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見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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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帶著莫彆離和平安回到北京黑瞎子的四合院時,天光正好。院子裡,黑瞎子剛結束上一趟活兒,正悠閒地躺在藤椅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陽光灑了他一身。
“喲,啞巴。”聽見動靜,黑瞎子懶洋洋地轉過臉,墨鏡後的視線在張起靈身後的兩人身上掃了掃,嘴角一勾,“出趟門,從三爺那兒挖牆腳回來了?”
張起靈冇接他的調侃,隻是伸手指了指平安,言簡意賅:“幫他找個好人家。”接著,手指轉向莫彆離:“她住這兒。”
黑瞎子一挑眉,立刻換上一副委屈腔調:“啞巴一回來就使喚瞎子乾活兒,瞎子命苦啊——”
張起靈瞥他一眼,語氣平淡:“碗,我洗,三個月。”
“成交。”黑瞎子瞬間變臉,利落地從藤椅裡彈起身,繞著平安走了兩圈,點點頭,“不錯不錯,長得挺結實,眼神也乾淨。我回頭托幾個靠譜的朋友問問,看福利院那邊有冇有真心想收養孩子的好人家。”
莫彆離這時蹲下身,視線與平安齊平。她冇笑,語氣是少見的認真:“平安,你記著。以後那家人要是對你不好,打你罵你,給你冷臉看,或者讓你受委屈,你就來找我。”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帶你跑。”
平安看著她,乖乖點頭,小手卻悄悄在身側攥緊了。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無論將來遭遇什麼,他都不會再回頭找她了。她把他從山裡帶出來,給了他一條能往下走的路,這就夠了。再多的恩情,他還不起。一條命換一條路,剛剛好,不能再貪了。
黑瞎子在一旁看著,墨鏡後的目光微微動了動,卻冇作聲。院子裡,隻有陽光安靜地鋪滿青磚。
莫彆離在四合院住下不到三天,黑瞎子就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這姑娘彷彿有耗不儘的精力。天剛矇矇亮,院裡那棵老槐樹就成了她的練功場。窸窸窣窣一陣響動,黑瞎子推開窗,便見她已經蹲在了最高的枝椏上,手裡捏著不知哪兒摸來的彈弓,眯著眼,全神貫注瞄準屋簷下早起的麻雀。
“小祖宗!那是街坊養的!”黑瞎子壓著嗓子喊。
莫彆離“哦”了一聲,悻悻收了手,下一瞬卻輕飄飄一躍而下,落地無聲,隻帶起幾片落葉。她拍拍手,眼睛又盯上了牆角曬太陽的野貓。
到了夜裡,更彆想清靜。張起靈喜靜,早早就關了房門。黑瞎子則習慣在院裡納涼,喝點小酒。可莫彆離像隻夜行的貓,不是蹲在房頂對著月亮發呆,就是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嘴裡唸唸有詞,研究那些磚縫裡長出的雜草。
有一回黑瞎子半夜驚醒,發現院裡水缸邊蹲著個黑影,嚇得他差點摸傢夥,定睛一看,是莫彆離正藉著月光,專心致誌地試圖用草葉編一隻螞蚱。
“你不困?”黑瞎子揉著太陽穴。
莫彆離頭也不抬:“山裡這時候,正是狩獵的好時機。”
黑瞎子無言以對。
最讓他頭疼的,還是這姑娘對人的防備心時有時無,對外麵的世界更是懵懂得令人心驚。那天他帶她去潘家園附近“見世麵”,順便擺弄自己那個盲人按摩攤子。
起初莫彆離還算安分,蹲在攤邊,好奇地打量來來往往的人和五花八門的物件。直到一個穿著仿舊唐裝、手裡盤著串油光發亮核桃的中年男人晃悠過來。
“小姑娘,眼光不錯啊,”男人蹲下,指著攤上一本破舊的線裝書,“這可是好東西,清早期的坊刻本,雖說殘了,但紙墨都對,你看這字體……”他滔滔不絕,夾雜著些半真半假的術語。
莫彆離聽得認真,眼裡漸漸有了光。那本書的封皮的確古舊,內頁泛黃,還有蟲蛀的痕跡。
“多少錢?”她問。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千。”男人笑眯眯的,“看你有緣,兩千八拿走。”
黑瞎子在不遠處跟人閒扯,瞥見這邊動靜,心道不妙,剛想過去,卻見莫彆離已經伸手去掏張起靈臨走前留給她的那點零花錢——那是讓她買吃食用的。
“等等。”黑瞎子幾步跨過去,手按在那本書上,對著那男人似笑非笑,“劉老三,你這‘清早期’的貨,上週才從後海批發的吧?做舊的手藝倒是見長,這黴斑染得差點以假亂真。”
被稱為劉老三的男人臉色一變,訕訕一笑:“黑爺,您這話說的……我這也是混口飯吃。”
“混飯吃彆坑到我家孩子頭上。”黑瞎子語氣淡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劉老三趕緊收起書,溜了。
莫彆離還捏著錢,有些茫然地看著黑瞎子。
“那書是假的?”她後知後覺。
“假的不能再假。”黑瞎子歎口氣,把她手裡的錢拿回來塞好,“這地界兒,十句話裡九句半是套,剩下半句還得琢磨琢磨。記住,天上不會掉餡餅,特彆主動湊上來誇你‘有眼光’的,八成是想從你口袋裡掏錢。”
莫彆離皺著眉,看著劉老三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半晌,才“哦”了一聲。她倒不是心疼錢,隻是覺得……人的心思,彎彎繞繞像山裡的藤蔓,看著不起眼,卻容易絆人一跤。
回去的路上,她格外沉默。黑瞎子以為她受了打擊,正想寬慰兩句,卻聽她忽然問:
“瞎子,你也被這樣騙過嗎?”
黑瞎子一愣,墨鏡後的眼睛彎了彎:“剛開始混的時候,交的學費可比這貴多了。”
莫彆離點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更困惑了。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默默跟在黑瞎子身後半步,第一次對這個看似熱鬨,卻暗流湧動的城市,生出一種模糊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