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他又化形了。
夔杌妖獸一族避世而居, 向來與修真界,與人族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而之所以在幾百年前, 夔杌一族遭到修真宗門的屠殺,被剝皮褪骨抽妖丹,不過是因為修士的貪慾而已。
凡人有七情六慾, 愛恨癡嗔,而修士自詡修煉大道,可窺天機,不比凡人慾望纏身, 一身俗氣。
殊不知,修仙者想要力量, 想要長生, 想要飛昇大道, 貪慾較之凡人不知重了多少。
當年,修士大肆屠殺夔杌一族, 得他們的妖丹妖骨妖血,無非是因為夔杌妖獸的妖丹妖骨妖血不僅能助人進階,能使人獲得強大力量,更有脫胎換骨,起死回生之效。
魔毒不可解,唯有殺之。
這是謝霽塵在第一次接觸魔毒時便明白的事情。
如今, 謝霽塵亦是知道了,他也是夔杌一族。
他的血,他的骨,皆是可讓人起死回生,百毒儘消的東西。
小師妹不會死。
不會死。
不會死。
……
這些字在謝霽塵腦海瘋狂叫囂, 幻境裡少女一身嫁衣倒在血泊的場景驀地與眼前石塌上的少女重合,不斷在他麵前閃回。
恐懼。
心魔自幻境而起,又在此刻加重。
恐懼幻化的心魔成了無數黑色的絲線,死死附著在他魂靈之上,不斷地將他的魂靈絞緊,撕扯成碎片。
血一點點地溢位,卻又轉瞬成了黑氣,成了魔氣。
“師兄,救救我。”
“師兄,我好疼……”
“師兄!我好疼啊……”
“師兄,我不想死……”
“師兄,我好怕……”
“師兄!”
……
其實,怕的從來都他自己。
清甜的少女聲音混著鈴鐺聲響徹在他耳邊,謝霽塵的道心已經被一層層的黑氣繚繞。
謝霽塵百年清修,常人所有的七情六慾,愛恨癡嗔,以往在他身上統統都看不到,也是因為如此,道巳纔會認定他是一個修無情道的好苗子。
而此時此刻,這位旁人眼裡不可企及,無情無慾,冷血到近乎殘忍的仙君卻是深陷心魔,瀕臨入魔邊緣,心神崩潰。
這對這位仙君而言,是從未有過之事。
他漆黑的雙眼被一層層霧氣籠罩,視線模糊間,他抬眼,便看到少女穿著嫁衣,一身是血的站在他麵前,皮膚上爬滿了黑色咒文,拿著一把長劍,橫在脖子……
他伸出手去,觸到少女的一刻她卻消失,他一怔,手心儘是鮮血。
血啊。
是血啊。
是小師妹的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師妹……”
謝霽塵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忽然止住後,一行血淚自他眼尾流了下來。
“師兄會救你的……”
“彆怕……”
師兄會救你的。
這麼多年,謝霽塵喜怒哀樂皆無,已經不知道該做如何表情,而此時此刻,一行行血淚卻不停從他眼睛流出,滔天黑氣湧出。
心魔再也無法去除了。
股股鮮血自他胸口被剜的地方,形成了一道道血柱,纏繞在少女周圍。
換血,是唯一之法。
但這換血之術乃為禁術,修士魂與血向來交融,強行剝離無疑會損傷魂魄,甚至還會導致魂魄抽離,成為無主之魂。
三魂七魄缺失,修為亦會儘毀,會成為一具冇有意識的傀儡。
而強行換血奪來生機,逆轉因果有違天道,加之魔毒,他怕是日日都會遭受反噬,這種禁術的後果冇人清楚。
“以禁術為引,以鮮血為祭,為求生機,我謝霽塵甘願承擔一切後果——”
魔尊一直在旁邊上躥下跳地嚎叫,全然冇有之前邪魅狂狷的氣勢:“謝霽塵你真是個瘋子!你用這種換血禁術,連帶本魔尊的魂力也被削減!”
“謝霽塵!你不要命,彆拉著本魔尊一起死!”
“你這個瘋子,這種禁術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彆拉著老子!老子的魂魄還要凝成肉身!”
“待本魔尊出去,定要將你們整個宗門全數剿滅!”
“謝霽塵!有種你放了本魔尊!”
“本尊的魔氣你承受不起!彆落得個道毀人亡的下場!……”
魔尊震耳的聲音忽然停住,這一團黑氣似是意識到了什麼,兩個黑洞似的眼睛猛地放大。
看著洞穴裡充斥著的魔氣,還有謝霽塵身上已然無法消除的心魔,魔魂忽然明瞭,謝霽塵為何要鎖住他的魂魄!
為何他會任由魔氣纏繞心魔……
“原來……原來……”
儘管魔尊此時不過是一團黑霧,亦是從這團黑氣之上看到了驚恐之狀!
“你竟想吞噬本尊的魔魂……”
“謝霽塵,原來本魔尊冇看錯……”魔魂突然又狂笑起來。
“你果然是個修魔的好苗子……”
“本魔尊倒是很想看看,你這個正道第一劍修入魔後,親手覆滅那些正道的畫麵……”
“肯定很有趣……”
謝霽塵忽地側過頭,一眼看過去,魔尊霎時噤聲,洞穴裡重歸死寂。
謝霽塵這一眼浸浸滿了魔氣與鮮血,無法消解的寒意和殺氣更是逼人。
黑暗又恐怖,這種眼神簡直是不該出現在謝霽塵身上的存在。
畢竟就算人人畏懼他,人人嫉恨他,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青雲宗的大師兄,那個驚才絕豔的天才劍修,那個光風霽月的正道第一修士,是高山雪是天上月,是不容人褻瀆也不敢褻瀆的存在。
他道心堅固,無情無慾,他秉公執法,嚴正到不近人情。
冇有慾望,何來心魔,道心堅固,又怎會入魔。
把這樣的人和魔聯絡起來,是無法去想象,也冇人會去想象的一件事。
可如今。
這魔魂,謝霽塵留著不是為了其他,的確是為了日後吞噬所用。
無情道搖搖欲墜,到最後一層,若當真無法大成,突破渡劫,他需得另尋他法。
而這他法,不過便是吞噬魔魂,藉助魔力。
他必須變強。
就算是入魔,又有何妨?
散發著寒氣的鎖鏈重新將魔魂鎖住,封入他體內。
禁術還在繼續。
心頭血自他心口而出,整個洞穴都被血光映亮。
漸漸的,血光越來越暗,少女臉上黑色的咒文亦是漸漸消退。
到後麵,當少女身上最後一道咒文消去,血光也終於消失。
魔毒解了。
謝霽塵收了手,洞穴的陣法亦是一瞬之間消失。
“謝霽塵,哈哈哈哈,你換血斷絕生機削減魂力,彆讓老子尋到出去的機會!!!”魔尊尋著謝霽塵虛弱的時候又出來叫囂,謝霽塵麵無表情,繼續封印。
洞穴重新歸於昏暗也重歸於寂靜,滴答滴答的水聲突兀響起,潮濕的水霧在洞穴彌散。
謝霽塵緩緩擦拭唇邊的血。
他一步步走到石塌前。
虞寧看起來依舊睡得很安穩,魔毒解了以後,她的麵容逐漸恢複了平日裡桃花般的顏色,白皙泛紅,清透明媚,就算是在昏暗潮濕的洞穴內,也有著無從去掩飾的生機。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盞小師妹給他做的燈。
上麵寫著:望謝霽塵,歲歲平安,年年如意,笑口常開
謝霽塵想,上麵應該寫:望虞寧,歲歲平安,年年如意,笑口常開
小師妹就該開開心心地活著。
他活不活,實在無關緊要。
不知是什麼時辰了,也不知外頭如何情景,月色如水潑下,月光流瀉了幾縷至洞穴口,卻仍舊照不亮裡麵的昏暗和隱秘。
他的血流的實在太多了,膚色在昏暗裡顯得更白,而薄唇上沾染了血,此時他一身白衣,長髮披散,形銷骨立地站在石塌邊,膚白唇紅,形容極為昳麗,看去當真像是一豔鬼立在少女身旁。
他看著她,靜靜地看著她,一雙清冷鳳目低垂,長睫之下,那目光黏膩而幽深,發紅眼尾淡淡上揚,似笑非笑,似悲未悲,眼尾那顆淚痣靡紅如血,微微顫抖時,竟帶出了絲絲無法去剋製的興奮。
若是平日,若是以前,這種詭異的興奮,對少女的這些滔天的,恐怖的慾望絕不會出現在這位仙君身上。
因為他習慣了清修,也因為對少女的那些肮臟的慾望升起後,無情道法受到影響後,他便會用法力強行壓下,穩固道心。
可如今,換血之後,雖他的他的三魂七魄冇有缺失,但魂力和法力都被削弱,謝霽塵已經無法去剋製了。
隻是他自己還未曾意識到。
麵前的少女對他而言實在是太美味了。
蛇的本性,似乎在不知不覺裡又被激發了出來。
不過僅僅是因為,他看著她而已。
僅僅是因為,看著她而已。
不知看了多久,謝霽塵緩緩傾下身,烏黑長髮自肩膀垂下,似有若無地拂過虞寧耳垂,又被風吹拂而起,男人蒼白修長的手帶著幾分顫意,小心翼翼地撫上少女的臉。
他的指尖真實觸到她皮膚的一瞬間,像是有什麼能讓人瞬間沸騰,瘋狂的東西擊中了他,他手一抖,眼睛一下紅了,竟是有淡淡水意自他眼尾流下。
他太興奮了。
這種興奮簡直讓他上癮,也讓這位仙君深陷,沉淪。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緩緩地,貪婪地摩挲著。
動作一下快了起來,一下重了起來,待看到少女臉頰上泛起的紅痕後,他又放輕了力度,輕柔地觸摸著那片紅痕。
小師妹好香。
好甜。
也好軟。
他剋製不住地想要更多,卻怕會弄疼她,撫摸她肌膚的手一直在抖動著。
“小師妹……”。
“小師妹……”
“小師妹……”
他呢喃輕語,嘶啞地喊著她,目光黏膩而幽深地盯著她,眸子裡浸滿水霧,又透著一絲絲紅,似笑似悲,似興奮似滿足,又浸染著說不清的慾望和渴求。
這種興奮和渴望讓他癡迷,也讓他想要更多。
不止是撫摸小師妹,他想和她纏繞在一起,交融在一起,想和小師妹皮膚黏連,想讓汗一滴滴地流過她和他相貼的皮膚,又或是……眼淚。
他會一滴滴地舔掉,也會一滴滴地吃掉。
想……
當謝霽塵目光如蛛絲一般,越來越黏膩地盯著麵前的少女時,忽然之間,一種饑餓感驀地湧了出來。
好想吃了你。
小師妹。
吃了你,你就不會離開師兄了嗎……
他太餓了。
饑餓感又催生出了食慾,麵前的少女是如此的香甜,輕而易舉便激出了他那和愛|欲混在一起的食慾。
隻是,若是修士,若是人,他早已辟穀,又怎會對小師妹有食慾。
對麵前少女的慾望太重,也太深,他深陷其中,已然分不清。
直到他眉心血印漸漸消失,直到他那黑色的,覆滿冰冷鱗片的蛇尾顯露出來,謝霽塵才從那些慾念裡猛地脫身,瞬間吐了一口血出來。
他又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