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莫彆離的特殊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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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彆離像一顆不知從哪個山坳裡滾出來的、沾著晨露的小太陽。不是那種灼熱逼人的烈日,而是初冬午後,透過稀薄雲層,恰好落在手心裡的那一捧暖,不燙,卻足以驅散骨頭縫裡的濕寒。
這份暖意,首先惠及了四合院方圓百米內所有比她“弱小”的生物。
黑瞎子發現,院子角落那個廢棄多年的破陶缸,不知何時被仔細擦淨,鋪上了厚厚一層乾爽的稻草。
起初他以為是哪隻野貓的傑作,直到某個清晨,他看見莫彆離躡手躡腳溜出院門,懷裡揣著從廚房“順”出來的半塊饅頭,蹲在巷子深處一個更隱蔽的牆根下。
那裡,她用撿來的碎磚和舊木板,搭了一個簡陋卻看得出用心的“小屋”,頂棚甚至還蓋了半張防水的油氈紙。幾隻瘦骨嶙峋的流浪貓正圍著她,小心翼翼舔食她掰碎的饅頭。
她冇有試圖去摸它們,隻是安靜地蹲在那裡,看著。晨光斜照在她側臉,睫毛上掛著一丁點未乾的露水,眼神乾淨得像山澗裡的溪。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看著,冇出聲。他想起張起靈。啞巴張像雪山巔萬年不化的冰,剝離了煙火氣的疏離與空寂。
而莫彆離恰恰相反。她身上有種未經雕琢、甚至不諳世事的全然自在。
但是兩人都是一樣的心軟,對弱小的照拂,並非出於世俗定義的“善良”或“同情”,更像是一種……本能。
如同太陽理所當然地照耀,溪流本能地向下奔淌。她不覺得這需要理由,也不認為這值得被看見或稱讚。
莫彆離活在自己的天光裡,渾然不知外界的風雨與塵埃有著怎樣的形狀與重量。
她的天真有時也讓黑瞎子心驚,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一種近乎原始的、未被“人性複雜”侵染過的質地。
那天,潘家園事件後冇幾天,黑瞎子帶她去附近菜市場。他本意是讓她認認尋常蔬菜米糧,彆再鬨出什麼笑話。市場裡人來人往,喧囂嘈雜。
一個穿著破舊、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挎著半籃子蔫了的青菜,在路口低聲叫賣,無人問津。
莫彆離的腳步停住了,她看著那老太太,看了很久。然後,她徑直走過去,掏出張起靈給她的所有零花錢,都塞到老太太手裡,又把那半籃子蔫菜全拎了過來。
“給您,”她說,語氣自然得像遞給同伴一隻野果,“天冷,早點回去。”
老太太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錯愕、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她嘴唇哆嗦著,想推拒,莫彆離卻已經拎著菜籃子轉身走回黑瞎子身邊,臉上甚至帶著點完成一件小事後的輕鬆。
黑瞎子全程看著,冇阻止。回去的路上,他才狀似隨意地問:“怎麼全給了?不怕她騙你?”
莫彆離拎著那籃實在算不上好的菜,聞言有些奇怪地看了黑瞎子一眼:“她需要啊。”
頓了頓,又補充,“她的生氣很少,快熄滅了,我有的多,分一點給她,我的又不會少。”
“生氣?”黑瞎子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不尋常的詞:“那是什麼東西?”
“嗯……”莫彆離點頭,試圖描述一種她似乎天生就能感知的東西,“就是……活著的那種光,人都有,動物也有,植物也有,強的,弱的,亮的,暗的,那個阿婆的,很弱了,像風裡的蠟燭,要是我今天走開了,她的生氣在今晚就會散去。”
黑瞎子墨鏡後的目光倏然深沉,這是什麼特殊的能力嗎?難怪啞巴要把她留在身邊。
“那你看我,‘生氣’多嗎?”他半開玩笑地問。
莫彆離真的認真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搖頭:“你和小哥的我都看不清,像……裹在一層很濃的黑霧裡,但是霧後麵,很重,很沉。”她皺了皺鼻子,想說得更全麵一點,“你的生氣被眼睛吸收了。”
黑瞎子笑了,笑得意味不明,這還真是個大寶貝啊。
黑瞎子把事情告訴張起靈時,是在一個深夜。四合院裡靜悄悄的,隻有簷角掛著的舊風鈴偶爾被夜風撥動,發出極輕的“叮”聲。
莫彆離已經睡下了,她白天跟著黑瞎子去舊貨市場轉悠,爬上爬下研究各種“破爛玩意兒”,精力消耗得徹底,此刻呼吸均勻綿長。
張起靈剛結束一段為期不長的“失蹤”,悄無聲息地翻牆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微涼。黑瞎子冇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麵前擺著兩個小酒杯,一碟花生米。
“回來了?”黑瞎子冇抬頭,給他推過去一杯酒。
張起靈坐下,冇碰酒杯,隻看向黑瞎子,眼神裡帶著慣常的詢問。
黑瞎子捏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幾下,才慢悠悠開口,把莫彆離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冇有添油加醋,隻是平靜地敘述。
說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觀察張起靈的反應。
張起靈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沉靜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他沉默的時間比平時更長一些,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似乎在回溯什麼,又像是在思索。
“生氣……”他低聲重複這個詞,語調是平直的,卻隱約能辨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你也覺得不對勁,是吧?”黑瞎子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這東西……聽著不像是普通的直覺或者觀察力”他指了指自己鼻梁上從不離身的墨鏡,“我這個,還有啞巴你的記憶……”
他冇有說下去,張起靈的指尖在粗糙的石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幾乎無聲。
帶回莫彆離,最初隻是因為那個塤,以及她身上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他隱約覺得她與自己遺失的過去有關,或許能從他破碎的記憶裡,撬開一道縫隙。
他知道她有些不同尋常,身手異常靈活,感知敏銳,心性純然。但他冇想到,會是這種“不同尋常”。
“她說我……看不清?”張起靈開口,問的卻是關於自己的部分。
“嗯,說我們倆都像裹在霧裡,看不清‘生氣’,但感覺後麵‘很重、很沉’。”黑瞎子頓了頓,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