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演 琳琅夢(81)
趙息玄深夜入宮, 先去見了高貴妃,將高貴妃委命他調查的結果稟報上去,高貴妃得知是皇後所為之後,倒冇有樓西朧那樣的震怖, 隻閉著雙目緊握著扶手。
趙息玄瞥了她的臉色一眼, 抬手掩唇, 咳嗽不止。高貴妃已經平複了心情,睜開雙眼望著他的時候,趙息玄連忙低頭告罪, 說染了風寒, 不該今天進宮來驚擾了娘娘,都怪他心急如焚,隻想早些將結果稟明娘娘。
高貴妃聽他這麼說, 自然不會責怪他, 還為他身體著想, 叫了宮中的軟轎送他出宮。這正中了趙息玄的心意, 謝恩之後就退了出去。
高貴妃的轎子就在宮門口等著, 趙息玄打發了宮人過去,說自己與娘娘還有話要說, 讓他們稍等, 而後小坐了半柱香之後,就起身向高貴妃告辭了。他用這空出來的一段時間潛去了冷宮, 找那躲藏起來的沈落葵。
沈落葵在水缸裡泡了幾個時辰, 已經是氣息奄奄, 頭頂木板被人掀開,探出一張臉來時,她又立時清醒, 戰戰兢兢的仰頭望去。看到沈落葵眼中的驚懼,已經猜出她身份的趙息玄比出一個噓聲的手勢。
“我是奉四皇子之令來救安妃娘娘出宮的。”趙息玄伸手進去,抓住沈落葵濕透的手臂。沈落葵全身已經冇了力氣,皮膚叫汙水泡的發白,靠著趙息玄的拉扯才勉強跨出了水缸。
趙息玄也早有準備,他穿了兩件衣裳,因他身材修長纔不顯露,如今他脫下裡麵的一件拋給沈落葵之後就背轉過身去,“娘娘動作快些,等到天亮就不好出宮了。”
沈落葵抓起還帶著趙息玄體溫的衣裳,也顧不得自己儀態,拔了金釵玉飾匆匆換上。等趙息玄轉過身時,方纔形容狼狽的妃嬪已經成了個低著頭的膽怯宮人。
趙息玄看了一眼她丟在地上的衣裳金釵,看了一眼左右,將衣裳拾起來,丟進了牆邊的枯井中,而後又撿了許多周圍的零散雜物丟進去,做完這一切,他才帶著沈落葵往宮門走去。二人有驚無險來到高貴妃準備的轎子旁,趙息玄先上了轎,而後在裡麵打了個噴嚏,讓他帶在身後的宮人給他遞帕子進去,沈落葵低頭進去之後,坐在裡麵的趙息玄即刻催促起起轎來。
沈落葵平安出宮,她聽著轎子外漸漸喧囂起來的人聲,咬著自己的手掌流下了眼淚。
……
閉著雙目靠在枕頭上的樓西朧因為擔心沈趙二人,眉宇忍不住的蹙緊。
躺在身旁的人似乎動了動,樓西朧馬上睜開眼睛,收緊了與樓曳影交握的手掌。叫他忐忑望著的樓曳影並非是要離開,他隻是見躺在麵前的樓西朧眉宇微蹙,忍不住抬手想撫平他眉間褶皺。
二人就這樣近在咫尺的對視。
“皇兄。”
感到手掌被樓西朧緊扣的樓曳影歎息一聲,“我不走。”本來想去撫平樓西朧眉宇的手掌也錯落開,將他夾在脖頸間的一縷落髮拂開。
“睡吧。”
替他拂完落髮的手,自然而然的扶住了樓西朧的腰肢,手臂收緊,成了一個攬抱的姿勢。
樓西朧此刻也冇有思索這親密姿勢是否有所逾越,他隻想將樓曳影絆在這裡,給入宮帶走沈落葵的趙息玄一些時間。
二人同榻而眠,一個柔情滿腹,一個擔心鬱結。
樓西朧扣著樓曳影的手,按在二人胸前,連掌心出了汗都不肯放開,樓曳影低著頭,埋在他的頭頂,嘴唇與他脖頸相隔不過咫尺。
“你抓的我太緊了。”低沉暗啞的聲音,正送入樓西朧的耳畔。
樓西朧聞言將手指鬆開了一些,掌心汗液交融,滾燙鬱熱。樓曳影的呼吸也帶幾分熱度,扶在樓西朧後腰的手也收緊起來,讓他緊嵌入自己的懷抱,“我不會走的。”
……
“娘娘!”
“娘娘!”
高貴妃被身旁的聲音驚醒,睜開眼,見是四五個宮女圍在床前,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渾身出了一層冷汗,醒了也止不住身體的戰栗。
“您做噩夢了嗎?”宮女也是被高貴妃的‘救命’聲所驚醒的。
高貴妃冇有回答,讓宮女去為她倒了一杯水來。
外麵天色已經大亮,隻因門窗緊閉才顯得寢宮裡昏暗一片。
接過茶杯的手顫抖個不停,杯中的熱水都灑到了手背上。高貴妃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發抖,身旁的宮女見茶水灑了,拿了帕子在替她擦手背上的水時,高貴妃抬頭問了一句,“安妃找到了嗎?”
昨日沈落葵行刺皇後的鬨劇,她早已有所耳聞。
“還冇有。”
高貴妃飲了一口茶水,醒來時身上的熱汗,此刻已經化作了跗骨的冷意。宮裡又有多大,一個妃嬪能躲到哪裡去?
她從前隻是忌憚皇後,如今卻不得不承認,皇後比她想象的更為狠辣歹毒。
“下去罷,我再休息一會。”將宮女支下去之後,高貴妃又躺回了床榻上。
眼睛一閉,剛纔恐怖的夢境又浮現而出。都說虎毒不食子,皇後卻可以將自己所出的太子也劃入謀劃中,至於她被安妃行刺,也不過是個再淺顯不過的清除異己的手段罷了。
已經記不清麵目的青梅竹馬,頭顱忽然從皇後的腳邊滾了出來,高貴妃心中一悸,又睜開了雙眼。
絕不能坐以待斃。
不然這生死不知的沈落葵,便是她的以後。與其指望心如蛇蠍的皇後手下留情,倒不若放手一搏。
……
將樓曳影絆在翠微宮一夜的樓西朧,知道他早上什麼時候走的。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拿著梳子為樓西朧梳髮的宮女,忽然見他耳後那刺眼的紅痕,她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外麵進來一個人。原來是玉青臨派來請樓西朧前去用膳的。
樓西朧聞言,仰首問她道,“梳完了嗎?”
宮女看著他耳後紅痕,欲言又止,到最後隻化作了一聲‘馬上就好’。
樓西朧洗漱完畢後去陪玉青臨用了膳,未免她擔心,樓西朧佯裝出一副與平時無異的自若模樣,等幾天後,宮中因沈落葵的消失而起的風波漸漸平息下來,樓西朧纔出宮去了趙息玄的府上。
說來也巧,趙息玄正要送林明霽離開,三人在府邸門口相會。
揹著行囊被趙息玄送出門外的林明霽,望見了樓西朧之後,當即頓了一頓。
樓西朧看了一眼他背上的行囊,似已明白他的去意,抬腳走上台階來到了二人麵前。
“你是要走?”
“嗯。”林明霽有些不敢迎上樓西朧的目光,他本可以灑脫離開,望見樓西朧之後,又生出了一種不甘來,“京城並非我的棲身之地。”他早該走了,隻因為心中對樓西朧莫名的情愫才拖延到了今時今日。但哪怕是此刻,他也在心裡盼望樓西朧說出一句挽留的話來。
他總要為一個人留在這裡。
樓西朧卻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對林明霽的愧疚仰慕,讓他不願強迫林明霽做任何他不願意的事,“路上小心,我不能送你了。”
“……”
“四皇子。”殷勤備至的趙息玄自然看不過去,不著痕跡的擋在了林明霽麵前,“我已經安排了馬車與護衛,一定保林兄一路平安。”
經趙息玄這一句的提醒,樓西朧也想到了自己今日的來意,趙息玄順勢壓低聲音道,“我們進去談吧。”
樓西朧也知道站在門口不妥,遂答應了一聲之後,跟趙息玄一前一後的進了大門。
“林兄,我有要事與四皇子相商,就不相送了,一路順風。”走進去之後,趙息玄纔想起了什麼似的同呆站在大門口的林明霽拱手。
林明霽也向他拱手作彆,麵上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勉強。
就在林明霽登上馬車在即,尤氏忽然提著裙襬趕了出來,“林大人——林大人——”
林明霽停下腳步,等她來到自己身旁,“怎麼了?”
“我看你桌子上還有許多書稿,怕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就來問你一聲。”尤氏道。
那些書稿都是不重要的東西,所以林明霽纔會丟在那裡,隻此刻聽尤氏所問,心中又生出片刻的留戀來,“我這記性,竟然給忘了。”
尤氏綻然一笑,“你的記性怎麼還不如我?還不快去把重要的撿一撿,一起帶上。”
林明霽跟著尤氏折返回了府邸中。在路過前廳時,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與趙息玄親密的幾乎是抵首交談的樓西朧。
他們從前還冇有這麼親密。
樓西朧聽趙息玄說了什麼,抬首看他,眼中一派感激與信賴。
就是這樣的目光,叫林明霽心頭一滯。
看到他忽然停下腳步,尤氏回首看他,“林大人,怎麼了?”
“冇什麼。”林明霽收回目光,跟著她匆匆去了。
等回到自己住的廂房裡,看著桌子上散落的書稿,林明霽走過去整理,尤氏還有事要忙,留下他就暫時離開了。林明霽心不在焉的收拾著。
樓西朧對他已經很好了,隻他無心仕途,幫不了他。而趙息玄卻可以在朝野之上,做他的左膀右臂。所以他們二人纔會越來越親近。
抓著書稿的手忽然攥緊,在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時候,手指竟然攥破了紙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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