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將軍征戰半生,威望卓著,又手握先帝親賜的尚方寶劍,他的發難幾乎等於定了調子,冇人再敢為趙炎辯解。
顧凜坐在龍椅上,指尖敲擊著扶手,眼底閃過一絲權衡,趙炎掌管京營部分防務,貿然處置恐動搖京城防務;可寧老將軍的麵子不能不給,李雪薇的公主尊榮更不能辱,更何況趙宗秩行刺皇室已是板上釘釘的重罪。
沉吟半晌,顧凜終是下了旨意。
“京營副統領趙炎,管教子侄無方,縱容其囂張跋扈,更涉縱容親信、勾結黨羽之嫌,著連降三級,貶為京營參將,罰俸三年,以儆效尤;其子侄趙宗秩,光天化日之下意圖刺殺和碩公主,罪大惡極,著大理寺加快審訊,務必查清背後主使,早日結案,按律嚴懲!”
旨意一下,滿朝文武皆無異議。連降三級、罰俸三年,既敲打了趙炎,又未徹底剝奪其兵權,留了轉圜餘地;而趙宗秩的“嚴懲”二字,更是斷了趙家想輕判的念想。
早朝之上寧老將軍持尚方寶劍怒闖朝堂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半天功夫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演繹著老將軍怒斥趙炎的場麵,百姓們聽得拍手稱快,紛紛議論著趙家的囂張與公主的委屈,更驚歎於老將軍的鐵血與尚方寶劍的威嚴。
聖旨傳到趙府時,趙炎剛從軍營卸任回來,一身官袍還未來得及換下,聽聞旨意內容,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腰間的玉帶,指節泛白,連降三級,從副統領淪為參將,不僅權勢儘失,更是顏麵掃地,這三年罰俸,府中開銷都成了問題,更彆提營救趙宗秩了。
“將軍!將軍!”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夫人她……她聽說小公子的事,已經哭暈過去兩回了!”
趙炎猛地回過神,快步趕往內院。
剛踏進正廳,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趙宗秩的母親王氏正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拍著地麵嚎啕大哭,頭髮散亂,華貴的衣袍沾滿了灰塵,全然冇了往日的體麵。
“我的兒啊!宗秩啊!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啊!”趙王氏哭得肝腸寸斷,見趙炎進來,猛地撲過去抓住他的褲腿,“小叔,你快想想辦法!皇上說了要嚴懲,那可是要殺頭的啊!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不能讓他跟著他爹走了,我這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趙宗秩的父親早逝,王氏一手拉扯兒子長大,視若珍寶,如今兒子闖下彌天大禍,她早已亂了方寸,隻剩下無儘的恐慌與絕望。
“小叔,你快去找和碩公主求求情啊!”王氏跪在地上,一身狼狽,“隻要宗秩不被判死刑,哪怕是流放、是充軍,都還有轉圜的餘地,你快去求求和碩公主,就說我們趙家欠她的,往後做牛做馬都報答她!”
趙炎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為難。
他何嘗不想救侄子?可李雪薇那邊,他已經接連下了兩封拜帖,派去的人回來都說,公主因賞花宴受了驚嚇,臥床不起,不便待客,連門都冇讓進。
“我去過了,她不見。”趙炎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疲憊,“公主府的門房態度堅決,說公主需要靜養,任何客人都不見。”
“不見也得去!”王氏嘶吼著,狀若瘋癲,“那可是你的親侄子,是趙家唯一的獨苗,你要是救不回他,我就一頭撞死在你麵前,讓你無顏麵對你死去的大哥!”
趙炎被她哭得心煩意亂,又想起自己連降三級的委屈,隻覺得胸口憋得發慌。
他是蘇錦秀的遠房表哥,當年能坐上副統領的位置,多少沾了蘇家的光,可如今蘇錦秀被幽閉未央宮,而鎮國公府的門他都踏不進去,昨日他曾試著去鎮國公府求助,卻被管家攔在門外,隻說蘇大人閉門謝客,不見外客。
“蘇家自身都難保,怎麼幫我們?”趙炎煩躁地揮揮手,“你容我再想想辦法!”
王氏哪裡肯依,死死拽著他的衣袖,哭喊道:“想辦法?還能想什麼辦法?除了和碩公主,誰還能救宗秩?你快去,再去求!就算跪在公主府門口,也要讓她鬆口!”
趙炎被她纏得冇辦法,隻能點頭應下。他知道,這是救趙宗秩的最後希望,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也得試試。
次日一早,趙炎換上一身素色長衫,不帶任何隨從,隻揣著一份厚重的禮品,再次趕往公主府。
可結果依舊,門房依舊是那套說辭,說公主病情未愈,不便見客,連他遞上去的禮盒都不肯收下,隻客氣地請他回府等候訊息。
趙炎站在公主府朱漆大門外,望著門內幽深的庭院,隻覺得一陣無力。
他知道,李雪薇這是故意不見他,賞花宴上趙宗秩的所作所為,徹底得罪了這位勢頭正盛的公主,想要她鬆口,難如登天。
可王氏的哭鬨還在耳邊迴響,侄子的性命懸在一線,他不能就這麼放棄。
思來想去,他想起幾個與公主府素有往來的府邸,青平縣主顧思言、吏部尚書之女宋玉微、還有老牌勳貴趙家的趙靈溪,這些人都曾出席過賞花宴,與李雪薇關係尚可,或許能從中斡旋。
他先是去了青平縣主府,顧思言聽聞他的來意,隻是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趙參將,並非我不願幫忙,隻是公主受了驚嚇,如今閉門靜養,我怎好去打擾?再說,趙宗秩犯的是刺殺皇室的重罪,就算我去說情,公主也未必會聽,反而可能惹禍上身,還望你體諒。”
顧思言如今早已看清局勢,抱緊李雪薇的大腿還來不及,怎會為了一個失勢的趙炎去得罪她?幾句話便將趙炎拒之門外。
接著,他又去了宋府上,宋玉微連他的麵都冇見,讓小廝傳了話,“趙參將,你侄子敢行刺公主,就該想到後果。我爹常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此事我無能為力,你還是另尋他法吧。”
之後,他又跑了趙靈溪等幾家與公主府交好的府邸,可結果都大同小異,所有人都抱著作壁上觀的態度,嘴上說著“有心無力”,實則都是不願捲入這趟渾水。
趙炎奔波了一整天,跑遍了大半個京城,卻處處碰壁,連一絲轉機都冇找到。夕陽西下,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回家的路上,衣袍被汗水浸濕,黏在身上,滿心的焦慮與絕望幾乎將他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