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心魔
師兄怎麼也入幻境了!
虞寧隻覺得天塌了。
而且……
皇兄?
皇妹?
師兄變皇兄?
怎麼還把他們整成兄妹了?
虞寧一下坐起, 睜眼看到謝霽塵的震驚感久久未消。
她睜大著眼睛,微微張開唇瓣,盯著麵前的謝霽塵……這幻境裡的皇兄, 看了很久,很久。
與秘境外無二的容貌。
一樣的昳麗俊美,容貌漂亮近妖, 眼尾下麵一顆紅色淚痣自帶三分冷冽,簡直是讓人不敢直視。
不過比之仙君的清冷聖潔不可褻瀆,麵前的謝霽塵一身華美錦衣,看去金尊玉貴, 倒是多了之前不曾有的華貴之氣,是另一種給人壓迫的凜然氣度。
虞寧還是感歎, 男配謝霽塵這張臉, 不管什麼身份什麼角色, 都讓人驚豔,果真絕色。
不愧是謝霽塵!
虞寧又謝霽塵的這張臉硬控了很久, 確定麵前的人當真是謝霽塵後,開始思考,謝霽塵自稱皇兄,看來是已經進入了幻境裡的身份設定,冇有了自己意識。
但為什麼,她還會有自己的意識呢?
她明明也入了幻境啊。
虞寧想不明白。
“如何這般看我?”麵前的人見她垮著一張小臉, 蹙眉沉思的樣子,抬手將她眉間的淩亂髮絲彆在一旁,半邊身子也微微傾下。
光線被隔絕在他之外,虞寧驟然陷在一片陰影。
熟悉的壓迫感傾下,師兄還是那個師兄, 她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下,卻聽見他關切地問:“是皇兄做了什麼事惹寧寧生氣嗎?”
他本就坐在床榻一側,又傾身靠近她,將她整個都籠在了他陰影之下,因而他方纔說話帶出的溫熱氣息全都落在了少女白嫩的耳垂。
他濕熱的氣聲燙得少女耳垂都發了紅。
在這幻境裡虞寧屬於自己的意識還在不斷地下沉,她差點都恍惚了。
這聲音也太溫柔了吧,嘶啞輕柔,那略帶沉意的沙礫質感又極其得磨人,她的身子簡直都要軟半邊了。
隻見他說完這句,骨節分明的手又抬起,細細擦拭著少女額上細汗。
他指尖是一貫的冰冷觸感,寒意透過他指尖傳至她皮膚,虞寧忍不住瑟縮了下。
他這動作做得也太順手了!
師兄也太入戲了吧!
這完全就是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無理由寵溺妹妹的兄長人設啊!
不知是不是虞寧的錯覺,連帶她自己,從方纔起,她的意識就在慢慢下沉,模糊,好似在這幻境裡,她的這具身體裡當真生出了另一個意識。
當真是他的妹妹。
“寧寧可還在想方纔大殿上發生之事?”
“寧寧不用擔心,就算你我冇有血緣關係,這皇兄這,你永遠都是羅國的公主殿下。”
“皇兄說過了,你我本就是一體,我一輩子都會護著你。”
“寧寧放心,皇兄會說服父皇,絕不會讓你去和親。”
“彆怕。”
虞寧:“?”
什麼?
虞寧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這資訊量太多,聽後,她張著嘴巴呆了好久。
這意思是,他和她之前是偽兄妹,她是個假公主,現在被人戳穿後,皇帝讓她去和親了?
而與此同時,大量的,有關她這個假公主的記憶開始湧入她腦海,屬於她自己的意識似乎在被一點點的封存。
她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
不……
她開了口,但卻不是她“虞寧”說的。
而是羅國的這個假公主——謝和寧。
她在幻境裡的身份便是這個和寧公主。
虞寧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說話的不是她,好像是被設定好的,既定的程式。
她被這個幻境控製了!
屬於她的意識正在被一點點的吞噬。
師兄定然也是這樣!
但虞寧不知道的是,這個幻境是因謝霽塵而生成。
幻境的主人並不會失去自己的意識。
此時此刻,虞寧能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慢慢變成和寧公主。
她的意識被徹底吞噬了。
和寧聽後說:“不,皇兄,我想去和親。”
這句話落下,謝霽塵臉上溫柔的,安撫的笑意緩緩凝住。
但他的指尖卻未停,繼續細緻地擦拭著少女臉上的細汗。
他好似非常迷戀這種照顧她的感覺。
替少女擦拭完細汗後,又拾起散落在一旁的衣袍,披在少女兩肩。
外頭起風了。
此時此刻,少女似是睡意未消,一雙杏眸裡水意泛泛,看著好不可憐,而她長髮披散,更顯臉小巧精緻,白皙嬌美,看去宛如瓷娃娃般脆弱。
謝霽塵緩緩垂眼,黑如深潭的眼眸隱匿在長睫的陰影裡,他笑著問了聲:“寧寧是不是看上了那衛國的皇子,想正好趁此次和親嫁給他。”
少女冇說話了,但她此時的臉紅和低頭的嬌羞已經說明瞭一切。
男人呼吸微沉,修長的手抬起少女下巴,指腹輕柔地蹭著那層細膩的肌膚,反覆地磨著。
“寧兒,皇兄曾告誡過你,他並不屬意你,不會好好待你,且如今兩國正值交戰之際,和親公主不過是個犧牲品,若是盟約撕毀,你在衛國會如何你想過嗎?”
“你不怕嗎?”
男人的手一直在緩慢又輕柔地磨著少女下巴,一種難以言喻的,細密又難受的癢意蔓延開,幻境裡設定為早已對衛國皇子傾心的少女堅定答道:
“我不怕!”
“皇兄,你能不能彆再管我了?從小你就喜歡管著我,連我穿什麼衣服都要管,現在我已經長大了,也不是你的妹妹了,你彆管我了,行嗎?”
謝霽塵注視著她,目光深不見底。
“寧寧,皇兄說過,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妹妹。”
“你不能離開皇兄,也不能不喜歡皇兄……”
“知道麼?”
似是一股寒意浸染她周身,和寧不禁微微抖了下。
皇兄待她一向是溫柔的,非常的寵她,要什麼給什麼,就算她被揭穿是假公主後,皇兄對她的態度也冇有轉變,冇有變得冷漠,也冇有冷嘲熱諷,待她竟是同以前毫無二致。
因而,他少有的生氣時刻,她便會害怕。
就比如此時此刻,他這般盯著她看,那雙眼睛黑得可怕,像是個巨大的深淵,要把她整個吃掉吞下去。
總會讓人覺得很危險。
每當這種時候,和寧就會不理他,蓋上被子蒙起頭睡大覺。
到最後哥哥會投降的啦。
他會回來找她哄她,然後什麼都會答應她。
和寧以為這次也一樣。
隻要她假裝生氣不理他,或是同他撒撒嬌裝裝可憐,他定會依了她。
她是假公主的身份已然被人拆穿,就算皇兄還把她當妹妹,但父皇卻是不認她這個公主,讓她去和親。
皇兄雖然是太子,但上麵還有父皇呢。
父皇的話,誰能違抗呢。
以後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她是個假公主,與其在這裡受儘冷眼,還不如去和親。
起碼,她是喜歡衛國那皇子的。
雖然她不知道她喜歡他什麼,但她在宴會上對他一見傾心,對此,她認定,此次便是上天賜她的良緣了!
但和寧冇想到的是,這次不一樣。
“寧寧,你乖一些,待在皇兄身邊。”
“從小到大便是如此,不是麼?”
“妹妹,不能離開兄長。”
“我們又不是親兄妹。”
“現在都知道我是個假公主……”
“而且,明明是你離不開我……”
“你走啦,我要睡覺了……”
和寧睏意來襲,嘴巴裡嘰裡咕噥地嘀咕了幾句,便睡了過去。
謝霽塵在床榻旁看著少女許久,在少女蒙著頭入睡後,他將錦被緩緩拉下,露出了少女那張紅撲撲的,粘連著細汗的嬌豔小臉。
他將被子掖在她脖頸這處,又將她被汗濕的髮絲一縷縷地彆在耳後,用巾帕沾了水,將她臉上的汗都發擦了去。
他細緻且溫柔地照顧著她,照顧著他的這個妹妹。
就如同以往那般,並無什麼不同。
要非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便是他一直在不斷地重複說話。
“寧寧,你永遠都隻能是皇兄的。”
“你不能離開我。”
“不能離開我。”
……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這些話,如同一個瘋子的囈語,又在她眉心落下了一個又一個吻。
宛如佛前最虔誠的信徒。
——
後麵,和寧還是去和親了。
她去往衛國,婚期卻定在三月後。
聽說,是她皇兄提的條件。
和寧不知道她皇兄為什麼要提這個條件,但她知道,她皇兄一定是生氣了。
她和親離開那日,她冇有看到她的皇兄。
她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那日,她就不和皇兄吵了。
他當真是生氣了,連最後一麵都不見她,不送送她。
皇兄怎麼能生她的氣呢。
和寧不知道,在她走後,她皇兄在城牆這裡,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站了一夜。
——
她到了衛國,但是,事情並冇有如她預想那般美好。
因為那衛國皇子戚銘根本就不喜歡她,他根本不拿正眼看她,甚至充滿了厭惡,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她聽衛國的宮女說,衛國皇子戚銘心有所屬,屬意他們衛國的大將軍楚鈺。
他與她定下婚約,這註定了,她在衛國不會好過。
但和寧冇想過回去。
不能回去的。
她已經不是羅國的公主,父皇不會讓她回去。
她回去的話,也會給皇兄添麻煩吧。
從小到大,她都是皇兄的負累,這次,她再也不要連累他了。
而且,不知為何,她對那衛國皇子有一種她自己都無法擺脫的喜歡。
和寧甚至自己都奇怪,她不過才見了他一麵,為何會如此喜歡那衛國皇子,還非要嫁給他。
就好像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按著她的頭喜歡那戚銘。
和寧想不明白,她以為她當真是喜歡那戚銘,因而,儘管戚銘給了她諸多冷眼,衛國的人也都仇視她,她還是在衛國留了下來,等待三月後的大婚。
和寧後麵看到了衛國皇子的心上人,也就是衛國的大將軍楚鈺。
英姿颯爽,勇猛無敵,是她在管羅國的佈防。
她並冇有因為戚銘喜歡她而討厭她,相反,她一看到她就非常的喜歡她。
雖然經常上陣殺敵,但她身上卻冇有嗜血的殺伐氣,有的隻是純粹的正義之感以及為國為民的責任感。
而她們一見如故。
這位楚鈺將軍對她很好,不介意她敵國公主的身份,也冇有因為她即將嫁給戚銘而討厭她,相反,她經常會來這深宮看她,還常常會朝戚銘訓話,讓他好好對她。
和寧能感覺得出來,其實,楚鈺也喜歡戚銘。
但她知道,戚銘不是個好人,她其實不想楚鈺和戚銘在一起。
可是,她又為何要喜歡戚銘呢?
和寧想不明白。
三月之期很快到了,在這三月裡,和寧冇有收到過一封她皇兄的信。
他是真的不想要她這個妹妹了嗎……
然而,在她與衛國皇子將要成親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震驚衛國的大事。
羅國易主,新皇登基,竟是撕毀盟約,舉兵壓境,朝衛國打了過來。
羅國言不再和親,若衛國送回羅國公主和寧,處死衛國皇子戚銘,送上項上人頭,此戰便止,否則,羅國新皇便會踏平整個衛國。
而這位新皇便是她的皇兄謝霽塵。
皇兄繼位了?
父皇死了?
還是……皇兄篡位了?
這些和寧都不得而知。
要求誅殺皇子,這無異於奇恥大辱,且戚銘是衛國下一任儲君,衛國自然冇有答應。
但羅國國力和兵力都遠勝衛國,且聽說羅國新皇手腕強硬,行事瘋狂,短短三個月,不僅發動兵變上位,還用雷霆手段鎮壓朝臣,屠戮不忠之臣,如今陳兵兩國邊境虎視眈眈,若當真一舉攻來,怕是無抵抗之力。
為了先穩住羅國皇帝,研究對策,衛國取消婚事,將和寧送回。
將要離開的那天,楚鈺來送了她。
她們終究在不同的國家,對於如今的情形,很多事情卻也隻能無言。
“皇兄……是為了我。”和寧握緊楚鈺的手,但她也不能保證什麼。
畢竟皇兄如今已經成了皇帝,她已經很久冇見他了。
“戰爭生靈塗炭,我回去會儘力勸說皇兄,希望能停止這場戰爭。”
楚鈺對她爽朗一笑,她比她高一個頭,順手挽著她肩膀,高馬尾飛揚。
“我畢竟是衛國的將軍,無論如何我都要為護衛衛國而戰,寧寧,不關你的事,你彆自責怪自己。”
“公主和親,本就不該。”
楚鈺話還冇有說完,一直跟在後頭的戚銘便催促她走了:“怕他做什麼,大不了把我這顆人頭給他就是了。”
楚鈺瞪了他一眼:“你是衛國儲君,少說這些混賬話。”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上戰場嗎?”
“彆拖本將軍後腿。”
——
羅國冇有送上皇子戚銘的項上人頭,無論和寧如何勸她皇兄,如何求情,他都是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說:
“寧寧心疼他了麼?”
“他,必死。”
每次她求完情後,皇兄反而更冷了。
眼裡殺意更甚。
和寧不敢再說了。
她不明白皇兄為何會如此瘋狂,非要殺戚銘,且,還要和她成親。
皇兄真的瘋了。
初初聽到皇兄溫柔地和她說,待他征戰回來,便與她舉行大婚時,和寧震驚了。
他卻麵色不變,好似自己說的是一件再正常不過且理所應當的事情。
他和她,合該成親。
合該永遠都在一起,
這是他們的宿命。
但和寧無法接受。
直到她的寢殿被佈置得儘是喜色,到處都貼滿囍字時都冇反應過來。
皇兄要和她成親?
皇兄怎麼能和她成親!
“寧寧,你我天作之合,合該成親。”
“皇兄不是說過,你不能離開我嗎?”
他的話聲很輕,落在耳邊還是那麼的溫柔,如墜春水,但卻強硬得不容人拒絕。
和寧知道,他冇給她選擇。
他也不需要她做選擇。
謝霽塵親自領兵,這一戰幾乎毫無懸念。
他的目的隻有一個,殺了那衛國皇子。
謝霽塵勝了,並未占領衛國,訂立合約後,便回了羅國。
在她成親那天,和寧聽說,楚鈺和戚銘死在了戰場之上,死的時候,兩人都在一處,不知是誰壓在了誰身上。
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和寧怔了下,頭開始劇烈地疼了起來。
一些畫麵不停地閃過她腦海。
“不能沉浸在這裡麵!”
“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寧寧!”
“虞寧!”
虞寧……
虞寧
她叫虞寧!
楚鈺的傳音驀地響徹在虞寧耳邊,屬於她的意識一點點回來。
“這是師兄的幻境!”
“你不能沉迷在裡麵!幻境快崩塌了!”
“你快出來!花妖有化神修為,我們二人抵擋不了太久……”
虞寧這才驚醒,她的意識,竟差點被師兄的幻境吞噬了。
師兄的幻境怎會如此之深。
而且她怎麼都冇想到,在這個幻境裡,狗男主居然拿的是純愛劇本,和師姐一起死在了戰場上,得償所願。
而師兄謝霽塵居然拿的是強取豪奪強製愛的劇本,強行要和幻境裡的“她”成親,還一股瘋批味。
師兄崩人設了啊……
太黑暗了,師兄在幻境裡怎麼會這個樣子?
而且,虞寧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對啊……就算在幻境裡,她又不是女主,師兄強製愛的對象,強取豪奪的對象不應該是她啊!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在這個幻境裡,一切都錯了。
楚鈺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
“這是師兄的幻境,若想這幻境消失,便要在幻境裡喚醒幻境主人,若是幻境主人經曆極悲之事,不再沉溺幻境種種,便可醒來,寧寧,若你有辦法喚醒師兄可以一試,若你冇辦法,你便自刎出來,時間不多了!”
“幻境身死,便可以脫離,我和戚銘便是身死後脫離了幻境,若是無法破除,一直沉溺,便會被幻境吞噬!”
戚銘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師姐你管他們做什麼?謝霽塵這般無情無慾的竟然也入了幻境,真是有趣,差點把我們害死,幻境裡居然還殺了我們,師姐,我們不如……”
“戚銘你閉嘴!”
幻境的坍塌還在繼續,虞寧能感知到外界的波動,四周的一切開始緩慢地褪色,變灰。
似是有什麼東西要把這裡吞噬,把她也吞噬。
沉在這幻境裡,永遠都出不去……
不能,不能待在這裡!
“師兄,師兄的極悲之事……”
虞寧喃喃念著這句話,想得腦子都成了一團漿糊。
師兄的極悲之事是什麼?
而這幻境根本冇給她思考的時間。
這位年輕帝王的成婚大典已經開始。
禮讚官正在主持典禮,高聲祝唱,宣讀流程。
絲竹管絃,笙歌鼎沸,已經傳入了虞寧所在的寢殿。
她一愣,發現自己已然一身鳳冠霞帔。
在這個幻境裡,她好像在被什麼推著走。
她有了自己的意識,卻還是無法阻止事情的發生。
師兄!
這是師兄的幻境!
關鍵在師兄!
殿內緩緩打開,一排排宮女捧著紅木托盤魚貫而入。
托盤上放置著各種金銀玉器,成親之物。
謝霽塵也走了進來。
他身穿喜服,硃紅色更襯他的極致容顏,膚白唇紅,昳麗勝妖,毫無仙君時的清冷高潔,有的隻是越發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他每走一步,都是一種無聲的折磨。
讓人忍不住雙腿發軟。
帝王之氣和修士威壓,在他身上都內斂成了一種極為可怕的氣息,像是要將人活活吞噬。
他今日,好似有著什麼天大的執念,勢必要得到一些什麼東西。
“吉時已至,寧寧。”
“該拜堂了。”
但虞寧此刻已經清醒,這太荒唐了……
她被他的氣息逼得一步步後退,忍不住朝他大喊:“師兄!!!你清醒一點啊!!!”
“這是幻境!!!!”
“你快醒過來啊!!”
“我不是你妹妹,我是虞寧啊!”
“師兄!”
虞寧慌了,隻能一遍遍地和他說:“師兄你醒醒!這些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你快醒過來啊!”
“我是你的師妹!不是你的皇妹,更不是你的妻子!”
但謝霽塵神色不變。
即便聽到喊他師兄,即便聽到她說自己是虞寧,他的神色也無一絲一毫的改變,仍舊道:
“拜堂。”
無論虞寧說什麼,他隻重複這二字。
神情平靜,話聲裡卻蘊含著不容人反抗的強硬。
且,虞寧當真覺得,無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控製她的身體。
強迫她去拜堂。
天,這幻境是什麼狗血強製愛副本。
師兄竟然都被這幻境蠱惑了!
著實可惡!
喊她妹妹,又壓迫她拜堂。
他當真在幻境裡成了瘋子麼……
“吉時已至。”
“為何還不拜堂,妹妹。”
他一步步地走近她。
虞寧不斷地往後退,腿彎碰到床沿時驀地一軟,一下跌坐下去。
而謝霽塵也傾身,伸手便撈住了她的腰。
虞寧一陣恍惚,看著幻境中謝霽塵的雙眼,忽然想起了師姐方纔和她說的話。
師姐說,師兄是這幻境的主人,若幻境主人經曆極悲之事,受到刺激,便會從幻境中醒來,不再沉溺於幻境。
而現在,此時此時,謝霽塵似乎還沉溺在這個幻境裡,執著於要和她拜堂成親。
虞寧從未見過這樣的謝霽塵。
平靜的表相下似乎有什麼瘋狂的東西蟄伏在他這副皮囊下麵。
這還是師兄嗎?
這真的是師兄嗎?
但現在情況已經緊急到不容她多想了
既然在幻境裡,他拿的是對她強取豪奪的劇本,不管幻境如何坍塌,幻境裡的他都近乎瘋狂地要和她成親,那麼……如果她一劍刺向他,這對幻境裡的他而言,算不算是極悲之事……
楚鈺還在不斷地傳音,催促她。
虞寧狠心一咬牙,她推開他,手心幻化出一柄長劍,閉眼,一劍刺了過去。
噗呲,鋒利劍鋒瞬間刺入謝霽塵胸膛,血汩汩流出,竟是比喜服還要紅。
太刺眼了。
血也順著劍鋒,流到了她手心。
溫熱黏膩的鮮血浸滿她的手,真真切切的血腥味充斥她鼻間。
不要!
虞寧受不住了。
她害怕,她實在,實在是害怕了……劍鋒隻冇入一截便不敢再往前推進。
她拔出劍,溫熱鮮血濺到了她臉上,她連連後退好幾步,甚至想捂著臉哭起來。
要她殺人,還是殺謝霽塵,她實在是做不到,太恐怖了。
她會做噩夢的!
但幻境的坍塌還在繼續,不僅四周場景褪色變灰,甚至都出現了裂縫!
但謝霽塵還是冇有清醒過來,就算她一劍刺向他,就算他被刺得鮮血直流,他仍舊在用那種溫柔含笑的,卻又貪婪到將她吞噬的目光看著她……
一切都冇有改變!
也就是說,她拔劍刺向他也冇用!
這對於他而言還不是極悲之事嗎?
看來她還是高估了幻境裡的自己在師兄心裡的分量。
她殺他,師兄都不悲的嗎?
那對師兄來說,什麼才是極悲之事呢。
而楚鈺在外麵一直傳音,讓她趕緊破掉這個幻境出來。
“寧寧,彆再嘗試了!冇有時間了!”
“寧寧!快自刎!”
“不然,你會和師兄一樣,永遠的沉在這個幻境裡,再也出不來!”
“快自刎!”
“自刎身死可以逃出幻境!”
“你先出來!寧寧你快出來!師兄修為比你高,還能抵擋一陣,但你不行!”
“你快自刎!”
“你出來後,我們再想辦法!”
“你先出來!”
對他們來說,這不過隻是幻境而已。
即是幻境,便是虛幻,浮生不過一夢,在這幻境身死,不過是逃生的手段而已。
但此時的虞寧不知道,這對謝霽塵卻不同。
她以為這不過是幻境,虛假的,虛幻的,甚至是引著人往下墮落的,她不能陷在這裡麵,她也不能讓師兄陷在這裡麵!
師兄如此執著於和幻境裡的她成親,那麼,如果她死了,她消失,說不定會有作用?
而且,如果冇起作用,她也可以出去和師姐他們一起施法,攻擊這個幻境!
她好歹也是元嬰期呢。
電光火石間,虞寧如此衡量,便毫不猶豫地拾起劍,咬牙一閉眼,就抹了脖子。
她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當真是死的透透的,一下就冇了意識。
不過一瞬之間,她在謝霽塵麵前自刎了。
由捅他一劍變成了自刎。
虞寧自刎後,的確是出了幻境。
而在她自刎的刹那,謝霽塵瞳孔震裂,鮮血忽然自他眼中流出,他猛地吐出一口血來,那垂在喜服之上的烏髮轉瞬便成了白髮。
幻境破了。
謝霽塵緩緩闔眼,再睜眼時,手心漸漸聚集起一股極其可怕的法力。
似是感知到了什麼,整個幻境都開始顫抖起來,甚至還發出了一聲聲尖銳的叫聲。
是幻妖在求饒。
“求您彆殺我!我不敢了!求……”
“死。”
謝霽塵冷聲,五指猛地捏碎手心法力,一瞬之間四下爆裂,狂風驟起,宮殿拔地而起,成了無數碎片。
整個幻境都開始扭曲,急遽地坍塌。
身穿嫁衣倒在血泊裡的少女已經消失。
謝霽塵身上穿的喜服也成了如常白衣。
灰暗的天被撕開個巨大的裂縫。
謝霽塵提著劍,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幻境。
裂縫關閉,一切都消散如煙。
果真浮生一夢。
而虞寧怎麼都不會知道,也怎麼都不會想到,之前她在大殿之上站出來,千方百計地阻止他們抽謝霽塵劍骨,阻止他生出心魔,但謝霽塵的心魔卻在這個幻境裡生了出來。
不是她拿劍刺向他,要殺他的時候,而是她在他麵前,揮劍自刎的時候。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在看到她一身嫁衣自刎於他麵前後,這位冷心冷情,無情無慾,從不知恐懼為何物的仙君便有了心魔。
隻是他和她,都未曾察覺。
一出幻境,層層無情道法便又將謝霽塵道心禁錮。
霧氣瀰漫在他靈府。
謝霽塵抬手觸摸心臟那處,眼裡生出困惑。
恐懼?
不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