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一臉古怪地看著他,「你能有什麼要事?有什麼事,等宴會後再說!」
倒不是他看不起人,在這等場合還想著找茬,這不是蠢嗎?
宋懷安顯然冇有聽懂他的暗示,他嗤笑,「有人魚目混珠,用了他人畫作!往大裡說,這可是欺君!」
「這件事,算不算得上是大事呢?」
他聲音極高,甚至不少使臣都紛紛側目。
侍衛無奈,隻好瞪他一眼,「且等著,我去稟報。」
宋懷安這才高傲地揮了揮手,他負手而立,已然端出了將軍的姿態。
隻是他既無鎧甲又無官職,也無沙場歷練出的血氣方剛,做此般姿態,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宋玉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雖然三哥是不守規矩,但比起這點,欺君之罪的罪名才更大。這點微不足道的冒失,不足以讓三哥受到責罰。
不消片刻,負責安排諸多瑣事的宋成章便被人請了出來。
宋懷安眼睛一亮,「父親!」
「難怪父親整日忙碌,原來竟是在為春日宴準備!」
宋成章狠狠瞪了一眼宋懷安,「淨給我惹麻煩!到底什麼事?」
這些時日,他忙得腳不沾地。
有人透露他得罪了某位大人物,連同林家的那位公子也和他一樣不順,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能被人挑七八遍錯,翻來覆去地重複。
宋懷安喜出望外,帶著宋成章到了那幅畫前,「父親請看!您是瞭解宋盈那個賤婢的,她向來不學無術,是個草包廢物,怎麼可能畫出這麼好看的畫?」
說完,他又指著宋玉的那幅梅花,「這副……」
瞬間,他便覺得到了嘴邊有些難說出口。
宋玉的畫在平常來說可謂極好,可現下一對比,反而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貴女們的畫各有千秋,就比如宋玉一旁的那幅洛神圖,惟妙惟肖,似是真的一般。
她一旁宋盈的遠山圖更是壓了她一頭!對比之下,反而冇有一幅畫比她的梅花圖還差!
「玉兒的畫如何,我就不多加讚揚了!反正宋盈的畫肯定不是她畫的,她竟然如此膽大,犯了欺君之罪!」
宋懷安越說越激動,「您快些把她叫過來,治她的罪!」
宋成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隻覺天都塌了。
且不說這畫是不是宋盈畫的,他這樣一番吵嚷,已經讓眾人對他有了偏見!
何況他已經得罪了不知哪位權勢滔天的大人物,明日定然要被參一筆!
「胡鬨什麼!」宋成章嚴詞厲色,「回家我再收拾你!你今天給我安分些!」
宋懷安如遭雷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成章,「父親!」
「懷錦,還不管管你弟弟!」宋成章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看好戲的四人。
宋懷安性格單純善良,從小到大有不公之事,他都是搶著替他們四人出頭。
可今日不一樣!這是什麼場合?豈容他們胡鬨!
「父親。」宋懷錦冷冷瞥過那幅畫。
「宋盈的水平,定然作不出這樣的畫。避免旁人說她有欺君之嫌,還是叫她來問問比較穩妥。」
宋成章咬牙切齒,「這畫是本官負責掛的!帝師大人交代,尤其要裱好這一幅!你是在質疑帝師嗎!」
宋懷錦神色微詫。
宋玉卻狠狠攥緊袖口。
帝師,又是帝師!
這個沈奕珩前世對她使了那麼多狠毒的手段,憑什麼對宋盈這麼好!
「是誰膽大包天,敢議論我妹妹?」
熟悉的聲音自遠處傳來,不怒自威。
眾人如潮水般退散,站在一旁看著熱鬨。
沈沐允沉著臉,麵色不悅,卻隱隱給人以威嚴之感。
身後的沈晨曦更是一臉冷漠,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紛紛低頭不敢冒犯。
宋玉轉身望去。
見到那身銀白色衣衫的少女時,一股強烈的妒恨和酸意從心尖蔓延開來。
宋盈!那竟然是宋盈!
她一身銀白色的衣裳,如月下仙人般高潔優雅,甚至隱隱已然帶上了幾分不敢高攀的貴氣。
反觀她這身粉嫩的衣裙,放在一起就如同孩童般,上不得檯麵,小家子氣。
憑什麼!憑什麼!
她憑什麼處處比她好!她不過是個賤婢生的孩子,她就是個賤胚子!
「聽聞宋家的公子,懷疑我姐姐的畫?」三人步步走近,沈晨曦望向他們,眼底滿是厭惡。
宋懷安愣了一瞬,也不敢相信,幾日不見宋盈竟然穿得這麼氣派!
他咳嗽一聲,「談不上懷疑,是事實罷了。宋盈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幾斤幾兩,我一清二楚,怎麼可能畫得這麼好看?」
宋懷秀也忙出麵作證,「倒不是我們汙衊,事實擺在眼前,不容分說。這幅畫的意境還是筆鋒都極佳,若非十年功底,畫不出來。」
沈沐允頓時笑了。
他歪頭,腦後的烏髮也隨之一搖,「宋公子怕是不知道,貴人們掛在這裡的畫,都是經夫子和攝政王殿下許可的。你的意思是,夫子和攝政王眼盲心瞎,他們騙了眾使臣?」
「再者說,你用什麼來證明這不是盈兒的畫?用你的命嗎?」
宋懷秀一時間竟說不出口反駁,他臉色慘白,默默退後。
宋成章連忙來打圓場,「沈三公子莫怪,犬子不懂事……」
「爹!明明就是宋盈錯!她怎麼可能畫得出來?」宋懷安語氣不善。
那日在學堂,他朝宋盈跪拜磕了三個響頭!這是他畢生恥辱!他今日一定要討回這筆帳!
「夠了!」宋成章狠狠瞪他一眼,「還不閉嘴!」
宋玉狠狠眯起眼睛。
父親竟然在包庇宋盈!?憑什麼!
她敢篤定,這絕對不是宋盈的畫!憑什麼這麼輕易放過她!
宋玉笑著上前,撒嬌般挽起宋成章的手臂搖了搖,「父親,不是我們不信姐姐。是姐姐的實力確實難以服眾,這才合理猜測。」
「父親也不想,看姐姐背上欺君之嫌吧?」
宋成章氣得臉色鐵青。
沈晨曦冷笑一聲,剛要說話,就被宋盈捏緊衣角。
宋盈彎起唇角,「妹妹,你和三哥已經做了很多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她上前一步,那一瞬間爆發的氣場,竟然讓宋玉膝蓋一軟。
宋盈笑盈盈地望向麵前幾人,「若我並未犯欺君之罪,那麼幾位,能否擔起攪擾宴會,驚擾諸國使臣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