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還在想家裡的事?”貼身宮女見她神色陰沉,小心翼翼地問道。
梅惜月深吸一口氣,將書信揉成一團。
她知道,家族把寶押在她身上,她若不能在後宮站穩腳跟,梅家的好日子怕是也到頭了。
梅惜月神色焦灼的出了宮,一輛不起眼的青帳馬車,不遠不近的綴在身後。
李雪薇捏著蘇堰這三日查來的密報,逐字看完,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
她抬手一揚,將紙張扔進手邊的炭火盆,橘紅色的火苗瞬間竄起,將那些肮臟的勾當焚燒成灰燼,隻餘下縷縷嗆人的黑煙。
“真是好算計。”她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
梅家明麵上擺著風雅姿態,在莊園裡宴請四方學子吟詩作對、煮酒論道,一副“斯文世家”的模樣。
可誰能想到,院子深處竟藏著如此見不得人的皮肉生意。李雪薇不得不佩服梅穗禾的斂財手段,狠辣又隱蔽。
而她要查的雲翊,正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樞紐,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皮條客。
他在國子監長袖善舞,與各路學生打得火熱,常常以“賞景治學”為由,帶著人去梅家的莊子遊玩。
這看似尋常的邀約,既是為後院的齷齪勾當打掩護,也是在暗中挑選“客戶”。
家境頗豐、出手闊綽的,便被他引去後院。
從有才情的女子紅袖添香,吟詩作對,升級到妖嬈的女子紅被翻浪,夜夜笙歌,到最後對毫無背景的清白女子肆虐淩辱。
隻要有錢,梅家的莊子裡,什麼樣的女人都能找到,什麼樣的惡念都能被滿足。
至於雲翊為何急著攀附公主府,李雪薇瞬間想通,無非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他們想藉著她這位鎮國公主的名頭做保護傘,讓這群噁心的敗類能肆無忌憚地作惡,將這肮臟的生意做得更大。
“我是什麼大怨種嗎?”李雪薇氣得胸口發悶,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蘇堰,語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緩了緩,她壓下心頭的怒火,神色變得愈發堅定。
“京郊這處莊子絕不是唯一的據點。你以河南府為中心,往周邊府縣徹查,凡是掛著梅家名頭,或是與梅家有牽扯的產業,都給我查仔細了,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既然要動手,就必須斬草除根,讓這藏在暗處的汙垢,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梅惜月坐著馬車回到河南府梅家大宅時,已經是日薄西山,然而門前並未有預想中的隆重迎接。
隻有兩個老仆慢悠悠地掀開轎簾,院中的歡聲笑語隔著影壁牆傳來,透著幾分刻意的熱鬨。
她攏了攏身上的宮裝,壓下心頭的失落,款步走入正廳。
飯桌早已擺好,梅穗禾端坐主位,幾位年輕貌美的堂妹見她進來,隻是象征性地起身行禮,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姐姐回來了,快坐。”三堂妹梅憐玉嬌笑著開口,眼神在她臉上掃來掃去,“姐姐在宮裡錦衣玉食,怎麼反倒清減了?莫非是宮裡的日子太過操勞,皇上無暇顧及姐姐?”
五堂妹梅惜柔跟著附和,語氣帶著幾分輕佻,“姐姐入宮這麼久,也冇給梅家添點光彩。依我看,不如讓妹妹們入宮試試,說不定能得皇上青眼,也好為家族爭光。”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梅惜月心上,她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她深知自己在宮中不受寵,梅家人早已心知肚明,如今不過是藉著堂妹之口,明晃晃地嘲諷。
可她不能發作,父親是上門女婿,在梅家本就抬不起頭,她若是當眾翻臉,父親往後的日子隻會更難。
“宮中規矩森嚴,哪是說進就能進的。”梅惜月強壓下心頭的鬱氣,語氣平淡地岔開話題,“母親近來身體可好?生意還順遂嗎?”
梅穗禾淡淡應了兩句,並未多問宮中之事,飯桌上的氣氛依舊微妙,堂妹們時不時拋出幾句含沙射影的話,梅惜月隻當冇聽見,默默扒著碗中的米飯。
晚飯後,孟赫藏藉口商議家事,將梅惜月召進了書房。
書房陳設簡潔,透著幾分壓抑,孟赫藏看著女兒憔悴的麵容,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卻還是開口道:“惜月,你母親托我轉告你,如今你在宮中孤立無援,需得找個助力。”
梅惜月垂眸,指尖攥緊了帕子,“父親想說什麼?”
“你回宮後,就向皇上求個恩典。”孟赫藏語氣語重心長,“就說你在宮中孤單,想接家裡的妹妹們入宮小住幾日。一來能讓她們在皇上麵前露個臉,二來也能給你搭個伴,日後在宮中也好有個照應。”
梅惜月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無奈,“父親,皇上對我本就冷淡,怎會同意讓外人入宮小住?再說,妹妹們心思活絡,入宮後指不定會惹出什麼亂子。”
“這也是冇辦法的辦法。”孟赫藏歎了口氣,“梅家需要在宮中有人站穩腳跟,你若一直不受寵,梅家的好日子也維持不了多久。你就當為了自己,也為了父親,試試吧。”
看著父親眼底的期盼與隱忍,梅惜月終是緩緩低下了頭,聲音輕得像歎息,“我知道了,回宮後我會設法求皇上恩準。”
她心裡清楚,這一步踏出去,往後的後宮隻會更不平靜,可她彆無選擇,隻能順著梅家與父親的期望,繼續在這深宮裡艱難周旋。
公主府,瀟湘院。
這裡偏居一隅,風景清幽,翠竹環繞,李瑾琛站在窗前,看著院中盛放的芍藥,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對這處居所頗為滿意,遠離主院的喧囂,正適合安心處理事務。
“哥哥倒是會享受。”李雪薇步履輕快地走進來,立夏跟在身後。
李瑾琛連忙轉身行禮,“參見公主。”
“在府裡不必拘禮。”李雪薇在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也落座,“今日找你來,是有件差事要交給你辦,順便給你升升官。”
李瑾琛心中一動,他如今雖是正四品吏部中侍郎,卻在朝堂上根基尚淺,和那幾個人也是雲泥之彆,若能立下實績,便能更快站穩腳跟。
他頷首道:“公主請吩咐。”
“倒也不用這副英勇就義的表情。”李雪薇語氣帶著幾分狡黠,“隻是要委屈你一下,需要敗壞你的名聲。”
李瑾琛臉上不見絲毫動搖,反而坦然一笑。“我的名聲,自打入公主府那日起,便已是京中同僚的笑談。皇上單獨召見時,也常會打量屬下,想來早已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