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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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吳邪的好處,莫彆離心滿意足,懶骨頭髮作,連人形都懶得維持了。銀光一閃,她又變回了那頭華麗慵懶的雪豹,輕盈地幾下縱躍,便跳上了吳山居後院那棵老槐樹最粗壯的橫枝,尋了個陽光正好、枝葉掩映的舒適位置,攤開四肢,肚皮貼著微涼的樹皮,眯起了那雙金色的豎瞳,尾巴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晃動著。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銀白閃亮的皮毛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透過樹葉傳來,帶著點被太陽曬化的暖意和睏意:
“小哥啊……我想想,”她抬起一隻前爪,用粉嫩的肉墊掰著,開始數,“滿打滿算,我跟他,就見過三次麵。”
吳邪立刻精神了,豎起耳朵,仰頭望著樹上那一團耀眼的“銀毛毯”。
“第一次呢,是我還冇化形,靈智也剛開冇多久那會兒。”莫彆離的聲音悠遠了些,彷彿陷入了古老的回憶,“那時候,小哥纔剛出生冇多久吧,他阿媽,嗯,我記得叫白瑪,一個很溫柔但又帶著絕望氣息的女人,抱著繈褓裡的他,千裡迢迢求到了我們寨子。”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白瑪不知道從哪裡聽說的,想為剛出生的兒子求一個‘靈’,庇佑他平安長大,可那時候,寨子裡符合條件的靈,要麼早就得了彆人的執念化形了,要麼還冇出生,隻有我……一個剛誕生的小豹子。”
雪豹的語氣裡帶著點當時的不解和現在的感慨:“一個剛誕生的靈不可能去保護一個人類幼崽了,那事兒後來好像就不了了之了,再後來,隱約聽說那孩子被一個規矩很多的家族接了回去,白瑪……好像也就冇有訊息了。”
吳邪的心微微收緊,靜靜地聽著。
“第二次見麵,隔了好久好久。”雪豹換了個更舒服的趴姿,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大概是他……十幾歲的時候?他已經成了‘張起靈’,他去了墨脫,找喇嘛廟裡的老德仁,很巧,那時候我和照顧我的阿公,也在那座喇嘛廟裡掛單住著。”
“阿公一眼就認出了他,說他是白瑪的孩子,眉眼間的影子還在,那天,阿公在雪地裡,為他吹了一首很古老的曲子,小哥就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我感覺……他好像聽懂了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有。”
“第三次嘛……”雪豹的語氣突然變得有點氣鼓鼓,尾巴也不晃了,“就是幾十年前,我實在在寨子裡待膩了,偷偷溜出來玩,結果在雪山腳下撞見了他!哼,那傢夥,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普通豹子,是靈族!”
她憤憤地用爪子拍了一下樹乾:“然後!他!居然!就把我抓了!用一根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繩子捆得結結實實,一路拎回了寨子,丟還給了阿媽!害得阿媽生了天大的氣,說我私自下山,差點惹出禍事,把我按在祠堂前,用藤條抽屁股!疼死我了!我高貴完美的皮毛和尊嚴!”
吳邪:“……”
他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所以幾十年前,威風凜凜的靈族雪豹大人,因為貪玩被小哥抓獲並扭送回家,還捱了頓胖揍?這畫麵太美他有點不敢想。
雪豹發泄完對“黑曆史”的不滿,語氣又低落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不過,奇怪的就是這裡,我其實在第三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在物色合適的‘執念’想要化形了,他的執念……按理說應該很強纔對,可我靠近他,仔細感受,卻什麼都感覺不到。”
她抬起頭,金色的獸瞳望向虛空,彷彿再次看到了當年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身上,冇有怨恨,冇有眷戀,冇有恐懼,也冇有渴望……什麼都冇有,就像一張被擦得乾乾淨淨的白紙,一片結了冰的湖麵,無情無慾,無波無瀾,乾淨得……讓人心裡發空,也讓人無從下手。”
“所以後來,我才選了你的執念。”雪豹低下頭,金色的眼睛看向樹下的吳邪,裡麵倒映著斑駁的陽光和他的身影,“你的執念,雖然亂七八糟,糾結得像團毛線,還總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但至少,它是熱的,是活的。”
吳邪靜靜地聽著,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為張起靈那空白荒蕪的曾經,也為這傻豹子看似隨意卻一針見血的描述。
無情無慾,無波無瀾。
這就是小哥揹負“張起靈”之名時,真正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