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太和殿內,檀香嫋嫋,氣氛肅穆。
顧靖端坐龍椅之上,指尖摩挲著袖中一份密報,正是暗探從公主府傳回的訊息,昨夜寧彭越離府時神色凝重。
他抬眼掃向階下的寧彭越,隻見這位剛班師回朝的威武將軍,一身玄色朝服襯得身姿挺拔,卻難掩眉宇間的疲憊,眼下的青黑更是紮眼,顯然是徹夜未眠。
結合密報中的記載,顧靖心中已然篤定,寧彭越對李雪薇,果然動了心思。
這心思,恰好合了他的意。
以往的朝堂是需要黨派來維穩,現在的風暴中心,顯然已經換成了李雪薇,隻要李雪薇坐鎮京中的一天,其他人需得瞻前顧後。
顧靖緩緩開口,“寧彭越肅清邊境蘇家餘孽,護互市安穩,戰功卓著。朕念你智勇雙全,特冊封你為正三品兵部侍郎,入值兵部,統籌京畿防務與軍械調配。”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
正三品兵部侍郎雖屬京官要職,卻遠不及一品將軍手握兵權,明麵上是提拔入閣,實則是收走了他的邊境兵權,妥妥的明升暗貶。
寧彭越心頭一震,下意識抬頭看向龍椅上的顧靖,對方眼底深不見底。
他瞬間明白,皇上早已看穿他的心思,這道旨意既是恩賞,更是牽製,將他留在京城,既便於掌控,又能借他製衡劉暨與顧硯辭。
他壓下心頭的複雜,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定不負聖望。”
顧靖微微頷首,話鋒一轉,“邊境防務不可一日無主,秦無涯。”
兵部侍郎秦無涯連忙出列,躬身應道:“臣在。”
“朕封你為鎮北戍邊將軍,正二品銜,即刻啟程前往漠北,接替寧彭越執掌邊境兵權,嚴守互市與防線,不得有誤。”
秦無涯渾身一僵,隨即眼底爆發出狂喜。
正二品戍邊將軍看似品級提升,實則是被調離京城核心圈層,遠離朝堂權力中心,明升暗貶的意味昭然若揭。
可他全然不在乎,前日剛收到訊息,被流放三千裡的兒子秦川已抵達漠北苦寒之地,算算日子已經在服冬役了,他正愁無法照拂,這道旨意竟讓他能親自戍邊,就近照看兒子。
“臣謝主隆恩!”秦無涯叩首在地,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臣定當恪儘職守,守護邊境安寧,絕不辜負陛下信任!”
顧靖看著他喜形於色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秦家本是蘇家黨羽,秦川流放後,秦無涯早已惶惶不可終日,如今給個戍邊的差事,既能利用他的武將出身鎮守邊境,又能將他排擠出京,一舉兩得。
群臣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人事變動,各懷心思。
顧準端著朝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顧靖這一手,既收了寧彭越的兵權,然而邊境的軍隊心裡還是想著寧彭越的,看似安撫了秦無涯,卻讓秦、寧二人相互牽製,帝王權術玩得爐火純青。
顧懷卿則看向寧彭越,見他雖麵色平靜,指尖卻微微攥緊,心中瞭然。
寧彭越對李雪薇的情意,怕是要身不由己陷入京城的權力旋渦中。
散朝後,寧彭越走出太和殿,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頭五味雜陳。
成為兵部侍郎,意味著他徹徹底底成了京官,能名正言順的守著李雪薇,可失去兵權的他,在這場圍繞李雪薇的角逐中,無疑少了最重的籌碼。
而秦無涯早已迫不及待地趕回府中,讓妻妾連夜收拾行囊,恨不得立刻奔赴漠北。
對他而言,離開京中這個是非之地,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公主府的薔薇開得正盛,春桃踏著晨露走進暖閣,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手裡還攥著一張摺好的紙箋。
“姑娘,可算給雪瑤尋著好人家了!”春桃快步上前,將紙箋遞到李雪薇麵前,語氣難掩激動,“是國子監祭酒的親侄子雲翊,今年二十有二,飽讀詩書,一表人才,日後是要繼承祭酒職位,專門教書育人的,配雪瑤再合適不過!”
李雪薇接過紙箋,上麵簡單寫著雲翊的家世、功名,字裡行間透著穩妥。
她指尖摩挲著紙麵,臉上卻不見笑意,心中已然泛起疑慮,國子監祭酒的女兒,正是蘇明哲的妻子,春桃深居府中,怎會與之搭上線?
她抬眼看向春桃,春桃還在絮叨。
“這雲公子性子溫和,學問又好,雪瑤嫁過去定不會受委屈。祭酒大人也有表示,說看重咱們公主府的體麵,彩禮嫁妝都好商量。”
“此事不急。”李雪薇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婚姻大事關乎雪瑤一生,雲公子的為人、家世背景,我需找人仔細查探一番,確保萬無一失。”
春桃臉上的笑意僵了僵,似乎冇想到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卻也不敢多勸,隻喏喏應道:“全聽姑娘安排。”
待春桃退下,李雪薇指尖敲擊著桌案,眉頭微蹙。
她如今雖是鎮國公主,深得顧靖倚重,但蘇家始終是朝堂隱患,顧靖對蘇家的忌憚從未消減。
若是她府中的人與蘇家姻親結親,即便隻是旁支,顧靖心中也難免生出嫌隙,帝王之心,最難揣測。
更讓她疑惑的是,春桃素來安分,怎會突然搭上國子監祭酒這層關係?背後是否有人刻意撮合,想藉著這門親事將她與蘇家綁在一起?
她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前陣子被打發到京郊死士莊子的蘇堰。
自他從邊境回來,便被她安排在莊子裡管理死士,平日裡並無要緊差事,正好讓他去查此事,既能物儘其用。
李雪薇抬手敲擊了三下桌麵,這是與暗線約定的信號。
片刻後,一名身著黑衣的死士悄然現身,單膝跪地:“主子有何吩咐?”
“讓蘇堰即刻來見我。”
死士領命而去,不到半個時辰,蘇堰便出現在李雪薇麵前。
李雪薇將那張寫有雲翊資訊的紙箋推了過去,“我要這個人的全部資訊,記住是全部。”
蘇堰拿起紙箋,快速掃過上麵的資訊,抬眼看向李雪薇,眼底帶著疑惑。
“是你大嫂孃家的人,不用懷疑。”
“屬下明白。”蘇堰收起紙箋,語氣堅定,“三日之內,定給主子查明所有真相,絕不遺漏半點細節。”
“記住,暗中查探,不可打草驚蛇。”李雪薇叮囑道。
“屬下遵命。”蘇堰躬身應下,轉身悄然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