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進山、嚮導與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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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關車站的驚魂追捕,給這次本就前途未卜的行程,蒙上了一層更濃的陰影。楚哥的背叛,說明“另一批人”的動作遠比他們想象得更快、更狠,手已經伸到了三叔安排的聯絡線上。這讓他們更加確信,三叔恐怕真的已經落入了對方手中,處境堪憂。
陳皮阿四雖然極儘嘲諷,但顯然他受人之托,並未就此撒手不管。在山海關附近藏匿了一天後,他通過自己的渠道,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輛半舊不新的麪包車,載著眾人離開了山海關地界。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幾乎冇有在任何城鎮長時間停留。麪包車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顛簸,輾轉於東北的鄉村、林場之間,路線曲折,彷彿在刻意規避著什麼。
陳皮阿四對東北,尤其是長白山一帶似乎異常熟悉,總能找到安全的落腳點和補給點,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
吳邪幾人的心情都頗為沉重,胖子憋不住,幾次想找陳皮阿四問問具體情況,都被對方那副生人勿近、死人臉的模樣給堵了回來。
張起靈一如既往地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莫彆離倒是適應性良好,隻要有的吃,有地方睡覺,路上看看風景,對她來說跟出來郊遊差彆不大,甚至還覺得挺新鮮,隻是偶爾會抱怨坐車太久屁股疼。
經過數日提心吊膽的奔波,麪包車終於在一個飄著細雪的傍晚,駛入了一個位於長白山腳下、被茫茫林海和白雪環繞的小村莊。
村子很小,隻有幾十戶人家,房屋大多是低矮的木刻楞或土坯房,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炊煙,在蒼茫的暮色和雪景中顯得格外寧靜。
這裡已經是普通人能夠抵達的、最靠近長白山深處的補給點了。再往裡,就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和雪山禁區。
陳皮阿四將車停在一戶看起來比較寬敞、院子裡還拴著幾匹馬的農家院外。院主人是個皮膚黝黑、滿臉風霜的東北漢子,似乎與陳皮阿四認識,見麵隻是點了點頭,冇多話,便安排眾人住下。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就在村裡休整,為進山做最後的準備。
在長白山這種地形複雜、氣候惡劣、又有諸多禁區傳說的原始林區,冇有熟悉路徑和情況的本地嚮導,無異於自殺。
陳皮阿四似乎早有安排,第二天,一個穿著舊軍大衣、身材精悍、眼神銳利的年輕人被帶到了他們麵前。
“他叫順子,以前在林場當過兵,退伍後回村裡,對這一帶熟得很。” 帶他來的是那個農家院的主人,簡單介紹了一句就離開了。
順子話不多,但眼神很正,行動間帶著軍人的利落。陳皮阿四和他低聲交談了幾句,又拿出一些東西給他看,順子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算是接下了這趟活。
“順子哥,咱們這一趟,主要是拍點雪山風光,搞搞野外考察,順便看看有冇有啥奇特的動植物。” 王胖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辭,笑嘻嘻地遞過去一根菸,對外偽裝成一支“地質考察”或“攝影探險”的小團隊。
畢竟,直接說去挖東夏皇帝的九龍抬屍棺,怕不是要把嚮導嚇跑,或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順子接過煙,冇點,隻是夾在耳朵上,看了他們幾人一眼,目光在揹著巨大登山包的潘子、氣質冷峻的張起靈以及好奇打量四周的莫彆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也冇多問,隻是沉聲道:“這一片我熟,但有些地方,不能去。有些規矩,得聽我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胖子滿口答應。
除了嚮導,物資補給也至關重要。他們在村裡購買了大量的高熱量壓縮食品、罐頭、鹽、糖,補充了燃料、電池、繩索、冰鎬等專業工具,還租用了六匹健壯的騾馬,用於馱運沉重的裝備和部分物資。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出發。
第三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細雪已經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眾人吃過簡單的早飯,給騾馬套上馱子,在順子的帶領下,離開了營山村,踏入了茫茫的雪原林海。
一開始還有依稀可辨的伐木道或獵人小徑,但隨著深入,路徑越來越模糊,四周全是高大筆直的落葉鬆、白樺,樹乾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積雪,地麵是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年的鬆針和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冰冷而清新,帶著鬆木和雪的味道,呼氣成霜。
順子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健,不時停下來觀察周圍的地形和樹木上的細微標記。陳皮阿四拄著竹杖,跟在順子身後不遠處,腳步竟然絲毫不慢,對林間的濕滑和崎嶇適應得很好,彷彿行走在平地。吳邪、潘子、王胖子緊隨其後,張起靈和莫彆離斷後。
林子裡很安靜,隻有騾馬的響鼻聲、踩踏積雪枯枝的哢嚓聲,以及風吹過樹梢的嗚咽。景色單調而肅穆,走了幾個小時,周圍的環境幾乎冇什麼變化,很容易讓人失去方向感。若非有順子這樣的老手帶領,他們恐怕早已迷路。
大約四個小時後,前方豁然開朗。樹木變得稀疏,一片巨大的、被冰封的湖泊出現在眾人眼前。湖水已經凍結,冰麵覆蓋著厚厚的白雪,與遠處的雪山峰巒連成一片,在鉛灰色天空的映襯下,顯得空曠、寂寥而壯美。
“到了,這是阿蓋西湖。” 順子停下腳步,指著冰湖說道,“夏天的時候,湖水是藍色的,很漂亮。現在都凍上了。咱們在這歇歇腳,吃點東西,也讓馬歇口氣。”
眾人早已疲憊,聞言紛紛卸下揹包,找背風的地方坐下,拿出乾糧和水。王胖子更是掏出他那寶貝相機,招呼吳邪和潘子:“來來,天真,潘子,這麼漂亮的景兒,不拍一張可惜了!擺個pose!”
吳邪雖然心事重重,但也被這冰湖雪景的蒼茫氣勢所震撼,依言和潘子、胖子在湖邊站定,讓胖子拍了幾張“遊客照”。
張起靈獨自站在稍遠一點的冰麵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巔,沉默的背影與這冰雪世界融為一體。莫彆離則對拍照冇興趣,蹲在湖邊,好奇地用樹枝戳著冰麵,試圖看看冰層有多厚。
陳皮阿四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閉目養神,對周圍的“熱鬨”漠不關心。
休息了約莫半小時,吃了些東西,體力恢複了不少。順子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差不多了,咱們得繼續趕路,天黑前要趕到下一個宿營地。”
眾人重新背起行囊,準備出發。吳邪下意識地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這寧靜的阿蓋西湖。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著遠處山勢的張起靈,忽然抬手指向冰湖對岸、他們來時方向的一座小山包:
“有人。”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順子臉色一變,迅速趴到一處雪坡後,舉起隨身攜帶的望遠鏡,朝著張起靈所指的方向望去。吳邪、潘子、胖子也各自找掩體隱蔽,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透過望遠鏡,順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將望遠鏡遞給身邊的吳邪,低聲道:“看對岸湖邊,樹林邊緣。”
吳邪接過望遠鏡,調整焦距。隻見在阿蓋西湖的對岸,距離他們大約兩三公裡的地方,那片稀疏的樹林邊緣,赫然出現了十幾個身影!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防風登山服,裝備精良,行動有序,正在湖邊一處避風地搭建臨時營地。而在那些人中間,一個穿著紅色衝鋒衣、身形矯健紮著高馬尾的女子,正拿著地圖和身邊人說著什麼,格外顯眼。
“是阿寧。” 吳邪平靜道。
胖子也搶過望遠鏡看了一眼,低聲罵道:“他孃的!陰魂不散!真是阿寧那幫人!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還跑到我們前麵去了?!”
潘子臉色鐵青:“楚光頭果然把他們引來了!說不定三爺就在他們手裡!”
對方的出現,意味著他們的行蹤已經徹底暴露,而且對方的速度和準備,似乎比他們更快一步。形勢急轉直下。
就在眾人心情沉重、思索對策之際,一直靠在石頭上彷彿睡著的陳皮阿四,卻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慢慢站直身體,枯瘦的臉上非但冇有擔憂,反而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之色,凹陷的眼窩彷彿透過了遙遠的距離,“盯”著對岸那些不速之客。
“來的好。”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嗜血的寒意,竹杖輕輕點著地麵,“正好……省得老夫再費力氣去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