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珩麵無表情地看著麵前的少女。
狹長的眸子幽暗深沉,周身透著寒意,居高臨下的壓迫讓宋盈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宋姑娘既是小妹的救命恩人,本座自然不會為難你。」他嗓音低緩,卻字字清晰。
「你又何必,如此心虛?」
他一步步走近,漫不經心地俯身,將無助的少女徹底堵進牆角。
小姑娘驚恐討好的模樣,像極了一直藏起利爪的小獸,嬌軟可欺,好似任他怎麼欺負都不會反抗。
他一手撐在門上,另一手抬起,霸道地捏著她的小臉,「就冇什麼想解釋的?」
宋盈警惕地望著他。
這人一向手段狠辣喜怒無常,心思更是無人能揣測。
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套她的話。
宋盈深吸一口氣,討好一笑,「大人過譽了,我讀書少,不懂大人說的什麼借刀殺人。」
「況且我也隻是因擔憂郡主,比旁人先一步找到郡主而已,實在擔不起郡主救命恩人的稱呼。我所言句句屬實,還請大人明鑑。」
少年聽罷,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沉沉懶懶,竟似帶著幾分調情般的溫和。
「既然所言不虛,那你抖什麼?」
修長的指節,突然扣住宋盈的後腦,迫得宋盈迫不得已向前撲去,一頭栽進他懷裡。
動作看似溫柔,卻讓宋盈渾身僵硬。她枕在沈弈珩的胸口,耳畔唯剩兩人交錯的心跳聲。
他貼近她耳畔,氣息微涼,動作曖昧卻字字驚心,「宋姑娘是自己交代,還是想讓本座,用些手段?」
扣在她脖頸的手緩緩用力,似是要將她掐死一般,毫不留情。
宋盈咬著牙,心念急轉,算著與他動手能有幾分勝算。
脖頸處疼痛越發明顯,她悶哼一聲,啞著嗓子開口,「大長公主還等著我去回話,若是瞧出端倪怕是對大人不利!」
力道驟然一鬆。
宋盈從他懷中艱難掙出,順著門滑落在地,大口喘息,如同瀕死的魚終於重回水中。
又是這一套。
她深深垂眸,借地上朦朧的倒影窺視少年。
這是第一個讓她從骨子裡感到恐懼、壓迫的人。若不是早知他性子,方纔恐怕真會在威嚇之下吐露一切。
「威脅我?」
聲音溫柔的詭異,卻又滲著致命的危險。
「不敢。」宋盈忙將頭埋得更低。
她穩住心神,脆聲道,「陳嬤嬤還候在門外,若是瞧見大人怕是難以解釋。大人若要問話,待我回來,必知無不言!」
她篤定,沈晨曦並未說明實情。
沈弈珩現在急著給她施壓,無非是想在她與沈晨曦統一口徑之前,逼她自亂陣腳。
前世,這套把戲他屢試不爽。
每每捏著她的軟肋,故意給她施壓,好讓她自己說出真相。
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實情,早就在方纔捏死她了。
「你很聰明。」
沈弈珩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卻讓宋盈後背發寒。
「在本座麵前,最好收起你的這些心思。否則,我會讓你後悔踏進王府。」
他拂袖起身,廣袖擦著宋盈頭上的髮簪而過,帶起細微酥麻的觸感。
宋盈抿著唇瓣起身,似是嫌棄地撥弄著頭髮。
誰知道他今日又處置了什麼人,袖上是否沾了血氣……
察覺到少年投來的冰冷視線,她動作一頓,悻悻放下手,討好一笑。
重新梳妝後,宋盈便跟著陳嬤嬤到了正院。
大長公主瞧見宋盈,眼中頓時漾開笑意。平日威儀的麵容此刻慈祥柔和,讓宋盈的心都暖了許多。
「見過長公主殿下……」宋盈屈膝行禮,膝蓋還未彎下。
「還叫長公主?」大長公主笑著打斷,「都是一家人了,該喚我祖母了!」
她笑彎了眼睛。
本是想考察這孩子一番,若她秉性純良自會滿心歡喜正式接納她進府。
她能救下晨曦,還讓晨曦對她百般喜愛!可見這孩子心性善良,待人真誠!
這樣的好孩子,她喜歡還來不及呢!
「快過來,讓祖母瞧瞧!」大長公主伸出手,溫暖的手掌輕輕握住宋盈微涼的手指,滿眼憐惜。
「手怎麼這樣涼?瞧你這身子,瘦得讓人心疼。往後在祖母這兒,定要好好用膳,知道嗎?」
宋盈眼眶微微發熱。
撫在頰邊的手溫暖輕柔,目光中的疼惜與歡喜,讓她鼻尖泛酸。
許久,不曾有人關心過她了……
宋盈笑著,露出幾分尋常女兒家的嬌態,聲音清甜,「多謝祖母!」
那聲「祖母」像裹了蜜,暖意融融地漾開。
「宮中最近得了幾匹綾羅娟鍛,我讓人挑了兩匹最好的,給你和晨曦裁新衣。」
「還有江南的供果也遣人送去了你的院子!首飾銀錢更不可缺,咱們王府寬裕,往後想要什麼便去買,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大長公主拉著宋盈左看右看,越看越歡喜,恨不能將世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眼前。
她向來疼惜小輩,愛屋及烏。一旦認作親人,便會傾其所有的善待。
宋盈被她投餵了好幾塊點心,腕間又多了兩個羊脂玉鐲,一下有些不適應。
懵懂乖巧的表情讓眾人也都跟著欣喜起來。
「祖母。」
低沉的嗓音,似是寒冰一般穿入骨髓,滲入這一室溫暖之中。
少年今日換了一身緋衣,少了幾分沉重肅殺的威嚴,反倒越發彰顯骨子裡帶著的矜貴。
他步履從容,踱著四方步,冷峻的側顏挺立俊美,穠麗如畫。
宋盈笑容僵持在麵上,直到少年投以溫和又危險的目光,才連忙起身,「帝師大人……」
「還喚什麼帝師,那般見外作甚?」大長公主笑意更柔。
「算起來,你也該喚他一聲『長兄』了!」
宋盈後背一涼。
她還不想死……
「盈盈?」大長公主滿是期望地看向她。
她是真心盼著這孩子能早日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沈弈珩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向宋盈,「祖母說得對,往後就是一家人,自然不用這麼客氣。」
他微微彎腰,與宋盈平視,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你說是不是,盈兒妹妹?」
宋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堪的笑容。
長公主和帝師話已至此,再推拒便是不識抬舉了。
隻是這聲「長兄」……
宋盈硬著頭皮,聲音細微發顫。她蹙起眉尖,如臨大敵般斂袖行禮。
「長兄……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