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靜悄悄的,可宋盈卻看到了,屋內那道模糊的影子。
宋盈試著輕推了下門,在意料之內,門被從屋內反鎖了。
她索性轉過身,背靠著門,低聲自語。
「我聽晨曦說過,二哥是天之驕子。書本文章,過目不忘。哪怕如今這般,也仍不忘讀書,學識較昔日狀元郎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又問晨曦,問二哥是因何傷了雙腿。可晨曦不肯說,她說二哥這些年雖然閉門不出,卻待她極好,她想替二哥守住這些最不想被人看到的往事。」
「可是二哥,你真的甘心嗎?」
「每一年攝政王殿下都在廣尋天下名醫,想為二哥治好腿疾。二哥也定然希望,自己能夠好起來,保護身邊的家人吧?」
宋盈轉過身,卻見門內那道模糊的身影,似是離她又遠了些。
他在刻意迴避。
這些年嘗試過無數法子卻依舊無效,定然會心生絕望。每一次的治療嘗試,都需要鼓足勇氣。
這是人之常情,宋盈知道,她亦理解他的想法。
可她之後的每一步,都需要他。
她必須打動沈硯容。
「二哥,我今日偶然在一本醫書看到一種針法,搭配藥浴,雖不保證真的有效,但確實是一種治療法子。」
「我每日都會來。二哥若想清楚了,想嘗試治療,可隨時喚我。」
她朝著屋內福了福身,「如今長兄已查抄林家相處私產,林家定然會心生報復之念。我答應了長兄,會助他守好王府,亦會助他,照顧好二哥。」
說罷,宋盈深深地望向屋內。
那處模糊的人影已徹底不見,不知最後她的話,他聽進去幾分。
她轉身,走向林外。
她的未雨綢繆,為未來早做打算。
今年夏日,會有一場旱災,會死許多人。
那篇策論,可以救百姓於水火。亦是宋懷錦和她親生父親的攀雲梯。
她不知道宋玉還記得多少內容,可她一定要快,趕在宋玉回憶起這篇策論前,將她的心血託付給一個人。
那個人,絕不能再是宋懷錦。
那是她的心血,她冇日冇夜翻遍所有史冊,才寫出的策論!她絕不讓她的心血助宋家人扶搖直上!
若沈硯修能行走,哪怕隻是站立,隻要能願意走出這片天地。
那這樣一個封閉自己多年的少年天才,便是這篇策論最合適的撰寫者。
……
宋盈一路走出林外,身後依舊無人喚她。
她穩了穩心神。
不急。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她每日都去,早晚有一日,能打動沈硯容。
「讓他們滾!欺負了我們家盈盈,還有臉見她?」
一步入府中花園,便看見沈沐允陰沉著臉嗬斥追至府內的三人。
宋懷錦被侍衛攔住,卻依舊維持著翩翩公子的姿態,「吾等乃宋盈兄長,為何不能見她?」
「兄長?」沈沐允冷笑一聲,「你們將盈盈賣進邀月樓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是她的兄長?」
「你們借著兄長之名,對她百般侮辱欺壓之時,又可曾儘過半分兄長的職責義務?」
「如今宋懷安臥病在床需要人照顧了,你們纔想到盈盈。可你們從未悉心照顧過盈盈,甚至連她愛吃什麼都不知道,又哪來的臉要求盈盈過去照顧他?」
宋懷秀緊緊蹙著眉,瞪他一眼,「長兄如父,讓宋盈照顧兄長,難道不是天經地義,人倫綱常嗎?」
宋懷寧亦是沉著臉,「你一個外人,哪裡懂我們的感情?」
「外人?我一個外人,尚且心疼憐惜盈盈,而你們呢?有需要時呼來喝去,使喚她如府中僕從,不需要時便一腳踹開,棄如敝履!你們連我這個外人的十分之一都不及,有什麼資格自詡盈盈兄長?又有什麼資格跟盈盈提三綱五常!」沈沐允給了侍衛一個眼神。
侍衛極有眼力見地踹向三人的膝窩,迫使三人單膝跪地。
「沈沐允!你是攝政王府公子難道就能欺辱百姓了嗎!」不等宋懷秀說完,沈沐允就給了他一腳。
「在我家,誰允許你們放肆了?」少年歪頭,笑容肆意而張狂。
那身寶藍色錦衣在光下似是浮著一層淺光,似是一道堅硬的鎧甲,緊緊護住了想要保護之人。
宋盈揚起笑容,快步走上前去,「三哥!」
她聲音清脆,難掩心中喜悅歡快。
「盈盈!」沈沐允見她來,似是有些許意外。
他連忙收起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看向宋盈的目光柔和如水,就連說話聲音也放輕了,「讓人給你買了點心,你去屋內嚐嚐。這兒交給三哥!」
「宋盈!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隨我回去……」宋懷秀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沈沐允狠狠瞪了一眼。
「回哪去?這是我妹妹,這兒是她的家!她憑什麼要跟你走?」當著宋盈的麵,沈沐允好不意思踹他。
他看向低著頭的一言不發的小姑娘,知道她大概又傷心了。
「盈盈。」少年笑容燦若朝陽,他輕聲哄她,「你送我的劍譜果然非同凡響,才習了幾日便開了竅。照這樣下去,我定能在春日宴拔得頭彩!」
宋盈心中發酸,像是吃了未熟透的柿子。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相信三哥。」
就像他,堅定不移地選擇了她一樣。
沈沐允頓時笑容更燦,他揉了揉宋盈的腦袋,「那你先進屋,交給三哥來處理,好不好?」
「三哥,還是交給我吧。」宋盈婉拒了他。
「到底是我的兄長,我也有些話,想跟他們說。」她轉頭瞥向麵前的三人。
這三人的秉性,她再熟悉不過。
若是今日沈沐允真的打了他們,那明日滿街都會是沈沐允仗勢欺人的傳言。
她不願沈沐允被這樣的惡人纏上。
沈沐允笑容一頓,旋即眼底神色越發溫柔,「盈盈一向最有主意,三哥尊重你的選擇。」
「但你可不要硬撐,你記得,你身後有三哥,有整個攝政王府。若是自己搞不定,就隨時喊我。」
「我們永遠在你身後。」
少年溫聲,竟是比陽光更暖,似是能消融積壓多年的冰霜。
宋盈笑著點頭,目送他離開。
轉頭望向宋懷錦三人的目光,帶著一抹疏離的冷色。
她知道他們打的什麼主意,他們向來如此厚顏無恥。
有福時她半點撈不著,有難了,恨不得推給她一個人。
他們,又想來榨乾她的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