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清醒時,已經是次日上午了。
沈晨曦和沈沐允一左一右,護法似的守在她榻前,眼下是一小片烏青。
「姐姐醒啦!」沈晨曦嗷嗚一聲撲了上來,小手貼了貼她額頭,又飛快換掉那塊溫熱的帕子。
「你有冇有好一些?昨晚大哥說你被人下了毒,差點死掉!宋家人還是你的親哥哥呢!也好意思下這樣的毒手!」沈晨曦心疼極了,握著她的手,滿是愧疚。
她不該丟下宋盈走的……
宋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哪有那麼嚴重,那是說著嚇唬人的。冇事,不要擔心。」
「盈盈,先喝口水。」沈沐允遞來溫熱的茶盞,神色間滿是後怕。
「你都不知道,昨晚你回來時渾身發燙,可嚇死我們了!大哥也陪著我們守了一晚,直到府醫給你開了藥退了熱他才走的。」
宋盈接過茶盞,指尖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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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夜,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故意喝掉下了藥的酒。以至後來有的事,真的記不清了。
她隻記得,是沈奕珩用大氅卷著她回來的……
宋盈抿了口水,喉間乾澀,「那昨晚的事,長兄他查出了什麼冇有?」
她迫切地想知道,那些姑娘,有冇有被救下。
「自是有啊!要不是大哥神機妙算,我和晨曦也萬萬想不到,邀月樓私下竟然敢逼良為娼拐賣少女的勾當!整整有一百三十九個女子被迫賣身!」沈沐允忿忿不平。
沈晨曦握緊拳頭,「還有宋家人,竟然敢動了害你的心思!」
「昨夜大哥連夜審問,那三人均已招供是宋家兄妹指使,將你賣入邀月樓。幸好大哥及時趕到救了你!昨晚,大哥就帶人查封了邀月樓,還放了那些無辜的女子。」
她滿是同情和氣惱,「這種欺壓百姓的地方活該被查封!」
沈沐允也連連點頭,他壓低聲音,「我昨晚還偷偷聽到,大哥說這跟林家有關。莫非這酒樓背後,是林相嗎?」
「林家……」宋盈垂眸,喃喃低語。
是了,邀月樓十有八九是林家的產業!
前世,她就是被宋玉賣入這裡!若非早有勾結,怎知背後實情?
宋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攀上林家的?是宋懷錦成了林相家的女婿?還是更早?
「那長兄還有說什麼嗎?」宋盈聲音發緊。
沈沐允以為她在問宋家的事,瞬間開懷一笑,「原本大哥還在猶豫該不該重罰宋家兄弟,我就添油加醋地把從前宋家人對你做的事都告訴大哥了。」
「大哥聽完,臉色冷得嚇人,今早便進宮議事去了。結果今兒一早,宋懷安就包攬了所有的罪過,受了足足一百杖!估計冇有一個月別想嘚瑟了。」
宋盈垂下眼簾,心中並無多少快意。
宋家罪有應得,她現在擔心的,是林相。
沈奕珩接連拔起林家兩處私產,怕不僅僅是報復林家那日給沈晨曦下藥一事。
或許早在林家來提親前,他就有所準備了。
林家效忠於盛太後,一向與攝政王府對立,雖明爭暗鬥多年,卻始終維持著表麵平衡。
可如今沈奕珩步步緊逼,將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他如此急著拔除異己,莫非是要……
宋盈心驚膽顫不敢再往下想。
「三哥,小妹。」她揚起笑容,試圖驅散心中不安,「我有些餓了。」
她朝著二人甜甜一笑,「想吃雲吞麵,可以嗎?」
「早就準備好了!」沈晨曦獻寶一樣,吩咐侍女端上一碗熱騰騰的雲吞麵。
碗中餛飩個個皮薄餡大,湯裡卻隻餘一縷纖細的麵條,看著頗有些奇特。
「多加餛飩的雲吞麵,我管它叫,吞麵雲。」
沈晨曦得意揚揚地介紹著自己的傑作,「你看這些白胖的餛飩,像不像雲朵?湯裡隻剩一縷麵,是不是像被餛飩『吞』掉了?」
沈沐允兩手一拍,「這名字好!咱們的食肆,就上這樣一道菜!」
「那再多上點飯後甜品,請個捏糖人的師傅,專門來做糖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
宋盈靜靜聽著,心裡越發溫暖。
耳邊是沈晨曦和沈沐允歡快的討論聲,麵前,是屬於她自己的一碗雲吞麵。
原來一碗雲吞麵裡,能有這麼多的餛飩啊。
沈晨曦和沈沐允陪著她一起用完了午膳,纔回房休憩。
宋盈靜靜地坐在梳妝檯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卻清麗的臉。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沿,心中那根弦越繃越緊。
林家並非等閒之輩,不會乖乖引頸受戮,坐等沈奕珩繼續行動。
難怪他們要娶沈晨曦,是想在尚未撕破臉時拿捏攝政王府的軟肋,藉此鉗製攝政王府。
可眼下已經計劃已經敗露,兩家的紛爭已經快擺在明麵上了,相爭多年,林家定然也有自己的底牌!
她若是林家,想從王府撕開一道口子,會選誰?
沈晨曦有整個王府護著,動她說不定會激怒沈奕珩。
那麼最好的選擇,便是退而求其次,選自己這個剛入王府、無依無靠的孤女……
何況,宋家不知有冇有攀附上林家。若林家真要對她下手,宋家定會推波助瀾。
無論如何,她都是最有可能被犧牲的一個!
宋盈有些煩躁地看向鬢角那隻白玉流蘇簪。
她猛地抬手,將簪子拔下,狠狠拍在妝檯上!
若是按照沈奕珩的行事風格,犧牲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去換取一個對王府有益的秘密,他定然會同意的!
宋盈脊背發涼,她得想法子自救。
若能讓攝政王府的人都出麵保她,說不定有轉圜之機……
宋盈望向妝匣旁。
那裡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副用於鍼灸的銀針。
她這幾日修復劍法時,亦看了不少醫書。現在下針,有十之八九的把握。
再待這幾日沈奕珩還冇有想起她時,她去山林裡找到最後一味藥引,二公子或許就能慢慢站起來了!
宋盈穩了穩心神,抓起鍼灸包,朝著遠處的那間密林走去。
林間那處院子,依舊安靜如初。
宋盈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門,「冒昧打擾二哥,還請見諒。」
「我有要緊事想與二哥商議,可以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