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抹紅衣越發接近。
宋盈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顫抖,想要去抓住近在咫尺的太陽。
那越是努力靠近,那抹陽光越是遠離。每每予她希望,卻又殘忍抽離。
「郡主!」
風如利刃般刮過她的臉頰,染紅眼尾。宋盈她咬著牙,將身子又往前探了幾分。
沈晨曦緊緊蹙著眉,用力勒緊韁繩不讓自己墜落。
她方纔試了所有的方法,可她的馬仍然冇有停下的趨勢,反而越跑越快。
心跳陡然加劇,她倉皇回頭,卻看見那個一直被她討厭的少女,正拚命策馬追來,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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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盈!你追上來做什麼!不要命了!」
聲音脫口而出,沈晨曦自己先愣住了。
生死關頭,趕來救她的,竟是那個她一直討厭的人。
一股滾燙的酸澀猛然衝上鼻腔,她慌忙別過臉,倔強地抹去眼角溢位的濕意,不願泄露半分。
眼看著馬兒要撞上樹乾,沈晨曦深深吸氣,近乎絕望地閉上雙目。
顫抖的手因恐懼而變得冰冷,卻在瞬間,被人握住。
「我抓住你了。」
清麗的聲音猶帶一絲稚嫩,卻像定海神針,驅散滿心恐慌。
「別怕。」宋盈朝著她,安慰一笑,那雙枯木一般的眸子瀲灩起波瀾,似是枯木逢春,給人希望。
「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鬆手,信我。」
沈晨曦咬著唇瓣,淚眼模糊地點了點頭。
數到三的瞬間,她閉緊雙目,失重感讓她忍不住顫抖。
可想像中的疼痛並未來到,淺淺的梨花香包裹著她,和那溫暖的懷抱一同形成堅韌的鎧甲,穩穩將她護住。
天地似乎也都安靜了,溪水涓涓流淌的聲音悅耳清靈。
沈晨曦試探地睜開雙眼,看到坐在身邊的少女,正熟練的撥弄著烏髮上的灰塵和雜草。
方纔抱著她滾落土坡時,宋盈身上的衣服被枝葉勾了幾道劃痕,頭上唯一的銀簪也消失不見,巴掌大的小臉也灰撲撲的,滿是狼狽。
瞧她這副模樣,沈晨曦心中說不出的酸澀。
像是未熟的柿子,澀口麻木。
她張了張唇,竟是半個字也說不出口。淚珠子大顆的砸下,瞬間將宋盈嚇了一跳。
「怎麼了?」
宋盈滿臉緊張的湊近,左瞧右瞧,「可是哪裡摔倒了?哪裡不舒服?哪裡覺得疼?」
瞬間,她被撲了滿懷。
懷裡的少女軟糯糯的,被她保護的很好,僅有裙邊有些許灰塵。
她埋進她的頸窩,雙肩抖動,無聲啜泣。
雙手緊緊攥住了宋盈的衣衫,所有驕傲的支撐和敵意,在那一瞬間崩塌。
也不知哭了多久,沈晨曦才故作無事的從宋盈懷裡坐起。
她板著一張小臉,沉沉地低著頭,像極了一朵霜打的花兒。
「郡主,我有一事相求,郡主可否答應?」宋盈唇角綻開一抹笑意,語氣儘是溫和。
沈晨曦昂了昂頭,別過小臉不去看她,卻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可否不要告訴旁人,是我救了你?」
沈晨曦頗為不解地轉過頭看她,「為什麼?」
「你完全可以憑藉救了我去向父親和祖母邀功。你是本郡主的救命恩人,金銀珠寶,財富地位,想要什麼都可以!從此以後在攝政王府乃至整個盛京城都無人再敢看輕你。這樣難道不好嗎?」
宋盈隻笑,不語,便算作婉拒。
「為什麼?」
沈晨曦眼神蒙上一層水霧一般,看向她的目光卻帶著執拗的探尋,「你進王府,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無數個夜裡,宋盈身在地獄,也曾這樣問過自己。
從前,冇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她是為了復仇,所以纔想活著。
如今,她想為了自己,好好活著。
宋盈昂首,望著穿過雲端的飛鳥。
「我隻想要一個容身之所,快快樂樂,平平安安,僅此而已。」
她的話很輕很輕,卻清晰地落進沈晨曦耳中。
「他們應該都在找你了。」
宋盈背對著沈晨曦蹲下,「你的腳踝腫得那麼高,怕是走不了路了,我揹你回去。」
沈晨曦揉著腳踝,有些扭捏不肯讓她背。
宋盈嘆息一聲,聲音放得更柔,「我的小姑奶奶,你不餓,我的肚子可咕咕在叫了。你不為自己想想,也為我這個大功臣想想吧?」
「咱們早些回去,治完傷還能趕得上晚膳。」
沈晨曦噗嗤笑了出聲。
她傲嬌地壓著上揚的唇角,語氣裡帶著嬌矜,「這可是你求我的,纔不是我非要你背。」
「是是是,是我求你。」宋盈輕笑著,步伐卻依舊穩健。
她走得又穩又快,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便與王府前來搜尋的人馬匯合。
「小妹!」
身著緋衣的少年,是攝政王府的三公子,盛京出了名的紈絝,沈沐允。
卻在此時,露出罕見的沉穩的一麵。
他小心翼翼地將沈晨曦接過,聲音低柔得幾乎不像他,「晨曦,疼不疼?」
「不疼啦,三哥。」沈晨曦笑容甜甜地安慰他。
「宋……姐姐,已經幫我簡單處理過了,已經好多啦。」
審視的目光,直直落在宋盈身上,看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沐允深深地凝望著她,那張冷峻的臉頰少了幾分沈奕珩的肅殺,多了幾分不羈的風流。
他半彎唇瓣,朗聲道,「宋盈,這個人情我記下了!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取來!」
說完,他快步帶著沈晨曦離開。
宋盈抬起頭,隔著鮮衣怒馬的少年郎,與沈晨曦的目光悄然相接。
她輕輕將食指抵在唇邊,搖了搖頭。
……
回到自己的落英院,宋盈原以為今日就將這樣安然度過。
院外吵嚷的聲音,卻讓她的眼神瞬間覆上一層冰冷的殺意。
「宋盈!你蛇蠍心腸!竟敢因妒生恨,謀害郡主!」是她三哥,宋懷安的聲音。
「郡主給了你去青梧院的機會,你竟然也不珍惜!我宋家真是造了孽,纔有你這等不孝女!」二哥宋懷秀竟然也來了。
大哥宋懷錦不屑冷嗤,「你胸無點墨,這等機會給了你也是糟蹋。你現在就去郡主院外跪著請罪!把青梧書院的名額讓給你妹妹!」
四哥宋懷寧添油加醋,「她犯下這等重罪,就該重大五十板好好教訓,半點不如玉兒懂事。」
宋盈眯起眼睛,靜靜地望著屋外的四道身影。
她想安安分分過日子,偏有人不肯讓她安寧。
那就別怪她,不留情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