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晨曦郡主墜馬受傷,攜禮前來探望的官家女眷絡繹不絕。
想趁機討好攝政王府的人不在少數,魚龍混雜,才讓這兄弟四人想法子溜了進來。
宋盈推開屋門,半張俏臉隱在廊下的陰影裡,有些瞧不真切。
她垂眸,冷冷俯視著階下四人,眼底儘是漠然。
「幾位兄長說這話可有證據?若是無憑無據汙衊了我,就不怕王府怪罪?」
「證據?」三哥宋懷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
「林二小姐瞧得一清二楚!就是你偷偷給郡主馬匹的飼料裡加了苗疆赤草!讓郡主的馬發了瘋!」
「早點認罪,或許王府還能看在我們的麵子上給你留條活路。冥頑不靈,隻有死路一條。」宋懷錦言語冷漠。
宋懷寧更是陰沉一笑,「何必與她多費口舌?林二小姐早已將此事稟明瞭大長公主,這丫頭死到臨頭了。」
宋盈緊鎖眉頭。
左相府的二小姐?
前世,沈晨曦就是嫁去左相府的大公子後鬱鬱而終。這一世竟又跟林家有了牽扯?
還未來得及思忖,大長公主身邊的掌事嬤嬤便來請宋盈前去回話。
宋懷安幸災樂禍,「看!報應來了!我就說她心術不正,連玉兒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這等毒婦,合該被千刀萬剮!」
「有辱門風,我宋家竟然出了此等敗類!陳嬤嬤,她的事我說了算,一定要重重的罰!」宋懷秀語氣不善。
倒是陳嬤嬤一張臉色陰沉地嚇人,看向兄弟的目光儘是冰冷。
「攝政王府的小姐,豈容旁人汙衊?」
「外人」二字,她咬得極重。
兄弟頓時噎住,臉上青白交錯。
陳嬤嬤銳利的眼神掃過他們,「你們四人可有拜帖?攝政王府,豈容你們放肆?」
到底是跟在大長公主身邊的老人,氣勢瞬間將在場的幾個小輩鎮住。
良久,宋懷錦纔有所反應,他謙遜躬身,「您就是陳嬤嬤吧。吾等雖為宋盈兄長,卻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對錯自有判斷,嬤嬤實話實說即可。宋盈已然知錯,任何責罰,她都會接受。」
文縐縐的話,聽得宋盈牙酸。
宋盈垂著眼眸,隱去眼底複雜的情緒。
她眨了眨眼睛,故作不懂問詢,「長兄這話是什麼意思呀?我怎麼不知道我犯了什麼錯?」
「陳嬤嬤一向公私分明,想來也不會看在幾位兄長的麵子上偏頗於我。若是我真的做錯了,還請兄長們看在小妹年幼不懂事的份上,提點一二,小妹一定改正。」
宋懷安聽了這話才反應過來。
方纔陳嬤嬤看他們是她的兄長,纔看在他們的麵子上放過她。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要表現出他們公正無私的一麵,給王府留個好印象!
宋懷安如同抓住了表現的機會,猛地挺直腰板,聲音拔高,「嬤嬤!您千萬別顧慮我們,不用看我們的麵子!宋盈她從小頑劣,撒謊成性,這次膽大包天竟敢傷害郡主,您就該重重責罰!」
「冇錯,聽我的,儘管罰!隻要郡主能消氣,怎麼都成!」宋懷秀也忙點頭。
宋盈微微彎起唇角,偷偷瞥向陳嬤嬤。
陳嬤嬤一張臉色變了又變,極為難堪。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知多少風浪,卻從未見過如此涼薄無恥、妄自尊大之輩!
還聽他的,他是個什麼東西敢在王府撒野?
「來人,給我攆出去。」到底是大長公主的人,連皇上和盛太後都禮讓三分,更別說區區八品秘書郎的兒子!
四人瞬間慌了,宋懷秀還以為是自己太過偏袒宋盈讓陳嬤嬤不滿,被人拉扯著也不忘大聲喊道,「陳嬤嬤儘管聽我的!絕對不要偏袒宋盈!就算打死,隻要郡主能消氣就行!」
「讓我聽你的?」陳嬤嬤氣笑了。
「我乃大長公主身邊女官,而你一介白身,憑何讓我聽你的!再者說,自打宋小姐搬來王府的那日便是王府正兒八經的小姐,豈容你們幾個肆意攀咬汙衊?」
「郡主親口言明,是宋小姐救了她!你們在此大放厥詞,汙衊郡主的救命恩人,是想忤逆郡主,還是藐視王府?」
言語擲地有聲,卻讓兄弟四人白了臉色。
郡……郡主竟說是宋盈救了她?這怎麼可能!
「宋盈,你到底給郡主下了什麼迷魂湯!」宋懷寧眼神陰戾,「你竟然心思如此歹毒!」
不等他罵完,便被侍衛狼狽地丟出府外。
終於清淨了。
宋盈掩去眸子裡的殺意,換上一副柔弱無辜的模樣,看向陳嬤嬤,「嬤嬤可否提點一二,大長公主突然召我前去,所為何事?」
小心謹慎的模樣,哪怕陳嬤嬤再嚴厲也忍不住軟了心腸。
她笑容慈祥,「宋小姐莫怕,也無需聽那些混帳胡言。殿下已知曉,郡主此番平安,多虧了您。召您前去,是想賞賜些東西,以示嘉獎。您且寬心。」
宋盈聞言,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捏著帕子的掌心沁出一層細汗,她強顏歡笑,「請嬤嬤容我換一身衣裳。」
陳嬤嬤頷首,目光慈和。
宋盈轉身,推開房門,步入室內。
關上門的瞬間,宋盈攥緊衣袖,背靠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小郡主,她都說了些什麼……
從宋懷錦他們四人的口中不難推出,林二小姐定然是說了些什麼,故意將鍋扣在她的頭上。
小郡主為了替她洗清冤屈,這才迫不得已說出實情。
可她到底說了多少?若是讓他們知道她有這等身手,保不齊又要懷疑。
本就寄人籬下舉步維艱,那位帝師大人還時刻關注著她……
「方從宮中議政回來,便看了這樣一場好戲。借刀殺人,宋小姐還真是讓本座驚喜。」
溫和低沉的嗓音,卻藏著隱隱殺意。
宋盈渾身一抖,駭然抬頭!
隻見她房內那張黃花梨雕花木椅上,不知何時,竟慵懶地斜倚著一人。
玄衣墨發,姿容勝雪,自是骨子裡帶著的矜貴雍容。
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卻似蘊著萬年不化的寒冰,正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
宋盈本就怵她。
前世也跟他有過交集,自己女子的身份就險些被這人看出。這次約莫是聽了沈晨曦的話,來找她興師問罪的。
冇曾想重來一次,依舊被他捏著把柄。
偏生他還惡趣味地享受這貓捉耗子一般的感覺,幾次三番讓宋盈屢屢招架不住。
宋盈壓下心間的不安,連忙起身行禮,恭敬低頭。
「帝師大人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