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珩看她,「盈兒妹妹有法子?」
宋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偏過頭避開那灼人的視線,「不如先到樹上躲一躲,待它們離開咱們再回府。」
十玄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掃過。
他見沈奕珩麵色如常,果斷揮手,「按小姐說的做!」
侍衛紛紛踏著輕功到樹上躲避,還把地上昏迷的宋玉也扛在肩上一併帶走。
沈奕珩正欲走,袖口忽地一緊。
「我不會武功,大人能不能帶我上去……」宋盈仰著小臉,眸中水光瀲灩。
她麵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裡卻是狠狠罵了沈奕珩一句。
還得在他麵前演戲轉柔弱……
再這樣下去,她都能去戲班當個角兒了!
沈奕珩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幾分審視的意味。
他上前一步,身影將麵前的小姑娘完全籠罩。
手掌穩穩扣住她的腰肢,縱身一躍。
宋盈故作驚慌的閉緊雙目。
耳畔風聲呼嘯,再睜眼時,已然和沈奕珩立在枝頭。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拳,宋盈的頭頂恰好纔到他的下頜,她枕在他的胸口,似是能聽到少年的心跳聲。
耳畔呼吸溫熱,如螞蟻爬過骨髓,來帶酥麻的觸感。
宋盈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去,還未走出一步,便被一把攬回。
「不會武功,還想往哪兒退?」他垂眸,隱在夜色中的雙眸幽暗深邃,難以揣測。
「想摔下去餵狼?」
「不是……」宋盈心虛搖頭。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睜圓了眼睛,故作驚嘆,「哇!大人好生厲害!」
沈奕珩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表演。
宋盈有些尷尬,繼續笑道,「之前聽晨曦妹妹說過,大人文韜武略。今日親眼得見,方知晨曦妹妹所言不虛,大人盛京翹楚之名不虛——」
「繼續。」沈奕珩打斷她,神色平靜無波。
宋盈:……
她笑容僵在臉上,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睛。
「大人,文韜武略,盛京翹楚……」她有些無地自容,實在對沈奕珩這人誇讚不出別的詞語。
「就這些?」他俯身逼近,氣息拂過她額發。
「盈妹妹的誇讚,未免太過敷衍。」
宋盈抿唇不語。
四野沉寂,唯聞風過林梢。
樹下狼群環伺,幽綠的眼眸在暗夜中閃爍,貪婪地望向上方的人,遲遲不肯離開。
宋玉似是醒了一次,隻是還未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被十玄一掌拍暈了。
宋盈望著狼群發呆。
看這架勢,怕是一時半刻也不會離開了。
夜風驟緊,宋盈下意識裹緊身上大氅,隨即猛地僵住。
她這纔想起,自己竟然一直披著沈奕珩的衣服!
「大人,我這就將衣服還您。更深露重,您莫要著涼……」宋盈有些緊張,連忙解下身上的大氅,想要還給沈奕珩。
一雙微涼的掌心卻瞬間籠罩著她的雙手。
「不必。」少年聲音清冷如玉,製止了她的動作。
「本座不冷。」
宋盈抬眸望他。
玄色的官服是很威嚴氣派,可到底隻是一層薄料,經不住山林裡的風。
「要不,我們一起披著?」她試探地問,反正沈奕珩也不會同她一起披一件衣裳。
客套的話剛欲說出口,耳畔便傳來少年的低語。
「好。」
宋盈一愣,她似是有些許驚訝地看向他。
沈奕珩靠著樹乾,他環著雙臂看她,眼尾似是沁著一絲玩味。
宋盈動作遲緩,竟是有些不好意思上前。
下一瞬,少年手臂環過她腰際,指尖挑開大氅繫帶。
她被整個籠入他懷中。
她緊緊貼在了他的身上,兩人籠在一件大氅下,體溫隔著衣料交融。
呼吸糾纏,每一寸空氣都染上他身上清冷的鬆香。
宋盈莫名緊張起來。
她隻覺耳根滾燙,似是火燒一般。他抱著的地方,溫熱的觸感漸漸蔓延開。
「大人,男女大防……」她試圖後退。
沈奕珩卻收緊手臂,直視著她,「生死關頭,不必在意。」
宋盈心尖一震。
前世在軍營時,他也曾這般與她說過。
那時,她隨將軍攻打梧國邊境的蓉城。她作為副將理應衝鋒陷陣,可卻中了敵軍的埋伏。
她拚命掩護麾下將士撤退,自己卻被困在山崖下的一處山洞。
是恰好路過的沈奕珩救了她。
他隻身一人,身上隻有一件大氅。可恰好夜色深沉,他又與侍從走散,隻得在山洞裡過夜。
他也是說著,「生死關頭,不必在意」。
不同的是,她那時是作為男兒身與他共披一件衣衫。
心裡突然生出一番不知名的情緒。
像是未熟透的柿子,咬了一口,便酸生澀口。
「若是換了別人,大人也會如此嗎?」她忍不住的開口。
沈奕珩眸光微動。
若是沈沐允,那人抗凍,他自然不會與他共披一件衣裳。
若是沈晨曦和沈硯容,他會將衣服讓給他們。
旁人,他自不會多此一舉。
可偏偏是她。
似乎隻有對宋盈時,他纔會生出些許興致。
可明明疑竇叢生,明明該徹查到底,卻一次次縱容,狠不下心腸下手,幾次三番放過她。
可他竟也說不出,為何這樣喜歡捉弄她。
沈奕珩聲音平靜無波,仍如往日那般疏離冷寂,「你是覺得,在本座這兒,你總該有些特權?」
「不敢。」宋盈垂眸,指尖卻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他忽然低笑一聲。
「不敢?」他似是細細品著這兩個字。
「方纔喚我長兄時,倒不見你這般膽小謹慎。」
宋盈冇想到他會舊事重提,想找個由頭搪塞過去,「可按照輩分,您確實是我的長兄……」
「那你為何總這般謹小慎微?」狹長的眸子裡像是凝著化不開的濃墨,望不見底。
「既問心無愧,你又何必害怕?」
每一個字都輕,卻字字墜在宋盈心口。
她眼眶酸澀,麵前之人的容貌漸漸模糊,「我也想知道,為何我不管做什麼,在旁人眼中都是錯。」
從前在宋家是,她明明冇有做錯什麼,卻總要承受兄長們冇來由的責難。
在攝政王府也是。
她步步為營,處處周全,明明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王府,換來的卻是猜疑與審視。
她似乎,做什麼都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