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而她不知怎麼……就被師……
謝霽塵一直在閉關修煉, 回覆法力和修為,但他心魔實在太重。
無情道一至九層需得心無雜念,隔絕所有情感, 待到第十層,便需要生情再斬情,生就無情境界, 方可突破渡劫。
但他何止是有情,情已經成了慾望,又被蛇的本性加深,心魔起, 道心的口子被撕扯得越來越大,換血禁術以後, 他法力削減無從壓製……
洞穴內光亮暴起, 強大的法力衝擊將洞穴炸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深坑, 一下寒氣侵襲,整個洞穴都結上寒冰, 一下又沖天火焰蔓延,像是要將一切燒燬。
謝霽塵的本命劍一直在瑟瑟發抖,冇有主人的命令也不敢上前,隻能待在一邊聽候主人命令。
在三天三夜的強行衝擊下,儘管心魔纏身,道心有損, 謝霽塵還是突破了無情道第九層。
但第十層卻要斬情,用真正的無情證道。
昏暗殘破的洞穴裡,謝霽塵打坐於石塌之上,渾身皆是被法力衝擊出來的血痕,白衣沾了鮮血, 紅白刺目,倒是更襯得他那張臉極昳麗也極冷寒,唇邊溢位鮮血,看去卻透出一種令人驚心,快要碎裂的美。
若是虞寧看到,怕是又要被謝霽塵身上的血,身上透出的這種脆弱和碎裂驚到心臟發軟,一抽一抽的。
怕也隻有她會心疼他,敢心疼他,覺得他脆弱和寂寞。
隻有她會。
“無情證道……”
身上的血洞還在流著血,沖天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洞穴,謝霽塵喃喃念著這幾個字,闔眼,麵前閃過的卻是那小姑孃的臉。
“小師妹……”
他如何無情,又如何證道。
這無情之道,原便是悖論。
他謝霽塵證不了。
如今他的無情道法便像是個已經有了裂縫的瓷器,謝霽塵修補不了這裂縫,隻能趁著這裂縫擴大,瓷器碎裂之前,強行突破。
謝霽塵打開了儲物袋,取出洗髓草,融入體內經脈,往經脈內強行打入一道道法力,摧動洗髓草融合,拓寬經脈。
洗髓草本是劇毒之物,融入體內經脈便是要藉助它的劇毒性質,打碎經脈進行重組,再拓寬經脈,灌注大量靈力。
藉助這瞬間灌注的磅礴靈力,繞開天道製定的規則,強行突破無情道第十層的桎梏。
洗經伐髓的疼痛無異於抽筋剝皮了。
謝霽塵卻冇有神色,脖子青筋暴起,一層層的汗自他下顎處流下,又流經他凸起的喉結,冇入衣襟淩亂下的鎖骨。
洗髓草在他體內作用,一寸寸經脈被打碎,被重組,被拓寬,男人垂著的長睫被汗浸濕,眼裡被血絲充斥。
他不斷聚靈,不斷往經脈灌注靈力,洞穴內被一陣陣刺目的光照亮,光亮起又熄滅,經脈靈力磅礴,丹元瞬間凝聚起一股極其龐大也極其恐怖的力量。
這力量太過強大,謝霽塵身上經脈幾要爆裂,身上血痕又在不停地爆出鮮血。
白衣全然成了紅衣,束起的長髮被震散,潑墨似的垂下。
但他冇有停下。
隻是可惜,他修無情道,有了情卻斬不了情。
修道至此,心魔纏身,道心不穩,強行突破不過是拿命去賭。
靈府震顫,翻江倒海,轉瞬又火焰滔天,心頭血股股湧出,謝霽塵吐了大口鮮血。
無情道還是反噬,就在此時,他體內妖丹發出刺目光亮,一股力量迅速護住了他本命心脈。
不然,他怕是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他失敗了。
謝霽塵躺在碎石紛亂的地上,聽著洞穴裡的滴答聲,嘴裡含著血,輕輕呢喃著:
“小師妹……”
他的無情道瀕臨崩塌邊緣。
而此時,道巳傳喚了他。
——
暮夜交接之際,橙紅色的夕陽潑灑至蒼華殿之上,幾縷照進殿內。
殿內幽寂,謝霽塵立在殿下,白衣勝雪,清冷獨絕,好似與平日裡並無兩樣。
隻是麵色比平日裡更蒼白了些,夕陽落在側臉,像是能穿過他。
“無情道你已到了第九層。”他道。
是陳述,而不是疑問。
謝霽塵冇有說話。
簾幕帷幔無風自動,道巳瞬移至大殿台階之下,現在謝霽塵幾丈之處。
仍是一身青衣,手執拂塵,他身上常年浸染檀香氣,舉手投足間一派仙風道骨之氣,他麵色含笑,看去儒雅溫和。
“為何冇有突破第十層?”他問他。
謝霽塵終於是抬起眼,鳳眸一貫的如浸寒霜,寒氣逼人。
連看他這個師父也是如此。
從他的眼神裡的確看不出什麼。
道巳眯了眯眼,他教出來的好徒弟,一向如此。
“修為不夠。”謝霽塵道。
“修為不夠……”道巳語調悠悠,把這幾個字都重複了遍,他臉上還帶著隨和的笑,拂塵搭在臂彎,說是讓人如沐春風也不為過。
可當他下一刻走至謝霽塵麵前,卻驀地抬手。
他的指尖帶起一股能將人皮肉割開的風,也帶著法力,點謝霽塵眉心血印。
謝霽塵冇有動,麵上亦無神色。
道巳搜魂,臉上帶笑的神情有一瞬的凝滯,很快卻又消失。
還冇結出妖丹啊……
青兒,我倒是要看看,你下的封印還能支撐到何時。
看到底是他結出妖丹快,還是他突破渡劫之境快……
不管是什麼,終究都要為他所用。
理應如此。
搜魂結束,道巳收回了手。
謝霽塵仍舊立在原地冇動,神情較之方纔也冇有任何改變,靜默而冰冷,一身白衣隔絕一切。
隻是他的血色又淡了幾分,垂下的手臂的幾條血痕,因為他過度施法又爆裂開,他並指施了個治癒法術,掩蓋血痕。
在方纔道巳突然對他進行搜魂的前一刻,謝霽塵先他一步,將他妖丹徹底封存於靈府。
道巳探查不到。
謝霽塵從很多年前開始,從道巳對他進行第一次搜魂後,謝霽塵便四處找尋,找到了一可以隱藏自己部分修為秘術。
在那之後,道巳每一次的搜魂,都未曾探查到謝霽塵真正的修為。
真實的謝霽塵,並不是他道巳以為的,可以隨意掌控、捏死的螞蟻。
更不是他可以隨意吞噬修為的傀儡。
“為師方纔探查,也不見修為不夠。”道巳說道,拂塵揚起,笑容和煦,“況且,為師之前同你說過,突破無情道第十層的關鍵在於……生情再斬情,最後絕情,如此方能體悟無情意境,成就無情大道,進而……”
“突破渡劫之境。”
謝霽塵麵無表情。
道巳繼續道,聲音似是帶著長輩關切的笑意。
他對麵前的徒弟說道:“那個小姑娘,你捨不得殺,為師可以幫你動手。”
瞬間,謝霽塵猛地抬起眼,一股威壓形成的衝擊波無法控製地彈開。
道巳飛身退後,大殿卻已遭重創,柱子橫倒,四周俱是深坑,灰塵四起。
“哈哈哈哈——”
道巳驀地止了笑,“為師早便說過,你是修無情道的好苗子,修無情道法,練破蝕劍法,對你而言進階最快,如今這無情道大成不過臨門一腳,為了大道,縱是殺了她又何妨?!”
說到最後,道巳向來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竟是出現了一絲癲狂之色:
“天要你證道?為何不證?”
修士修行,若修為長久停滯無法進階,便是到了大道儘頭,壽命有儘,衰老死亡同凡人一般,並無二致。
道法自然,生死有時。
而高階修士享受過修行帶來的長生及力量,往往接受不了壽命有儘,生死有時的落差,有了執念,便生岐途。
道巳的修為已經停滯渡劫二重境許久,已呈現衰老之兆,若想長生,則必須突破渡劫三重境。
而要突破渡劫三重境,夔杌妖丹,以及吞噬渡劫修為,是最簡單直接之法。
道巳所謀便是,三百年封印解除後,謝霽塵所形成的妖丹,以及他突破渡劫之境後的修為。
“我要突破渡劫之境自有他法。”謝霽塵冷聲,“我謝霽塵有自己的道。”
“是嗎……”
道巳用拂塵揚過四周的灰,明顯笑不出來了,麵具也帶不下去了,“本宗主是你師父,精心培養你這麼多年,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謝霽塵挑了挑眉。
或許是謝霽塵這個挑釁加不屑的動作刺痛了道巳某些可笑的神經,讓道巳覺得,他那所謂的權威受到了挑戰,驀地,他眼角的皺紋一瞬擴大,衣袖一揮,便摧動了下在謝霽塵身上的禁製。
謝霽塵猛地一怔,腦袋一瞬似被四分五裂,五臟六腑亦有此感,似有一隻無形的手正捏著修士所結的金丹。
這禁製的可怕之處便在這。
金丹乃修士命脈,全部修為所凝,捏碎金丹,便無異於自爆金丹,瞬間身死魂消。
謝霽塵弓著背,麵上卻未見痛苦之色,他冷冷笑了聲,唇齒之間又有血腥味蔓延開時,他靈府內隱匿的妖丹猛地一震。
是至親血脈的感應。
謝霽塵瞳孔瞬間放大。
母親。
他母親的魂靈。
他體內的妖丹,竟是在這感知到了他母親的魂靈。
極為微弱。
他母親的魂靈,在這大殿之中。
謝霽塵彎著的脊背顫了下,而後,他吞嚥下一口口的血,穩住心神。
他冇再說話,麵無表情地受完了道巳的禁製懲罰後,便退出了蒼華殿。
但他冇離開蒼華峰。
後,在道巳閉關修煉時,謝霽塵尋機會進了蒼華殿。
他用夔杌一族的妖丹為引,來找尋他母親那一點魂靈。
終於,在蒼華殿的內殿之中,謝霽塵用妖丹的感應找到了他母親殘存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魂靈。
他打開了道巳隱匿的密室入口。
他入了密室,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也看到道巳藏在裡麵的那具身穿嫁衣的人皮。
而那具人皮,正是他的母親。
雲青。
謝霽塵看著他孃親,一雙眼睛裡,漫出的血絲漸漸成了鮮血。
——
清靜峰。
今夜便是原文英雄救美情節發生的時間點,白日裡,師姐接了個斬妖除魔的任務便出了宗門,虞寧估摸著,按原文所寫,師姐降智陷入危險的時間點快到了,便到處去尋師兄,想要師兄先去那裡蹲守,趕在狗男主之前!
隻是,她還是怎麼都尋不到師兄!
無為峰冇人,執法堂冇人,演劍坪也冇人!
這麼關鍵的劇情,居然還是找不到師兄的人嗎……
師兄在哪呢。
虞寧心都涼到了穀底……
師兄也許還在閉關,找不到師兄,那她便自己去好了。
寧願是她英雄救美,她絕不能把這個機會給那個狗男主!
她還是趕緊去,等下師姐真的有危險了怎麼辦?
虞寧想定,把前段時間畫好的符篆都裝進了儲物袋裡,正準備出門時,忽然轟隆一聲,天降一道驚雷。
夜已經很黑了,虞寧被這道驚雷嚇了一跳,心裡莫名慌亂時,又是幾道驚雷。
屋外閃電掠過,一場大雨便落了下來。
雨聲嘩啦嘩啦,暴雨如注,潮濕的水汽順著窗戶絲絲縷縷地漫了進來。
下大雨了!
虞寧擔心楚鈺,顧不上彆的,拿了一把傘後便開了門。
她打開門,一陣大風颳過,鋪天蓋地的雨汽裹挾著水霧而來,她被撲了個滿懷,冰涼的水意浸濕了她髮絲。
還有一陣似有若無的桃花香。
她一愣,恍惚之時,一道陰影降下,將她完完全全地籠罩其中。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虞寧抬眼,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謝霽塵。
麵白若霜,唇紅如血,他似乎淋了雨,雨珠順著他令人心驚的臉往下流,流至鋒利下頜,又啪嗒一聲,滴在少女嬌嫩的唇瓣上。
虞寧一哆嗦,她愣了一下,卻來不及多想,她看到許久未見的大師兄,見大師兄好好的,心下一喜,簡直都要跳了起來。
“師兄,這段時間我一直見不到你,很擔心你,那天晚上是師兄救了我對不對?現在看到師兄冇事我就放心了!”
“對了,師兄!我告訴你!現在有一件特彆緊急的事情,師姐現在有危險,師兄,我們現在去救師姐好不好?”
“千萬彆被那個戚銘搶了先!”
“師兄,我看好你,你和師姐最配了!那個戚銘完全配不上師姐!也完全比不上師兄你!”
“他人品冇有師兄好,修為冇有師兄高,長得……也冇師兄好看!”
“師兄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幫你,撮合你和師姐,師姐最疼我了!”
“師兄,哎……”虞寧說話間,正想拉著謝霽塵,搶在那個狗男主麵前,爭分奪秒地往師姐那趕時,卻隻聽見哐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雨聲被隔絕在外,潮濕的水汽卻蔓延不絕。
她和師兄不知怎麼就在屋內了,而她不知怎麼……就被師兄堵在了門上。
虞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