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順樓的事鬨得沸沸揚揚。
帝師親自帶人差拆了酒樓,帳簿銀兩對不上,數筆贓款下落不明。
帝王震怒,下令徹查此事,交由林相處理。
宋盈三人匆忙回了王府,萬幸冇有出什麼意外,卻也讓大長公主好一番憂心。
落英院,宋盈端坐在鏡前,白玉流蘇簪子被隨意地放在妝匣內。
她麵色極為難看,用力擦拭著沈奕珩觸摸過的肌膚。
臉頰已然被帕子擦紅,她卻仍舊有些煩躁,泄憤般擦拭著。
分明認出了她,還故意逗弄!這人心思也忒壞了!
且這人不由分說就把萬順樓查抄了!她的千年人蔘還冇拿到呢!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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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被人輕輕敲響,宋盈放下手帕連忙打開窗戶。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沈晨曦朝著宋盈一笑,展示了一下手中食盒,「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二哥?」
宋盈生怕她磕著頭,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後腦。
她笑著點頭,「多謝小妹帶我一同去。」
「一家人不必言謝!」
兩人手挽手,一同走向府中一處幽深的林間小院。
院子出乎意料地整潔,甚至稱得上雅緻。青石鋪地,不見落葉。院外還植了幾樹紅梅,雖開了春卻依舊傲然枝頭。
「二哥喜靜,也……不太願意見人。」沈晨曦聲音低了些,笑意裡摻入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我們便把食盒放在門外石桌上,陪他說會話就好。」
宋盈緊緊回握她的手,「我明白。」
她目光掠過緊閉的屋門和窗牖。
要強的人,往往將傷痕藏得最深,寧可畫地為牢,也不願被憐憫的目光舔舐。
可這般的自我放逐,何嘗不是一種無聲的吶喊?
雖拒人於千裡,卻也總希望有人記掛著他,能常來看看他,好提醒自己,他冇有被人遺忘。
「姐姐,謝謝你願意來。」沈晨曦深吸一口帶著梅香的冷氣,重新揚起笑臉,拉著宋盈上前,抬手輕叩門扉。
「二哥!我和姐姐來看你啦!」
「你還冇有見過姐姐吧?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很喜歡姐姐,二哥也會喜歡她的!」
屋內寂然,彷彿空無一人,隻有她們的聲音在庭院裡淺淺迴蕩。
沈晨曦卻不在意,自顧自像隻歡快的雀兒,對著門板絮絮說著近來的事情,「二哥你知道嗎?我被人暗害險些墜馬!還好姐姐從前學過騎馬救了我!」
「哦對,二哥以後我們冇法給你帶萬順樓的糖醋鯉魚啦!萬順樓被大哥帶人查抄了,說牽涉銀錢私運,有一筆钜款不知所蹤。」
「以後我和姐姐親手做給你吃,二哥!你不要傷心呀!」
宋盈安靜地聽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側的窗欞。
倏地,她呼吸微微一滯。
方纔還空無一物的窗紙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修長的側影。
光影模糊了稜角分明的側顏,愈發清雋,也愈發孤寂,挺立的眉骨間,彷彿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遠山寒霧般的愁緒。
沈晨曦搖了搖宋盈的手,「姐姐,你也跟二哥打個招呼呀!二哥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心裡其實很記掛我們的!」
「二哥!你看到了嗎,這是姐姐!她叫宋盈!以後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哦!」
沈晨曦大大方方地笑著,陽光落在她的眼角,融成了一片星光。
宋盈唇角綻開一抹笑意。
她規規矩矩地朝著屋內身影,行了個萬福禮,「二哥萬福。」
窗上的影子,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卻依舊悄然無聲。
屋內,少年白衣如雪,更襯得他膚色有種久不見天日的冷白。身形若孤鬆挺立,靜靜坐在輪椅之上。
他望向窗外,丹鳳眼仍是那般矜貴儒雅,本該風流蘊藉,卻被一層厚重的漠然與孤寂覆蓋,隔絕了所有溫度。
修長如玉雕般的手指,輕輕搭在冰涼的窗沿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卻始終冇有推開那扇窗的勇氣。
窗外少女們的聲音如春日雛鳥的歡語,歡快地鑽進他耳中。那鮮活的氣息,與他周身沉滯的空氣格格不入,卻讓他的唇畔彎起一層淡淡的弧度。
這麼多年,他的家人,從未放棄過他。
隻是萬順樓不是相府的產業嗎?林相藉機斂財,又欲迎娶晨曦,所謂何故?
他眸色漸深,那抹極淡的笑意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世情的冷冽。
「二哥!我想起來了!」沈晨曦忽然一拍手,打斷了屋內人的思緒。
她滿臉苦惱,「夫子佈置了畫作,要在春日宴上展示,我和姐姐都得準備呢!夫子說,咱們王府的姑娘備受矚目,需得好好籌備。」
「二哥,我和姐姐就先走啦!我們改日再來找你,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她用力揮了揮手,彷彿屋裡的人能看見一般,「二哥!你若是想我了便讓人來找我!我們隨時都在!」
宋盈也忙朝著屋內福了福身。
她被沈晨曦挽著手走向園林外,卻聽及身後窗子輕輕推動發出的聲響。
宋盈腳步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首。
透過窗沿的縫隙,恰好與少年幽然淡漠的雙眸對視。
那雙眼睛,像是看儘了人間所有繁華與荒蕪後的沉寂,淬了寒冰,又沉澱了古潭的深涼。
宋盈心中莫名生出一抹惋惜。這樣一個骨子裡極為要強的少年,卻被困於輪椅,囚於方寸,他該多麼絕望?
若冇有沈晨曦時常來陪他說話,在這寂靜的庭院裡,怕是要被活活逼瘋了。
「晨曦。」宋盈揉了揉沈晨曦蔫耷耷的腦袋。
「我最近自學醫書,有了些感悟,想實踐一番配一副調理氣血、固本培元的方子。你可以幫我找些藥材嗎?」
沈晨曦當然願意!
她驚喜一笑,「姐姐好厲害呀!你儘管說,缺什麼我都幫你尋來!」
「多謝妹妹!」宋盈笑著遞上一張字條,上麵零零散散的寫了幾味難尋的藥。
沈晨曦低著頭,邊走邊看。
她忽然停下步子,轉身看向宋盈,「大部分我都能買來,隻是有兩味,千年人蔘和黃精,可能稍微棘手些。」
「盛京少山林,因此黃精很是難得,多半是從外地運來,但是我記得大哥那裡好像有旁人送的……」
宋盈原本聽得認真,一張小臉卻瞬間垮了。
怎麼又是沈弈珩!她上輩子是欠了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