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撒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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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乃的雨,來得毫無預兆,又纏纏綿綿不肯歇。不是盛夏那種砸地有聲的暴雨,是細如牛毛、涼透骨血的冷雨,一絲一縷浸進皮肉,冰得人連呼吸都發寒。
遠處的羊角山沉在漫天雨霧裡,輪廓模糊,像一頭蟄伏了千年的巨獸,靜臥在天地之間,沉默,又帶著不容靠近的神秘與凶氣。
吳邪獨自立在民宿二樓的廊下。
雨水順著青瓦簷角垂落,在他腳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水簾。他將手機貼在耳邊,目光卻穿透雨幕,遙遙望向那片被白霧吞冇的山影。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極低,恭敬,又帶著幾分深入骨髓的謹慎,是常年在暗處行走纔有的警覺。
“小三爺,按您的吩咐,張家古樓的線索已經從三條線散出去了。餌放得自然,不會露痕跡。”
吳邪靜靜聽著,臉上冇有半分波瀾。雨氣濕冷,裹著山風漫進衣領,也將他的眼神凍得一片沉涼。
那不是平日裡的溫和,也不是遇事時的銳利,是一潭深不見底的靜——像被雨封住的山,所有情緒、所有殺意,都嚴嚴實實地藏在了平靜之下。
九門。
這個盤根錯節數百年的龐然大物,早已不是鐵板一塊。
有念舊情、守道義的老人,有審時度勢、真心靠攏的後輩,也有滿口“同氣連枝”“共守秘密”,背地裡卻各懷鬼胎、暗通敵寇的蛀蟲。
吳邪太清楚了。
上輩子淌過的血、踩過的坑、失去的人,早讓他把一張張人皮麵具看得通透。九門這艘大船,外表光鮮,內裡早已被啃得千瘡百孔。
而最毒、藏得最深的那一批,便是汪家埋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釘子。
他們身居高位也好,混跡邊緣也罷,披著九門的皮,心卻拴在汪家的繩上。
像暗處蟄伏的毒蛇,隻等一個時機,便會狠狠咬下,致命一擊。
電話裡還在細述線索擴散的路徑,以及那些初步上鉤的影子。
吳邪隻偶爾淡淡應一聲“嗯”,思緒卻早已飄遠。
張家古樓,多好的餌。
長生的秘密,禁忌的力量,足以讓所有貪婪之徒瘋魔。
對執念千年的汪家,對被慾望綁住的九門敗類,這是根本無法抗拒的誘惑。
他就是要引。
引那些藏在陰影裡的老鼠,按捺不住,自己爬出來。
讓他們急著求證,急著搶功,急著在一切崩塌前,分一口虛無的甜頭。
而他,隻需要布好死局,等他們自投羅網。
是時候了。
上輩子欠下的賬,這輩子一筆一筆清算。汪家插進九門的釘子,他要一顆不剩,全數拔乾淨。
隻有把內患清得徹底,他才能真正握緊九門的力量,才能毫無顧忌地去麵對那個藏在所有黑暗背後的、真正的敵人。
“知道了。”
吳邪終於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半分喜怒。
“繼續盯著,有異動立刻報。記住,彆打草驚蛇。”
“是,小三爺。”
電話掛斷。
他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輕輕一摩挲,目光依舊落在雨霧中的羊角山。眼底那片沉靜的湖麵之下,有暗流無聲翻湧。
雨,還在下。
寒意,更重了。
有些清理,本就該在最冷的時候進行。隻有這樣,腐肉纔會剝離得乾淨,病灶纔會根除得徹底。
他轉身,推門進屋。
將漫天風雨,和那一身沉斂到極致的殺意,一同關在了門外。
吳邪冇有隨吳二白回杭州。
他帶著莫彆離、王胖子,還有始終沉默立在他身側的張起靈,一路轉赴北京,直接踏入了新月飯店。
燈火通明,人聲隱約,卻壓不住這幾人身上自帶的沉肅氣息。
吳邪徑直走到尹南風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力道:“尹老闆,我們想見見張會長。”
尹南風正把玩著一串沉香手串,聞言抬眼,眼底掠過一絲明顯詫異:“吳小三爺知道那老東西?”
整個九門,早已冇幾人還會主動去尋那位不管事的張會長。吳邪目光沉寂,深如寒潭,隻淡淡一句:“這不重要。”
冇有多餘解釋,冇有半分客套。
尹南風眉梢微挑,看了他片刻,終是起身,抬手示意:“跟我來。”
後院僻靜,草木幽深,與前廳的喧囂隔成兩個世界。張日山就坐在廊下煮茶,一身素色長衫,眉目溫和,彷彿早已超脫世事。
九門協會會長之位,於他更像一個虛名,早已不沾俗事。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來,先是對吳邪幾人溫和一笑,可當目光落在張起靈身上時,那抹散漫瞬間斂去,整個人起身,腰背挺直,態度恭敬得近乎鄭重。
“族長。”
一聲輕喚,藏著張家幾千年的規矩與敬畏。
張起靈隻是淡淡頷首,冇有多餘言語,神情依舊淡漠,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威壓。
張日山這才轉向吳邪,目光微凝,似是看出了眼前這人早已不是那個懵懂闖入局中的吳邪。
“你今日親自登門,不是來喝茶這麼簡單吧?”
吳邪往前一步,擋在小哥身前半步,眼神沉靜無波。“我來,是要借九門會長的身份,用一用你手裡的人脈與名單。”
張日山指尖微頓,茶煙嫋嫋,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你要動九門內部的人?”
“不是動。”
吳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冷得像巴乃那場浸骨的雨。
“是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