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給師兄一點愛吧……”……
魔氣滔天, 萬千惡魂。
謝霽塵在她麵前說的那些話,讓虞寧一直處於震驚和恐懼之中,長久地回不過神, 而當最後,那滔天和魔氣和尖叫的萬千惡魂皆在他背後出現時,虞寧忽然就愣住了。
萬千惡魂……
她忽然想到了原文結局。
想起了原文裡謝霽塵因何而死。
原文裡, 謝霽塵因被抽劍骨,修煉禁術而走火入魔。
他殺人造了惡魂,又以惡魂的魔氣和怨氣為滋養,來增長修為。
殺的人越多, 惡魂也就越多,魔氣怨氣全在他一人之身。
待魔氣越來越重之時, 謝霽塵被魔氣反噬, 同時, 因果過重,天道也降下雷劫, 戚銘趁機集結修仙宗門修士,一舉圍剿了這個他們眼裡的這個大魔頭。
他們高舉正義旗幟,誅殺了名為謝霽塵的大魔頭。
這便是書裡謝霽塵最後的結局。
虞寧看書的時候便覺得,謝霽塵不該是如此結局。
直到現在,虞寧仍舊覺得,謝霽塵不該是如此結局。
但是如今, 他的命定軌跡竟是和原文裡一模一樣。
他入了魔,殺人煉惡魂,渾身魔氣滔天,不知哪天便會被這魔氣反噬,被天道懲罰。
謝霽塵以心魔入魔, 他怎會無緣無故有了心魔?
他的心魔是什麼?
她究竟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呢。
很多事情,虞寧都心有疑惑冇有答案,謝霽塵方才說的那些話更是讓她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腿軟發抖。
但此時此刻,她看著這滔天的魔氣和惡魂,卻知道,她不能再刺激他了。
師兄看起來,狀況很不好。
搞囚禁就搞囚禁吧。
隻要她不逃,師兄應該不會對她做什麼吧?
雙修一天一夜她是真的不行啊!
師兄現在看上去太殘暴了……
她肯定會死的!
唉。
虞寧很快便接受了囚禁這個設定,順勢就鹹魚躺了。
她得找找有冇有消除魔氣反噬的方法,還有……如何才能逃脫天道懲罰。
狂風四起,魔氣滔天,惡魂在尖叫。
小姑娘似乎愣住了很久。
謝霽塵便站在她麵前,一直盯著她,肩膀抽搐顫抖,似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眼裡扭曲的慾望簡直能把她整個吞噬。
魔氣和惡魂他冇有收起來,毫無掩飾。
似乎就是要讓麵前的小師妹看著,看著,這就是真正的他。
這就是他。
他謝霽塵就是這樣的啊。
他所有的慾望和肮臟都攤開在了她麵前。
她接不接受,愛不愛他都沒關係。
但她,不可以離開他。
也離不開他。
狂風之中,少女長髮披散,一身熱烈紅衣,卻顯得那麼的可憐和脆弱。
謝霽塵垂眼,眸子裡落下陰翳,但很快,又浸滿慾望的猩紅。
他忽然解下了自己束髮的髮帶。
黑色髮帶纏在他手裡,更顯他五指森白,滲出寒意。
他近乎半跪在少女麵前。
手探到她身後撈起她長髮,用自己束髮的髮帶給她紮好了頭髮。
雖虞寧還未回過神,都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
師兄怎麼又這麼溫柔的給她紮頭髮了?
虞寧簡直要搞不懂師兄到底想乾嘛了。
到底還搞不搞囚禁?
而且,她不喜歡黑色的髮帶呢,不適合她。
紅色的又被師兄抽走了,可惡!
隻見謝霽塵在給麵前的小師妹紮好頭髮後,又不知從哪拿來了一根少女的紅色髮帶,咬在齒間。
虞寧一愣,眼尖地看到上麵的暗紋樣式,發現……這就是她之前的丟失的那根……
她還找了好久……
師兄到底藏了她多少東西啊!
虞寧震驚了,終於開始相信,師兄那番剖析自己話的真實性。
師兄可能說的都是真的。
……
謝霽塵將少女的紅色髮帶咬著在齒間,攏起散下的長髮後,用少女的紅色髮帶高束成馬尾。
鮮紅的的髮帶隨著烏髮落下,又被風吹拂著掠過男人側臉,使得他的臉在冷寒之餘,有了彆樣心驚的豔麗。
就像上好的白玉在燈下氤氳出了一層豔色。
虞寧都恍惚了一下。
師兄還真是好看。
隻見束好長髮後,謝霽塵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虞寧的臉。
虞寧本還在謝霽塵實在驚人的容貌裡恍惚,被謝霽塵捧起臉後驀地怔了下。
師兄的指腹有一層常年練劍的薄繭,磨著她臉頰的時候,生出了種很難捱的癢。
虞寧有點難受,杏眸都泛了些微水光,卻不敢讓師兄停下。
她實在不敢刺激如今的謝霽塵。
怕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師兄在魔氣的侵染下便會失控。
虞寧隻好乖乖地,僵硬地保持不動。
謝霽塵如視珍寶地捧起少女的臉,剋製地,顫抖地用拇指摩挲著她的臉,向來毫無表情的臉上,俊美清冷的臉上,興奮卻一覽無餘。
“小師妹,師兄給你選擇。”
“好好選。”
“選不好,可是要受懲罰的啊……”
兩人距離極近,鼻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少女抬眸,與他四目相對時,簡直讓他靈魂都在顫抖著生出快|感。
他如何能放開她呢。
不可能了。
而小姑娘悶悶地垂下眼,不禁想……師兄真的給了她選擇嗎?
她敢選嗎?
還是這不過是一個陷阱。
他藉機懲罰她的陷阱。
他不過是想給自己一個光明正大懲罰她的理由。
雙修的理由。
一天一夜的雙修……
師兄慾望怎麼這麼重了?
不會真的是想把她當爐鼎了吧?!
師兄還是那個師兄嗎……
還是,謝霽塵當真一直都如此。
虞寧很惆悵。
但不管謝霽塵是怎樣的謝霽塵。
虞寧都不想讓他死。
他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
謝霽塵的確冇有下結界,但虞寧冇走。
師兄現在著實黑暗,她真的不知道他受到刺激後,會做什麼事情來。
她想,師兄如今不穩定,她還是暫時先留下來,等師兄狀況好轉,穩定下來再說吧。
而且,她也不敢走了。
虞寧總覺得這是一個陷阱,要是她前腳走了,說不定師兄後腳便會把她抓回去,然後施行他的懲罰。
他不過就是想找個理由而已。
師兄纔有那個什麼癮吧!
之前師兄的神識進入她靈府,她便很難受得住了,大汗淋漓的,整個身子乃至骨頭都是軟綿綿的,冇有一點力氣。
要是真的被師兄抓住雙修一天一夜,她真的會死的。
虞寧忽然想起,之前師兄神識入她靈府的感覺,臉啪的一下就紅了。
她當時還主動地去找師兄,讓師兄神識進她靈府,她蹭蹭修為……
……
真的是丟大臉。
虞寧想到這些,臉又紅了個透。
師兄之前也太能裝了。
……
虞寧蹲在地上撐著臉,百無聊賴地看花,這處宮殿園子裡的花都開得極盛,嬌豔烈烈,卻仍是不及少女泛紅的臉。
好久好久,當那些靈府神識相纏的感覺總算散去時,虞寧臉上的紅才慢慢褪去。
師兄那日便走了,離開了這羅浮之地。
她不敢走,便隻能留下來。
這裡應是一座巨大的宮殿群,她所在的主殿華麗恢弘,富麗堂皇,一應器具無不精貴齊全,應是師兄用法術恢複。
而其他地方則是一片廢墟,雖灰塵遍地,但仍可在灰塵下窺見那鮮血痕跡,怎麼都掩飾不了。
一片花瓣落在虞寧眼睫處,她卻未曾察覺,
夔杌一族,被滅了,隻剩師兄了。
一想到這,虞寧的心臟便生出了細細密密的痛意,彷彿有一根根針在往上麵紮。
她現在還記得師姐那日說的話。
師姐說,羅浮之門原隻有夔杌妖獸一族可以通過,但修仙宗門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合力打開了羅浮之門,對夔杌一族進行了一場漫無天日的屠殺。
她如今便站在這裡。
她站在這裡……
她為什麼……可以站在這裡?
驀地,虞寧腦子轟隆一震,似有驚雷降下。
有什麼被她忽略的東西正在一點點的破土冒出。
羅浮之門隻有夔杌一族的人可通過,她記得師兄也說過,此處是他們夔杌一族的巢穴,外人進不來。
那她為什麼可以進來?
那日他們一行人到了羅浮之門,她和師姐、戚銘都不能通過這羅浮之門,為什麼現在……她可以?
虞寧總覺得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
一定有什麼事情被她忽略了。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她未知曉。
但她應當知曉的事情。
虞寧決定去確認下。
她站起身,眼睫上的花瓣落下,飄落地麵。
——
虞寧去了羅浮之門那裡。
羅浮之門從裡麵和外麵看去並無不同。
石門通天不見儘頭。
腳下是一條粘稠的黑色河流,四周空空蕩蕩,儘是黑暗,隻有石門上流轉著的藍色禁製發著微光。
禁製流轉,發出了電流一般的滋滋響聲。
她記得師兄說過,羅浮之門上的禁製外人不可觸碰,否則會導致元神潰散。
虞寧走近,看著這禁製,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在她指尖觸到藍色禁製時,並未受到重擊,反而,這些禁製都如波紋一般,四散退去。
就和師兄觸碰時一樣!
她往前一走,竟是直接穿過了這道石門!
她可以自由來去?
虞寧猛地察覺到了什麼。
不知為何,她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她手都是抖的,用一道法力快速劃破手指,從指尖擠了一滴血出來,滴入麵前的羅浮之門。
她的血溶入了這整個羅浮之門,門上的禁製消失,巨大的,古老的聲音傳來,石門竟然打開了。
虞寧將血收回,石門便又關上,冇了動靜,藍色禁製重新開始流轉。
她整個愣住了。
她的血,她的血,怎麼可以打開這羅浮之門?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反覆出現,虞寧呆呆看著指尖的血,無法聚焦的目光下出現了謝霽塵的臉。
是師兄。
是師兄的血!
她身上一定有師兄的血!
虞寧想起了那代價極大的換血禁術,已經猜到,是師兄給她換血,解了魔毒。
原來,她早就該死了。
她真真切切地記得她被那些魔物咬了,當真感染了魔毒,要變成怪物死掉。
但她冇死,還活得好好的。
夔杌之血不僅可以提升修為,還能讓百毒儘消。
難怪她的情蠱蠱毒再也冇有發作了,難怪她的修為提升的這麼快……
都是因為師兄…
是師兄救了她。
是謝霽塵救了她。
師兄總是救她。
但師兄什麼都不說。
為什麼不說?
虞寧腦子嗡鳴,渾身失力,一下跌坐在地。
一雙眼睛潮濕帶雨。
而與此同時,她儲物袋裡的玉簡忽然發出亮光,傳來了楚鈺焦急的聲音。
“寧寧!”
是師姐……
虞寧驀地一怔,拿出了玉簡。
——
青雲宗。
“上次我殺青雲宗三千人,悉數成了惡魂,如今,你們倒是還敢攔我。”
謝霽塵立於空中,翻湧的魔氣裡,他黑衣烏髮,紅色髮帶飛揚,壓迫感摧山裂海般壓下,一身殺氣讓人膽寒。
“正好——”
“全都給我死——”
謝霽塵入了魔,可隨意操縱魔氣,也可隨意操縱惡魂,卻還是習慣用劍。
劍光大盛,道道劍氣橫掃而去,破蝕劍劍勢之大,讓底下組成劍陣防禦的幾千人成了笑話。
他們根本無力阻擋,哪怕片刻。
謝霽塵隻一劍,便將他們排成的劍陣整個擊潰。
劍氣如罡風,裹挾著極其恐怖的力量,在劍陣橫衝直撞。
很快,四肢皆被斬,鮮血如雨降下,整個青雲宗都迴盪著尖叫嚎哭聲。
謝霽塵直接劈開結界,闖入青雲宗,楚鈺方纔去稟報了長老和宗主,如今隨長老和宗主而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簡直是驚得頭皮發麻,惡寒四起。
大師兄入魔了……
如今當真是個隻會屠殺的邪魔歪道。
小師妹不知是不是被他擄了去。
想及此,楚鈺不由緊皺眉頭,握緊了手中長劍。
而戚銘卻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眸光一暗,不知在謀劃著什麼。
如今,青雲宗眾人,對謝霽塵無非就是四字:
邪魔歪道。
既然是邪魔歪道,便是正道中人人人得而誅之的存在。
殺他,是替天行道。
“殺了他!”
“不用怕!我們一起列陣,殺了這個魔頭,替天行道!”
“長老們來了!”
“宗主來了!”
“殺了他!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
青雲宗弟子看到道巳一來,全都熱血沸騰,高喊著替天行道,要殺了謝霽塵這個魔頭。
謝霽塵隻是笑了笑。
道巳瞬移至他麵前,謝霽塵瞬間斂了笑,眼睛裡殺氣翻騰,血絲暴起。
“還給我。”
謝霽塵牙都要咬碎了,唇齒間血腥味四起。
道巳並未回答,下一刻,謝霽塵大吼道:“還給我!”
一股極其強大的威壓裹挾著滔天魔氣而爆開,在場修為低的弟子當場吐血暴斃,元嬰期以上的弟子雖然保了性命,但亦是口吐鮮血,受傷嚴重。
道巳眼角的細紋越來越深,幾縷白髮生出,麵容越發瘦削,尖厲,平日裡的儒雅隨和消失無蹤。
他揮起拂塵一擋,勉力將這股攻擊推了回去,眼窩深陷得可怕。
“還給你?”
他冷哼了聲,眼裡閃爍著精光:“青兒那張皮乃本宗主精心儲存,你的妖丹,日後也會為我所用。”
又是法力暴起,天空中一道道強光相擊,天地崩裂,日月失色。
後,謝霽塵自高空跌落,破蝕劍飛出將他接住,他深陷於魔氣之中時,猛地吐了一口血出來。
身上的傷還未好,上次道巳的一擊讓他妖丹受到重創,如今還未恢複完全,他又敗了。
但他必須得拿回他母親的……皮。
隻是,他強闖青雲宗,又殺了個血流成河,惡魂四起,卻始終殺不了道巳。
看來,他得去魔域。
且,他也的確要一統魔域,藉助魔族的力量屠殺修仙宗門。
去那尋找融合惡魂,提升修為之法。
小師妹會和他一起去嗎?
小師妹,會離開他嗎?
謝霽塵不知道。
——
謝霽塵拖著一身的傷回了羅浮之地。
他回到羅浮之地,立馬飛身去了羅浮主殿。
隻是,大殿空空蕩蕩,不見一人。
謝霽塵心臟猛地一痛,一口鮮血湧上,身形搖搖晃晃,幾要站立不住。
內殿,還有內殿……
小師妹還在的。
小師妹不會走的。
不,他會抓回來!
小師妹不能走!
不能走!
謝霽塵捂著胸口,強行嚥下一口口鮮血後,跌跌撞撞地去了內殿。
一進內殿,他便安定了下來。
這裡有小師妹的氣息。
他看過去,小師妹正伏在案上淺眠。
她手裡拿著畫符的筆,鼻尖沾了墨汁都不覺,呼吸安穩,睡得很是香甜。
小師妹冇走。
謝霽塵愣住了,繼而,他又笑了,拖著一身的傷走了過去。
怕弄醒她,謝霽塵小心翼翼地坐下,動作輕緩地趴在她旁邊,看著她。
僅僅隻是看著她。
他看著她,也不知是看了多久,終是忍不住抬起手。
在指尖離她越來越近後,他的手控製不住地顫抖著,痙攣著,也貪婪地撫摸著她眉眼。
他動作輕柔,神情亦是不符合他氣息的溫柔,他將小師妹額前的碎髮拂開,直勾勾地盯著她,很小聲地喊她,喊她小師妹。
“小師妹,不要走……”
“不要走,就當,可憐可憐師兄吧……”
“可憐可憐師兄……”
“給師兄一點愛吧……”
“給師兄,一點點愛吧……”
“小師妹……”
他就這樣小聲地念著,唸了很久。
直到指尖從少女眉尾輕撫到眼尾時,他指尖驀地沾染到了一點水意。
溫熱而濕潤。
謝霽塵猛地一怔,再看去,緩緩對上少女一雙泛紅帶霧的眼睛。
“師兄,疼嗎?”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忽然問了他這麼一句,呢喃著,話聲裡滿是心疼。
謝霽塵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