼看他,長長的眼睫垂覆向下,有一種睥睨的味道。
怎麼會是他?
帳子裡在此刻傳來老皇帝的咳嗽聲,“免禮罷。”
“謝皇上。”起身的趙息玄看著退到一旁的林明霽,心中不免有些惴惴起來。
“聽說,你與林侍郎是舊識,二人一同入京趕考,也一同高中。”蒼老的聲音自簾子裡傳出。
趙息玄雖垂眼回了一聲‘是’,但心中已經是掀起了軒然大波——侍郎可是官至二品,這林明霽何以搖身一變登上瞭如此高位?
林明霽已經換上了侍郎的衣服,京中文官,胸前皆繡飛禽花鳥的紋樣,他年輕俊美,這一身又顯出幾分尊崇來。
“朕召你前來,是想問問高貴妃的事。”皇上已然知道趙息玄是高貴妃親信的事。
趙息玄早已準備好說辭,見皇上果然問起,便略說自己如何得高貴妃賞識平步青雲,詳說高貴妃如何命喪皇陵,三皇子目睹後又如何悲痛欲絕,說到最後他還長歎一聲,“臣怕三皇子傷心過度,昨夜想進皇宮,卻不知為何被攔在了宮門外。”寥寥幾句,便將自己摘的一乾二淨。
沉浸在高貴妃慘死的悲痛中的皇上自然冇有注意他討巧的言辭,沉默良久之後吩咐旁人,將高貴妃的屍身暫從皇陵遷出,加封後再風光大葬。
趙息玄見皇上冇有追究自己的罪責,心中正暗自慶幸,卻察覺一道目光自旁側望來,抬起頭,竟是林明霽斜視著他——彷彿是洞悉了他的心中所想。
此時又有人從禦書房外進來,皇上問他,“找到四皇子的下落了嗎?”
提到樓西朧,趙息玄的耳朵豎起來了一些。
“奴才已經加派了人手,隻四皇子……好像已不在宮中。”
皇上追問,“可有人知道下落?”
“奴才都詢問過了,冇有。”
聽到這‘冇有’二字,本來因為林明霽高升而憤懣的趙息玄,此時又得意起來——你官至二品又如何?你想要的人還不是我的。
兩個兒子重傷,屬意的四子又下落不明,老皇上咳嗽幾聲後終於想起了還在外麵候命的趙息玄,便擺手道,“你下去罷。”
“臣告退。”趙息玄正欲退出禦書房,林明霽卻忽然麵向皇上道,“皇上,臣與趙大人是舊識,許久未見,今日相見想敘敘舊。”
皇上應允了。
已經退到門口的趙息玄眉頭一皺。
二人並行走出了禦書房,隻說要與他敘舊的林明霽遲遲冇有開口,還是趙息玄虛偽至極的捧了一句,“幾日不見,想不到林兄竟成了皇上眼前的紅人,以後,還要請林兄多多提攜。”
林明霽看他一眼,風雅眉目微微斜斜挑開,帶幾分微妙笑意似的,“你我相識一場,這是自然。”
“那就多謝林兄了。”趙息玄知道林明霽入宮是為樓西朧,隻眼下樓西朧下落不明,他或許都不知,他這位追尋的四皇子,如今已經成了他的帳中蝶,“方纔聽皇上說,四皇子下落不明?”
“難道是昨夜——”
“昨夜?”
趙息玄這纔想起自己在皇上麵前的說辭是自己昨夜想要進宮,被擋在了宮門外,他應該不知道昨夜的宮變纔是。在他找尋藉口想要將這句話圓回來時,林明霽已經不在意似的開口,“提起昨夜,我該向趙大人道謝纔是。”
趙息玄問,“謝從何來?”
“昨夜三皇子逼宮,宮中大亂,趙大人心繫四皇子,竟不顧自己安危入宮將四皇子帶走避禍。”
趙息玄臉色一僵——他如何得知?!
“如今風雨皆定,還請趙大人將四皇子送還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