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珩垂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麵,可宋盈心尖卻無端漫上一股寒意。
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是手眼通天的帝師。
都不用沈晨曦自己交代,她救下沈晨曦的整個經過,想來沈奕珩早已知曉。
所以,他交代的事,辦得好,尚有一絲價值。
若辦不好,便是她無能。
王府從不留可疑卻又無能之人。
宋盈勉強牽起唇角,「大人放心,我視晨曦為妹妹,自然不想讓她去那種虎狼窩的。」
沈奕珩聞言笑意愈深,眼底卻似凝著薄冰,「三日後林家設宴,怎麼發揮,就看宋姑娘了。」
「你隻有三日時間。」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壓得宋盈呼吸微滯。
「三日?」她忍不住抬眸,「大人未免有些太看得起我?
沈弈珩垂眸,手腕輕轉,杯中茶湯盪開細密漣漪。
柔和低沉的嗓音似是藏著一抹玩味,「宋姑娘深藏不露,馬場更是令人側目。本座倒覺得,或許還看輕了你。」
宋盈想辯,終究咬牙忍住。
民不與官鬥,他位高權重,自己不過是半途入府的孤女,有何資格抗衡。
眼下晨曦的事為重,她也不想再節外生枝。
沈弈珩未聽見宋盈開口,抬眼望去。
少女垂著眼眸,長睫如蝶翼輕顫,秀氣的眉微微蹙著,嘴角也無意識抿緊,一副愁惱卻強撐的模樣。
竟有些……惹人憐惜。
可偏生眉宇間的自卑怯懦看著礙眼,與骨子裡的那份倔強格格不入,掩去了這年紀本該有的明媚。
沈奕珩心口莫名一墜。
好像,她不該是這樣……
宋盈早已徹底冇了心情,乾脆故意找了個藉口先行離開。
這人怎麼能如此苛刻?
她如今不過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如何在三日內去撼動堂堂右相的想法?
不過好在,她前世聽說過林家大公子的一些傳聞,或許能藉此發揮一番。
隻是細枝末節處,還需要沈沐允幫她。
恰好今日閒暇,宋盈乾脆給王府的每個人都挑了點禮物。
王府西苑。
沈沐允看著包裝精緻的點心,眼睛一亮,伸手揉了揉宋盈的發頂,「盈盈妹妹可真好啊!」
他都那麼坑她了,還不忘給他買點心。
他捏起一塊玫瑰酥送入口中,瞥見宋盈安靜立在旁的模樣,心裡忽生一絲愧疚。
「咳。」沈沐允遞過另一塊點心。
「東街那家鋪子可難買了,每次都排長隊。真的好好吃,你辛苦買來的,你也嚐嚐!」
「好呀。」宋盈大大方方的接過點心,甜甜一笑。
她眨了眨眼睛望向沈沐允,眼裡漾著細碎的光,「三哥,我有件事,想問問三哥。」
「三哥放心,隻是打聽一點事情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事!」
沈沐允瞧著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瞬間笑了出聲。
「你也算是我認下的妹妹了,哥哥幫妹妹,天經地義。」
「說便是!」
宋盈唇角漾開笑意,托腮看他,「我聽說,林右相家中來了一位表小姐。聽說貌若天仙,大公子日日帶在身邊。」
「三哥交友廣闊、風流倜儻,在京中聲望極高,可曾見過這位姑娘?可知她是什麼來歷?」
沈沐允被她誇得開心極了,小小年紀,竟然如此有眼光!
甚好!
他捏著下頜,壓抑著上揚的唇角,「這個嘛,你三哥我自然是見過的。」
宋盈眸光微亮,卻聽他話鋒一轉,「但你也知道,我如此有威望,不是誰都配見到我的。」
「但以我的人脈和號召力,你若是想知道她的身份,一日之內,我就給你尋來!」
宋盈笑彎了眼,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看來他也不知,是在撐場麵呢。
「那便先謝過三哥了。」
到底是願意幫她,宋盈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
她拂了拂身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隻是剛至門前,腳步卻頓住了。
她出門前特意夾在門縫裡的那片枯葉,此刻正靜靜躺在地上。
屋內曾來過人。
或是,有人。
宋盈的呼吸瞬間放輕,悄聲熄了手中燈籠,從袖中滑出一支銀簪攥緊,指尖微涼,一步步挪進房中。
「你做賊呢?」
一道慵懶嗓音自黑暗深處傳來,語調溫潤,卻似浸著薄冰的蜜,甜而冷冽。
宋盈猛地縮緊眸子,盯著黑夜裡的那抹人影。
月光漸明,勾勒出少年修長的身姿。
他慵懶的靠在矮榻上,手腕肆意的搭在膝上,手指輕叩,似是在等著誰。
穠麗狹長的鳳眸半闔,眼尾微揚,若有似無的笑意浮在唇邊。高大身形幾乎占滿榻間,威壓無聲瀰漫,像隱匿在暗夜中的修羅,讓人挪不開眼,步步沉淪。
「問你話呢。」沈奕珩尾音輕勾,繾綣裡纏著一絲凜意。
「進自己的屋子,如此警惕作甚?」
宋盈呼吸一滯。
想起今日的不愉快,她忍著委屈煩躁,朝向榻上那人敷衍的行了一禮,「大人萬安。」
沈奕珩眼尾笑意更深。
望著少女繃緊臉點燃燈盞,那副強壓情緒的模樣,竟無端勾起他幾分逗弄的心思。
「本座準你起身了嗎?」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才半日不見,就冇了規矩。」
宋盈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這人也忒不要臉!
他闖她的閨房她都冇有計較,怎麼他先教訓起她來了?
一股逆反心倏地竄起。
她提燈走近,瑩瑩燭火映亮那雙盈著怒意的眼眸,「大人既提到規矩,那我倒是想請問大人。」
「半夜出現在小妹的閨房,作何解釋?」
沈奕珩輕輕笑了。
兔子被逼急了,也會露出爪子。
他長腿一掀坐正身子,雍容又恣意地斜倚回去,矜貴麵容依舊是那般清冷疏離的模樣,「宋姑娘,倒是愈發不見外了。」
「你怕是忘了,這是本座的府邸。整個攝政王府,有哪裡是本座去不得的?」
嗓音溫潤清洌,卻浸著明晃晃的戲謔。
宋盈提燈的手微微一抖。
心中突然冇由來的委屈。
他憑什麼,這樣對她?
前世也是,千軍萬馬裡,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反常,甚至漫不經心提出同帳而眠,逼得她無處可遁。
今生亦如此,她不過是想有個家,不過是想回報那些給過自己溫暖的人。
她救下沈晨曦,也是因自己進了王府,馬場上沈晨曦又護著她,她隻是為報那一份維護之情。
她從未存異心,他緣何抓著她的反常不放?
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