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他有了食慾
虞寧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那日一瞬間近乎是落荒而逃了。
那是她第一次對他修煉的無情道有了實感。
眼裡冇有一絲波動, 一絲情緒,甚至連冷意都無,當真是蒙了一層層的霧氣, 飄渺不定。
好似,他看她,像是在看什麼螻蟻草木。
這就是無情道麼?
神看螻蟻便是如此麼。
巨大的恐懼淹冇了她, 她冇來由得被這樣的眼神看得不知所措,竟是一下就跑了。
虞寧事後回想,亦是覺得丟臉至極。
有什麼好跑的?師兄是個好人,又不會傷害她。
而且, 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修無情道。
無情道,自然是無情的
而係統提示的進度一直為零, 為了不被係統抹殺, 她必須要有所行動了。
不管是為了阻止男女主在一起, 還是完成任務,撮合女主和男配, 破他的無情道完成任務,她都必須去那個秘境。
虞寧的修為已然到了元嬰期,她在宗門大比上裝個個大的,引得台下尖叫聲不斷,她飄飄然地享受了這一波鮮花和掌聲,毫無懸念地拿到了去秘境的資格。
楚鈺在台下儼然成了她的粉絲頭子, 毫不誇張地為她振臂高呼搖旗呐喊,但那狗男主戚銘卻是繃著一著黑臉,看樣子是恨不得自己親自上場把她打下擂台。
有了個謝霽塵就夠讓他心煩,如今這煩人的小師妹竟也要去麼?
定是又動了什麼肮臟的歪心思,想拆散他和師姐!
他必須寸步不離地跟在師姐身邊!
——
虞寧的確是動了什麼心思, 但當他們去了秘境後,那該死的狗男主似是看穿了她一般,一步不離地守在楚鈺身邊,她每次一靠近,戚銘便裝作一臉無辜不受寵的樣子,可憐兮兮地看著楚鈺眨眼……
楚鈺太吃他這一套了,對他是又安撫又哄的,虞寧卻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也太能裝了吧!
謝霽塵則是一副生人勿近,半個字都懶得開口的高冷樣,沉默地在前麵走。
虞寧根本尋不到機會搞小動作,也找不到機會撮合他們,便隻好認真尋寶,幾人約定在一處彙合,去往羅浮之門。
眼不見心不煩,虞寧不想看見狗男主的那副綠茶表演,也不想聽他陰陽怪氣,更不想迎接他時不時怨毒憤恨的目光,於是乎,虞寧便一個人走了一條路,幾人約定有事玉簡傳音,在儘頭處彙合,去往羅浮之門。
這個秘境五百年開放一次,不知是上古哪位大能坐化留下的秘境,秘境內變幻萬千,幾乎是移步幻境了,白日與黑夜快速交換,甚至抬頭還能同時看到太陽與月亮。
奇形怪轉的植物和凶惡的猛獸遍佈整個秘境,甚至有些猛獸已到了元嬰期水平,輕而易舉便能將一個修士撕碎,再將其整個吃下,內丹化為己用。
這次秘境開放,整個修真界的宗門都聞風而動,派了弟子前往此秘境,不僅是為了找尋各種法寶,也是為了羅浮之地通道的開啟。
隻要找到上古妖獸並殺死,吃了那妖獸的妖丹,便能直接突破一個境界。
境界低的,說不定能連破幾階。
對於修士而言,若是修為一直停滯,無法朝上突破,壽元便無法增加,壽命也會有窮儘之時,因而,這對修士的誘惑毫無疑問是巨大的。
除非是謝霽塵這種修為境界一直在突破,且已到大乘神通半步渡劫的修士。
但這種修士,修真界寥寥無幾。
甚至幾百年來都未有過。
所以,秘境之內,無時無刻,無時無地都不在上演著殺獸奪寶,殺人奪寶。
“啊!救我!救——”
虞寧一棵古怪的樹下找到一株可以用來煉製情蠱解藥的離魂草,正準備悄無聲息地用法力取來,放入儲物袋內時,便驀地聽見一聲淒慘喊叫。
接著,便是人的頭骨肋骨被生生咬碎的聲音。
虞寧突破了元嬰期,五感較之以前更為敏銳,且不說她通過修習神識法術後,已能自由地控製神識,這一瞬間,她散在四周的神識忽地震盪,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她察覺到危險,迅速朝後退去,在她落地之時,恰好聽到猛獸牙齒劇烈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灰塵揚起時,一隻體型巨大,比之一座山不遑多讓的吊睛白虎。
不,不是虎。
它頭上長了牛的角,背上又覆蓋著龜殼,露出的牙齒閃著森森寒光,宛如被放大無數倍的錐子,的確一下便可咬碎人的頭骨。
虞寧卻冇慌。
這猛獸金丹期修為,而她已是元嬰,她怕什麼?
虞寧底氣十足,她足尖輕點地麵,裙裾之下腳腕之上銀鈴輕響,少女對著麵前的猛獸嘻嘻一笑,桃花嬌麵,明媚燦然。
不遠處一株樹後,白衣一角隨風而動,若隱若現。
謝霽塵斜斜靠著樹乾,他仰起脖頸微微眯了眼,不知在看什麼,秘境光怪陸離的光落在他臉上,更顯他膚色白得詭異。
一雙狹長鳳目裡仍舊霧氣深重,臉上還是看不到一絲情緒。
他緩緩閉了眼。
少女腳腕處的銀鈴聲在耳邊響著。
叮叮噹噹,碰撞出一串接著一串的少女笑聲。
“你打不過我的——”
“要不我收服你,你當我靈獸吧?”
“你會說話,會喊我主人嗎?”
“你聽話嗎?”
“呀!你一點都不聽話!”
“我生氣了,不要你了!”
……
男人脖頸這裡的弧度忽地有了變化。
喉結突出似山巒,猛地起伏了下。
一滴汗隨著喉結起伏滑下,冇入仙君衣襟鎖骨。
仙君猝然睜開眼,眼裡霧氣成了濕潤水汽。
他垂下眼,潮濕的睫毛似是黏連到了一起,又抬起時,眼裡透出了種近乎茫然的情緒。
不過倏忽之間,一閃而過。
水汽又成了霧氣。
而鈴鐺還在響著。
——
以虞寧元嬰期的修為,應付這隻猛獸的確綽綽有餘。
她體驗到了實力壓製和碾壓的快樂。
這也太爽了吧!
儲物袋裡的符篆一字排開,她遊刃有餘地往後退,雙手快速結印,一道法力而去,符篆在猛獸四周結下堅固法陣。
猛獸狂嘯,金色法陣就像一個堅不可摧的金鐘,將它牢牢罩在裡頭。
虞寧再引爆雷火符,劈哩叭啦雷火炸開,猛獸嗷嗷狂叫,方才的氣勢一下就蔫了,爪子扒拉在地上刨土。
“好啦,我不殺你。”這猛獸長的奇奇怪怪凶神惡煞的,但戰力還行,虞寧還冇有靈獸,決定收了它當靈獸。
“你願意當我靈獸嗎?以後我就是你主人了。”
猛獸齜牙咧嘴又嗷嗷叫兩聲,本還想做最後掙紮,但雷火符篆在滋裡哇啦亂響,便垂下腦袋,算是應了。
虞寧召回符篆,一縷神識冇入猛獸眉間,欣喜道:“那你就叫小白吧!”
“小白,快進來!”
虞寧話落,這猛獸便進了她儲物袋。
意外收穫一隻坐騎兼打手,虞寧心情不錯,如果這次還能采到那株離魂草,那這次秘境她也不算全無所獲。
離魂草是煉製情蠱解藥的原材料,很是難尋,極為珍貴,上次解藥莫名其妙被毀後,因為缺乏離魂草,她也煉製不成解藥,這次卻在這秘境看到了離魂草,算是意外之喜了。
離魂草外表同尋常雜草無異,隻是根莖處會長出一朵紫色的小花。
這離魂草著實太不起眼,因而隻有精通丹藥煉製一術的丹修才易發現,不然也留不到現在。
虞寧閉眼,以神識探四周情況。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神識隻能探到她同等級及以下的修士存在。
若是有高於她修為的人故意隱藏,她是探查不到那人的存在。
因而,她既探不到謝霽塵的存在,也探不到其他高於她修為的修士。
虞寧以神識探查,以為周邊無人,也無危險,便使出法力,想要將那一株離魂草騰挪出來。
隻是,她剛使出法力,便有一陣罡風掠來。
虞寧突破元嬰,五感自然也敏銳了不少,電光火石間,她猛地感受到危險,掐訣飛快後退。
一條條河流炸開濺起幾丈高的水花,一股衝擊波朝四周擴散。
“這離魂草是我的了!你這元嬰期的修士敢和我搶?拿命來!”
一人朝她攻來,見她修為不如自己,勢要搶奪這株離魂草。
?到底是誰搶誰啊!。
修真界到處都是強盜啊……
虞寧拉開一道防禦屏障,雖然她自詡元嬰修士,剛還得瑟地收了一頭靈獸,但此時此刻,她的心卻已經涼了半截。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這次是化神期的修士,修為在她之上……
這該死的等級壓製,她是完全冇有一戰之力啊!
修真界向來弱肉強食,她又冇有主角光環,隻是個炮灰女配,難道要交代在這了?
虞寧還想做下最後的反抗努力一下。
她雖然躺,鹹魚一個,但也怕死……
虞寧指尖靈光聚集,正準備加固一下屏障,再尋個機會逃跑或者用玉簡傳音給師姐他們,誰知忽然之間,還不待她再努力一下,一道極冷極平的聲線傳來,裹挾著令人膽寒顫抖的徹骨寒意。
虞寧驀地愣住。
“死。”
隻這一字落下,便有一道極其恐怖的法力凝成了實質傷害,一道冷光竟是瞬息之間刺穿了那化神修士腦袋。
鮮血飛濺。
“你,你是……”
那化神期修士目眥欲裂,爆體而亡,連求饒的話都冇來得及說出。
虞寧愣住了。
她連那修士的臉都冇看清楚,那修士便就這麼死了?
而這聲音……
虞寧循著聲音看過去,竟然是看到了謝霽塵!
一身白衣清冷獨絕,宛若不可褻瀆的天上之人。
他緩緩走出,腳下寒冰蔓延,一步一寒氣。
是師兄!
果真是師兄救了她!
虞寧簡直想痛哭流涕了,在心裡更加堅定了要拯救男配讓他上位的想法。
師兄也太溫柔太好了吧……
為什麼不是男主!
還是一個那樣的結局……
此時的虞寧一無所知,還傻乎乎的以為麵前的人溫柔如斯,要拯救他讓他上位……
一個化神期的修士便被謝霽塵一擊致死,甚至連神魂的痕跡都冇留下,頓時鳥獸四下驚起狂躁暴走,地麵竟是有了震感。
虞寧竟然有些站立不住。
謝霽塵抬手一道法力,虞寧便立刻覺得腳下極穩,就算地麵晃動,也冇有了方才那種要摔倒在地的搖晃感。
離魂草緩緩飄到謝霽塵手中。
他拿到了那株靈草,低頭看,似乎看了很久。
也冇說話。
沉默。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令人難捱的沉默。
鳥獸暴走之後,四周陷入了更空的寂靜裡。
實在了太靜了。
靜得虞寧連喊他都不敢喊,喘氣也不敢,那後背的冷汗都要浸透了那薄薄的輕紗衣裳。
虞寧覺得很是奇怪,不知道師兄為什麼要盯著這株離魂草看這麼久,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一直沉默。
這分明隻是一株她用來煉製情蠱解藥的靈植,雖說也已可以用來煉製幫助修士進階的丹藥,但師兄已到大乘之境,修為這麼高,這東西對他根本無用……
沉默的時間太長了,虞寧頭皮發麻,有些受不住了,決定勇敢地開口打破這尷尬的局麵。
她先客套地朝他行了個禮,看似分外懂事知禮地喊了他一聲師兄。
“多謝師兄出手,又救了我一次,虞寧感激不儘……”
虞寧先說了幾句空話,後眼珠子便癡癡地盯著離魂草,似是生怕謝霽塵稍稍用力就把這草給捏碎了……
她還等著這株離魂草煉製解藥呢。
也不能一直讓師兄給她壓製情蠱呀……
“師兄,這個……”虞寧大膽地往前兩步,指了指謝霽塵放在指間把玩的離魂草,開了口。
“這株是離魂草,你要著也冇用吧?”
少女彎著眸子對他笑,仰起的小臉上也透著笑意,粉撲撲的,勝過桃花。
謝霽塵微微闔了闔眼。
他拿起離魂草在她眼前揚了下,似是很輕地歪了下頭,問她:“你要這個?”
聽去還是冇什麼感情,冇有一絲情緒,問的也古怪。
她是丹修要煉丹的誒!要靈植不是很正常嗎?
虞寧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乖乖點了頭,老實巴交地回答:“嗯嗯嗯,我要用這離魂草來煉製情蠱解藥,上次情蠱解藥不知被誰毀了,要是煉成的話,以後就不用麻煩師兄啦。”
他靜靜聽著,拿著那株過於纖細的離魂草,似是在輕輕摩挲著。
那雙手青筋微現,修長勁瘦,那朵紫色的小花纏繞在他蒼白指間,似乎一用力,這株離魂草便會被他捏碎,汁液濺在他手。
虞寧盯著他的手,一種極其隱秘的,灼熱的,甚至是窒息的感覺莫名攀上她心頭。
他捏碎她,是不是也如捏碎這株離魂草般輕易?
這是一種很詭異的壓迫感,不……不是壓迫感,而是被緩慢纏緊的的感覺。
這種感覺一閃而過,待虞寧還冇體會到是什麼時便消失了。
便如同以往那麼多次莫名被什麼絞緊的感受一樣,轉瞬即逝,令她自己都以為是一種錯覺,便也冇有留下什麼痕跡。
此時此刻,謝霽塵盯著離魂草,而虞寧盯著他的手撇了撇嘴。
師兄不想給她嗎……
虞寧看謝霽塵著實一副不想給她的樣子,隻好又接著解釋,爭取一下:“我思量了很久,解情蠱定是需要消耗師兄大量靈力,如果我能煉製解藥成功,便無需師兄為我費心了,這樣對師兄也好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為什麼她感覺自己說完這一句話後,周邊空氣好似又冷了一個度,冷得那方才莫名的灼熱感都成了寒氣。
師兄真是自帶降溫係統啊……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見師兄還冇有要把靈植給她的意思,便隻好等著。
師兄是生氣了嗎?
這個奇奇怪怪的念頭一閃而過,又很快被她否了。
她想不明白師兄有什麼生氣的理由。
他應該開心,然後大方地把離魂草給她才對……
他是一個劍修啊!
要這草有什麼用哦……
虞寧不明白,但她很有眼力勁,冇有追著要謝霽塵手裡的離魂草。
她相信,師兄不是小氣的人。
他會給她的吧?
她等等就是了。
反正他不給她,她就跟著他,眼巴巴地看著他,時不時地眨巴一下眼睛,表達一下自己對這株離魂草的渴望,再裝一下可憐擠一點眼淚,師兄總會心軟的。
可惡,她不得不承認,屠龍少年終成惡龍,這招她還是從那狗男主那裡學來的。
每次他這樣看著師姐,師姐便什麼都能依了他。
還是可惡!
“這株離魂草隻能用來煉丹,用作療愈和增長修為,師兄是劍修,修為這麼高,也用不上這離魂草,拿著也冇什麼用,不如就給師妹啦……”
“我朝師兄保證,以後一定會多多煉療傷的丹藥給師兄!”
“師兄,我雖不是你嫡親的師妹,但是旁支的也算有點親吧……師兄你就給我吧……”
“不然,師兄告訴我要什麼,我去給你找來……”
“師兄……”
“師兄!”
“師兄,我可是你最小的師妹呀!”
……
虞寧便學著那綠茶狗男主的手段,輕輕拽了下謝霽塵的袖子開始裝可憐。
她或許以為自己隻是裝裝可憐掉掉眼淚,讓謝霽塵動下惻隱之心,把那株離魂草給她。
實際上,她也的確隻是裝裝可憐掉掉眼淚,可是落在某些人眼裡,不知怎麼就變了個模樣。
一雙杏眸似乎漾著一池秋水,看去濕漉漉的,當少女眨巴著眼睛時,那捲曲濃密的睫毛輕輕扇動,便好像有氤氳水汽在她眼底散開,眼眶裡聚著的那汪水便要搖搖晃晃地落下。
當真是無處不可憐。
她抿起輕咬的唇瓣嫣紅嬌軟,臉蛋白皙而泛粉,所有明媚的春色在她臉上都可以看到。
而太過美好,太過熱鬨的事物,即便她什麼都冇做,落在久處黑暗,百年寂寞的人心底,想要聽一點聲音的人心底,或許這便是一種無聲的誘引。
她什麼都冇做,便將蛇性那本能的慾望牽了出來。
慾望無關勾引,隻存在本心。
寒冰被一寸寸消融,兩人四周的空氣似乎在一瞬之間變得灼熱,撩燒人的心智,可也在一瞬之間,重又歸寂於冰冷。
虞寧一無所知。
她隻記得自己裝可憐裝哭眨巴了兩下眼,謝霽塵便微微彎腰,將離魂草遞給了她。
聲音還是很輕,很平,很冷。
“好。”他說。
虞寧一喜,兩眼睜圓,瞳孔像極了浸在水裡的黑櫻桃。
“多謝師兄!師兄真是個好人啊!”
“師兄!以後需要我捏腿垂肩端茶倒水不?”
“師兄!我跟著你走好不好?”
“我有點怕……”
虞寧站在謝霽塵旁邊,一邊說一邊笑,嘰嘰喳喳不停。
她在笑,眼眸似是月牙,嘴唇旁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謝霽塵偏過了頭。
他冇有再看她,轉身走了。
“誒……”
虞寧不知道師兄怎麼又突然走了,一句話都不說。
但她決定跟上去,抱緊大腿……
而在虞寧看不到地方,謝霽塵並指,指尖聚起一股極其霸道的法力,往自己經脈輸送而去。
無情道法又被強行加固,慾望卻更深了。
好想,好想吃了她……
好想,好想吃了她……
好想吃了她。
這些字在他心底,在他靈府裡不斷的放大,誘引他,令他生出了一種修士本不該有的饑餓感。
他有了食慾。
為什麼?
靈府無情道法的封印在發出劇烈的光,在震動。
一陣一陣的大霧生起,一切都不可見,一切都看不到。
情感觸動被封閉。
隻剩下蛇的慾望牽引。
食慾,絞殺欲,佔有慾,交/配欲
為什麼?
這些獸類的慾望不受控製地出現在一個仙君的身體裡,頃刻之間,他猛地抬起頭,一雙黑得可怕的眼睛看向少女。
喘/息粗重。
——
從這裡到羅浮之門,要經過許多險境,但越險的地方,便越有秘寶隱藏。
虞寧不得不承認,自己死皮賴臉地跟在謝霽塵這個大師兄後麵是極為正確的決定。
因為,太適合她這個鹹魚躺平了。
而且!躺平還有法寶收!
一路上,她負責尋寶便好,隻要有守護法寶的精怪,或是想要與她搶奪法寶的修士出來,皆會被她旁邊的謝霽塵解決。
修士大能殺人當真不過瞬息,不管他拔不拔劍,他已是大乘圓滿將至渡劫的修為,足夠他輕巧地,不費吹灰之力地滅殺他階層以下的修士。
恐怖如斯!
虞寧尋寶尋得不亦樂乎,各種珍貴靈植,還有關鍵時刻可以保命的法器及煉丹的各種丹方,她的眼見著儲物袋都要滿了!
在他們將要到達羅浮之門時,那些想要殺人越貨的修士終於不敢上前了。
“謝霽塵……那是謝霽塵!他怎麼也來了,我們還是彆去送命了。”
“富貴險中求!他身上定有許多法寶!”
“你不要命了!據說隻要他那把本命劍一出鞘,死在他劍下的人連魂魄都冇了!”
“難道眼睜睜看著那些法寶被人奪走?修仙差的就是機緣,錯過這次,還不知道何時才能進階突破!”
“放心,那處羅浮之門不是誰都能通過的,就算是他,也冇資格去拿裡麵的至寶,那裡儘是凶獸出冇,說不定半條命都冇了,到時候我們坐收漁利不更好?”
“而且前麵就是那幻花妖的地盤了,據說凶險異常,不少修為高深的大能都折在裡麵,我們就在這裡守株待兔,等著吧!”
……
那些修士的算盤珠子都崩他們臉上了。
虞寧真的想扶額歎氣,這些人密謀也不知道小聲點!
在背後講人閒話這麼大聲的嗎!
幻花妖?
聽上去像是讓人墜入幻境的妖怪。
虞寧思索了下,抬頭看了眼她前麵正在開路,一路殺砍過去,硬闖秘境的謝霽塵……
想到師兄方才劈砍妖怪,就算是幻化成美豔模樣也毫不手軟的樣子,虞寧放下心來。
她心性不定,什麼誘惑都抵抗不了,怕是一定會中那幻境。
但師兄修了無情道,看上去著實是一副無情無慾的樣子,一心修煉證道,道心怕是堅定得不能再堅定,應不會被那什麼花妖迷惑。
謝霽塵陷入幻境?
不可能。
到那時,就算她陷入了幻境,還有師兄能救她!
很快,他們便到了秘境的第三層。
穿過一道水紋似的結界,便到了另一番天地。
這裡不同於前麵幾層的黑暗和奇譎,虞寧一跨過結界,便覺得渾身都放鬆了下來。
一參天古樹矗立在中央,粉色的花結了滿樹,花瓣紛落如雨。
空氣裡瀰漫著馥鬱醉人的花香,腳下踩的大地鬆軟且舒適,不遠處傳來鳥的啾鳴,甚至抬頭還可看見鳳尾劃出的痕跡……
當真是一片溫柔鄉。
虞寧的意識都開始慢慢放鬆下來。
好美……
她幻視四周,當目光停在那參天花樹的旁邊時,迷離的眸色一下清醒了過來。
是師姐和戚銘!
他們不是從另一處去的嗎,怎麼也到這裡來了,難道說,這裡是去羅浮之門的必經之地嗎?
花樹旁有一汪湖水,兩人站在湖邊,竟是往前兩步,直接往湖裡跳下!
什麼?!
這是什麼走向?
“師姐!”虞寧大喊,心下一著急便想過去時,手腕卻被扣住。
一股冰涼的寒氣順著腕骨蔓延,她生出一陣顫意,低頭看去,是謝霽塵冷白的手。
“退後,小師妹。”
他將她拉至身後,猝然拔劍,劍氣橫掃而去,竟是將那參天古樹攔腰斬斷。
花樹倒下,卻驟然有無數藤蔓從橫斷的樹根冒出,拉長,如怪物的萬千觸手。
漫天花瓣席捲而來,形成了個巨大的漩渦,朝他們二人而來,似是要將一切吸食進去。
謝霽塵結印,在兩人間支起結界。
藤蔓和花瓣的確被隔絕在外,無論如何攻擊都激不起半點漣漪,甚至花瓣在觸到結界的一瞬便被灼燒成灰,藤蔓也快速地縮了回去。
“師兄實在是太穩健了!”
“等下我們便去救師姐吧!”
虞寧以為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妖怪,以謝霽塵的實力完全不用擔心,就算是幻妖他也是該斬則斬,不會有半分心軟,也不會被幻境迷惑,便想早點去救楚鈺。
而且,這次也可以順勢讓師兄英雄救美,刷一波好感!
隻是她說完,緊接便響了一女人尖細嫵媚,奪人心魄的笑聲。
“哈哈哈哈冇用了……”
“在你們踏進來的那一刻,便中了我的幻術……”
“隻要心有慾望,心存執念,管你修為如何通天,都走不出我這幻境……”
“人七情六慾,愛恨癡嗔,你們……都得死……”
“成為我鮮美的肥料吧……”
四周猛地變幻,虞寧忽覺自己被萬千花瓣裹住,濃鬱的花香不住地鑽進她鼻間,侵入她的肺腑,她的意識開始昏昏沉沉……
完了,她什麼誘惑都抵抗不住,註定得進幻境。
但冇關係,還有大師兄!
雖然他們三個都中招了,但還有大師兄!
大師兄道心堅固,無情無慾,定不會中那幻術,一定可以來救他們三人!
虞寧抱著這樣的想法,心裡便不那麼害怕了,甚至有了一種極其坦然的安全感。
在幻境她就混一混,苟到師兄來救他們就行啦。
她可以繼續躺著當鹹魚了。
於是,虞寧便極為放心地任自己沉入了這幻境。
她沉入一片花海的溫柔鄉裡,待她睜開眼睛,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
虞寧轉了轉眼珠子看向四周,隻覺得一切都很模糊,像被蒙了一層霧氣似的。
好像一個夢。
顯然是幻境。
這是什麼幻境?
為什麼她自己的意識還在?
虞寧是一頭霧水。
她眨巴著眼睛,眨啊眨,在等意識慢慢的回覆,讓她能好好地思索一下,怎麼在這個幻境苟住,然後去找師姐和那個該死的狗男主,等師兄從外麵把這個幻境直接砍碎……
這裡好像是個宮殿,望去儘是金玉之色,她頂上是如流雲般輕盈的鮫綃紗帳,不遠處是珍珠墜成的珠簾,珠簾外似乎站著一排排低垂著頭的,侍女裝扮的人。
她隨意一瞥便是各種金器、寶石、玉石……簡直是要刺瞎她的眼。
她這是入了一個什麼幻境啊。
她是生在了大富大貴之家嗎?
好適合當一個好吃等死的鹹魚啊。
富貴花花迷人眼,虞寧快要被這幻境迷得暈頭轉向時,落在她耳邊的一道聲音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可感覺好些?”
“寧寧,皇兄在。”
似是怕驚到麵前之人,這聲音低到成了溫熱的氣聲,聽去低沉嘶啞,帶著一種緩慢將人包裹的沉墜意味,又有一種無孔不入的,帶著隱秘入侵意味的溫柔。
虞寧莫名覺得很熟悉。
什麼……
這音色怎麼如此像……
一個念頭灌入腦海,虞寧被驚得一下睜大眼睛,迅速坐起。
果然,四目相對,她看到了謝霽塵。
虞寧:“?”
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