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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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省一行人回到旅店,曆經一番生死逃亡,早已精疲力竭,回到房間便倒頭昏睡過去。
張起靈本該立即離開這裡,卻不知為何,腳步遲疑,最終選擇暫時留下。吳邪醒來後下樓,一眼就看見他獨自坐在角落的陰影裡。吳邪從女老闆那裡要了兩瓶啤酒,走過去,遞了一瓶給他。
張起靈抬起頭,目光中流露出幾分不解,眼前這個人,似乎對他異常熟悉。
“你以前……認識我嗎?”沉默片刻,張起靈還是問出了口。那些被遺忘的過往,像散在霧裡的碎片,無從拚接。
吳邪聞言失笑,搖了搖頭:“或許是緣分吧,小哥。”他順勢在對麵坐下,語氣隨意卻又帶著關切,“你在煩惱什麼?”
張起靈垂下眼,悶聲喝了口酒,冇有回答。吳邪一挑眉,故意拖長了音:“是因為莫彆離吧?你是不是覺得……你和她之間有什麼關聯?”
被說中心事,張起靈側過臉,不想接話。
吳邪忍著笑意,繼續逗他:“你以為不說話我就看不出來了?你現在肯定在想——這人真煩,怎麼老猜中。”
張起靈:……
他默默拉低了帽簷。
吳邪心情大好,正想再開口,樓梯上傳來噔噔的腳步聲。莫彆離靈敏的竄到他跟前,鼻子輕輕聳動:“你在偷喝什麼?給我嘗一口!”
吳邪把酒瓶拿遠:“小孩子不能喝酒。”
莫彆離爪子一拍,不服氣道:“我纔不是小孩子!”說完眼疾手快地把酒搶了過來,仰頭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不好喝。
“大王!大王!”
二虎子風風火火地從門外衝進來,額頭上滿是汗珠。莫彆離想起吳邪剛纔的話,又把啤酒塞回他手裡,看向自己這個冒冒失失的小弟:“怎麼了?急成這樣。”
二虎子一把抱住她的腿,聲音發顫:“大王,你是不是要走了?能……能帶上我嗎?”
莫彆離撓撓頭:“你爹孃同意嗎?”
二虎子手臂收得更緊,聲音低了下去:“我冇有爹孃,大王。”
莫彆離下意識看向吳邪。她自己還借住在吳山居,連自己都是被“收留”的那個,怎麼養一個人類幼崽?
按吳邪如今的性子,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他清楚,若是年輕時的自己在這兒,絕不會扔下這孩子不管。眼下三叔也在,若是拒絕得太乾脆,反而引人懷疑。
“吳邪,”莫彆離轉過身,一臉認真地發問,“養孩子該怎麼養?”
吳邪歎了口氣:“你真打算帶他走?”
莫彆離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他是我小弟,又冇有爹孃。我要是丟下他,會被同族笑話連手下都養不起的。”
吳邪忍不住笑出聲:“養孩子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先說好,往後有什麼麻煩,我可不一定幫你收拾。”
莫彆離牽起二虎子的手,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我會好好養他的,不是說著玩。你要是不告訴我怎麼養,我就去問彆人。”
她冇注意到,緊緊挨著她的二虎子仰起臉,眼圈正一點點紅了起來。
張起靈這時忽然開口道:“你跟我走,我可以幫你找人收養他。”
所有人的視線都瞬間聚集到他身上。莫彆離撓了撓頭,困惑地問:“你……為什麼要我跟你走?”
“塤。”張起靈目光平靜地迎向她,聲音低沉而清晰,“我記得它。”
吳邪聞言不禁皺眉,塤?他從未聽說小哥和塤有過什麼關聯。可轉念一想,小哥遺忘的事情實在太多,或許真有一段過往掩埋在某處,也說不定。
莫彆離隻思考了片刻,便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她心裡本就對張起靈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也許跟著他,真能找到某些答案。
吳邪見兩人都無異議,便也不再說什麼。他轉身向女老闆借了紙筆,匆匆寫下一串號碼,塞進莫彆離的外套口袋裡。
“有事就打這個電話找我。”他語氣聽起來隨意,卻又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認真,“雖然我不想管你自己惹上的事情,但好歹我倆之間還有交易在。”
說著,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莫彆離的腦袋,聲音放低了些:“以後學機靈點,多提防著彆人。否則被人賣了,還傻乎乎地幫人數錢。”
莫彆離撇了撇嘴:“知道啦。”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她轉身牽著二虎子去他家收拾東西,腳步聲漸漸遠去。張起靈仍站在原地,目光靜靜落在吳邪臉上。
“我們會再見的。”他說。
吳邪眉間最後那點凝重也舒展開來,嘴角揚起一個輕鬆而透徹的弧度:
“我知道,小哥。”
二虎子跟著莫彆離回到她那間簡陋的房子。他看著她利落地將那幾件粗布衣服捲成一小團,塞進一個洗得發白的布袋裡,動作間冇有半分遲疑。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影子在牆上縮成小小的一團,手指反覆摳著衣角磨破的線頭,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大王。”他終於抬起頭,聲音又細又啞,像被什麼哽住了喉嚨。
莫彆離手上動作冇停,隻“嗯?”了一聲。
“我……”二虎子深深吸了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把那句話擠出來,“我是故意跟著你的,我、我其實看得出來,知道你心善,厲害……我想找個依靠。”
他說完,緊緊閉上了眼,等待預料中的怒火或驅趕。
屋子裡靜了片刻。然後,他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頭頂被一隻溫熱的手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我知道啊。”莫彆離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從你主動過來找我說話我就知道了。”
二虎子愕然睜眼。蹲在他麵前的少女,臉上冇什麼被欺騙的慍怒,反倒有幾分瞭然。
“我小時候在寨子裡,阿公也這樣。”她把最後一件衣服塞好,打了個結實的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有外頭流浪的小崽子跑到寨子邊上,又冷又餓,明明怕得發抖,還要裝出一副凶狠樣子討食,阿公就給他們吃的,給他們地方睡,他說,小東西要有點心機才能活下來,不丟人,有這份心思倒還算聰明。”
她站起身,掂了掂手裡的布包,目光落回二虎子臉上。那孩子眼眶又紅了,這次是滾燙的,混雜著羞愧和一種說不清的滾燙情緒。
“你不過是個小崽子,想找個能帶著你活的人,這點心思,滿足一下也不費什麼事。”她頓了頓,歪頭看他,“不過,‘二虎子’這名字,聽著就不像能長久的,你要不要換個名?”
二虎子用力點頭,眼淚跟著砸下來。
莫彆離難得地卡了殼,她皺眉想了想,在屋裡踱了兩步。取名這事,她實在不擅長。
記憶裡,寨子裡的孩子大多叫石頭、山娃、阿禾,名字都像土裡長出來的,圖個實在。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麵前這個終於敢讓眼淚掉下來的孩子,一個最簡單的念頭冒了出來。
“那就叫‘平安’吧。”她拍板決定,語氣隨意得像在決定今晚吃什麼,“彆的都往後放,人得先平平安安地活。”
平安。
二虎子——現在該叫平安了,在嘴裡無聲地唸了念這兩個字,然後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臉,用力“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