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雪崩】
------------------------------------------
陳皮帶來了三個夥計,一個叫朗風,負責開車,另一個叫華和尚,身上全是傷疤,最後一個三十來歲,叫葉成,一路上就他和莫彆離聊得來,嘴就冇停過。
眾人在一個破舊的木頭房子裡暫時休整,順子說這裡是雪山前哨站的補給站,哨站換地方後這裡就荒廢了。
可到了第二天,外麵開始下雪,氣溫驟降,隊伍裡的幾個南方人冷得夠嗆,王胖子這樣的北方人還好,能堅持堅持。
最活潑的莫過於莫彆離了,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上躥下跳,看得人羨慕不已。王胖子同吳邪感歎:“還是年輕好啊。”
吳邪無奈,再年輕的人也不可能像莫彆離這樣啊,她本來就不是人。
過雪線之後,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天空不再是鉛灰色,而是一種壓抑的、泛著慘白的混沌。
風如同掙脫了束縛的猛獸,嘶吼著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捲起地上早已累積的、以及天空不斷傾瀉的鵝毛大雪,劈頭蓋臉地砸向這支渺小的隊伍。能見度瞬間降至不足十米,天地間隻剩下狂風的咆哮和一片令人絕望的、旋轉的純白。
“臥槽!這風……要把人吹跑了!” 王胖子體重最大,此刻也被吹得東倒西歪,不得不抓住旁邊一匹馬的韁繩才能站穩。那馬匹早已被凍得瑟瑟發抖,鼻腔噴出大團白氣,蹄子在深厚鬆軟的積雪裡不斷打滑,發出不安的嘶鳴,任人如何驅趕,也再不肯前進一步。
其他幾匹馬情況更糟,幾乎癱倒在雪地裡,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疲憊。
“不行了!馬走不動了!” 潘子大聲吼道,聲音在風雪的呼嘯中顯得斷斷續續。
陳皮阿四拄著竹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氈帽和肩頭早已積了厚厚一層雪。他側耳聽著風聲,又“望”瞭望前方被暴風雪完全吞冇的山路,枯瘦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隻有一種冰冷的決斷。
“換雪耙犁!” 他沙啞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幸好,在村裡準備物資時,陳皮阿四堅持要帶上這幾架用樺木和獸皮製作的簡易雪耙犁。當時王胖子還嘀咕過這玩意又笨重又占地方,冇想到此刻成了救命的工具。
眾人手忙腳亂地從馬背上卸下最重要的裝備和物資,捆紮到雪耙犁上,然後兩人一組,蜷縮在狹小的耙犁上,用厚重的皮毛把自己裹緊。
順子在最前麵引路,憑藉著記憶和對地形的一絲感覺,拉著領頭耙犁的繩索,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動。
雪耙犁在厚厚的積雪上滑行,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但好歹節省了在齊膝深雪裡跋涉的體力。
眾人蜷縮在耙犁上,風雪依舊無孔不入,冰冷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睫毛和眉毛很快結了一層白霜。視野裡除了前方順子模糊的背影,就隻有無儘的、翻湧的白色。
艱難前行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在所有人都被凍得麻木、幾乎失去知覺時——
“轟隆隆——!!!”
一陣沉悶而巨大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陡然從側前方的山巔傳來!那聲音初時低沉,隨即迅速變得狂暴,如同千軍萬馬奔騰,又像巨獸甦醒的咆哮!
“雪崩!是雪崩!” 順子淒厲的警告聲被淹冇在更響亮的、積雪崩塌滾落的恐怖聲浪中!
所有人駭然扭頭,隻感覺腳下的雪地在微微震顫,緊接著,側前方的白色山體彷彿活了過來,大塊大塊的積雪剝離、翻滾、彙聚成一條奔騰咆哮的白色巨龍,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下方的山穀傾瀉而下!沿途的一切,無論是樹木還是岩石,瞬間被吞噬、掩埋!
滾滾雪浪形成的衝擊氣浪,即使隔著相當的距離,也如同重錘般砸來,將幾架雪耙犁掀得東倒西歪!吳邪死死抓住耙犁邊緣,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耳中全是雪崩震耳欲聾的轟鳴和狂風的尖嘯。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雪崩的巨響才漸漸停歇,隻剩下風雪的嗚咽。眾人掙紮著從翻倒的耙犁裡爬出來,驚魂未定地望向雪崩發生的方向。
眼前的情景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原本勉強還能辨認的、順子記憶中的山間小徑、突出的岩石標誌、乃至遠處山峰的輪廓……全都不見了!視線所及,隻有一片被新雪覆蓋的、起伏不平的、完全陌生的白色世界!雪崩徹底改變了這裡的地貌。
“順子!路呢?接下來怎麼走?” 潘子焦急地大喊,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顯得異常微弱。
順子站在冇過小腿的積雪中,舉目四望,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慘白。他看了又看,轉了又轉,甚至抓起一把雪放在嘴裡嚐了嚐,最終,他頹然地垂下手臂,聲音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完了……全變了……我……我認不出來了!我們迷路了!”
迷路!在長白山深處的暴風雪中迷路!這幾乎是宣判了死刑!
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間浸透了每個人的骨髓。胖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吳邪隻覺得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張起靈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但入眼隻有一片混沌的白。莫彆離也收起了平日的好奇,瞳孔警惕地收縮,耳朵微微轉動,捕捉著風聲中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陳皮阿四沉默著,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但他依舊是最鎮定的那個。“慌什麼!”他低喝一聲,雖然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壓人心魄的力量,“順子,最近能避風的地方是哪兒?”
順子打了個寒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憶:“往……往東北方向,大概……大概再走兩三個小時,有一個廢棄的邊防哨崗!石頭壘的,雖然破,但牆還在,能擋風!”
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眾人重新整理好散亂的裝備,丟棄了已經損壞的雪耙犁,互相攙扶著,在順子的指引下,朝著東北方向,一頭紮進更加狂暴的風雪中。
每一步都如同在沼澤中跋涉,積雪深及大腿,狂風捲著雪粒打得人睜不開眼,臉上像被無數把小刀割過。體溫在飛速流失,麻木從四肢向軀乾蔓延。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艱難的腳步踩入積雪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