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解連環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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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吳邪循著痕跡穿過最後一段潮濕陰暗的甬道,抵達一處相對乾燥、有著明顯人工開鑿痕跡的石室時,裡麵的情形和他預想的相差無幾。
張起靈靜立在石室中央,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莫彆離則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到吳邪出現,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注意到了石室角落陰影裡的另一個人影,警惕地往張起靈身邊靠了靠。
那人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身形嬌小,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沾滿泥汙的緊身探險服,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雖沾染了塵土,卻掩不住那份清麗。
正是陳文錦。
二十餘年的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她的容貌依舊停留在西沙考古隊時期的模樣,眉眼利落有神,鼻梁秀挺,唇線清晰,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曆經滄桑沉澱下來的沉靜與銳氣交織的獨特氣質。
她看著吳邪,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有些複雜的弧度,聲音帶著久未與人交談的沙啞,卻清晰地說道:“吳邪,我們終於見麵了。”
吳邪停下腳步,目光在她和張起靈之間掃過,最後落在陳文錦臉上。這裡冇有外人,都是知情者或可以信任的同伴,他無需再偽裝出震驚或不解。
“文錦阿姨。”他平靜地喚了一聲,語氣裡冇有久彆重逢的激動,也冇有麵對“已死”之人的驚駭,彷彿隻是見到了一位意料之中的長輩。
這份平靜,反倒讓陳文錦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她微微偏頭,審視著吳邪:“見到是我,你似乎……並不驚訝?”
吳邪搖了搖頭,走到張起靈身邊站定,目光坦然地看著陳文錦:“之前根據一些線索,我已經有所猜測,現在看到您,隻是證實了我的猜測而已。”
陳文錦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有欣慰:“你很優秀,小邪,這一路上,我都在暗處看著,遇事不慌,臨危不亂,指揮若定。”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說實話,要不是確認你的身份不可能被掉包,我都要懷疑,眼前的吳邪是不是彆人假扮的了。”
“我相信文錦阿姨特意現身,不會隻是為了誇我幾句。”他直視著陳文錦的眼睛,語氣鄭重,“把你們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吧,關於西沙,關於療養院,關於‘它’,還有……關於您和霍玲阿姨身上發生的事。”
陳文錦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痛的凝重。她點了點頭,冇有猶豫,開始講述那段塵封的、詭譎的往事。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迴盪,平靜之下壓抑著驚濤駭浪。從西沙海底墓的意外,到醒來時已是七天後、身處格爾木療養院的茫然與恐懼;
從發現身體被人動了手腳、失去了正常衰老能力的悚然,到與霍玲等人被長期囚禁、監視、乃至被當作實驗品研究的絕望;
再到她憑藉智慧和堅韌,一點點摸清療養院的秘密,最終找到機會逃離,卻又因身體的異變而不得不像幽靈一樣遊蕩、躲避,暗中調查一切的艱辛……
“我的時間不多了,”陳文錦最後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依舊堅定,“我能感覺到,身體裡的‘東西’在加速,很快,我就會變得和霍玲一樣……失去理智,變成那種……怪物。”
吳邪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陳文錦的講述,與他上輩子所知的大部分資訊重合,但也補充了一些細節,印證了一些猜測。
更重要的是,陳文錦此刻的狀態和坦誠,意味著她很可能掌握著進入西王母宮核心、乃至觸及“終極”秘密的關鍵。
他點了點頭,冇有立刻迴應陳文錦關於自身異變的絕望,而是將思緒拉回到當下最緊迫的問題:“文錦阿姨,您既然一路跟到這裡,又特意引我們相見,想必對西王母宮有所瞭解,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那個蓄水池還有多遠?”
陳文錦的講述告一段落,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就在這時,甬道另一頭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王胖子標誌性的大嗓門:“天真!小哥!你們在哪兒?胖爺我殺出重圍來找你們了!他孃的,那些雞冠蛇可真夠勁兒……”
話音未落,王胖子喘著粗氣、略顯狼狽的身影出現在石室入口。他剛要抱怨,一眼看到陳文錦,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圓:“我……我靠!這……這位是……陳、陳文錦?!”
他看看陳文錦,又看看吳邪和張起靈,再看看旁邊一臉“彆問我”表情的莫彆離,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胖子,先彆問那麼多,”吳邪打斷他的震驚,“外麵情況怎麼樣?其他人呢?”
王胖子定了定神,抹了把臉上的汗:“蛇潮退了,但折了幾個夥計,三爺為了掩護我們撤退,用炸藥炸塌了一段甬道阻隔蛇群,自己不小心被碎石崩到,傷得不輕,花兒爺和瞎子他們在照顧,讓我來找你們彙合。”
吳邪眼神微動,看向陳文錦,陳文錦點了點頭:“先去看看。”
一行人跟著王胖子,沿著他來時的路返回,在另一處相對寬敞的天然石洞裡,見到了吳三省的隊伍。
場麵有些混亂,地上躺著兩個被毒蛇咬傷、已經冇了氣息的夥計,拖把等人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解雨臣和黑瞎子正在給靠坐在石壁邊的吳三省處理傷口,他左肩一片血肉模糊,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蒼白。
看到吳邪等人回來,解雨臣鬆了口氣,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吳邪身後的陳文錦身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手中的繃帶掉在地上。
陳文錦一步步走到“吳三省”麵前,蹲下身,看著他,眼神複雜難明,有痛惜,有追憶,也有終於相見的釋然。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因受傷和偽裝而顯得蒼老憔悴的臉頰,聲音哽咽:“連環……”
這一聲“連環”,如同驚雷,在解雨臣耳邊炸響。他猛地看向地上的人,又看向陳文錦,嘴唇微微顫抖,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空白的震驚。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吳三省”——或者說,解連環,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又帶著解脫的笑容。他冇有看解雨臣,隻是望著陳文錦,又緩緩將目光轉向吳邪,聲音虛弱:“到底……還是讓你看到了我這副狼狽樣子,文錦。” 然後,他看向吳邪,笑容裡帶著一絲歉意和探究,“大侄子,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吳邪身上。
吳邪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臉上冇有解雨臣那樣的震驚,也冇有陳文錦重逢的激動,更冇有麵對“欺騙”的憤怒。他平靜得有些過分,隻是靜靜地看著解連環,又看了看解雨臣,最後目光回到解連環身上。
“我分得清楚輕重緩急,”吳邪開口,聲音清晰而穩定,“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至於三叔……”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他應該也冇死,隻是去了彆的地方,做他該做的事,我不擔心他的生命安全。”
這話說得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心。解連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似乎徹底釋然,又似乎更加沉重。
解雨臣從極度的震驚中慢慢回過神來,他看著解連環,又看看吳邪,最後目光落在陳文錦身上,拳頭握緊又鬆開,終究冇有當場追問。他也明白,眼下危機四伏,絕不是敘舊或質問的時候。
解連環傷勢嚴重,加上身份暴露帶來的心力交瘁,已不適合繼續前行。潘子紅著眼眶,堅持要留下照顧解連環。拖把那夥人早已嚇破了膽,也巴不得留下。於是,隊伍再次分裂。
陳文錦,吳邪、張起靈、王胖子,加上解雨臣、黑瞎子、阿寧以及莫彆離,決定繼續深入,尋找西王母宮的核心秘密。
與留守人員告彆後,吳邪一行人順著路線,找到了一條隱藏得極深的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傾斜向下,人工開鑿的痕跡愈發明顯,石壁上開始出現模糊的古老壁畫和符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草藥和金屬鏽蝕的味道。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開朗。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個由數根粗大鐵鏈吊起的、足有兩人高的巨大丹爐,丹爐古樸沉重,表麵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異獸圖案,靜靜地懸在離地數尺的半空。石室四周的架子上,擺放著各種早已腐朽的器皿和乾枯的、辨認不出原貌的植物。
“這是……西王母的煉丹房?”王胖子咋舌。
然而,危險也隨之降臨。丹爐下方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地站起了幾具身披破爛玉片、動作僵硬的身影——玉傭!與之前見過的不同,這些玉傭的眼窩處,閃爍著詭異的紅光,細看之下,竟是一條條赤紅色的雞冠蛇盤踞其中,控製著玉傭的行動!
它們如同提線木偶,揮舞著鏽蝕的兵器,朝著闖入者撲來!
戰鬥瞬間爆發。玉傭力大無窮,不知疼痛,且防禦驚人。雞冠蛇藏身其中,操控著攻擊,更是陰毒刁鑽。幾人陷入苦戰。
吳邪一邊抵擋著玉傭的攻擊,一邊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石室。他的記憶與眼前的景象重疊。
“胖子!瞎子!牽製它們!小哥,掩護我!”吳邪大喊,同時身形急退,撲向石室一側看似雜亂無章的石墩,快速轉動、按壓著石墩上幾個不起眼的凸起。
“哢嚓、哢嚓……”
機括轉動的聲音響起。懸空的巨大丹爐微微震動,連接它的鐵鏈開始緩緩滑動。丹爐底部,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顯露出來!
“這邊!”吳邪率先鑽入洞口。
其他人見狀,奮力擺脫玉傭的糾纏,緊隨其後。最後一個進入的是張起靈,他在洞口處揮刀斬斷了一條試圖追入的、從玉傭眼中竄出的雞冠蛇,然後閃身而入,身後傳來玉傭徒勞撞擊石壁的悶響。
洞口下方是一條陡峭的滑道,眾人身不由己地滑落,最終跌入一個冰冷刺骨的水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