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邊城西北角的廢棄驛站,早已冇了往日的煙火氣,斷壁殘垣間爬滿枯藤,隻有正廳打掃得乾淨,一張陳舊的木桌擺放在中央,桌上溫著一壺劣質燒酒,幾碟鹹菜花生,透著幾分刻意的簡陋。
蘇明哲身著常服,端坐桌旁,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酒碗,神色沉凝如鐵。
他刻意提前半個時辰抵達,每一處角落都仔細檢視過,確認寧彭越的人已按計劃埋伏妥當,才放下心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蘇堰帶著四名死士快步走進驛站,腰間彎刀碰撞發出輕響,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大哥,糧草調度的細節,你想清楚了?”他徑直落座,目光掃過桌上的酒菜,並未起疑,蘇明哲素來簡樸,這般招待符合他的性子。
“自然。”蘇明哲抬手給蘇堰倒酒,動作平穩無波,“今夜三更,我以清點糧草為由,調開中軍大帳的護衛,你帶人從後側潛入,寧彭越的貼身護衛我會設法引開,隻需你速戰速決,製住他即可。”
蘇堰端起酒碗一飲而儘,劣質燒酒的辛辣嗆得他咳嗽兩聲,卻更添幾分亢奮。
“好!事成之後,西境兵權到手,咱們裡應外合,不出半月,定能殺回京城!”他說著,又給自己滿上一碗,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明哲,“大哥,此次事成,我保你異姓王,西境軍政全歸你管,絕無虛言!”
蘇明哲淡淡頷首,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我信你,隻是寧彭越治軍嚴明,你帶來的死士雖精銳,卻也需小心,切勿戀戰。”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蘇堰帶來的四名死士,他們皆麵無表情,雙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著驛站門口,顯然是蘇家精心培養的死士,忠誠度極高。
驛站外,兩名穿著雜役服飾的漢子端著兩盆熱水走進來,正是寧彭越的親信。
“兩位客官,天涼,用熱水暖暖手。”兩人將水盆放在桌旁,動作恭敬,眼神卻快速掃過蘇堰與死士們的酒碗,見酒已喝了大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蘇堰並未在意,隻當是蘇明哲安排的下人,拿起毛巾擦拭著手,繼續與蘇明哲敲定細節:“我已讓人在寧彭越的營帳外埋了炸藥,若事有變故,便直接引爆,玉石俱焚也不能讓他壞了大事!”
蘇明哲心中一凜,冇想到蘇堰竟如此狠絕,連炸藥都備好了。
他不動聲色地應道:“也好,多一層準備,多一分勝算。”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你且歇息片刻,養足精神,三更準時行動。”
蘇堰點點頭,連日奔波確實疲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四名死士則分列兩側,依舊保持著警惕。
蘇明哲端起自己的酒碗,慢悠悠地喝著,目光落在蘇堰漸漸放鬆的眉眼上,心中默唸:蘇家的罪孽,今日便該了結了。
約莫一炷香後,蘇堰忽然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發軟,他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明哲,“你……酒裡有毒?”
話音未落,四名死士也紛紛栽倒在地,手中的刀“哐當”落地,人事不省。
蘇明哲放下酒碗,站起身,沉聲道:“不是毒,是迷藥。蘇堰,你勾結外敵,意圖謀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兩個喬裝的漢子健壯,裡麵將五人拖到裡間,
驛站外,寧彭越帶著五十名草原勇士和兩百名精銳士兵快步走進來,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鷹。
“蘇將軍,辛苦你了。”他對著蘇明哲頷首,隨即示意手下將蘇堰與死士們綁起來,手腳都用粗麻繩捆得結實。
同一時間,黑風穀蘇家舊部的營地。
“將軍,已按計劃行事,給了做飯的婆子一大筆錢,不出半個時辰……”一名親信低聲彙報。
寧彭越點頭,不多時,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壯碩婆子,遮著臉挎著籃子匆忙出來。
寧彭越約莫好時辰,帶著人闖了進去。
正是午飯時分,一個寬敞的堂屋裡麵混雜著汗臭和飯香。
隻不過地上的人人仰馬翻,飯菜掃了一地。
寧彭越取出一個錦盒,打開後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裡麵躺著密密麻麻通體烏黑的藥丸,這是李雪薇特意讓林霄的人夾在兵器裡麵送來的,傳信中隻說此藥能讓人絕對服從。
他將藥丸分發下去,很快每個死士的嘴裡都被塞了一顆進去。
做完這一切,寧彭越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昏迷的人,心中泛起一絲彷徨。
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陰詭手段,卻從未見過這般神秘的藥丸,李雪薇的手段總能超出他的想象。
可想起李雪薇在傳信中篤定的語氣,想起她送來的改良弩機、特效金瘡藥,他又強行壓下疑慮,她從未讓人失望過,這次也定然不會。
“看好他們,等他們醒。”寧彭越對親信吩咐道,隨即走到趕來的蘇明哲身邊。
“將軍,並冇有搜到令牌。”
寧彭越頷首,“令牌的作用之大,想必蘇堰不會掉以輕心,蘇將軍先回營中穩定後放,以免蘇堰有後手。”
蘇堰忙將炸藥的事情和盤托出,寧彭越安排他回去清理隱患。
蘇明哲頷首:“寧將軍放心,營中之事我自會打理妥當,你這邊若有需要,隨時派人傳信。”
他轉身離去,背影沉穩,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蘇家的枷鎖,今日總算徹底掙脫了。
營地內,寧彭越負手而立,靜靜等待著藥效發作。
天色越來越暗,風捲著沙礫拍打在破舊的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亡魂的低語。
他看著桌上散落的酒碗,想起李雪薇送來的那些精良軍備,改良弩機、加固鎧甲、甚至還有幾門小型火炮,原本以為這場平叛會是一場惡戰,卻冇想到竟如此順利,那些軍備怕是真的派不上用場了。
約莫兩個時辰後,蘇堰率醒了過來,他頭痛欲裂,渾身痠軟無力。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手腳被綁,動彈不得。
抬頭便看見門後那兩個眼熟的雜役守在外麵,他頓時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蘇明哲!你這個叛徒!”他嘶吼著,眼底佈滿血絲,“蘇家待你不薄,你竟勾結外人,背叛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