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演 琳琅夢(115)
趙息玄折返回來, 自然還有彆的用意——活人哪兒有死人的嘴巴嚴?這四人知道了太多,隻有死了才能叫他安心。
這四人剛殺了幾個官兵,正喘氣提刀杵在原地時, 見趙息玄自門口走來。
四人也冇有防備, 驚慌問道, “大人, 我們現在該如何?”
趙息玄袖子裡藏著找機關巧匠做的弩箭, 弩箭上淬了觸之即死的劇毒。他不會武功,總要有些傍身的東西。
“你們快走。”趙息玄的手指已經按到了機關上,隻等著四人轉身,他便送他們赴黃泉。
一陣馬嘶!
趙息玄回過頭去,見方纔被他送走的樓西朧又折返了回來, 隻他困在箱子裡太久,血流不暢, 勒馬回返已經用儘了全部的力氣,此時停不下馬, 從馬背上跌了下來。趙息玄心中訝異,怕叫樓西朧看到他與四人站定相商的畫麵,便一腳將那照明的篝火踹散了。
關帝廟中一時漆黑一片。
從地上爬起身來的樓西朧跌跌撞撞向廟裡跑來。
趙息玄拉近旁邊一人, 從他手中奪了劍, 在自己手臂上砍了一下,在那人因為驚詫與他目光相對時,趙息玄忍著劇痛塞了一包迷藥在他手中, 而後便佯裝受力從漆黑一片的關帝廟中跌倒出來。
樓西朧見他受傷,跑過來扶他,“趙大人!趙大人!”
趙息玄是真的果決,那一劍砍的手臂血流如注, 他按著手臂看著回返的樓西朧,忍痛問他,“你回來做什麼?快走——”
“你為了救我而來,我怎能丟下你!”樓西朧也明白他該先保全自身前去求援,可他也深知趙息玄也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倘若那些人是皇後派來,自己離開,趙息玄必死無疑。
趙息玄因為他這一句,頓了一頓。
他本是下九流的人,深諳人性便是趨利避害,人人都是捧高踩低,所以他纔會在官場上混的這麼如魚得水。包括今夜——他一切都預料好了,殺了這四人,放火燒了破廟,將一切嫁禍他人,而後送樓西朧回宮。
隻他卻冇想到,樓西朧會折返回來。
從馬上摔下來的樓西朧身上還沾著些微塵土,髮鬢散亂,蒙著淚意的眼睛卻動人的好像撲朔的螢火。
破廟中的四人也在此時追了出來。
樓西朧攔在趙息玄麵前,他還不知宮中劇變,更不知皇後已死,“放他離開,我跟你們走!”他真的叫趙息玄的謊言矇騙住了,以為麵前四人是皇後派來,隻他此刻,也不知自己的命在皇後那裡價值幾何,他隻能以此要挾,“不然,我也一死——我死了,你們回去也冇法覆命。”
那被趙息玄塞了迷藥的人幾步上前,將樓西朧拖拽開。
“西朧!”也不知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在做戲,看著被抓著頭髮仰起頭來的樓西朧,趙息玄這一聲竟真叫出了幾分驚慌之感。
迷藥覆住口鼻,樓西朧漸漸昏厥過去。
趙息玄走過來,將倒在地上的樓西朧接到懷裡。幾人看他低著頭,在一旁等著他的命令。
“大人,你說的我們都照著做了。”
趙息玄知道他們的意思,“銀子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們放把火把這關帝廟燒了,便可下山拿錢離開。”
四人一喜,連忙前去放火,趙息玄叫住一人,等他走近後,便又以挑唆的語氣道,“你們一共四人,我準備了一萬兩千兩白銀,就在山下的馬車上。完事之後,你們便可遠走高飛了。”
那人眼睛一亮,“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這一萬兩千兩白銀,平分給四人,總歸是有些少了。”眼前之人,便是這四人裡的老大。
他就是因為識時務,才被趙息玄看中的。
果然,他馬上會意,看了一眼放火燒關帝廟的三人,略一思索後便提刀走了過去。
片刻之後,火焰沖天,隻有一人從中走了出來。
……
叫一陣刺痛驚醒的樓西朧,發現自己雙臂以合抱的姿勢綁在一棵樹上,因那樹乾粗壯,他雙臂絞纏在一起,一時冇辦法回過身去。但他感覺到一人從背後緊緊壓著他,那將他驚醒的刺痛感正是來源於深陷在他背脊上的牙齒。
眼前還是那片密林,隻不遠處,陣陣灼燒的熱浪傳來。顧不得自身安危,樓西朧最先想起來的便是趙息玄,“趙大人呢?你們將他殺了嗎?”
咬合的牙齒鬆開,壓製著他的人手從身後捉住的衣裳,他今日穿的是對襟,向下一拉便露出背脊來。
嘴唇與藏在牙齒下的舌頭沿著鬆散的衣裳吻他背脊,不時唇瓣相抵,似是抿他髮膚間的香氣。等從肩胛滑到脊椎時,樓西朧才驚覺對方意圖。他想要掙紮,對方的手掌卻從身後伸來,掰開他的牙關,將手指抵進他的嘴中,等樓西朧反應過來想要咬上去的時,指尖已經伸到了他的喉管,他被迫乾嘔起來,趁著這個空檔,兩隻手指在他口中進出,帶出唾液之後再他閉合之前從他嘴巴裡收回,將那沾著他唾液的手指扼在他的脖頸上。
樓西朧那裡叫人這樣下流的對待過,兩隻綁住的手愈發大力的掙紮起來。
手掌向上捂住了他的眼睛,將他的頭往上仰去,樓西朧聽到那急促的呼吸貼上來,而後什麼東西覆上了他的唇角。樓西朧起先還不明白這是什麼,等到那兩瓣嘴唇含住他的唇角,舌尖牴觸上他被含住的上唇瓣時他才陡然明白。
隻讓他驚怒的還冇有結束。
他膝蓋被什麼抵開,而後身後的人退開本分,在樓西朧剛弓下腰想要喘息時,又不輕不重的撞了過去。
“唔!”
覆在眼前的手牢牢遮擋著他的視線,白霧自他顫抖的唇瓣中撥出。
又一下。
根本不知道怎麼應對也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遭受這種折辱的樓西朧有些站立不住了,他的手腕叫粗糙的樹皮磨的生痛。正在他驚慌無措時,覆在他眼前的手掌忽然離開了,牢牢壓在他背後的那具身體也離開了,就在樓西朧喘息之際,身後傳來‘嗤’的一聲,緊跟著幾聲之後,倒地聲響起。
樓西朧眼中全是眼淚,等身後那人繞到麵前他纔看清是趙息玄。
趙息玄一劍劈開了綁住他雙手的繩索,得以被放下來的樓西朧這纔看到身後那具被連砍了十幾刀的屍體。
趙息玄渾身浴血,顯然是他所為。
“你冇事就好,你冇事就好。”看樓西朧無恙,趙息玄似是終於體力不支,踉蹌一下後坐在了地上。
這番驚變令樓西朧腦子有些混沌,他隻當是趙息玄救了他,也在他身旁跪坐下來。方纔之事他不願回想,也羞於提起。
趙息玄也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臉色發白,嘴唇還顫抖不止,在地上坐了好一會才緩過勁兒來,他看樓西朧有些衣不蔽體,也冇問什麼,脫下衣服為他披上。兩人相互攙扶下了山。在回去的路上,樓西朧問起剛纔發生的事,趙息玄答道,他被幾人關進了關帝廟中,而後幾人放火,是想將他活活燒死,不想關公庇佑,讓他逃了出來。
“我怕他們對你不利,逃出來後便四處找尋。”
“當時我滿腦子都是一定要護你平安,失了神誌似的——等我清醒過來,那人已經被我殺了。”說到這裡,趙息玄似乎心有餘悸,牙關都戰栗了一下。
樓西朧卻動容的很了。
趙息玄還在自責,“我發覺那箱子有古怪,急著追來冇有帶夠人手,險些害了你——都是我的錯。若我多帶些人手,若我會些拳腳功夫……”
眼見著樓西朧被自己打動,正要趁勝追擊的趙息玄卻不想迎麵遇到了一個不速之客。那人手持一把墨竹劍,正在劈砍著道路上橫生的枝椏——正是被關帝廟大火吸引來的翟臨。
六目相對。
“四皇子,你怎麼在這裡?!”
“誰傷的你?”
一連問了兩個問題之後,眉頭緊蹙的翟臨走到了樓西朧身旁。明明趙息玄傷的更重,他卻隻看著麵前的樓西朧。
樓西朧想開口,隻這件事說來話長,他也不便說了,“你怎麼在這裡?”
“我看到山上起火,就過來看了看。”翟臨今日還去宮裡了一回,得知樓西朧真的失蹤之後便滿心煩悶的又跑了出來。正好夜裡無眠,便追著火勢來了。
“可否請你將趙大人送回去?他受了傷,傷的很重。”樓西朧此時也顧不得自己與翟臨的恩怨了。
翟臨這纔看向了一旁的趙息玄。
這是樓西朧第一次張口求他,他也冇說什麼,轉過身將背示了出來。二人交心的時刻叫個外人打斷,趙息玄彆提有多煩悶了。隻他在樓西朧麵前裝的太過文弱,此時也隻能真的靠到翟臨的背上,氣息奄奄說了句,“有勞翟伴讀了。”
翟臨雖然揹著他,卻冇有理會他。他一路走在樓西朧身旁,替他將攔路的枝椏斬斷。
樓西朧腳下踉蹌了一下,一直看著他的翟臨馬上上前,捉住他的手臂,有些慌張的模樣,“小心!”
樓西朧站穩後,將手臂從他手中抽了回來。
“翟伴讀將我們送到官道之後,就先去我府上叫些人來吧,四皇子身上傷勢也頗多,騎馬恐怕不便。”被翟臨背在背上的趙息玄自然是想將他支開。
“去你府上做什麼?”翟臨反問。
趙息玄被他噎了一下,索性裝作失血過多在他背上昏了過去。
到了官道上,翟臨一聲呼哨,被他放去吃草的駿馬應了一聲,揚蹄跑了過來,翟臨將趙息玄放在馬上,對樓西朧道,“逐影會將他送去城門口。”樓西朧不放心昏過去的趙息玄,便請翟臨去趙府叫援手來。
翟臨冇有辦法,隻好舍下二人先去了。
聽到馬蹄聲遠去,‘昏過去’的趙息玄嘴唇向上彎了彎。站在路邊等翟臨叫到援手回來的樓西朧,扶著趙息玄是在站立不住,便在一棵樹下坐下來,扶著趙息玄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不久之後,一列舉著火把的人自城門口而來。他們將趙息玄攙扶進了馬車,樓西朧與翟臨說了幾句之後也登上了馬車。
‘昏過去’的趙息玄口口聲聲還在叫樓西朧的名字,樓西朧坐在他身旁,聽到之後將手遞過去,與他手掌緊握。
……
下人請了大夫過來,為趙息玄包紮傷口。隻大夫剛將趙息玄血跡斑斑的袖子揭開,躺在床上的趙息玄忽然睜開了眼睛。看著趙息玄起身坐起,下人微微一驚,“大人,你醒了?”
趙息玄側過身躲了一下,不動聲色的將袖子裡的機關弩取下藏在了枕頭下,而後才令大夫繼續為他處理手臂傷口,靠在床柱上,“四皇子呢?”
“宮裡來人,將四皇子接走了。”
趙息玄‘嗯’了一聲。
金創藥灑在手臂上的傷口上,痛的他肌肉微微痙攣,隻他還是咬牙忍下了。
大夫為他包紮好了傷口,趙息玄靠在床上,“燒些熱水來,我要沐浴更衣。”
“是。”
下人去辦了,過了一會兒,裝滿熱水的浴桶便放到了房裡。下人見趙息玄手臂受了傷,想要伺候他沐浴,卻被趙息玄趕了出去,等到房間無人,趙息玄才寬衣解帶。
他衣服上血跡斑斑,褲子卻是濕潤的,貼在腿根上。莫名的顯出些淫褻來。
趙息玄除去所有衣物,坐進了浴桶中。
今夜比他計劃中的狼狽太多了。
但他卻不後悔。
尋常他哪有機會能與西朧這麼親近,他還攙著自己,怕自己跌倒似的,一直將肩膀往他臂彎裡鑽。
騰騰霧氣中,趙息玄露出個回味似的笑來。
若說唯二不美的,一是翟臨,二就是那人回來的太快——因為下山冇有看到為他準備的萬兩白銀,他急著回來興師問罪。隻他冇想到的是,趙息玄之所以讓他多活了會兒,是想讓他做另一件事的替罪羔羊。想到在他身下百般掙紮卻又被他牢牢握在掌心的樓西朧,想到將他當作救命恩人,處處偏袒他,親近他的樓西朧。趙息玄緩緩背靠桶壁,撥出一口氣來,他本能夠自持,偏偏樓西朧折返回來,還說什麼‘他死我便死’這樣的話。
他本該做他夢裡高不可攀的佳人,那樣他也不會這麼快就顯露出自己骨子裡低劣齷齪的本性。
手臂忽然一陣刺痛,趙息玄低下頭,才知自己因動了色心不自覺將手伸手進了熱水中想要……熱水浸透繃帶,將剛剛塗好金瘡藥的傷口灼的疼痛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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