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是寧死也不會去找沈奕珩的,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可偏偏又聽沈沐允說,沈奕珩查抄時竟還從掌櫃那兒發現了一株十分珍貴的千年人蔘。
宋盈當即坐不住了,咬牙切齒地放下了手中的筆。
人蔘!她的!
那是掌櫃承諾過要給她的!
「阿盈妹妹,你怎麼了?」沈沐允支著下巴,歪頭湊近。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精準地捕捉到她臉上的焦躁與不甘,他當即瞭然,「你想要長兄查抄的那株人蔘?」
既然已被看穿,再遮掩反而顯得矯情。
宋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惱意,坦然點頭,看向手邊畫的一樹紅梅,「是,想要。特別想要!」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沐允,「三哥這樣問,是有什麼法子嗎?」
沈沐允迎著她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寬心。」他吐出兩個字,語調輕飄飄的,卻莫名帶著一種引人入勝的蠱惑力。
隨即,他身體微微前傾,將聲音壓得更低,如同分享一個驚天秘密般,眼底閃爍著惡作劇與興奮交織的光芒。
「正好讓我瞧瞧長兄又抄到了什麼寶貝!不如等天黑了,咱倆去長兄院子的庫房偷吧!」
宋盈:……
她似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表情很是精彩,無語到了極致的笑了一聲。
她重複這個字,尾音上揚,帶著十足的荒謬感,「偷?」
「三哥,還有冇有別的法子?」
她看上去,像是活夠了、趕著去給老虎送食物的模樣嗎?
沈沐允聳了聳肩,攤開手,一臉無辜的表情,「冇有。」
「長兄的東西,明著要,他未必給。暗著『借』,你又不肯。」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來這株人蔘,註定與妹妹無緣嘍。」
宋盈瞬間蔫了下去。
她長長嘆息一聲,重新拾起筆,百般無聊地畫著畫。
沈沐允當即樂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宋盈這樣愁眉苦臉,覺得新鮮極了。
他玩心大起,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她蔫噠噠的肩膀,看向她紙上那坨毛毛蟲和紅疙瘩,「你這畫的什麼?」
「梅花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察覺到沈晨曦和宋盈警告般的目光,沈沐允努力憋笑。
他連忙抬手捂嘴,試圖收斂,但肩膀卻控製不住的劇烈抖動,悶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
「哈哈哈哈……」
沈晨曦瞪他一樣,「三哥最不正經了!請你來指導我們作畫,你倒好,隻顧著吃東西和取笑我們,半點有用的都不教!」
沈沐允好不容易止住笑,俊臉漲得微紅,桃花眼裡水光瀲灩,儘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擺了擺手,「好妹妹,這可冤枉我了,我也不擅長作畫。論起君子六藝,琴棋書畫,咱們府上誰比得過長兄?他若肯指點一二,勝過旁人苦練三年。」
「不要!」
「不行!」
宋盈和沈晨曦幾乎是異口同聲的拒絕。
「長兄日理萬機,我們這點小事,怎好去叨擾。」沈晨曦也興致缺缺地畫著一隻圓滾滾的狸奴。
仔細看,倒是能看出是隻貓。與宋盈相比,倒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沈沐允見狀,眼底精光一閃,「不就是作畫嘛!這個簡單!我我恰好認識一位朋友,畫技超凡,堪稱丹青妙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宋盈和沈晨曦之間緩緩掃過,「你們陪我偷偷去長兄庫房看一圈,我就請他來教你們,如何?」
……
子時一刻,沈奕珩屋裡的燈總算熄滅了。
院外,齊齊探出三顆腦袋。
宋盈壓抑著自己顫抖的手,緊了緊黑色麵罩。
「刺激!」一旁的沈沐允卻興奮得雙眼放光。
他興奮地握著拳,虎視眈眈地看向遠方,「好久之前就想這麼乾了!終於有人陪我了!」
宋盈和沈晨曦無語地看向他。
三人鬼鬼祟祟,抹黑躲到了庫房外的一棵梨樹後。
沈沐允點了點頭,示意兩人捂好口鼻。他用衣袖掩著鼻息,隻露出一雙在暗夜裡異常明亮的眼睛,旋即點燃隨身攜帶的迷香。
一縷極淡、幾乎無色無味的輕煙,順著他巧妙煽動的方向,裊裊飄向庫房門口兩名值守侍衛。
那兩名侍衛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晃,幾乎是同時倚著門框滑坐在地,陷入昏睡。
「成了!」沈沐允眼中爆發出得意的神采,他迅速掐滅火折。撩了一下額前並不存在的碎髮,大搖大擺的推開房門。
他笑著,還不忘回頭說道,「看!我的計劃天衣無縫!偷溜進庫房就是這麼簡……」
似是不小心上了一堵冰冷而堅硬的牆,沈沐允不悅『嘖』了一聲,回頭去望。
門內微弱的的月光,勉強勾勒出麵前之人高大挺拔的輪廓,以及那張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邃冷峻的麵容。
沈沐允瞬間嚇得一抖,麵色慘白,「長長長……長兄!」
沈奕珩垂眸看他,薄唇緩緩綻開一個溫和的笑意,眼眸深處卻寒意未散。
他彷彿早已等候多時,狹長的丹鳳眼,漫步儘心地掃過瑟瑟發抖的三人,「好玩嗎?」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卻無端讓人脊背發涼。
「好玩……」沈沐允頭搖得如同撥浪鼓,「啊不不!不好玩不好玩!」
他乾笑著,試圖矇混過關,「哎呀呀,大水衝了龍王廟!怎麼就夢遊夢到這了呢!」
「好睏啊長兄,我回去睡……」
「去祠堂,家規抄兩遍。」低沉清冷的話,帶著矜貴慵懶的壓迫,壓下了所有嘈雜。
「好嘞!」沈沐允如蒙大赦,立刻挺直腰板,恭恭敬敬作了個揖。
隨即,他一手一個,拉起還在發懵的沈晨曦和渾身僵硬的宋盈,轉身就想開溜。
「盈妹妹。」
溫柔繾綣的嗓音,卻似是惡鬼低語,讓宋盈瞬間抖得更厲害了。
她隻能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轉過身,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長,長兄……啊不!大人……」
沈弈珩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輕輕掃過沈晨曦和沈沐允,眼神涼薄而玩味。
兩人同情地看了一眼宋盈,逃命一般的離開。
宋盈也忙拂身,「帝師大人,我知道錯了!我現在就去祠堂抄家規!」
說完,她起身就要走。
一道高大的陰影便從容上前,將她籠罩。
沈奕珩修長的手指輕而易舉地拎著她的衣領,彷彿拎起一隻不聽話的貓兒。
他低頭,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愉悅和曖昧,「你不用抄。」
「本座還是喜歡,看小蝶姑娘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