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的朱漆大門被拍得“哐當”作響,兩名小廝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地將秦川抬進內院,猩紅的血漬順著擔架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我的兒啊!”蘇姨娘聞訊瘋跑出來,看到兒子麵色慘白、無意識地趴在擔架上,錦袍被血浸透,當即哭喊著撲上去,卻被小廝攔住。
“不許碰!太醫說公子傷了筋骨,碰不得!”
蘇姨娘癱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是誰這麼狠心!把我兒打成這樣!老爺呢?快叫老爺來!”
正廳內,秦無涯剛從鎮國公府議事回來,聽聞訊息臉色驟沉,快步趕往偏院。
剛進門,就聞到濃重的藥味與血腥味,秦川趴在榻上,牙關緊咬,額上滿是冷汗,太醫正俯身塗抹藥膏,每一次觸碰都讓秦川痛得渾身抽搐。
“爹……”秦川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眼淚混著冷汗滾落,“我疼……那李雪薇太過分了,還有宋玉微,一個庶女也敢騎在我頭上……”
“到底怎麼回事?”秦無涯的聲音冰冷如鐵,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小廝。
小廝戰戰兢兢稟報:“公……公子在公主府賞花宴上,與吏部尚書家的宋小姐起了衝突,後來趙公子拔刀想傷公主,九皇子殿下判了公子五十杖責,還把趙公子關了天牢……”
“蠢貨!”秦無涯猛地一拍桌案,茶杯應聲碎裂。
他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榻上的秦川,胸口劇烈起伏,“我平日怎麼教你的?收斂鋒芒,避著李雪薇和顧懷卿!你倒好,跑去招惹宋玉微,還跟趙宗秩那蠢貨湊一起,簡直是自尋死路!”
蘇姨娘哭著撲上前,“老爺,不管怎麼說,川兒也是你的兒子!被打成這樣,你得為他做主啊!那李雪薇不過是個來曆不明的野公主,竟敢這麼對咱們秦家!”
“野公主?”秦無涯冷笑一聲,眼神陰鷙,“你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身份?和碩公主!身後有草原五部撐腰的可汗!趙宗秩行刺公主,是死罪!”
正說著,嫡母王氏帶著丫鬟款款走來,麵上帶著假意的關切,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老爺,如今不是發脾氣的時候。川兒這事鬨得沸沸揚揚,京中都傳遍了,若是被人抓住把柄,說咱們秦家與趙烈勾結,意圖不軌,那可就糟了。”
秦無涯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沉聲道:“傳我命令,府中上下緊閉門戶,不許任何人談論此事,違者重罰!蘇姨娘,你守著川兒,不準他亂說話,更不準再去招惹宋家或公主府的人!”
他轉身看向心腹管家,“立刻去大理寺打探趙宗秩的訊息,看看九皇子那邊是什麼口風。另外,備一份厚禮,悄悄送到鎮國公府,問問蘇大人的意思,此事該如何收場。”
管家領命匆匆離去,秦無涯站在榻前,看著兒子痛苦的模樣,眼神複雜。
秦川雖是庶子,卻是他如今最得寵的兒子,可這蠢貨偏偏在風口浪尖上闖禍,不僅自己捱了打,還可能牽連他。
陳家剛倒,蘇家黨羽人人自危,陛下正愁抓不到把柄,秦川這一鬨,簡直是把刀遞到對方手裡。
“爹,你一定要為兒子做主,讓李雪薇吃個教訓!”
“住口!”秦無涯厲聲嗬斥,“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若不是你挑釁在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趙宗秩被關天牢,嚴刑拷打之下,指不定會說出什麼!你要是不想連累整個秦家,就給我安分點,什麼都彆問,什麼都彆說!”
秦川被罵得一噎,疼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吭聲。
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嚴厲,也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那不是簡單的口角,而是可能株連家族的禍事。
蘇姨娘看著父子倆劍拔弩張,哭著勸道:“老爺,川兒已經知道錯了,您就彆再罵他了……”
“知道錯?”秦無涯冷哼,轉身往外走,“他這錯,能不能挽回還不一定!蘇家現在自身難保,咱們若是被這事牽連,誰也救不了秦家!”
夜色漸深,秦府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恐慌。
秦無涯獨坐書房,望著窗外的月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他知道,李雪薇這是藉著賞花宴敲山震虎,秦川和趙宗秩不過是第一批犧牲品,接下來,蘇家的黨羽怕是要一個個被清算。
他必須儘快聯絡蘇振邦,想辦法把這事壓下去,否則,秦家遲早會步陳家的後塵。
早朝之上,禦史台史官手持奏疏,躬身啟奏:“陛下,京營副統領趙炎之子侄趙宗秩,於公主府賞花宴上行刺和碩公主,實屬大逆不道!此子囂張跋扈,皆因趙炎管教無方,其平日在京營培植親信,行事張揚,頗有不臣之心,懇請陛下徹查!”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寧老將軍寧嶽山拄著柺杖,腰板雖因早年腰椎舊傷微微佝僂,卻一手提著先帝親賜的尚方寶劍,一手按在劍柄上,怒目圓睜闖了進來。
“寧嶽山叩見陛下!”老將軍聲音洪亮,擲地有聲,“臣雖居兵部光祿大夫閒職,不必上朝,卻聞和碩公主遭趙炎侄子暗算,豈能坐視!”
老將軍揚起尚方寶劍,劍鞘撞得地麵脆響,“趙炎任職期間,剋扣邊軍糧餉中飽私囊,縱容部下欺淩冇有背景的新人,更讓子侄仗勢欺人!京營副統領關乎京城防務,如此不忠不義、得不配位之人,留之何用?臣請陛下憑尚方寶劍,罷黜趙炎,交大理寺嚴查其罪!”
尚方寶劍寒光凜冽,映得滿朝文武神色凝重。
這尚方寶劍乃先帝親賜,當年漠北戰亂,先帝親征被困,是寧嶽山率三千鐵騎破陣解圍,先帝感念戰功,特命尚方監鑄此劍,賜“先斬後奏、整肅朝綱”之權。
“和碩公主在邊境功績昭然!設互市穩五部,讓牧民安居樂業;通商路增賦稅,為國庫添銀;平巴圖殘部,保邊境無戰事。這般護國安民的公主,趙炎子侄也敢暗算!他縱容親信、結黨營私,連皇室功臣都容不下,留此庸碌之輩掌京營,便是禍國殃民!”
老將軍征戰半生,威望卓著,此番怒闖朝堂,字字誅心,瞬間將趙炎推至風口浪尖,朝堂之上一片死寂。