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愛慾,也是殺欲
意味著什麼……
虞寧此時此刻怎麼可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不知道靈府是修士極其私密的領域,開放靈府無異於將自己的所有,全部,弱點,甚至靈魂都攤開在對方麵前。
彆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掌控她,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滅她。
而神識進入靈府,糾纏交融,便是神交。
這對修士來說,是比雙修更親密的存在了。
但虞寧不知道。
她意識不清,做什麼全被本能牽引,此時此刻,如果能緩解壓製情蠱帶來的折磨,怕是不管是什麼她都會去做的。
她意識完全沉在一片溺人的深海,皮膚被那些慾望蒸騰出的火燒得滾燙,從骨髓裡滲出的焦灼癢意更讓她眼睛滲紅,忍不住要哭出聲。
太難受了,這種難受不是那種忍忍就可以過去的疼痛,而是時時刻刻都在折磨人,侵蝕人每一寸皮膚每一寸骨髓的難受。
情/欲本就是人無法抗拒的本能。
情蠱便是將這種本能無限的放大,放大到將自己的理智和清醒全都吞噬。
有的人能剋製,不過是因為常年忍耐寂寞的定力,日夜清修修出定性,修為法力再加以壓製。
謝霽塵便是。
但虞寧不行。
她本就毫無定力可言,情蠱一發作便很快受不住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謝霽塵在說些什麼,甚至她都不清楚麵前的人是誰,隻要能緩解這種情蠱,虞寧都會去做。
之前情蠱將要發作時,虞寧便在想,難怪原文裡每次作者推不下去感情線了,就會藉著這情蠱,讓男女主做個昏天黑地翻天覆地,增進兩人感情。
這情蠱,也隻有謝霽塵這般清心寡慾,無慾無求的人能剋製吧。
而對於虞寧,情蠱發作,她都冇怎麼抵抗,也根本抵抗不了什麼,難以忍受的折磨和痛苦齊齊壓下,鹹魚本性一發作,她很快就繳械投降,不再掙紮了。
她隻是想讓自己舒服一點。
因而,當謝霽塵用那般溫柔的聲音引導她打開靈府時,虞寧立馬就嗯嗯嗯地點頭了,還臉頰紅紅地去蹭彆人冰涼的手背,一邊蹭一邊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身子微微哆嗦著。
謝霽塵看了她許久。
他稍稍翻過手,少女那小臉便完全被包裹在他掌心。
男人的手寬大而有力,整個將她的臉包裹住,那修長的手指骨節清晰,在月色裡暈出森白冷意,而他手背青筋縱橫凸起,似有可怕的力量蟄伏在裡麵。
彷彿,他一隻手便能掌控她,也能捏碎她。
她實在是太脆弱了。
她怎麼敢呢……
靜寂的夜裡,似乎有呼吸聲重了起來。
謝霽塵目色深沉,當他的指腹將將掠過少女桃花般的唇時,他卻垂下了手。
“好。”他低聲說。
話落,謝霽塵額間血印卻猛地亮起,經脈裡一股似有異樣力量要衝湧而出,謝霽塵長眉微擰,手上動作卻未停。
符篆定在兩人中間,謝霽塵並起兩指,一點銀光冇入少女眉心。
他閉上眼睛,神識便猛地觸及少女靈府。
這是與他靈府完全不同之地。
陽光傾泄,春光明媚,望去儘是開得正盛的嬌花,微風拂過花枝輕搖,花香彌散。
從未有人到過此處。
當謝霽塵的神識觸及虞寧靈府時,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強勢侵略,少女從未被觸及的靈府發生劇烈震顫,她睫毛抖動著,眼尾似是被揉爛的花瓣汁液染了色,紅得不成樣子。
太難受了,好像有什麼卡住了,不上不下的狀態令意識不清的虞寧也無所適從。
謝霽塵的神識太過龐大,就算隻進入一點,也是虞寧無法承受的存在。
太脹了,幾乎要將她整個靈府撕裂。
好難受。
從未有人到過之處被侵入,虞寧根本受不住,因為痛意回來的一點意識在想,師兄是不是在騙她。
為什麼這次解情蠱會這麼疼。
上次,上次她明明什麼疼痛都冇有,隻覺得全身都被春水潮流溫柔包裹,就和睡了一覺一樣。
這次,為什麼會這麼疼……
又疼又脹。
虞寧鹹魚一個,懶是真的懶,怕疼是當真怕疼,嬌氣也是真的嬌氣,她隻想要舒服。就算被情蠱折騰得都失去了意識,但是靈府被侵入的疼痛還是讓她哼唧唧地喊著疼,非常的抗拒,不想讓他進去了。
而她一抗拒一緊張,靈府被破開的一個口子便又縮緊,想要閉合,將入侵的東西擠出去。
但謝霽塵的神識太過強勢,也太過龐大,虞寧怎麼努力都是徒勞。
最後還把自己搞得累極了。
於是乎,少女哼哼唧唧的聲音也開始帶著哭腔,不停的發抖,哆嗦
謝霽塵已臻大乘之境,恐怖的修為壓製,龐大的神識,的確可以讓他輕易破開虞寧的靈府壁壘。
但是,謝霽塵冇有,他停了。
隻是他停了之後,龐大的神識依舊卡在虞寧靈府壁壘,進不去也出不來,虞寧根本也冇好受到哪裡去,反而更覺得難受了。
哭腔更重了。
謝霽塵歎了口氣。
“虞寧。”
“放鬆。”
“不要抖。”
“打開靈府。”
“對師兄開放。”
“完完全全地……”
“對師兄開放。”
“完完全全地……讓師兄進去。”
這個聲音……好凶。
好冷漠。
帶著壓迫感的命令,有點嚇人。
儘管虞寧此時意識混沌,根本聽不清也認不出謝霽塵的聲音,但虞寧隻覺得這個聲音聽起來好凶,好冷,那消不去的壓迫感令她更害怕,更慌張了,靈府被破開的那個口子自然又一緊。
謝霽塵氣息一沉。
隨後,他放輕了聲音,試著哄小孩。
聲音溫柔和緩,帶著不曾有過的,莫名的嘶啞。
“寧寧,記得師兄和你說過的麼?”
“師兄會幫壓製情蠱,但你要聽師兄的話。”
“聽話,寧寧打開靈府,讓師兄進去,好不好?”
“這樣,寧寧便不會難受了。”
“寧寧,放鬆,不要緊張,不要害怕,師兄不會傷害你,讓師兄進去,好不好……”
“很快,寧寧便會舒服了,師兄保證。”
“寧寧乖一些好不好?”
“好乖。”
“乖孩子……”
“寧寧怎麼……這麼乖。”
……
謝霽塵像哄騙小孩子一般哄騙她,誘著她打開靈府,完完全全地讓他進去。
而當那種溫柔到能讓人渾身綿軟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哄著她打開靈府時,虞寧在那溫柔的引導聲中暈暈乎乎,被他哄著誘著,徹底打開了靈府。
幾乎是她打開的一瞬之間,謝霽塵龐大的神識以一種恐怖的山海傾倒之勢進入她靈府。
不過瞬息,虞寧的靈府便被徹底地占據。
謝霽塵的神識驟然充斥她靈府,虞寧的神識根本無法動彈、反抗,隻能被動承受,似乎她的整個靈府都要被吞噬。
壓迫感太過強烈,窒息感從虞寧的靈府遍佈全身。
繼而,神識開始糾纏,交/融。
很快,這種恐怖的窒息感慢慢消去,逐漸轉變成了一種春水般的溫柔,消解了虞寧所有難捱的癢,疼,還有那種不上不下的虛空。
太舒服了。
這是她從來都冇有體驗過的感受,虞寧忍不住落淚,眼尾被激烈的情緒沖刷出一道道淚痕,泛著可憐的緋色,眼皮也顫著,哆哆嗦嗦的。
且,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神識因為和謝霽塵的神識交融,一瞬間修為暴漲,她竟是直接破了金丹,又將破元嬰。
虞寧也不知道的是,雖然她這次情蠱發作,的確因為謝霽塵入她靈府而解,但這次謝霽塵入她靈府,並不是為瞭解情蠱。
“三界五行,太虛元氣,陰陽交換,血命受承——”
“成!”
用鮮血寫就的符篆飛至少女靈府上空,謝霽塵結印施法,符篆刺目血光爆裂四散,如千萬螢火一般,飄散至靈府每個角落,烙印在少女靈府之中。
謝霽塵唇邊緩緩牽出個弧度。
“以後,小師妹再也不會疼了。”
謝霽塵在虞寧靈府下了反傷符咒。
符咒用他鮮血寫就,又經由他施法,牢牢烙印在她靈府。
靈府之中,無人可破,無人可解。
從此之後,她之痛,他受之,她之傷,他承之。
他死之亦不可解。
生生世世皆是如此。
符咒下完,謝霽塵神識退出少女靈府。
謝霽塵的神識一離開虞寧靈府,虞寧便渾身癱軟,直直倒地。
謝霽塵傾身,伸手撈過少女一截細腰。
他掐著她盈盈一握的腰身,稍稍用力,昏迷的少女便倒在了他懷裡。
謝霽塵垂了下眼。
虞寧整個人都如同從水裡撈出一般,渾身都濕了個透,此時此刻,儘管謝霽塵的神識已經抽離出來,但方纔餘威猶在,那種強烈的感受也一時間揮之不去。
少女眼尾滲出一行淚,薄薄眼皮泛了紅,捲翹睫毛沾著水意顫巍巍的,身子還在不停地哆嗦著。
好可憐。
怎會如此可憐。
他的神識入侵對她而言,終究是難以承受麼。
謝霽塵抬手,將少女被汗黏濕的髮絲彆在耳後,忽然之間,他神色陡變,手頓然停在少女耳後,指腹恰好觸著少女白嫩的耳垂。
一陣涼風起,萬樹桃花簌簌作響,在月色之下,在隱隱綽綽的陰影裡,一條黑色的蛇尾緩緩現出。
蛇尾覆滿黑色鱗片,在月色下折射出森冷寒意,似可探知鱗片下是何等冰冷的血液在流動。
一瞬之間,謝霽塵額間的血印徹底消失,那雙沉黑的瞳孔成了血色豎瞳。
蛇尾緩緩擺動,悄無聲息地纏上少女的腿、腰,纏上那截纖細的,似乎一折就斷的脖子……
獸類的本能就是慾望。
就是對獵物的佔有慾。
把獵物纏緊,絞殺,再吃掉,吞入腹中。
那她,便存在於他的血液,皮肉之中。
永遠都是他的。
愛慾,也是殺欲。
當冰冷的蛇尾纏上虞寧脖子,緩緩絞緊之時,少女肌膚溫熱的觸感和她血脈的跳動隨之傳來。
謝霽塵驟然一怔,那化成豎瞳的眼睛又恢覆成了漆黑瞳孔。
蛇尾消失。
謝霽塵將虞寧放下,驟然後退幾步又欲上前。
他抬眼看向伏在桌子上的少女,脖子白皙纖細,卻橫亙蛇尾纏痕。
可怖猙獰。
謝霽塵止住。
他抬手一揮,一道暖光而去,少女脖頸紅痕消散無蹤。
他轉身消失。
水榭白紗隨風飄蕩,隻餘淡淡桃花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