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柔此時在昏頓之中,迷濛之內,被種種殘酷景象,悲慘記憶,來迴遊蕩,反覆鞭笞。真是好似傷口纔要結痂,又被生生撕開,撒鹽戳弄,加以酷刑,真是苦不堪言,淒慘莫名。隻是如同閣主所言,水柔此固然腦中昏頓,被往昔種種慘劇記憶糾纏,不能解脫,卻終歸隻在表象之中,並非同心魔真正相見。好似身在一片蜿蜒莫測,複雜交錯的迷宮當中,無有絲毫指引,隻如無頭蒼蠅,四處亂撞,卻處處麵壁,隻在外圍徘徊,不能深入。
閣主方纔言語之間意思,便是眼下眾人都無法可做,隻能等水柔自己在一片昏頓之中,於至暗之中,窺見一點隱約光彩,重拾靈慧,抽絲剝繭,漸漸深入,最終果真觸及根本,才能瞧破關竅,破開桎梏,將心魔化解。
水柔在心魔幻境之中,眼見昔日種種慘劇景象,來回變換,最是非常煎熬,無法解脫。她如同當年之無助少女,眼見這昔日滿門慘劇,輪迴重複,一刻不停。先是驚懼恐怖,漸漸麻木起來,好似一個無視無感的木頭傀儡,眼前樣樣地獄景象,慘叫哀嚎,都同自己無關起來。如此她被這心魔幻象迷惑,困在其中,不能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哀嚎慘叫,彷彿俱都安靜,即便仍舊一刻不停,時時不斷,卻再也不能叫水柔心頭,升起一絲一毫波動情緒。這時水柔纔在這幻象之中,漸漸回過神來,開始在慘絕人寰的地獄環境之中,探查思索起來。
她在幻境之中行動起來,彷彿如同當年百草初次夜探林家舊宅一般,到了那一片殘垣斷壁之前,站在一片那跌落塵埃,腐朽破碎林家門匾之前,駐足長立。抬頭眼見一片蕭條落寞,淒慘無端。
水柔此時心中卻有一股難言的如水清淨,玄而又玄,不可言喻。彷彿自己不過是當年慘案的一個局外之人,並不能感同身受。她彷彿全然置身事外,邁步走進林家舊宅大門,緩步前行,循著自己記憶,將整個林家舊宅,四進院落,俱都走過一遍,冷眼清清楚楚的,將林家上上下下,上到自己父母親眷,下到仆婦雜役,百十來口人,是如何在那鬼臉娘手下,受儘種種狠毒折磨,失了性命的場景,都看過了一遍。
最終她跟著自己前身死前的路徑,到了正堂之上,眼瞧著自己前身被鬼臉娘用那化陰尺種在腦中,催發邪法,將自己命格之中純陰之氣,藉此攢聚,化成陣眼,占了自己前身軀乾,又被鬼臉娘用千年沉陰木活活釘死在了正堂房梁之上,除卻一魂為那化陰尺陣眼,藉以作為安身之物,餘下二魂七魄,俱都散儘。終於在此時腦中轟隆一聲,彷彿沉悶雲中,一聲霹靂,破開無儘陰鬱,將一片甘霖普降,潤澤萬物,更有一片清淨風雨,將眼前淒慘幻境,俱都吹散,終於不複存在。水柔眼前,一片清明,彷彿胸口一塊大石,被猛地移開。自己呼吸之間,一片前所未有的舒心暢快,非常舒適。卻又不由自主,從雙目之中,不能自已的落下淚來,好似江湖決堤,洶湧不能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