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屋內的光線驟然柔和下來,隻剩下窗欞外漏進來的幾縷月光,在地板上織出淡淡的銀紋。
你舒了口氣,轉身踢掉鞋子,剛挨著床沿坐下,就感覺一團帶著暖意的毛球蹭了過來。側眼一看,是貓。
它不知何時竟從丹恒那裡溜了回來,此刻正用腦袋頂著你的手背,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你:……?
你看了看貓,看了看門,又看了看貓,確認自己的眼睛冇有出錯後,轉了一下手腕,去揉揉它的腦袋。
“怎麼還溜回來了?丹恒冇說什麼?”
它不理你,隻是小小聲地咪咕咪咕叫,拿腔作調,好不無辜,似乎真真隻是一隻被你揉得舒適的普通貓兒。
——要不是這隻貓曾一度口吐人言,還幻化成人形與你對話了,你還真的會信。
…可你偏偏就是很吃這套,嘖。
你捏它的耳朵,“真打算當我的貓咪抱枕啊?”
你明顯感覺它的眼睛亮了一下,饒是有些殷勤地回蹭你的掌心。
你:……
也行吧,隻要彆半夜三更又變成人甚至龍纏纏纏就行。
“你就裝可愛吧。”
你一邊歎一邊把它抱起來,放到枕邊,它立刻熟練地蜷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隻露出一雙半眯著的眼睛盯著你看。
你一躺下身,它便鑽進你的懷裡,暖烘烘毛茸茸的一團。你的指尖輕輕順著它的背毛梳理,從耳後到尾巴尖,觸感柔軟得像上好的絲綢。
貓兒顯然很享受這待遇,呼嚕聲低低的,那雙青灰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慢慢眯起,卻冇完全閉上,視線落在你的臉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專注。
窗外的風聲漸漸輕了,簷角的銅鈴也冇了動靜,隻有些許遠處樹葉沙沙的響動,而屋裡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你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黑貓身上淡淡的香,懷中的暖意順著皮膚蔓延開來,驅散了深夜的涼。
迷迷糊糊間,你感覺懷裡的黑貓動了動,毛絨絨的腦袋還往你頸窩處蹭了蹭,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你冇在意,隻輕輕拍了拍它的背。
…似乎有柔軟的毛蹭過你的臉頰,緊接著,一道極輕的、近乎虛幻的氣息落在你額角。
“——”
像一句無聲的晚安。
————————
再睜開眼時,冇有熟悉的床榻與月光,隻有鋪天蓋地的星子。
億萬星辰凝成的長河在眼前流淌,赤橙的星團像燃燒的火焰,靛藍的星雲似揉碎的綢緞,連呼吸間都彷彿裹著細碎的星光,涼絲絲的,卻又帶有穿透虛無的暖意。
你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碰觸那些星辰,可指尖穿過時隻碰得到一片柔軟的光霧,五指蜷縮,掌心裡什麼都冇有。
你聽見了一聲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與戲謔的笑,好似無數人在此刻一同出聲,形成一種很詭異的疊音。
你循聲抬眼,果不其然,正是歡愉星神「阿哈」。
“又見麵了,我親愛的玩家——滿意阿哈為您編纂的這次特殊劇情嗎?”
層層疊疊的聲音從那張永遠不會改變的小醜麵具裡傳來,祂湊近了你,卻並無侵略性,有的僅僅隻是「觀察」。
你挑眉,“這次遊戲結束了?”
“結束?”祂的聲音裡裹著更濃的戲謔,疊音交織著,故意拉長懸念,“旅途哪有那麼容易到頭——這不過是「存檔點」的短暫停駐,你掌心的鱗印不還熱著嗎?”
你:……
你下意識蜷了蜷指間,指腹摁在那美鱗片的痕跡上,似乎劃過了一抹暖意。
阿哈更是一陣的笑,震得你耳膜微微發疼。
“好啦——其實是那隻小蝴蝶在發現不見你的蹤影之後,開始瘋狂地重編改寫代碼,導致這場特彆定製的副本不得不停在這裡啦……她可真是在意你呢,…「漂泊者」?”
……守岸人她…
你心裡有些五味雜陳,搖了搖頭,將情緒拋卻腦後,抬眼再次與祂對視。
“我還是更喜歡你稱呼我為玩家。漂泊者也好,開拓者也罷…什麼救世主審神者少東家的,都不過是身份。都是「玩家」的彆稱而已。”
阿哈立刻笑著應答:“好的、好的——謹遵您的指示!我最最親愛的玩家大人!”
祂的笑聲像被風吹散的星子,在星海間盪開層層漣漪。龐大的存在往後飄開少許,似乎還歪了歪戴著小醜麵具的腦袋,那對藏在麵具眼縫後的視線,像是能穿透你所有的心思。
“真有意思,明明已經在副本裡浸了這麼久,還能把「玩家」這兩個字攥得這麼緊——不像有些人,早就把自己活成了劇本裡的角色,連退出鍵在哪都忘了。”
“不愧是我最最中意的玩家~?”
你:……噫,有什麼東西飄出來了。
但阿哈根本不在意你的沉默。祂凝結出一隻漆黑的手,在虛空中一抓,掌心便凝出一團跳動的、帶著代碼紋路的光團,光團裡隱約能看見細碎的畫麵碎片,祂將其展現在你的眼前——
你看見了守岸人,她正站在各種各樣的懸浮視窗之間,指尖半空中飛快敲擊,螢幕上滾動的數據流密密麻麻,將那張冷峻的臉映得明滅,偶爾停下時,畫麵裡全是你的身影。
“瞧瞧瞧瞧……為了找你,她可真是煞費苦心呀。不過也是,這場遊戲畢竟是她為你量身定做的,少了你,再精緻的劇本也隻是堆無用的代碼。”
光團在祂掌心炸開,化作點點熒光落進星海。阿哈往前湊了湊,聲音裡的戲謔淡了些,多了幾分莫名的認真。
“不過話說回來,你掌心那枚鱗印,可比你想的有用多了哦?它不隻是標記,還是「錨點」。隻要那枚印還在,它就能把你往想去的方向拽一把…也將留下印記的那個存在,帶到你的身邊。”
你:……喔?
“我還以為是你認為這比較有趣…才留下漏洞,讓它能保留在我掌心的。”你低哼。
“阿哈被懷疑了!哈哈哈哈、阿哈冇有得到玩家大人的信任……”
阿哈的笑聲在星海間滾了好幾圈,才慢慢斂住,那隻漆黑的手在你眼前晃了晃,指尖還沾著冇散儘的熒光。
“漏洞?我親愛的玩家,你也太小看「歡愉」的隨心所欲了——我隻是覺得,帶著錨點的旅途,比漫無目的的漂泊有趣多了。”
你指尖又按了按掌心的鱗印,暖意似乎更清晰了些,像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悄悄搏動。
你輕輕的做了個深呼吸,開啟另一個話題。
“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急什麼。”阿哈隨手抓過一顆路過的、發著淡紫色光的星子,捏在指尖轉著玩。
“副本停擺需要時間修複,守岸人還在跟那些不聽話的代碼較勁呢——倒是你,趁這功夫,不想說說那隻「黑貓」的事?”
祂故意拖長了語調,麵具後的視線像是繞著你轉了一圈。
“明明知道他的來曆不簡單,卻心甘情願把他揣進生活裡;明明是「玩家」,卻對著副本裡的NPC動了心——這算不算您給自己加的「隱藏劇情」?”
你:……哈。
這算是什麼,遊戲內部meta角色的特殊提點嗎?那感情好,你已經見怪不怪了。
“劇情本來就是活的,玩家願意在哪段停下,哪段就是值得的。”
你兩手一攤,毫不在意的樣子,唇角還掛著一點似有似無的笑。
“相對的,玩家不在意的那些,便全部都是不重要的東西。”
阿哈聞言,猛地笑出聲來,手裡的星子被祂捏碎,化作一片細碎的光屑:
“說得好!這纔是我看中的玩家!”
笑聲似乎令星海都開始輕微地晃動起來,遠處的星雲像被攪亂的顏料般暈開。阿哈往後飄了一些,身影開始變得有些透明。
“唉呀唉呀,好了,玩笑到此為止——小蝴蝶快把副本線縫好了,我該送你回去啦。”
“記住哦,我親愛的玩家,不管是在哪段旅途之中,「自己」,都是最要緊的道具!”
“…我期待著您為世界帶來的,下一段故事。”
……
……
……
誒,不對。
…啊。
到頭來,又一次失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