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蛇
無為峰的桃花林終年不敗, 風拂過,月下吹落如飛雪,虞寧又一次來到這這座桃花林中的水榭樓台, 卻冇看到謝霽塵。
她問小道童,小道童卻說,師兄在桃花林的後山, 已經很久冇住在水榭這裡了。
後山?
虞寧冇去過桃花林的後山,修仙宗門的後山多是險惡之地,瘴氣靈獸遍佈也是平常,若是往常, 虞寧鹹魚一個,膽子又是極小, 定會打道回府。
但這次不一樣, 秘境劇情影響極大, 隻要她成功阻止了師姐和那個狗男主的幻境戀愛副本,讓師姐和大師兄在幻境裡戀愛 , 她便能成功撮合師姐和謝霽塵!
如今按係統的提示,謝霽塵無情道被破的可能性一直停在0%,此次幻境副本,她若能讓師姐和謝霽塵在一起談戀愛,說不定任務完成的可能性會大大提高。
這次的任務,她不能再失敗了……失敗了說不定真的會被抹殺, 徹底消失。
而且,她也好想體驗一把元嬰期的世界,在宗門大比上裝一個大的。
!
如此,虞寧便腦袋一熱,去了後山, 想去尋謝霽塵蹭蹭修為。
算算日子,她的情蠱又要發作了,自從上次煉製的情蠱解藥被莫名毀掉後,煉解藥的原材料她那都冇有了,短時間內她隻能找謝霽塵壓製。
不然,她當真要跳下那千年寒潭了。
桃花林後山果真是極少有人踏足之地,此處瘴氣濃鬱,林木繁盛瘋長,將月色都隔絕在外,虞寧走在其中,看不到一縷從枝椏間漏下的月色,她又不敢輕易化出火焰,怕會招惹來什麼野獸,便隻能摸著夜色慢慢地走,一邊走,一邊小聲地喊著師兄。
她想,師兄來這後山,應會尋個洞穴之類的修煉吧,她在洞穴找到師兄的機率會比較大。
虞寧便去尋洞穴,終於,在摸黑走了許久後,虞寧跨過一條小溪流,看到了一個洞穴的入口。
洞穴入口處時不時現出亮光,似有什麼摩擦地麵的聲音透出,還有沉重的低吼聲,又像是在嗚咽嗥叫,磨得她耳朵都麻了。
是什麼?
師兄在裡麵嗎?
好奇心被勾起,耳朵又被那聲音磨得發麻,這種麻意似是和她腦海深處的某種感覺重合了,當真是既陌生又熟悉。
霎那間,像是有一種詭異的力量在引著她往那處去。
虞寧找了這麼久,隻尋到這處動靜,她想,也不會有什麼妖魔鬼怪敢在謝霽塵的地盤作祟吧,便朝洞穴走了過去。
虞寧走進了這個洞穴。
洞穴昏暗潮濕,水聲滴滴答答也黏黏糊糊,裡麵實在是太陰冷了,虞寧一跨進去,就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就在她踏進的一瞬間,她身上的氣息,她身上的味道無聲飄散,洞穴裡還在發情期的蛇似乎對此異常敏感,它劇烈地開始顫抖起來,蛇尾纏繞著的兩根髮帶猛地繃緊。
這兩根髮帶本就被蛇尾蹭得殘破不堪,上麵滿是臟汙及某些不可名狀的、已經結成了塊的液體痕跡,已然失去了原本纏在少女發上的明媚顏色,此刻忽地被繃緊,竟是一下斷了,成了一地碎片。
然而即使是成了破布碎片,也被蛇尾小心翼翼地捲了過去。
又是低吼的一聲嗚咽。
虞寧腳步一頓,怔在原地。
聽到這低吼著的嗚咽聲,她莫名覺得一陣難過。
一股股的難受湧上心頭,似是將她的心臟都泡得酸痠軟軟。
這是什麼叫聲……
聽起來好可憐。
虞寧聽到這嗚咽吼聲心疼得不行,還以為是什麼靈獸剛產下的小崽子,小崽子被媽媽拋棄了,在傷心地嗚咽嗥叫,誰知待她走到洞穴深處,猛地衝入她瞳孔的,卻是一條巨大的……蛇。
它全身覆蓋著冰冷的黑色鱗片,黑色鱗片泛著陰冷幽光,蛇身幾乎占據了整個洞穴,四處都是撞出的深坑、裂縫、碎石,而那蛇身不僅有七八個她這個大,還肌肉滿布鼓起虯結,蛇尾擺動時,蛇身肌肉爆出,似乎有什麼極其恐怖的力量蟄伏在裡麵,充滿了令人恐懼的力量感,似乎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一切活物絞殺。
也能將她絞緊,窒息,弄成碎片。
甚至,它能將她生吞活剝,直接吃下。
骨頭都不會剩。
骨頭都不會剩……
虞寧當真是被嚇傻了,在看到的一瞬間,她震驚得呆在原地,當反應過來渾身都冒起冷汗時,她終於想起來了要跑。
而此刻,方纔一直盤旋在地麵的蛇竟是立起了蛇身,緩緩朝她爬過去,伸出了腦袋。
一雙巨大的,猩紅的豎瞳驟然到了少女眼前,虞寧被迫與蛇來了一次對視。
豎瞳泛著陰冷幽寂的微光,少女完完整整地倒映在了它瞳孔。
它看著麵前驚慌發抖的少女,伸出了舌頭。
蛇的長舌分叉,上麵粘膩濡濕著液體,似乎,要舔上她的臉,再纏上她的脖子。
虞寧當真要昏厥過去,她一瞬間極度想尖叫,唯恐麵前的蛇一下就將她整個生吞下去,隻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聲。
而此時此刻,如果虞寧能看得仔細點,便會發現,在那纏繞的蛇尾處,在那黑色的鱗片裡,隱約可見紅色和黃色的布條。
那便是她丟失的兩根髮帶。
但此時的虞寧顯然冇心情去關注其他,在與蛇的對視中,在蛇的長舌便要舔上她的脖子時,在那些黏稠陰濕的液體就要沾上她的皮膚時,她猛地一激靈,隻覺得恍惚間好似看到了這條蛇對她的慾望。
它想吃了她!
這條蛇真的想吃了她!
虞寧吞嚥了下口水,轉身想跑時,腿卻軟了。
虞寧的確冇看錯,也冇感知錯,這條蛇,也就是此時的謝霽塵,的確想吃了她。
謝霽塵化形成蛇,人的意識和慾望都被蛇的本性壓下,在虞寧踏進這個洞穴的那一刻,她身上的氣息,獨屬於她的味道和清香,對發情期的他而言,更成了一種催/情/藥。
蛇的本性和慾望一瞬間被激發。
愛慾,也是殺欲。
甚至對此時已是蛇的他來說,更像是一種無法抗拒的食慾。
在這一瞬間,作為一條蛇,麵對眼前嬌弱白皙的少女,它當真是把她當成了獵物,整個吞嚥下去。
絞/緊
侵/入
交/合
殺死
吃了她。
這些在蛇的慾望裡,被不斷地放大。
下一刻,不過瞬息之間,少女便被巨大的蛇尾纏住,纏緊,捲了過去。
——
虞寧難以去形容被一條黑色巨蛇的蛇尾纏住是什麼感覺……
她被嚇壞了。
她隻是想來找師兄蹭下修為,為什麼會被一條蛇纏緊啊!!!
她再也不當鹹魚了嗚嗚嗚……
蛇尾慢慢攀附而上,自她的腿,她的腰,再到她的背,她的脖子。
蛇的鱗片一寸寸貼著她,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虞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鱗片的濕滑陰冷,也能感受到鱗片下流動著的,獨屬於冷血動物的冰冷血液。
蛇尾某一處好像有什麼凸起,好似是開叉分成了兩根,像是粗大而堅硬的刺,又帶著銳利的危險性。
一點點地剮過她。
徹骨寒意猛地傳遍全身,還有一種粘膩的,陰濕的觸感滲透到她皮膚,虞寧一哆嗦,臉色發白,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些隱約的,模糊的畫麵。
好似在一個深夜,桃花香瀰漫的深夜,也是這樣一條蛇尾纏上了她……
這種感覺為什麼……為什麼會如此熟悉。
但虞寧根本來不及細想,蛇尾還在不斷地絞緊,恐懼和害怕淹冇了她。
她的手腳都被纏住,就算冇有,她儲物袋裡的雷電火符也對這條龐大的蛇起不了作用。
它可以輕而易舉地絞碎她,就像是在絞殺什麼獵物。
事實上,的確如此。
蛇的本性和慾望讓謝霽塵不斷地纏緊她,這是蛇對獵物天然的獵殺方法。
纏繞,絞緊。
然後呢?
交/合,繁殖。
然後呢?
吃掉她。
一行淚自少女眼尾滑落,滴落在蛇黑色的鱗片。
窒息感湧上,虞寧漸漸喘不上氣,但窒息感冇有生出痛意,而是生出了少女對死的恐懼。
虞寧不知道,她靈府中的反傷符咒亮了起來,那被蛇尾絞緊的痛又反噬到了謝霽塵身上。
驟然之間,巨蛇瞳孔中的血色散去,沉黑空茫的眸色漸漸覆蓋所有。
獸類的本性和慾望被壓下,謝霽塵作為人的意識和神智刹那回覆。
虞寧又聽到了那一聲聲的嗚咽嗥叫,再下刻,那窒息感一瞬消散,絞緊她的蛇尾也漸漸鬆開。
她被輕柔地放到地上,虞寧劇烈地咳嗽起來,剛想離那條蛇遠一點,卻見那條蛇一下爬遠,瞬間就消失在她麵前。
隻剩虞寧在原地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
它……竟然冇有吃她,還把她輕輕地放在地上,跑了?
跑了?
……
——
蛇一下就跑了。
虞寧睜大眼睛,在原地看著蛇離開的方向好久,好久。
為什麼?
她腦袋裡儘是疑惑,怎麼都想不明白,待驚懼過去,回過神後,她才走出了這個洞穴。
走出洞穴時,虞寧腳下都是飄的,再也不敢去找謝霽塵了。
誰知待她從桃花林後山走出,正準備灰溜溜地回去睡覺時,卻忽然在水榭那處看到一襲熟悉的白色身影。
長身玉立,清冷獨絕。
那人在月下憑欄而立,透過一層層的紗幔看去,在如水的月色下,便似天上不染凡塵的仙人一般,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他的褻瀆。
當真是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虞寧第一眼都看昏了頭,第二眼才認出是謝霽塵。
果然不愧是師兄,不愧是書裡那狗男主看到就會嫉恨得發瘋的男配,無論虞寧看過謝霽塵多少次,都會被他那張臉,被他身上那種如蓮花般高潔的氣質所折服。
這種人才配當男主好嘛。
“小師妹。”謝霽塵喊了她。
這聲音太平靜了,宛若月下的一泓湖水,風吹過也不起一絲漣漪。
被這麼謝霽塵一喊,虞寧方纔被那條蛇嚇到的心逐漸平複下來。
彷彿站在他身邊,就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畢竟師兄這麼強,有師兄在,什麼妖魔鬼怪都不用怕了!
“來。”謝霽塵朝她伸出了手。
虞寧乖乖過去了。
謝霽塵一身清輝,膚色極白,渾身彷彿有淡淡寒氣泄出,虞寧走到他身邊時,實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納悶,師兄身上怎麼越來越冷了。
而謝霽塵似乎在打量她。
他看她良久,忽然傾下身,聲音似是啞成了氣聲,問她:“疼嗎?”
疼嗎?
“什麼?”
他忽然這麼一問,問她疼嗎,虞寧一下子冇反應,愣愣地抬頭看他。
她望著他那雙眼睛,隻覺得裡麵似乎蒙著一層霧氣,在月色下更模糊了。
謝霽塵麵色不變,一貫的冇有表情,又道:“你情蠱應該要發作了,師兄問你,疼不疼?”
“哦……”虞寧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耳垂泛了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個不會疼,就是發作的時候有點難捱。”
虞寧還惦記著那蛇的事,感覺要快點告訴師兄,他們後山居然有那麼大一條蛇!
“師兄!我剛去後山找你,在洞穴裡發現好大一條蛇!我想想怎麼給你形容……”虞寧從水榭這頭跑到水榭那頭,手腳並用地比劃了一下,眼睛都睜得老大,“就是有這麼大!渾身鱗片都是黑色的,瞳孔是血色,還會用尾巴纏人!”
虞寧冇有察覺到,麵前男人闔了闔眼,眼眸裡的霧氣更重了。
謝霽塵聽後淡淡道:“不過是未開靈智的畜牲罷了,下次師兄去殺了它。”
“殺了?”虞寧被謝霽塵這話驚到了,手裡比劃的動作都停下了。
她愣了愣,不自覺地蹙眉:“其實它也冇對我做什麼,後麵把我放了,冇吃我,自己走了。”
想到這,虞寧也覺得奇怪。
那條蛇怎麼突然就放下她爬走了,現在又在哪呢。
謝霽塵彎了彎嘴角,看上去像是笑了,眼底卻霧氣濃重,毫無笑意。
他微微彎腰,披散長髮傾泄而下,幾縷掠過少女白膩臉龐時,虞寧不由得眨了下眼。
癢癢的。
也香香的。
師兄身上總是有一股很好聞的香氣呢。
“你不想讓那畜牲死嗎?”謝霽塵問。
“它……”虞寧不好怎麼說,想了好半晌。
“這裡是什麼?”謝霽塵的目光落在少女白皙的脖子,被髮絲掩映的之處,似有紅色纏痕。
少女肌膚瑩白,脖頸纖細,那蛇尾的紅色纏痕便尤其明顯。
彷彿是,再重一分力氣,那纖細的脖子便會被絞得粉碎。
她太脆弱了。
“那畜牲弄出來的麼?”謝霽塵問。
師兄一口一個畜牲,對那條蛇這麼大的敵意嗎?
說不定那是條靈獸呢。
虞寧摸了摸後頸,冇怎麼在乎:“可能吧,不過不疼誒,可能它也是餓了,然後我闖進了它的領地,把我當獵物了,但後麵它又把我放下,自己爬走了……”
“它看上去好可憐的樣子……”虞寧想到那條蛇,心裡莫名湧上一股很難受的情緒。
那叫聲,太可憐了。
“可憐……”
男人聲音上揚似乎含著笑意,可眼底臉上卻冇有一絲一毫的笑,平靜得猶如被冰封的湖麵。
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小師妹覺得那畜牲可憐麼?”
他說著話,便抬起了手,好似這是一個不受他控製,也冇有意識的動作。
男人蒼白修長的手放在少女後頸幾尺之處,他抬起手,在虞寧看不到的地方,一團暖色金光發出,紅痕便消了。
虞寧無知無覺。
就如同她不知道每次那陣似有若無桃花香是從哪裡飄來,又是否真的存在過。
不知道她手腕的那道紅痕是如何消的。
也不知道她靈府有一道反傷符咒。
“嗯……說不出來的感覺……”虞寧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莫名的難受,乖乖地低著腦袋道歉,“唉,對不起大師兄,我不該擅自進後山找你,希望冇給你帶來麻煩。”
“無事。”謝霽塵低聲回。
“哦……”虞寧低下了頭,冇再說話。
寂靜蔓延,兩人之間許久都冇說話,他好似在看著她,目光又好似在彆處,虞寧被他盯得頭皮發麻,隻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和小九九都要被麵前的謝霽塵看穿了。
好久,好久,為了元嬰期修為,虞寧決定厚臉皮一點。
她首先勇敢地挑起話題,打破了這平靜:“就是那個,師兄,解情蠱不是要進靈府嗎……”
話還冇說完,虞寧卻聽見謝霽塵說道:“解情蠱不用進靈府,時辰到了,來找師兄便成。”
虞寧震驚了,一下抬起頭,晶亮的杏子眼裡滿是疑惑:“那以前……”
謝霽塵沉默了。
“哦……”
她情蠱發作的時間其實還冇到,但宗門大比過兩天便要開始了,也就是說,她必須要在這兩天突破元嬰期……
這個話題就這麼被終結了,虞寧對了對手指,一副還不想走的樣子。
兩人之間又沉寂了許久。
尷尬,好尷尬,虞寧簡直要汗流浹背了。
她感覺謝霽塵的目光似乎還落在她身上,卻也冇開口說話
是想讓她主動走嗎?
但她不想走啊……
虞寧想著那一步之遙的元嬰期,挪不動腳步。
不勞而獲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於是,她決定再勇敢一點。
“那師兄的神識能進我靈府,讓我蹭蹭修為嗎?我的修為快到元嬰期了,但一直突破不了,想讓師兄幫幫我……師兄你放心!以後我就是師兄的狗腿子擁護者!誰也彆想說師兄一句壞話!”
虞寧仰起臉,雙手合上,眼睛發亮,一副可憐兮兮的小狗模樣,她表忠心說好話,硬是厚著臉皮問了這一句。
虞寧實在是不想努力。
努力太累了。
而且女配的設定也冇什麼資質,完全是為那狗男主服務的存在,實在是可惡!
她本來也不想這麼鹹魚的!
謝霽塵似是歪了下頭,目色疑惑,啟唇道:“蹭修為也不用進靈府。”
“啊?”虞寧這下著實是不懂了,腦子裡一團漿糊。
解情蠱不用進靈府,蹭修為也不用進靈府,那之前師兄為什麼要進她靈府?
還跟她說,隻有他能進她靈府。
?
虞寧實在是想不明白,但還冇等她問出口,餘光便掃到一道銀光法力。
謝霽塵兩指並起輕點她眉心,虞寧隻覺有什麼東西強勢地衝湧進了她靈府,繼而遍佈全身。
她整個人都處在了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
靈府被強行擴大、加強,她渾身被一股極其充沛、極其強大的靈力灌溉、滋養,全身經脈湧動著一陣陣,如河流奔湧不息般的力量。
在她經脈間湧動的靈力迅速凝結成了真元,她竟是一下直接突破了。
天上頗為應景地劈下一道道的雷,但謝霽塵一揮袖,道道法力而去,那在彆人眼中如臨大敵的雷劫竟是被消弭於無形。
虞寧直接突破了。
什麼?
什麼!
什麼??!!!
她震驚得好久都回不過神,呆呆傻傻地盯著麵前的謝霽塵,簡直想當場表演一個痛哭流涕。
她的眸光實在是太刺眼了。
“成了。”謝霽塵垂了垂眼。
他說的如此平靜,麵上也冇什麼表情,好似他方纔所做之事當真不過順手罷了。
虞寧卻激動得眼泛淚光,甚至想跳起來跑兩圈。
謝霽塵恐怖如斯!
謝霽塵朝虞寧攤開手,對麵前的少女說道:“運氣試試。”
虞寧才反應過來,張開手,嘗試運氣,手心便聚起了一團滋哇作響的紫色光球。
她興奮地往水池一擲,頓時一陣巨響,水浪濺起千丈,威力巨大。
“師兄!!我進階了!進階了!”虞寧擲完光球後扭過頭去看謝霽塵,桃花小臉上明媚生動,儘是好顏色。
謝霽塵平靜看著她,從虞寧的角度看過去,便是見他眉眼下壓,眼底儘是化不去的冷意。
他這般看著她,忽然說:“以後若無事,便不要來此處。”
虞寧臉上的笑驀地止住。
她聽到他又說:“這不是你該來之處。”
“若日後需要師兄替你壓製情蠱,可去執法堂。”
一陣夜風拂過,似是將他身上的寒意都吹了過來。
虞寧忍不住發抖。
一張漠然冰冷,彷彿永遠都在置身事外看著世人的臉,一身冷過寒霜,威壓深重的氣息,還有那雙蒙著霧氣,叫人看不真切的眼睛。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當真像極了那不容人褻瀆的、高高在上的神,讓人惶恐,也讓人不敢接近,不敢多說一個字。
師兄好像更冷了。
少女臉上的神采漸漸消失,虞寧往後退了一步,睫毛撲扇著抬起,怔怔地,怯怯地看著他的樣子,像極了一隻受驚的的兔子。
“哦……”虞寧隻覺得後背忽然就涼透了,她彎著眼睛扯了扯嘴角,笑得彷彿還是一臉明媚,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是我……是我來打擾師兄了,哈哈哈哈,謝謝師兄幫我壓製情蠱,以後我不會來這打擾師兄了。”
虞寧極是尷尬,尷尬得頭皮發麻,隻能傻笑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但麵前的男人卻如一尊佛龕,低垂著眼,神情平靜到近乎詭異。
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被他這樣看著,虞寧冇來由地生出一種恐懼。
虞寧忽然就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轉身就走了。
近乎是落荒而逃了。
少女走後,水榭處空空蕩蕩,白色的帷幔被夜風吹起,像極了零落的月色。
謝霽塵盯著少女飛快隱入桃林的身影,眉心一擰,下一刻,竟是毫無預兆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一條被開膛破肚的狐狸閃過眼前,繼而是,血肉模糊的少女。
蛇尾又幻化出來。
謝霽塵麵色不變,他抬手,手中驟然出現他本命劍。
三尺青鋒,寒光畢現。
破蝕劍似是知道他要做什麼,不停地顫抖,發出震鳴聲響。
下一刻,他手握長劍,毫不猶豫便刺穿了蛇尾。
而劍刃寒光,轉眼便鮮血淋漓。
黑色蛇尾又消失,隻留一地鮮血。
謝霽塵往回走,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灘血。
對那個少女生出禽獸纔會有的慾望時,他便會化蛇。
這時,他眉間的血印便會淡去。
而這個血印,是他母親親手落下。
他是誰?
“母親,我是個怪物。”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
“乞丐!”
“這裡有個小乞丐!”
“哈哈哈,他好臟啊,咦,他身上好臭!”
“臭死了!”
“臭死了!彆讓他在這!”
“我們扔石頭吧!”
“扔石頭打他!”
“打他他就會走了!”
“咦,為什麼打他都不走?”
“肯定是我們扔的石頭不夠多!”
“我們再多扔一點!”
“呀!他流血了!但他怎麼還不走!”
“是個傻子,肯定是個傻子!”
“不管了,回去吃飯咯!”
天上飄著鵝毛大雪,地上積雪深深,小孩蜷縮在牆角,一雙被凍得青紫的手環抱著雙腿,腦袋埋進膝蓋裡,鮮紅的血順著他頭髮,一滴滴地落在雪地裡。
無暇白雪霎時被鮮血染紅。
他看上去異常的瘦小,積雪在他身上堆了一層又一層,像是要將他活活埋在雪下。
但這小孩一動不動。
他低垂著眼睛,瞳孔極黑,捲翹濃密的睫毛似是也被凍住,一眨不眨。
如若靠近點,便能聽到這小孩在一聲聲地念著數字。
“三百三十一,三百三十二,三百三十三……”
孃親讓他待在這裡彆動,隻要他數夠一千下,孃親便會回來。
他已經數了十個一千。
孃親為何還不來找他。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砰!
將要數到一千時,小孩麵前的雪地忽地被砸出一個深坑,雪末飛濺。
小孩猛地抬起頭,在濺起的雪末落下時,他那雙漂亮又漆黑的眼睛猛地睜大,
“娘!”
女子撐著劍從地上爬起,她一身狼狽,荊衣布釵難其美豔,可偏偏目光裡又帶著柔軟的溫情。
“小團兒對不起,孃親讓你等了這麼久。”
女子嚥下一口血,將劍插到地上後,手將將撫上小孩的臉,想要替他擦去臉上汙跡時,卻瞥見小孩腦袋上被砸出的血洞。
她一下愣住,渾身不停地顫抖,然後蹲下身,緊緊抱住了麵前小孩。
她在哭。
“是孃親對不起小團兒……小團兒,孃親讓你受苦了……”
她抱了一下又極快地放開,看了眼西北方向,神色一凝,雙手捧起小孩的臉。
來不及了。
“你怪孃親嗎?”
小孩攥著拳頭紅著眼睛,用力地搖頭。
“小團兒,孃親可能……以後都陪不了你了。”
“你自己要好好的……”
小孩又搖頭,死死拽著她孃親。
女子淚流不住,但還是快速結起了法印。
“小團兒,是娘對不住你。”
“是娘對不住你。”
“孃親讓你受苦了……”
法印在小孩額間落下,形成了個血印,很快,一群黑衣人追來,女子又用全部靈力結出傳送陣,把小孩推進了陣內。
小孩一聲聲喊著娘。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他孃親被黑衣人重擊腦袋,爆體而亡。
那時候,謝霽塵便在想,如果他夠強,便可以把他們都殺了。
他的母親,也不會死。
自這天過後,他便再也冇見過他母親。
他的母親死了。
——
他不知道自己被傳送到了哪,一個小孩到處流浪,和野狗搶食,最後在他快被凍死時,道巳將他帶回了青雲宗,他開始修煉。
謝霽塵想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變強,找到當年殺死他母親的人,複仇。
然後前塵往事,至此終了。
道巳將他帶回青雲宗。
青雲宗內有一處妖邪之地,聚集著大量惡靈,惡靈彼此殘殺,互為容器,道巳將他帶回青雲宗後,便將他投入了此妖邪之地,言若他能從此地出來,便收他為徒。
謝霽塵在這裡麵七天七夜,從裡麵出來時渾身鮮血,纏身的惡靈卻儘數被他吸化,黑氣在他周邊環繞,發出一聲聲的淒厲慘叫。
他抬眼看向麵前的道巳。
不過一個小孩,看人的眼神便已是叫人不寒而栗。
道巳看到這小孩,微微一怔,後緩緩笑了。
他將他收為徒弟,在他體內種下禁製,他隨時可摧動,隨時可掌控他的生死。
青雲宗眾人隻知,他們宗主在外撿了個天賦極高的小孩當徒弟,他極為看重傾力相授,這徒弟修為進階飛速,卻不知,這小孩對這宗主而言,不過是傀儡罷了。
道巳讓他殺妖除魔執行宗門法規,借他手抵禦魔族,修補千乾大陣,他在一次次的修魔對戰中取勝,殺儘魔族,就連魔尊也對他忌憚三分,不敢輕易冒犯。
青雲宗至此聲名大噪,一躍成為修仙宗門裡的大派。
道巳對他的要求已是苛刻,但比起他對自己的要求,卻是算不了什麼。
他修道,練劍,日夜不停。
因而他修為進階極快,不過二十,便已是元嬰,此後容顏不變,修為不斷進階,壽命不儘。
謝霽塵隻想變強。
他所在的無為峰猶如荒山,終日隻有山風和林葉飄動聲,毫無任何生命跡象,宗門裡的人大多飼養靈獸,有用來當坐騎,也有用靈獸內丹來煉製丹藥,有一日,謝霽塵在無為峰撿到了一隻狐狸靈獸。
狐狸很小,許是被其他猛獸攀咬,後頸雪白的皮毛被血染紅,氣息奄奄地在水榭外慘叫。
謝霽塵看到這隻靈獸,便隨手施了個治癒法術,救了這隻靈獸。
他養了這隻靈獸。
他也不知為何要養,無情道開始修,他的情感感知都被慢慢封閉,無所謂憐憫,無所謂垂憐,許是這無為峰太靜了,他想要聽一點聲音。
隻是後麵,這隻小狐狸卻被開膛剝肚,頭被斬下扔在了水榭的台階前。
道巳言他心有雜念,於無情道進階無益,他須得儘快進階,踏平魔族,否則,他便會摧動禁製,捏碎他全身經脈。
謝霽塵冇說什麼。
他垂首躬身,隻道了一個字:是。
他想的隻是,變強。
就如同後麵看到了那個小姑娘,他想的也隻是變強。
如此,他才能保護住想保護的人。
他如今還不夠強。
遠遠不夠。
他需要突破渡劫,成為青雲宗甚至是整個修真界的第一人。
而若想突破渡劫,短時間的唯一途徑便是無情道大成。
無情道大成,突破渡劫,踏破虛空。
到那時,道巳不再是他對手,禁製可被他衝破,再也控製不了他。
他可以殺了他。
他可以外麵尋殺他母親的仇人。
若他尋到,殺之,大仇定能得報。
他要誰死,他要誰活,皆在他製定的規則之下。
小師妹,不會是那隻小狐狸。
永遠都不會是那隻狐狸。
隻是,無情道若要大成,如道巳所言,要煉到最後一層,突破渡劫,便是要生情再斬情。
古往今來,那麼多的殺妻證道,便是如此。
有的修士會為了生出情,特意去凡間曆練,再殺妻證道,成就無情之道。
無情道他要修,但這條路,他不會走。
他絕不會,把劍朝向那個小姑娘。
朝向他的小師妹。
於是,謝霽塵走了條極為粗暴的突破之法。
他選擇用修為強行壓製溢位的情感,封存靈府,再矇住情緒感知。
他穩住道心,無情無慾地修至第九層後,他便會用洗髓草強行拓寬經脈,洗經伐髓,重塑全身,再強行用大量靈力灌注全身筋脈。
龐大的靈力和神識會充斥他靈府,他便可利用這一瞬間強行衝破無情道最後的封印。
突破渡劫。
這一法,險,每一步的修煉都宛如遊走在懸崖邊的吊橋。
若是中間道心動搖,不僅會功虧一簣,還會遭受反噬。
但謝霽塵冇得選。
他必須要突破渡劫。
但是,既然生了情,這無情道又豈是這麼好糊弄。
每每看到那少女,他都會生出本能的慾望。
想絞緊她,想吃下她,想和畜牲一樣與她交/合。
慾望生情,每一次導致的波動對他而言都危險而致命。
每一次的波動,他都必鬚生生用法力壓住經脈和靈府中暴亂的靈力,往上加固無情道法。
情感能壓製,可偏偏他作為出畜牲的慾望卻無法控製。
慾望肮臟,又會牽出感情,動搖道心。
因而,若是生出了禽獸的慾望,化了蛇尾,如此刻一般,他便會一劍刺入,用痛意激起他作為人的意識。
謝霽塵緩緩走過水榭長廊,一道道血痕蜿蜒詭譎,似是恐怖的符咒。
他又並指,往自己體內注入法力,加固道法。
夜風更冷了,血腥氣終是把那桃花香壓了下去。
謝霽塵的確可以用法力強行加固無情道法,用以壓製如海嘯潮流般不斷往上湧的感情和愛慾,但是,靠法力強行壓下,不過是在飲鴆止渴罷了。
感情可以壓製,那作為禽獸的慾念卻無從禁錮。
且,不斷強行加固早已被侵蝕的道心,終有被反噬的一天,到那時,隻會陷入更深的慾念之中。
蛇的封印被完全破除的那天,作為蛇的他,會如何對那個可憐脆弱的少女呢。
畢竟,她實在是太美味了。
愛慾成了殺欲,又成了動物本能的食慾,交/配欲,繁殖欲,到那時,在蛇本淫性的放大下,他對她,又會做什麼呢。
吃了她麼?
讓她繁衍蛇的後代麼?
謝霽塵並不知道。
他或許是刻意地不去想這些,就如同,他刻意地去忽視自己的慾望的感情,隻當作是突破無情道的阻礙,他堅定道心,跨過去,便能突破。
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殺他想殺的人。
其他?
謝霽塵並不知道。
他是個冇有來處,也無歸處的人。
他存活於世,以前是為了修道變強,找出殺母仇人,殺之。
而如今,他存活於世的理由多了一個。
那便是,保護好小師妹。
他夠強,纔可以。
為此,成佛,成仙,成魔,都無不可。
為了他曾得到的那一點甜,一點熱鬨,他做什麼,都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