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安臉色一白。
他眼神飄忽,「宋盈,你倒是越發勢力了!竟然敢拿這一套來壓自己的親哥哥!」
宋盈彎唇,「兄長給我扣欺君之罪的帽子時,有想過我們是親兄妹嗎?」
「我看兄長,分明隻敢空口汙衊,根本不敢承擔相應的責任。不然,你又怕什麼呢?」
宋懷安氣極,根本反應不及這是她的激將法,也不顧宋成章的暗示。
他怒視著宋盈,「我向來做事坦蕩!不像某些人,淨做些雞鳴狗盜之事!」
「如此,甚好。」宋盈朝向周圍,盈盈施禮,自是端方溫雅。
「驚擾諸位貴客,實在抱歉。隻是大雍皇族向來光明磊落,不屑於行冒名頂替剽竊之舉。」
說完,她走向那幅遠山圖,指著下方的落款。
「這裡,分明寫了兩個人的名字。這幅畫,是我和帝師大人一同畫的。」
「若還不信,請帝師大人前來,一問便知。」
宋成章大驚失色。
這尊煞神!前前後後折騰他掛這些畫,折騰了不下十日!
宋懷寧亦是冷笑一聲,麵色狠厲,「帝師大人日理萬機,哪有空來理你這些破事?」
「萬一是你假借帝師大人的名號,狐假虎威呢?」
沈晨曦瞪他一眼。
這宋家的四兄弟都是什麼人啊!別人家的兄長各種心疼妹妹,怕妹妹受欺負。
怎麼到了他們這,全反了呢?
她剛要上前,卻見那道玄衣身影,從步攆上走下,「聽聞有人,質疑本座的妹妹?」
滿座寂靜。
亦有相熟的使臣,行禮問安。
宋成章腿一軟,差點跪下。他拚命低著頭,額頭沁出冷汗,連抬眼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宋家兄妹亦是瞬間變了臉色。
矜貴從容的目光略過眾人,似是一把利刃,極具威嚴壓迫。
而後,那人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宋盈身上。
銀白色的月華裙,襯得膚色越發白皙。許是受了委屈,少女眉宇間仍然帶著些許淩厲的鋒芒,任何磨難,似乎都打不倒她。
沈奕珩看向她鬢角的流蘇簪子,唇角彎起。
沈沐允笑聲溫朗,「大哥,你可算是來了!再不來,盈盈都要被他們欺負死了!」
「就是就是!」沈晨曦也點頭高黑狀。
「說姐姐欺君,還說這畫是旁人代筆,汙衊姐姐畫不出這樣好看的畫。更有甚者,說姐姐狐假虎威借長兄的名號!」
「長兄,他們不僅汙衊姐姐,更壞了宮中規矩,驚擾貴客。今日的場合,豈容他們放肆?」
宋成章聽完這些話心裡涼了大半。
他忙上前,替兒子求情,「下官見過大人。帝師大人是盈盈的兄長,那於下官而言亦是小輩。」
「兄妹之間難免拌嘴,孩子間的玩鬨而已,您不必當真。」
「懷安這孩子從小就真性情,被我慣壞了,大人莫怪,莫怪!」
他訕訕笑著,話裡話外都是在告訴眾人。
若按輩分,他在沈奕珩之上。
輕飄飄的將宋懷安的挑釁和蔑視皇族,歸於一家人小輩間的小打小鬨。
沈奕珩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望向宋成章,「照宋秘書郎所言,令郎是真性情,就能無視國法,肆意攀咬旁人?」
宋成章腰彎了彎,「不不不,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沈奕珩往前邁了一步,「你是說,本座耳聾眼盲,看錯了?聽錯了?」
宋成章膝蓋一軟,終於跪了下去,「都怪下官教子無方!」
他扯著宋懷安的衣袖,讓他也跪在地上,「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向大人道歉!」
宋懷安一臉不情願的模樣,掙紮著站起,「我冇有錯!宋盈的畫不可能進步神速!」
沈奕珩掀起眼眸,望向宋懷安,「她的畫,是本座教的。掛在廊下的這幅,亦是我們二人合力完成。宋公子懷疑本座的妹妹,莫非也在質疑本座?」
宋懷安這才徹底啞口無言。
他踉蹌著,再度被宋成章拉著衣袖跪倒在地。
怎麼可能……
宋盈的畫,竟然是沈奕珩教的?堂堂帝師,紆尊降貴去教一個賤婢畫畫?!
他看向宋盈。
廊下的小姑娘不知何時竟如脫胎換骨一般,貴氣十足。那身衣裳,華貴雍容,比宋玉那身大方典雅。
可穿在她身上,竟然絲毫不違和。
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變成了這般模樣。
什麼時候,她看向他們的眼神,永遠是冷漠的。
他依稀記得,從前每次騎馬射箭時,小姑娘都會笑盈盈地為他斟茶擦汗,看向他的眼神滿是崇拜。
她說,『三哥好生厲害!能不能教教盈盈?』
而他呢,他又說了些什麼?
他嫌惡地看向她,說她隻是個低賤的舞姬之女,她母親連個名分都冇有,她不過是個婢女,哪來的臉喚他三哥?
宋懷安不知為何,心中竟然泛起一陣酸澀。
他突然有些後悔,從前那樣不珍惜她了……
宋玉亦是不可置信般退了一步。
毀了……
全毀了!早知如此,她絕對不會讓宋盈進王府!
沈奕珩垂眸瞥向二人,「今日是何等重要的場合,想必你們二位心知肚明。宋秘書郎,你說,該如何罰呢?」
宋成章癱在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宮中喧譁,肆意攀咬汙衊。
任何一條,都可以要了懷安的命!
「還請大人看在犬子年幼無知的份上,從輕發落!」說完,宋成章重重磕下頭去。
「十玄。」沈奕珩慢條斯理開口。
十玄立刻道,「宋大人,貴公子驚擾各國使臣,有破壞宴席之嫌,按照律例當斬。」
「可帝師大人仁慈,死罪可免。判三公子杖則一百,你可認?」
宋懷安震驚。
他才被打了一百個板子!這纔剛好冇幾日!
宋成章卻是連忙謝恩,生怕沈奕珩改了主意。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能保下命,就是極好的!大不了他替懷安受罰!
眾人竊竊私語之時,一陣輕喚,緩解了在場的壓抑氣氛。
「長兄。」
宋盈不知何時已然走到沈奕珩的身邊。
她聲音很輕,「宴會在即,這時見血恐衝撞貴客。不如,延後行刑?」
若不讓他上場比試,怎麼讓他體會被人搶走一切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