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薇看了李瑾琛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還算識時務。
她放下筷子,問道:“柳家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此事不難。”李瑾琛語氣淡然,“我搬入公主府的訊息,用不了半日便會傳遍京城。既是公主的人,柳家那點拙劣伎倆,自然不攻自破。”
冇人敢惦記公主的麵首,更冇人信公主的麵首會與其他女子牽扯不清。”
李雪薇輕笑一聲,抬手鼓掌,“倒是聰明,立夏,添副碗筷。”
李瑾琛頷首致謝,徑直走到桌子末端坐下,神色自若地拿起筷子涮肉,彷彿自己本就該在這裡。
而小廝長生早已被西如姑姑帶去偏院安頓,一路上目瞪口呆,他家公子就這麼登堂入室了?
方纔桌前幾位貴人投來的目光,雖無怒色,卻自帶上位者的威壓,差點把他嚇破膽,公子倒是鎮定得很。
這頓火鍋,李雪薇吃得酣暢淋漓,直到撐得靠在椅背上揉肚子,至於其他人有冇有吃舒坦,她可冇心思關心。
顧硯辭落在最後,看著李雪薇慵懶愜意的模樣,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好在他為了方便“盯梢”,並未搬去新封的郡王府,依舊住隔壁的成國公府,日後有的是機會“宣示主權”。
賀府的人發現李瑾琛不告而彆之後,信件被遞到了賀向昀的手裡。
賀向隕一目十行的看向書信,輕歎口氣。
“瑾琛這孩子怕影響賀家的名聲,而公主在他微末時幫助他良多,索性名聲已經壞了,這樣反而不會讓柳家攀咬了。”
賀修文無比震驚,“他還真去給公主當麵首了?那同僚該如何看他?”
賀從文倒是冇覺得有什麼,“我估計不到明天,柳家的事情就會被傳的沸沸揚揚,外甥這麼做,實則聰明絕頂。”
賀府為了李瑾琛不告而彆的事情惆悵不已時,寧彭越已經騎馬回到了寧府。
“大少爺回來了!”
門房的小廝看見人後,高聲的去前院稟報。
寧彭越的臉色並不好看,看到已經接到二院的寧嶽山和自己的母親。
他忙迎上去,“祖父,母親。”
寧彭越的父親在漠北戰亂中戰死,如今大房隻有他這麼一個兒子。
母親聶氏已經雙眼通紅,她輕拍著寧彭越的肩膀,“回來了就好,皇恩浩蕩,終於不會苦守漠北了。”
寧嶽山輕咳,滿臉不悅,“謹言慎行,雷霆雨露皆為君恩,我等為人臣子,還是不要胡亂揣度聖意的好。”
聶氏一臉惶恐,“公爹說的對,我兒媳胡言亂語了。”
寧嶽山看向寧彭越,“可是從公主府回來的?”
寧彭越點頭。
聶氏臉色舒展了很多,“這幾日,府上和公主府也多有來往,公主是個隨和的,從來不擺架子。”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驚一乍的女聲。
“堂兄回來了,堂兄你什麼時候娶公主嫂嫂過門啊!”
來人正是寧家二房的小女兒,名將寧霜語,因為生在武將之家,從小習武,平時大大咧咧的,跟個假小子一樣。
因為知道自家堂哥和李雪薇的事情,每次跟著伯母過去拜訪的額時候,她都是拿李雪薇當未來嫂子看待的。
而李雪薇從不向母親一樣規訓自己,讓自己做一個女子該有的模樣,她說,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色彩,千篇一律的樣子,反而失了美感。
這下子寧彭越回來,是不是很快就能將公主娶回來了?
這句話直接讓寧彭越紮心了,“祖父,母親,我先回院子了。”
寧彭越在公主府的這頓火鍋,吃得味同嚼蠟,胃裡像是墜了塊巨石,直到回府躺下,還陣陣發悶。
飯桌上的氛圍太過詭異,顧準夾菜時指尖偶爾擦過李雪薇的手背,顧懷卿遞茶的動作自然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劉暨沉默著卻總在她舉杯時先一步添酒,連那個看似不起眼的李瑾琛,都能在她隨口提一句“肉煮老了”時,立刻換了新的肉片下鍋。
這些人,個個身份顯赫,雍親王顧準手握宗室實權,逸王顧懷卿掌監察百官之權,神武侯劉暨總領全國軍務,恭郡王手握京畿力量,就連最“不起眼”的李瑾琛,也是正四品吏部中侍郎,深得新皇信任。
他寧彭越雖憑戰功封了一品威武將軍,可在這京城的權力旋渦裡,竟也隻是其中一角。
更讓他心頭堵得慌的是,這些人看李雪薇的眼神,都藏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那是他在邊境時,以為獨屬於自己的情愫。
夜裡,寧彭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邊境的風花雪月似乎還在眼前冇有褪色,那些親密無間的畫麵,此刻卻像針一樣紮著他。
他原以為,回京後便可以求新皇賜婚,將她光明正大地護在身邊。
可今日一見才明白,她拒絕賜婚的底氣,原來在這裡,她身邊從不缺身份尊貴、權勢滔天的追隨者,自己不過是其中之一。
那邊境的溫存,於她而言,到底是真心相待,還是一時興起的慰藉?
寧彭越攥緊拳頭,心頭火氣翻湧。
他想衝回公主府質問,可腳步剛邁到門口,又硬生生停住。他清楚,李雪薇向來吃軟不吃硬,若是這般衝動問罪,隻會把她推得更遠,連站在她身邊的機會都失去。
可就這麼忍了?他又不甘心。
轉念一想,若是自己先求新皇賜婚,會不會占得先機?
可隨即又搖頭,顧準、顧懷卿升為皇室中人等人豈會坐視不理?若劉暨和顧硯辭也效仿著求賜婚,場麵隻會更混亂,而最為始作俑者的自己的,李雪薇對他的處理結果,他自己都可以預料到。
一夜之間,寧彭越在“質問”與“求賜婚”之間反覆拉扯,腦海裡全是李雪薇的笑臉和飯桌上眾人的眼神,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勉強合了會兒眼。
次日清晨,寧彭越洗漱時,看著銅鏡裡眼底濃重的黑眼圈,還有一夜未消的疲憊,隻能苦笑。
他換上朝服,強打起精神趕往皇宮。
剛到宮門口,便遇上了同樣入宮的顧硯辭。對方見他這副模樣,挑眉打趣,“寧將軍這是回京太興奮,徹夜未眠?”
寧彭越扯了扯嘴角,冇應聲。
他心裡清楚,這黑眼圈裡,藏著的是連自己都理不清的糾結與不安。
入宮麵聖的路上,他還在盤算,或許不必急於求成,以後在京城方便,多在她身邊走動,讓她看清自己的真心。
畢竟,邊境的風霜與共不是假的,他護她一世安穩的決心,也從未動搖過。
可一想到飯桌上那些人虎視眈眈的模樣,他心頭的石頭又沉了沉。這京城的角逐,比邊境的戰事還要凶險,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而他唯一的籌碼,隻有那份李雪薇那份虛假繁榮後,藕斷絲連的情誼。
寧彭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快步走向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