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不要猶豫,等顧靖騰出手來,你這個蘇家餘孽,遲早是刀下亡魂!”
蘇堰離開營房後,他的話還在蘇明哲的耳畔晃悠。
帳內的燭火忽明忽暗,映得蘇明哲的身影愈發沉凝。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佩劍,劍穗上的銅鈴偶爾發出細碎聲響,像極了他此刻翻湧的心思。
忠君報國四個字,是他自幼被教導的信條。從入軍營那日起,他便以守護邊境安寧為己任,朝堂之上那份未被汙染的赤誠,都在他心底紮了根。
可蘇家的養育之恩、宗族的牽絆,又像一張無形的網,讓他難以掙脫。
蘇堰的話像毒刺,紮在他心頭,蘇家的榮光、權力的誘惑,每一樣都在拉扯著他。
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空白信紙,卻遲遲落不下筆。
想寫些什麼給京中的妻兒,又不知從何說起。
兒子剛滿三歲,臨走時還攥著他的手指哭鬨,妻子紅著眼眶叮囑他一路保重,那些畫麵在腦海中盤旋,讓他胸口發緊。
“將軍,營外有商隊信使求見,說是奉林掌櫃之命,送來家書。”親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明哲心頭一動,林霄是李雪薇親信,此刻送來東西,絕非偶然。
他快步走出營房,見一名身著商隊服飾的漢子站在營門口,身後跟著幾名隨從,牽著幾匹馱馬。
“蘇將軍,小人奉林掌櫃之命,送來公主殿下托轉的一件私物。”漢子躬身行禮,遞過一個小巧的錦盒。
蘇明哲狐疑接過,打開後裡麵冇有隻言片語,隻有一枚小巧的長命鎖,銀質的鎖身刻著“平安”二字,邊緣還留著兒子牙咬的細小痕跡,這是他離家前,親手給兒子戴上的那枚。
蘇明哲的手指猛地收緊,長命鎖的冰涼透過指尖傳入心底,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殘存的猶豫。
他瞬間明白,京中的妻兒早已被李雪薇留意,這份“提醒”無聲卻有力。
李雪薇掌控著草原互市,邊境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他若真跟著蘇堰謀反,不僅自己身敗名裂,妻兒也難逃牽連。
家族利益與小家安寧,忠君道義與謀逆重罪,此刻在他心中有了清晰的權衡。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掙紮漸漸褪去,隻剩決絕。蘇家的路,蘇振邦的野心,終究不能讓他的妻兒陪葬。
夜色漸深,靖邊城的風帶著沙礫的寒意,吹得營寨的旗幟獵獵作響。
蘇明哲換上一身便服,避開巡邏的士兵,獨自朝著寧彭越的中軍大帳走去。他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是在與過去的牽絆割裂。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寧彭越正對著輿圖研究佈防,見蘇明哲深夜到訪,臉上冇有絲毫驚訝。
“蘇將軍深夜前來,怕是有重要事相告吧?”
蘇明哲心中一凜,果然如他所料,李雪薇早已料到他的選擇。
他躬身行禮,語氣凝重,“寧將軍,蘇堰今日來找過我,勸我策反邊境守軍,製住將軍後反攻京城。”
“我已知曉。”寧彭越放下手中的炭筆,神色平靜,“公主殿下早有交代,說蘇將軍雖出自蘇家,卻本性剛直,忠君之心未泯,隻需點醒,便不會誤入歧途。”
蘇明哲攥緊了隱在袖中的長命鎖,聲音低沉而堅定,“公主殿下慧眼,蘇家的謀逆之路,我不能走。我雖姓蘇,卻更是大胤的將士,守護邊境、效忠陛下,纔是我的本分。”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吐出關鍵資訊。
“蘇堰身邊有三百死士,皆是蘇家精心培養的精銳,擅長暗殺與突襲。但此次他潛入邊境,隻帶來了一百人,剩下兩百人的下落,他並未告知我。不過他曾提及,這些死士皆聽令於影閣閣主令牌,隻要能控製住蘇堰,奪得令牌,剩餘死士群龍無首,便不足為懼。”
寧彭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指尖敲擊著案幾。
“這影閣令牌,在蘇堰身上?”
“定然在他身上。”蘇明哲肯定道,“蘇家行事謹慎,影閣是其核心暗勢力,令牌絕不會輕易托付他人。蘇堰此次帶著謀反重任,必會親自保管令牌。”
“好。”寧彭越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靖邊城西北角的一處山穀,“蘇堰此刻應該藏在黑風穀,那裡是蘇家舊部的隱秘據點。你可有辦法引他出來?”
蘇明哲略一思索,眼中有了計策。
“我可以以商議糧草調度為由,邀他明日巳時在穀口的廢棄驛站見麵。他急於策反我,定會赴約。屆時將軍可埋伏人手,一舉拿下他。”
“此計可行。”寧彭越頷首,“我會讓五十名將士,喬裝成驛站的雜役,另外調派兩百名精銳士兵,埋伏在驛站兩側的山林中。你隻需穩住蘇堰,待信號響起,我們便動手。”
蘇明哲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愧疚。
“蘇堰畢竟是我的弟弟,我雖不能容他謀逆,卻也不願見他死於亂刀之下,還望將軍能留他一命,交由朝廷處置。”
“我明白。”寧彭越神色緩和了幾分,“公主殿下也有交代,儘量生擒蘇堰,從他口中挖出剩餘死士的下落,以及蘇家在邊境的其他暗線。”
兩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敲定了埋伏的細節、信號的傳遞方式,還有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
蘇明哲將蘇堰的飲食習慣、武功路數一一告知,這些細節或許能成為生擒蘇堰的關鍵。
走出中軍大帳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晨風吹散了夜色的寒涼,也吹散了蘇明哲心中的陰霾。他抬頭望向東方,朝陽即將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雲層,灑在靖邊城的城牆上,透著幾分莊嚴與希望。
他攥緊手中的長命鎖,心中默唸:妻兒安好,邊境無恙,這一次,他絕不會讓蘇堰的野心,毀了這一切。
帳外,士兵們已經開始操練,呐喊聲震天動地,充滿了昂揚的鬥誌。
蘇明哲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心中愈發堅定。
他或許對不起蘇家的養育之恩,但他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這身軍裝,更對得起守護邊境的誓言。
黑風穀方向,蘇堰還在做著反攻京城的美夢,絲毫不知,他最信任的大哥,已在黎明之前,為他佈下了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