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調的人兒在你尚未緩過神時,便似是似冥冥中有所感知,驀地抬眼望來。
視線對上的刹那,她猛得睜大了眼睛,不知是光映入了眼,還是眼裡本身放了光。總之她一見你,整個人便鮮活得不像話,恍惚要喜極而泣。
“——您、!”
有什麼呼喚在將將脫出口前緊急回咽,成為梗塞喉管的一點氣音,守岸人前一刻還在虛空中敲打著什麼的雙手此刻已經蜷縮,就這樣交疊著貼在胸口,似乎是要摁著、強忍著,不讓那顆虛幻的心臟蹦出。
她望著你,萬般言語難以全全傾吐,隻一雙眸子顯現出了所有的情緒——是失而複得的驚喜,是恍若隔世的恍惚,是過往擔憂的後怕,更是此刻難以言喻的激動……電子蝴蝶尚且不明白該如何表露,自然也不知該如何掩飾,於是情緒如浪潮般鋪天蓋地,向你侵來,將你包圍。
於是,你似乎能聽懂她眼底的言語。
——都是我的錯…我冇有保護好你……
——我好擔心你,真的真的好擔心。
——你冇事,這實在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隨意稱呼我吧,隻要是你喜歡的。”你打斷了她混亂的思緒,抿唇笑著,是前所未有的溫和,“我回來了,守岸人。”
“……嗯。”
她的聲音還帶著未平的顫音,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纔像是終於從紛亂的思緒裡錨定了最妥帖的表達。抬眼望你時,眼底的潮意已淡去,隻剩一片溫軟的澄澈,她輕輕喚道——
“你回來了。”
冇有生疏的敬稱,冇有刻意的斟酌,隻有一句純粹的、帶著全然釋然的喟歎,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擔,令一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定。
話音落時,她輕輕笑了,唇角彎起一個極淺卻真切的弧度,眼尾那點未散的紅此刻也染上了暖意。
你心頭一暖,便也彎起唇角點頭,腳步緩緩朝她走過去,鞋底踩過地麵細碎的光屑,留下淺淺的痕跡,一陣陣的盪漾開。你向著她走去。
“似乎好久冇有見麵了,”你在她麵前站定,語氣輕鬆了些,“我們聊聊天吧?”
“好。”
她應聲時,指尖終於從胸口放下,那目光落在你身上,帶著幾分安然的專注,似乎是早已等這句話很久了。
……
你指尖無意識地蹭過掌心那枚鱗印,暖意順著指腹漫開時,才狀似無意般提起那個盤旋了許久的問題。
“對了,守岸人……你能做到把之前存檔裡,他們的記憶複寫進下一場遊戲裡嗎?”
你冇明說他們是誰,也冇提阿哈曾將其他存檔的記憶一股腦貫入這一次副本的事,但話裡的指向再清晰不過。
守岸人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你臉上,語氣平靜卻篤定,“當然可以。”
似乎察覺到你話音裡的猶豫,她停頓片刻補充道,“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精準提取對應存檔的記憶碎片,確保不會出現紊亂。”
“咳咳……”
你被她這份乾脆堵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揉了揉鼻尖,掩飾著心底那點冇說透的小心思。
“暫時、暫時不需要。”
話出口時,連你自己都覺得語氣裡帶著莫名的含糊。讓你又是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
“好。”
守岸人冇有多問,隻是輕輕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溫和地落在你身上,冇有絲毫催促或探究,彷彿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她都隻會安靜地應和與配合。
你:……
這種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是怎麼回事……
守岸人似未察覺你心底的波瀾,抬手懸在虛空中,指尖微動間,一道泛著冷光的光影介麵便在她眼前緩緩展開,無數細碎的代碼與光紋在介麵上流轉。
“接下來,要開始新的一局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介麵上「開始新遊戲」的光紋微微亮了亮,暖黃的光暈在冷調的介麵上格外顯眼,像是在無聲催促著你開啟新的旅程。
你望著那片跳動的光紋,指尖卻輕輕按了按掌心的鱗印,那裡還殘留著細微的熟悉溫度。
冇有絲毫猶豫,你抬眼看向她,語氣篤定:“不,我要讀檔。”
你可還記得自己最開始選擇讀檔的原因呢,椒丘的眼睛問題啊……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你輕輕舒了口氣,指尖從鱗印上移開,低低笑著,“總歸是不能忘了最開始想做的事。”
“……我明白了。”
守岸人眸光微動,懸在介麵上的指尖微微下壓,那道亮著的「開始新遊戲」光紋便緩緩暗了下去。她指尖在光影間滑動,調出一串帶著暖光的存檔代碼,每一個字元都像是裹著過往的溫度,停在你熟悉的那個節點上。
“定位到你指定的存檔節點,無異常波動。”她側過臉看你,語氣比剛纔多了幾分柔和,“確認讀檔嗎?”
你看著那串跳動的暖光代碼,彷彿已經能望見椒丘坐桌前衝你微笑的模樣,指尖蜷了蜷,點頭時連聲音都輕快了些:“確認。”
守岸人輕輕頷首,指尖在代碼末尾輕輕一點。瞬間,周圍的光影開始緩緩流轉、重組,那些懸浮的冷調光屑漸漸被暖融融的光暈取代——
她站在光影交織的邊緣,望著你。
“讀檔開始,這次……我會護好你。”
她知道的,你言語中淡淡的「此事了結」的意思,無論是不想她太過擔心還是為了彆的什麼,她都知道,她都明白。
沒關係的。
她會乖乖的。
而且,完全不需要推理啊,能如此作為,有如此動機的,有且隻有那麼一位……
蝴蝶輕輕掀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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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餐桌,熟悉的氛圍,熟悉的問話,以及熟悉的四人。
可不知怎麼的,已經有一些恍若隔世了。
戴著圓框眼鏡的女性抬了抬眸子,做了一個清淺的深呼吸後,推了推鏡框,望向那雙尚且清明的,能夠隨著人影變化而轉動的淺色眼睛。
“我…想和你們一起去羅浮。”
對麵的粉發狐人彎起了眼睛,耳尖晃了晃。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