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肩頭一顫,下意識就想將壓在背上的宋玉推開。
晦氣!別沾邊!
她大氣不敢出,團縮在地。
沈奕珩環著雙臂,好整以暇地垂眸。
那糰粉色的身影沾著泥汙和血漬,狼狽地瑟縮在地,讓他無端想起她曾送來的那盒粉玉糰子。
也是這般軟糯糯的一團,看著可憐得緊。
鬢角的流蘇似是映著她的心緒,輕輕搖曳,晃得人心底發癢。
他喉結微滾,腦海中莫名想到了那日迎春樓裡,她主動吻上他脖頸的那刻……
地有些涼,落在頭頂的視線淩厲又如刀子劃過,宋盈挪了挪膝蓋,脊背都直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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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劈啪聲中,她看見那雙墨錦官靴緩緩踱至眼前。
鞋尖沾了一點泥,卻依舊矜貴得令人窒息。
旋即,頭頂落下低語,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入骨的寒意。
「聽了這麼久,可聽出什麼趣聞了?」
少年紆尊降貴蹲下身,伸手捏著她的下頜逼她抬頭。
目光相對的瞬間,宋盈似是在那雙如淵一般深沉的眸子裡,看到自己可憐無助的神情。
她被他帶著審視和威嚴的目光看的身子一抖,「我……」
「說實話。」
沈奕珩麵無表情,嗓音卻沉得壓人。
宋盈唇瓣輕顫,終是冇有說出什麼。
按理說,應該留下那些刺客的活口細細盤問幕後主使纔是。可他竟然全殺了,一個活口不留!
顯然今晚這樁事,比找真凶重要得多!所以他寧可滅口也不會留有半點風聲走露的危險!
那她……知道了哪怕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還能活嗎……
沈奕珩似的耐心告罄,緩緩站起身,用劍柄挑起她的下頜。
「別!大人別殺我!」宋盈連忙撥開劍柄膝行上前,環著他的腰,可憐巴巴地昂著小臉看她。
十玄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背過身去,厲聲低喝,「都轉身!」
周遭侍衛齊刷刷麵朝外,無人敢抬眼。
「放手。」少年素來沉穩的嗓音藏著一抹慌忙,他眯了眯眼睛,指節微微收緊。
「我什麼都冇有聽到!真的!距離太遠了,真的什麼都聽不清!」宋盈連忙解釋。
她見沈奕珩轉了轉劍柄,心底似是沉到了湖底。
這麼多人都在,她怕是打不贏!若是動起手來,她必死無疑!
眼下,隻能賭一把!
宋盈狠狠閉了閉眼,豁出去般抱他的抱更緊,「長兄!」
「長兄放過我吧!我保證,就算聽到了隻言片語也絕對不會說出去!」
「況且就算我吃了熊心豹子膽說出去了,也冇有人會信!隻怕話未出口,長兄便已先料理了我們。且我現在是王府的人,與長兄背道而馳於我又有何益處!」
她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於公於私,我都不會說!長兄,求您別殺我,放過我吧……」
墨色大氅瞬間將她籠罩。
溫暖狐裘隔絕了外界的寒氣,宋盈緊繃的脊背終於微微一鬆。
她賭贏了……
「本座相信,盈兒妹妹不會出賣本座,對麼?」溫熱的掌心覆在頭頂,力道溫和,卻似帶著無形的威壓。
宋盈連忙點頭,籠在大氅裡的聲音略顯低沉,「我都是您的人了,自然守口如瓶,絕不背叛!」
沈奕珩唇角微不可查的微微彎起。
他垂眸,好心的將宋盈扶起,替她攏了攏身上的大氅。
宋盈長舒一口氣,可憐地抬眼瞧他,連忙拂了一禮,「多謝大人不殺之恩,小妹銘記於心,定會日日夜夜感念大人恩德!」
沈奕珩嗤笑一聲。
他饒有興致地垂眸看她,「方纔還一口一個長兄,現在改口倒是快。」
宋盈尷尬地垂首不語,他便緩緩上前一步,替她簪了下淩亂的髮髻,「今日都在宮中議事,未曾留意你。你一個人跑到這兒來作甚?」
遭了!
宋盈大驚失色,連忙轉身跑向那片藥田!
黃精喜潤勿燥,若是被火一燒,那藥效定然大打折扣!
「還好,還有幾株冇有被燒到……」
大火被沈奕珩的人控製住了,邊緣處尚存一小片濕潤土壤。
宋盈連忙蹲下身,去挖那片土壤。
沈奕珩望著她的背影,瞥一眼十玄。
十玄連忙帶著幾人上前,幫宋盈一起,「小姐,這種粗活我們來!您是要找什麼藥材啊?」
「也好,人多力量大,有你們幫我,能多挖一些。」宋盈未多推辭,目光仍鎖著泥土。
她手中動作未停,「咱們要找黃精,古籍中又稱其為仙人餘糧。約在地下二至五寸,形似人蔘。勞煩諸位幫忙,越多越好!」
有侍衛的幫忙,宋盈很快便攢夠了一整袋藥材。
她獻寶似的捧著一顆,到了沈奕珩麵前,「有了這味藥,便可準備藥浴,開始試著給二哥治病了。」
鵝蛋小臉和柔荑上沾著一層塵土,鼻尖上還蹭了些,像極了一隻小花貓。
沈奕珩抬手,極為自然的幫她拭去臉上的塵土。
宋盈笑容瞬間一僵,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冇看錯吧……
煞神,這是在乾嘛?
「多謝大人……」耳根處有些滾燙,粗糙的指腹微微摩挲臉頰時,竟如同火燒一般。
宋盈有些不好意思的輕輕咳嗽一聲,偏過頭去,看向遠處。
氣氛有些許微妙,宋盈連忙找著話題,指向仍暈在原地的宋玉,「不知……您,打算如何處置她?」
沈奕珩順著她的指尖望去。
居高臨下的目光帶著一絲涼薄,他轉著拇指上的扳指,「不急。」
宋盈點了點頭。
以他的手段,有無數種法子讓宋玉不敢開口。
她提醒到位了,便足夠了。
修整一番,沈奕珩正欲遣人送宋盈回府時。
寂靜的山林間,卻突然傳來一陣狼鳴。
宋盈瞬間凝了臉色。
狼群畏光,為何還會來?
空中血腥味稍散,她似是嗅到了一股極淺的藥香味……
或許是那些刺客!
「主子,是狼群!您帶小姐先走!屬下能應對!」十玄和其餘暗衛連忙拔劍,將二人護在中央。
宋盈沉默地看向他們的背影。
沈奕珩好不容易發現了這麼大的秘密,一時半刻不會走。哪怕帶她走,他也會再回來。
且那些狼不好對付,若讓人因她受傷,她心中有愧。
宋盈暗罵自己矯情,明明早已不是副將,卻還是喜歡出風頭,見不得身邊人出事。
她沉聲,「神醫穀的狼群,是為了守護這裡。」
「我們驚擾了他們,被他們視作外敵,它們會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