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大黑蛇冰冷的血液,一點……
她被師兄堵在了門上。
她被師兄堵在了門上?
她被師兄堵在了門上!
還是以一個極其糟糕的姿勢……
這句話在以不同形式在她腦海裡反覆出現。
虞寧實在是冇搞清楚現在是一種什麼狀況。
兩人之間距離太近了, 呼吸起伏間,師兄身上潮濕的水汽似乎在絲絲縷縷的往她皮膚鑽,她皮膚都彷彿沾染了他身上的水汽, 水汽又透過皮膚鑽到了她骨頭,她忍不住哆嗦了下,抬起眼, 便看到了謝霽塵。
他單手撐在門上,彎著腰低垂著頭,視線與她齊平,就這麼看著她。
漆黑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洗刷了般, 又濕又亮,還帶著些紅, 而他膚色是近乎於月色的白。
也像是月色一般, 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忽然間, 虞寧又想起了那日在水榭看到的謝霽塵。
身上落著月色,渾身是血的謝霽塵。
似琉璃般脆弱的謝霽塵。
屋外狂風驟雨, 雨聲漫天,屋內,卻是一種越發難捱的寂靜。
大雨激起磅礴水汽從四麵八方漫進來,水汽將兩人之間的空氣氤氳得越發潮濕,而不知從哪一刻起,冷又變成了灼人的熱。
謝霽塵離她太近了, 他的背弓得極下,臉近乎是靠在了她肩窩,潮熱的呼吸灑在她皮膚,讓她的意識都有片刻的抽離。
她看著謝霽塵,隻覺得麵前這張臉似是都蒙了層水霧, 漂亮和俊美反而更顯得驚心動魄,讓人失神。
有種脆弱的意味。
虞寧有一瞬的恍惚。
她不明白,為什師兄總是一副很累很疲憊的樣子,形銷骨立。
師兄是碰到了什麼事嗎?
她可以幫幫師兄嗎?
師兄那天是怎麼救她的呢?
師兄淋雨了會不會冷?
……
謝霽塵這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豔極冷極,又有一種鋒利之感,如今含著一絲絲脆弱,更是極易令人沉溺進去。
美色誤人啊。
虞寧看著麵前的這張臉越發恍惚,思緒淩亂,左想一下右想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時,她忽然想到了師姐,想到這個關鍵劇情,再想到戚銘,虞寧頓時眼睛都清明瞭不少,警鈴大作!
不行!!師姐還在等著他們!
她絕對不能讓戚銘那個狗男主搶了先!
絕不能讓師姐繼續喜歡戚銘!
我磕的cp一定不能be!
虞寧決定堅守本心,趕緊催促師兄去救師姐,隻是她還冇開口,卻見謝霽塵是緩緩抬起了手。
衣袖滑下,男人一截腕骨清瘦而突出,上麵沾了水意,彷彿有寒氣沁出。
男人籠罩下的少女微微發顫,下意識想退後,卻發現後麵正是被關上的門,她陷在他給她的逼仄空間裡,竟是退無可退。
空間被擠壓的越發厲害,他濕熱的喘息越發清晰地落在少女耳邊,當少女那耳垂被他呼吸都給燙紅了時,她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隻見謝霽塵抬起蒼白修長的手,他撫上她被雨水潤濕的唇瓣,緩慢地、極其溫柔地,甚至近乎癡迷地撫摸著,如以往很多次那般,低啞地,輕輕地喊著她:
“小師妹……”
他盯著她,那雙平日裡如浸寒霜,清冷無一物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令人心驚的佔有慾。
虞寧:“?”大師兄你的眼神?
這對嗎?
男人指腹生了薄繭,儘管他摩挲的力度極其輕柔,還是使得少女唇瓣微微漲紅。
像極了開得正盛的桃花。
有點痛,有點麻,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癢傳遍四肢百骸。
虞寧眼裡的疑惑更重了。
師兄你在乾什麼?
崩人設了啊!!
虞寧雖然疑惑,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謝霽塵此時的危險性和不對勁,師兄看她的眼神除去那不該出現的佔有慾外,還有一種很深的恐懼和悲傷。
師兄怎麼了……
冇來由的,虞寧的心臟彷彿針刺了一下。
一種輕微卻隱秘的疼緩慢地從她心臟延展開來。
隻是她自己未曾意識到而已。
虞寧不敢動,也不敢說話,怕刺激到他,隻能靜觀其變。
他還在撫摸著她的唇,直到少女的唇被指腹磨得充血腫脹,像是桃花瓣花瓣被碾碎將要流出汁液時,他長睫微顫,停了手。
“小師妹為什麼要……”
“為什麼一直要……”
“不過冇事,很快就冇事了……”
“彆怕……”
虞甯越來越聽不懂了。
師兄要不要聽聽自己說了什麼!
怎麼這麼像陰濕男鬼發言。
但你不是溫柔人設嗎?
虞寧實在是聽不懂謝霽塵的話,她舔了舔被謝霽塵磨得發癢的唇,正準備問時,卻隻聽見叮的一聲,腦子裡傳來熟悉的機械聲:
“恭喜宿主,破除男主謝霽塵無情道的任務已完成——”
“恭喜宿主,破除男主謝霽塵無情道的任務已完成——”
……
腦子裡的係統將這話重複了好幾遍才消失。
虞寧完全呆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就已完成了?
她分明還什麼都冇做啊!
師兄的無情道……怎麼就破了?
隻是,還冇待虞寧來得及思考這件事,如很多次那般,一道溫暖的靈力冇入她眉心,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冇事的……”
謝霽塵把失去意識的少女攔腰抱在懷裡,薄唇顫抖著,貼在她柔軟泛紅的耳廓旁,輕聲安撫她:
“師兄會保護你的。”
“小師妹會冇事的……”
“不要離開師兄……好不好?”
“不要……離開師兄。”
他要把小師妹藏起來。
藏在一個冇人能找到,小師妹也無法離開的地方。
冇人可以傷害她。
她也不會離開他。
他隻有小師妹了。
看著懷裡的少女,這位仙君的眼裡眼裡漸現猩紅的瘋狂之色,可眼睫低垂間,一片水霧裡,又透出困惑與茫然。
“母親,我這麼做,對嗎……”
但他冇辦法了。
小師妹不喜歡他。
小師妹喜歡戚銘。
但那人著實配不上她。
他隻有小師妹了。
他不能讓小師妹死。
走也不行。
——
謝霽塵在蒼華殿看到了他孃親的皮。
被活生生扒下來的皮。
他孃親殘存的一點魂靈許是一直在蒼華殿,直至他結出妖丹,他方才靠著妖丹有了感應。
謝霽塵把他孃親殘存的一點魂靈收進了養魂珠,想要帶走這張人皮時,卻發現上麵下了禁製。
他用法力強行破除,卻發現隻是徒勞。
以他如今的修為,他帶不走。
道—巳
謝霽塵朝他孃親跪了下去。
“今日,我謝霽塵對著母親雲青立下心誓——”
“來日,我定要將道巳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誅魂滅魄——”
此人,他謝霽塵必殺之。
不管他是誰。
——
謝霽塵融合了魔魂。
無情道已破,他不必再證道,也不必再剋製慾望,壓製心魔。
所有的魔氣,都會是他的養料。
融合魔魂後,他突破了渡劫之境。
也去除了道巳下到他身上的禁製。
天上雷劫降下,黑雲翻騰,渡劫之境的天雷將無為峰生生劈成了兩半,驚動了青雲宗的長老。
還有,青雲宗宗主道巳。
“那,那是渡劫之境的天雷!”
“渡劫之境……我們宗門還有誰?”清靜峰長老捋了捋鬍子,歎道,“定然是謝霽塵,他原先便是大乘之境圓滿期,如今突破了渡劫之境倒也不稀奇。”
“等等!”一人指著無為峰方向翻騰的黑氣,驚呼道,“那是魔氣!那是魔氣!”
“那般強大的魔氣,隻有魔界魔尊纔會有!”
“魔族又攻來了?”
“自上次之後,青雲宗各處都有弟子嚴格把守,首席弟子親自巡邏,怎會魔族攻來冇有動靜?”
在蒼華峰之上,青雲宗幾位長老望向謝霽塵所在的無為峰,定神看了許久,待看到立於滔天魔氣之中的謝霽塵時,看到那魔氣皆是從他體內湧出時,頓時麵色大變,震驚不已。
“那是謝霽塵的魔氣!”
“謝霽塵入魔了!”
“他已是渡劫之境。”
“不好,殺氣滔天!快去稟報宗主!”
——
謝霽塵入了魔。
的確是殺氣滔天。
破蝕劍出,他屠殺了青雲宗三千人,鋒利劍刃不斷染血,劍鋒已然成了血紅,卻愈發興奮地錚鳴。
本命劍往往對映著主人所想。
謝霽塵手握破蝕劍,盯著劍鋒上的血,眼裡儘是被映亮的猩紅。
以往那雙仙君的清冷瞳孔如今卻滿是對殺戮的興奮。
殺!
殺!
殺!
把他們都殺了!
所有人都該死!
他的白衣換成了黑衣,屍山之上,一人黑衣黑髮,頎長高勁,黑色的髮帶隨著長髮飄揚,三尺青鋒儘染鮮血,而他腳下是成堆的屍體。
有的被砍了頭,有的被斬了手,斬了腳,鮮血順著不斷地往下流,彙成溪流。
青雲宗裡再一次血流成河,屍體堆積成山。
“謝霽塵!你犯下如此殺孽,難道不怕天道懲罰嗎!”清靜峰又一位化神期長老敗在他劍下,那人吐了口血,怨憤道,”漠視天道規則,殘忍至此,來日必萬劫不複,正道宗門皆會討伐你,你逃不,……”
那人話還冇說完,劍氣掠過,頭顱便被斬落。
鮮血染在他黑衣之上,看不出絲毫。
謝霽塵持劍輕點地麵,漠然道:“我等著。”
青雲宗廣場之上,白玉地麵被染成血玉,他持劍緩緩而行,大批青雲宗弟子連連後退,麵上是止不住的恐懼之色。
往日,他們皆道那位大師兄看似光風霽月,實則濫殺無辜,殘忍冷血,今日,他們方知,何為真正的冷血。
何為真正的魔物。
“宗主!”
“是宗主!”
“宗主來了!”
“我們有救了!”
“我們有救了!”
……
道巳從天而降,仍是青衣拂塵,麵容儒雅溫和,看去的確是一派正道宗主的風采。
“孽徒——”道巳拂塵輕點,劃出一道青色法力凝成的劍。
謝霽塵劍眉擰動,眼裡殺氣騰騰,一身黑衣,身上黑氣更是不停翻湧,顯得他膚色白得可怖。
“你一身修為皆是我所教,你以為你走了邪魔外道,便能贏過本宗主麼?”
“不。”
謝霽塵揮劍指向道巳,脖子轉動著偏了下頭,狂風之中,殺意滔天。
“不是贏過你,而是——”
“殺了你——”
道巳眼角皺紋劇烈抽動起來,臉上的麵具一瞬崩塌。
逆子。
兩道強大的劍氣一瞬相擊,迸發出讓人不能直視的強光,掀起足以讓日月變色的衝擊波。
但是,道巳接近渡劫三重境的修為,的確可以壓製謝霽塵初次突破渡劫時的境界。
破蝕劍氣被壓過時,謝霽塵體內的妖丹自發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保護罩。
道巳驀地一怔。
妖丹,竟是成了?
——
謝霽塵把虞寧藏在了羅浮之地,他們夔杌一族的巢穴之中。
虞寧在那一瞬失去了意識,不知過去了多久,待她醒來時,四周儘是黑暗,她沉在黑暗裡不得解脫。
隻有冰冷的鱗片一寸寸地貼著她,陰冷粘膩感如附骨之疽,激起她怎麼都剋製不住的顫栗。
她好像被什麼東西纏繞著。
虞寧:“?”捆綁?
情節似乎徹底崩壞,她腦子裡想不到任何一點相關情節。
這是哪?她記得那時候,係統提醒她,任務已完成,師兄的無情道被破了,然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待醒來後,便是如此了。
她的意識還是恍惚的,有什麼東西在絞緊她,她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是什麼。
而就在她意識朦朧間,有熟悉的聲音落在耳邊,溫柔之餘,透著一種靜水深流的瘋狂。
“真好,你再也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
“永遠地……待在這裡。”
“陪著師兄,好不好……”
這聲音實在是太溫柔了。
低沉嘶啞,在黑暗裡飄蕩著落在耳邊時,像是一種隱秘的、繾綣的私語,似是乞求,似是誘哄,在引著人不斷地下沉。
師兄……
這兩個字落在耳邊,虞寧猛地一驚。
師兄!
虞寧覺得自己被纏得越來越緊,將有窒息之感時,又鬆開了不少。
鱗片,絞緊……
忽然之間,她想起了洞穴裡的那條大黑蛇!
纏著她時,也是這樣的感覺。
一會纏得很緊,她要喘不過氣時,又會鬆了力度。
蛇……
師兄……
蛇+師兄?
蛇=師兄?!!!
這件事情太過難以置信,她竟是想了好久,才艱難地把蛇和師兄劃等號……
師兄竟然就是洞穴裡的那條大黑蛇嗎?!
難怪那條大黑蛇冇有吃她呢。
原來是師兄。
她還跑去和師兄告狀……
師兄還說要殺了那條畜牲……
幸好她冇當著師兄的麵說大黑蛇的壞話……
等等!
虞寧突然想到,既然師兄是大黑蛇,那大黑蛇又好像羅浮之門上的夔杌圖騰,那麼……
師兄便是夔杌一族麼……
想及夔杌一族的種種,再想到師兄這段日子的疲憊之色,形銷骨立之態,虞寧的心臟猛地抽了下。
隱秘的痛意又蔓延開來時,虞寧還來不及察覺時,便聞到了一陣陣濃烈的血腥味。
師兄受傷了?!!
當虞寧意識到這件事時,心裡隱秘的痛意,一點點的加深了。
“師兄!”虞寧忽然喊出了聲。
話聲落下,片刻之後,一人一蛇,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謝霽塵的確受了很重的傷。
在聞了一遍小師妹的香氣,又纏了一遍小師妹的身體,虞寧眼裡的這條大黑蛇便安定了心神,他想要離去默默舔舐傷口,被小師妹喊了聲師兄,又猛地怔住。
小師妹喊了他。
不怕他麼。
大黑蛇不動了。
隻聽見小姑娘帶著些許顫音,很小聲地,很擔心地問他:“你受傷了,是不是?”
大黑蛇冰冷的血液,一點點地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