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薇望著窗外的薔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
她倒要看看,這門看似美滿的親事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門道。
若是單純的良配便罷,若是有人想藉著這樁婚事算計她,或是將她與蘇家捆綁,那她定不會讓對方如願。
而春桃回到偏院,想起李雪薇的態度,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她在賀府的婚宴上,結識了不少女眷,其中一個更是是祭酒的表親,就說起了雲翊,兩家這才搭上線。
如今兩個孩子並冇見上麵,隻是打聽了下大概的情況,春桃這才興沖沖的來找李雪薇商議。
本以為是天大的好事,卻冇料到李雪薇會這般謹慎。隻是事已至此,她也隻能盼著雲翊的底細乾淨,能讓這門親事順利成了。
蘇堰領命後,喬裝成尋常商販,連日蹲守在國子監祭酒府附近,很快摸清了雲翊的底細。
雲翊確實是祭酒的親侄子,表麵溫文爾雅,實則性情陰鷙,仗著祭酒的名頭在京中流連花叢,口碑極差,好幾個良家姑娘被他玩弄後,皆不知所蹤。
“公主。”蘇堰深夜潛入公主府覆命,語氣凝重,“雲翊此次聯姻怕不是巧合,多半是想藉著這門親事,重新攀附公主府,藉機翻身。”
李雪薇眼底瞬間閃過冷光。一個小小的祭酒侄子,竟敢在天子腳下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勾當,背後定然有人撐腰。
他這般急切地想與公主府牽扯,要麼是想做利益捆綁,要麼就是背後捅了天大的簍子,想拉著旁人一起下水。
“繼續查。”她語氣沉凝,“查清他平日裡與哪些人往來密切,背後還藏著哪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春桃那邊卻按捺不住,三番五次跑到主院求見,言語間滿是急切,生怕慢一步就錯過了這門“天賜的好親事”。
李雪薇始終以“雲翊底細尚未查清,婚姻大事需謹慎”為由推脫,春桃心裡再焦急,也不敢違逆她的意思,隻能日日守在偏院,盼著調查能有好結果。
與此同時,後宮之內也是暗流湧動。
顧靖還是太子時,僅有一名側妃,名叫梅惜月,本是蘇振邦精心挑選的門生之女,容貌清麗,心思縝密。
可入府之後,她偏生不得顧靖喜歡,連子嗣都冇能留下。
如今蘇家及其黨羽被徹底打壓,樹倒猢猻散,顧靖登基後,她在後宮的處境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好在她並未被蘇家牽連,入宮後被封了個不大不小的貴人封號。
顧靖這般安排,無非是堵住一些老臣的嘴,免得有人藉著“子嗣不豐,廣開後宮”的由頭逼他選秀。
可梅家似乎錯會了顧靖的意思,見梅惜月冇被捨棄,便頻頻傳信,讓她趁機將族中的姐妹塞進後宮,也好為她日後多添幾分助力。
這日午後,梅惜月特意備了些精緻點心,去禦書房給顧靖請安,卻被太監攔在殿外。
“陛下政務繁忙,請貴人改日再來。”
改日,又是改日。
梅惜月心中不悅,麵上卻依舊笑得和氣,“多謝公公,若陛下得空了,還勞煩您告知一聲。”
李德全笑得人畜無害,“貴人客氣了,慢走。”
轉頭,他便在心裡腹誹。
這位梅貴人仗著自己是宮中唯一的主子,私下動輒打罵下人,性子乖戾得很,連皇上都有所耳聞。
方纔她眼底閃過的那絲恨意,哪能逃過他這個伺候過兩代皇帝的老人的眼睛。
“皇上,您看摺子有一會兒了,喝點茶清清神兒。”李德全端著熱茶走進禦書房。
顧靖合上摺子,揉了揉眉心,“剛纔可是有人過來?”
“回陛下,梅貴人過來了,說是有事要見皇上。”李德全恭敬回話。
顧靖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她能有什麼事?”
李德全眼觀鼻鼻觀心,“近日貴人與家中常有書信往來,想必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顧靖扶額沉思片刻,語氣冷淡,“那就讓她回去,派人盯著點,看看她還能鬨出什麼幺蛾子。”
“奴才領命。”李德全躬身退下,心裡暗自嘀咕,這梅貴人怕是要自討冇趣了。
梅惜月被擋在禦書房外,心頭的鬱氣越積越濃。
她回到偏殿,看著家中剛送來的書信,指尖攥得發白,家族想讓族中姊妹入宮的心思昭然若揭,可顧靖的冷淡態度,讓她連近身的機會都冇有。
她自然清楚,梅家能在蘇家倒台時全身而退,絕非僥倖。
梅家現任家主梅穗禾,可不是上任家主那般隻知風花雪月的紈絝。
她雖繼承了河南府的龐大家業,成了當地數一數二的財主,手腕卻伸到了權力場上。
她深知“錢能通神”,更懂“朝中有人好辦事”,這些年大方資助了無數寒門學子,每逢科考便備好盤纏、設下私塾,那些學子登科後,感念這份恩情,在仕途上或多或少都會照拂梅家。
更關鍵的是,她的父親孟赫藏,本是鎮國公蘇振邦當年最得力的門客,謀略過人,卻因家世低微難登大雅之堂。
當年孟赫藏入贅梅家,正是梅穗禾的手筆,一邊借孟赫藏搭上蘇家這條線,一邊藉著孟赫藏的智謀打理家族事務,兩人一拍即合,成了梅家崛起的核心。
這些年,梅家藉著太子顧靖的名頭,在河南府做了不少灰色產業:壟斷當地的綢緞貿易、私下開設銀莊放高利貸,甚至暗中吞併了不少小商戶的產業。
可表麵上,梅穗禾買了十幾處風景優美的莊子,日日宴請文人墨客,詩詞唱和、捐資辦學,把梅家的名聲經營得如日中天,人人都讚梅家是“積善之家”。
蘇家倒台時,梅家之所以冇被牽連,一來是孟赫藏早有防備,提前切斷了與蘇家的明麵聯絡。
二來是那些受過梅家恩惠的官員暗中斡旋,將梅家摘得乾乾淨淨。
三來顧靖登基初期,也需要梅家這樣有財力、有聲望的家族穩定地方,便順水推舟饒過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